第一章 突生變故 (1)
空地上點起篝火,很多人圍在篝火邊載歌載舞,上了年紀的人吹着蘆笛幫舞者伴奏;不跳舞的人或是聊天,或是吃東西,到處都彌漫着節日的歡樂。
謝小玉漫步在人群中,感受着這難得一見的異域風情。
中土過節全都是自家人一起慶祝,親戚互相串門子,當然也免不了吃喝。不過在中土,全都是聚攏在某個人家熱熱鬧鬧地擺酒席,酒席上的座次也有講究,身分地位相同的人一起坐,絕對不會有不相幹的人,所以一到過節,大街上就冷冷清清,家家戶戶則熱鬧非常。
可這裏完全不同,每戶人家的燈光都暗着,顯然屋內沒人,男女老幼全都跑到外面來,大部分并不認識彼此,卻像多年相知的好友般慶祝着節日,沒有酒席,只有一張張蘆席随意往地上一鋪,一家人全坐在蘆席上,食物擺在中央,供自家人享用。
“苗疆過節是什麽樣子?”或許是感受到這節日的氣氛,或許是閑得無聊,謝小玉輕聲問道。
此刻謝小玉只有一個人,為了不引起別人注意,他并沒有和莫倫老人,敦昆走在一起,他能和他們說話是靠附身在他身上的鬼王。
“過節?”莫倫老人似乎對“過節”這個詞很陌生,好半天才嘆道:“咱們那裏沒有節日,要說慶祝,也就結婚生子慶祝一番,特別是頭人家結婚可要大操大辦一下。”
“難道連年都不過?”謝小玉感到不可思議。
“過年也就是将整座寨子打掃幹淨,然後殺幾頭豬,晚上加道菜,誰有閑錢和閑工夫慶祝?當然,赤月侗、白衣寨這樣的大寨子或許例外。”莫倫老人滿肚子苦水。
“也差不多,白衣寨除了瑪夷姆生日之外,沒有其他節日。”敦昆突然插進來,他是瑪夷姆的女婿,對白衣寨的事再清楚不過。
“或許過段日子大家就都一樣了。”謝小玉突然變得有些無精打采,畢竟大劫一起,能活着就已經不容易,哪還會有閑工夫慶祝節日?
“我可不打算想那麽遠,先顧眼前再說。”莫倫老人的心态自然不同,他壽算無多,已經習慣走一步看一步,反正看得太遠沒用,說不定什麽時候兩腿一蹬就離開人世。
“你最近怎麽了?好像不打算修練。”莫倫老人突然問謝小玉。
“是啊!你別說是為了我們的事。”敦昆也發現謝小玉這段日子好像太閑。
“我當然會修練。每天晚上兩個時辰,再多也沒用,我的修為已經停滞了,雖然仍有增長,不過沒以前那麽快。”謝小玉說道,這倒是實情,不過并非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他正在猶豫。
佛、魔、劍修之道互相有關聯,而且謝小玉還有先天的優勢——他修練的《六如法》是佛門劍修之道,但是他從頭到底都是用道門之法修練,這已經是佛道合一,而且之前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作亂,将他所有的功法融合為一,融會貫通這一步也完成了。只不過那是以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為基礎,最終出來的東西應該算魔功,如果他以這為基礎重新推演一遍,應該可以開辟出一條不屬于佛、魔、道任何一門卻又兼具三家長處的路子。
此刻,謝小玉是在猶豫要不要走。
沒有人知道這條路到底通往何方,因為以前沒人走過。
謝小玉的心情很亂,一會兒心中澎湃激蕩——古往今來,有幾個人稱得上開創者?即便太虛道尊也沒這個資格,這是多大的榮耀?一會兒心裏又忐忑不安——身為一個修士,他最希望的是長生逍遙,所謂榮耀只是虛名罷了。
“別想了,好像有人動手,我們趕快——”莫倫老人突然叫道。
謝小玉猛然一驚,連忙阻止道:“別!還有別人,先讓其他人去試探。”
“萬一他跑了怎麽辦?”莫倫老人關心則亂,此刻他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那就是把東西搶到手再說。
“你不是說,你打的印記佛門中人根本沒辦法驅除嗎?那還擔心什麽?”謝小玉問道。
聽到這番話,莫倫老人不禁有些後悔說大話,不過他馬上想了一個理由:“萬一被人搶走了怎麽辦?那人的實力并不強。”
“這簡單,誰如果靠近,你就在誰身上打個印記,反正鬼王無聲無息、無形無質,做這件事再合适不過。”謝小玉早就想好對策。
“你打算黑吃黑?”敦昆突然問道。
謝小玉原本沒有這個意思,但被敦昆這樣一說,瞬間醒悟過來,覺得這确實是個辦法。
謝小玉不太肯定那個三角眼的家夥是什麽身分,更懷疑這根本就是個陷阱,與其吞誘餌,不如看誰吞下誘餌,再對那個人下手。
“難道不行嗎?”謝小玉已經打定主意。
“萬一對方來個狠的,我們未必對付得了。”莫倫老人立刻反對,仍舊覺得落袋為安。
“那樣的話,至少對方在明,我們在暗;可如果你急着下手,就變成我們在明,對方在暗。你打算怎麽選?”謝小玉問道。
莫倫老人只是太過心急所以亂了分寸,被謝小玉點了這麽一下,他冷靜一想,頓時明白過來,點了點頭,說道:“也對,你們漢人有一句話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當黃雀當螳螂可就太傻了。”
謝小玉正高興莫倫老人已經被他說服,沒想到他竟發現附在他身上的鬼王離開了。
瞬間謝小玉的腦門上冒出冷汗,覺得莫倫老人也太魯莽,只急着動手,卻沒好好動一下腦子,鬼王一離開,他怎麽和他們聯系?
謝小玉只能在心裏暗罵,并決定從今以後只和實力差一點的人連手,不再和實力強卻腦子笨的人共事。
此刻謝小玉感到欲哭無淚,偏偏還不能亂走,一旦走了,莫倫老人未必找得到他。
幸好就在這時,天上一縷暗淡的星光落在他身上,緊接着他聽到天蛇老人的聲音。
“我就知道莫倫這只豬靠不住。”
“他總是這樣嗎?”謝小玉聽出話外之意。
“是啊,這家夥年輕時就是出了名的缺根筋。”天蛇老人毫不留情地揭着莫倫老人的短處。
“還好有你。”謝小玉嘆道,随即又問道:“你能和莫倫聯絡上嗎?”
“已經聯絡上了!他那邊很熱鬧,方圓十丈內至少有一、兩百人聚攏,他的鬼王正忙着替每個人打印記呢。”
天蛇老人沒有莫倫老人的本事,只能告訴謝小玉情況,并不能讓謝小玉直接看到那邊的情景。
謝小玉的眉頭越發皺得厲害,他本來就覺得這是陷阱,現在感覺越來越不對勁。
“那家夥說有阇羅木,他有拿出來過嗎?”謝小玉問道。
“我問一下敦昆。”天蛇老人不敢肯定,他負責望風和充當燈塔,莫倫老人負責跟着謝小玉,而其他雜七雜八的事則全都交給敦昆。
過了片刻,天蛇老人回來了,很郁悶地說道:“那家夥只拿出一塊木片,才指甲蓋那麽大。”
“真有?”謝小玉有些吃驚地說道,他原本以為那個人只是說說罷了,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才合理,那些魔門中人又不是傻子,如果沒看到東西,怎麽可能那麽多人都一起盯上此人?
謝小玉正打算再問,突然遠處閃了一閃,緊接着傳來一陣轟鳴聲,因為距離很遠,所以聲音顯得有些沉悶,但是過了片刻,大地傳來一陣微微的抖動,說明爆炸的威力不小。
“那邊開打了。”謝小玉猛然轉過頭,眺望着遠處。
此刻,謝小玉是在鐵壁城的另外一側,離那邊有一段距離。
“過去看看?”天蛇老人提議道。
“用不着。”謝小玉有其他手段,随即他取出一面鏡盤抛向空中。
那鏡盤脫手後,飛到三百餘丈的高空中,然後慢慢轉動起來,最終轉到爆炸傳來的方向。
謝小玉一直沒有忘記這門天視地聽的法門,在苗疆那段日子又有創新,早已遠遠超過一般的瞳術。
轉眼間,遠處的景象就被謝小玉拉到近前。
只見那個三角眼的家夥手捧一只玉質缽盂,缽盂中盛滿亮晶晶的東西,是一堆梧桐子般大小的晶珠。
“霹靂子!這家夥竟有這麽多的霹靂子!”謝小玉倒抽一口涼氣。
霹靂子,是修練雷法的人趁着雷電交加時飛到九天上采集雷罡電煞,用絕大法力凝練而成,威力比赤霄紫光雷之類用法術制造出來的雷大了幾百倍,體積卻很小,更可怕的是,霹靂子如同飛劍般,說發就發,出手前不需要任何準備,一旦使用,立刻會化作一道霹靂,讓人根本無法閃躲。
霹靂子的威力如此強悍,想煉制自然不容易,僅僅在雷電交加時飛到九天上就非常危險,道君以下想都別想。
“果然是有備而來。”天蛇老人喃喃自語道。
謝小玉不能透過天蛇老人看到情況,他卻可以透過謝小玉看到一切。
話音剛落,謝小玉就感覺身體又是一陣發寒,是莫倫老人的鬼王回來了,重新附在他身上。
“你不在那邊盯着?”謝小玉問道,語氣中帶着一絲不滿,更有幾分嘲諷。
“那邊太危險,再說我已經在所有人的身上都打了印記。”莫倫老人并沒有聽出謝小玉話語中的意思。
莫倫老人說危險,是擔心鬼王受損,雖然他的鬼王不怕一般的光和火,但有些東西能傷得了它,其中包括雷霆霹靂。
“被你打上印記的人,恐怕已經死得差不多了。”謝小玉有些感嘆,莫倫老人做了半天無用功。
那一雷發得突然,威力也驚人,效果自然也震撼。
只見此人前方多了一個大坑,大坑四周全都是碎屍和殘肢,他的身邊已經空空如也,原本圍攏着他打那塊阇羅木主意的人不是被炸得粉身碎骨,就是遠遠逃開。
“想搶東西,也要看我願不願意!”三角眼大笑道,突然他猛地一抖手,又是一顆雷珠疾射而出。
雷珠一離開三角眼的手,就立刻化作一道霹靂,眨眼間就飛入人群中。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伴随着刺眼的閃光,這道霹靂炸裂開來,畝許方圓全都是飛竄的電芒,被電芒籠罩住的人根本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不是被炸成飛散的血肉,就是化為灰燼。
“什麽人?為什麽随意殺人?”夜空中突然響起一陣怒喝聲,緊接着一朵蓮花冒出來,蓮花上站着一個和尚。
“不好,快逃!”三角眼大喝一聲,猛地沖入人群中。
幾乎在同時,人群中很多人身上都發出朦胧的紅光,那紅光如煙似霧,徐徐卷動,并在頭頂上盤踞着,看起來無比邪異。
“魔道中人!竟有這麽多魔道中人!”和尚大叫道。
剎那間,四周光明大放,一道道身影冒出來,全都和那個和尚一樣,腳踩着金蓮、身披着佛光。
“怎麽回事?你身上也有紅光?”莫倫老人突然叫道。
謝小玉這才發現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樣被紅光籠罩,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分明,不過這道紅光只閃了閃,就被鬼王壓下去。
雖然暫時沒事,謝小玉卻不敢放松警戒,他咬牙道:“這果然是一個陷阱。天蛇,拉我們走。”
之前讓天蛇老人躲在一旁,就是為了随時接應他們,可此時謝小玉已經做好挪移的準備,但過了好半天都沒有動靜。
“不行!整座城好像被隔離了,我沒辦法把你們挪出來。”天蛇老人叫道,緊接着他又發現變故,道:“不好!城外有很多佛門中人,你們被包圍了!”
“往城裏沖。”謝小玉大聲命令道:“莫倫、敦昆往我這邊靠攏。”
之前為了不引起別人的注意,謝小玉和兩位大巫分開走,現在必須會合在一處。
“你不怕被甕中捉鼈?”敦昆問道。
“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謝小玉的腦子很亂,他想過各種可能,只是佛門的反應比他預想中大得多。
“帶你來的那兩個和尚怎麽辦?我看到他們了。”莫倫老人問道。
謝小玉一愣,他第一個反應就是沒必要帶兩個累贅,不過緊接着他卻覺得帶上那兩個人或許有用。
“他們往哪裏去?”謝小玉連忙問道。
“也是往城裏跑,他們身上也有紅光。”莫倫老人說道。
“幫他們掩飾一下,然後問他們打算往哪裏逃。”謝小玉突然有種感覺,魔門可能事先安排退路。
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節日變成驚恐、追逐和殺戮,大街小巷中到處都有逃竄的人,很多人的身上都籠罩着一層邪異的紅光;更有許多身披金色佛光的和尚在空中亂飛,追殺着底下那些冒着紅光的人。
一條原本空蕩蕩的小巷中憑空出現五個人,其中一個人拎着兩個和尚,那個人自然是莫倫老人,被他拎着的兩個和尚則驚魂未定。
五個人鑽出巷子,一股酸臭的味道立刻迎面而來,巷口的斜對面就是那間幹貨鋪。
“快,就在裏面!”亞魯一頭沖進去。
此時,幹貨鋪那個懶洋洋的夥計正慌慌張張地打開地窖的門,他看到謝小玉等人進來先是一愣,等到看清亞魯和拉吉夫這才松了一口氣。
“這是秘密通道?”謝小玉看着地窖門,問道。
“別問了!快,全都下去!”亞魯搶先一步鑽進地窖內。
正說話間,外面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又有一群人沖進來,身上全都籠罩着紅光。
“不好!”敦昆大叫一聲。
話音剛落,只聽頭頂上稀裏嘩啦一陣亂響,一只金色的大手探進來,直接壓塌屋頂。
“既然來了,何必急着走?”那只金色大手發出蒼老的聲音。
“快下去!”敦昆大喝一聲,同時他放出一片黑雲托住那只金色大手,不讓它落下。
衆人不敢遲疑,一個接着一個躍入地窖。
謝小玉沒有急着走,一來他不敢肯定地窖內是安全的,萬一被對方來個甕中捉鼈就可悲了;二來他要和兩位大巫共進退。
這時,謝小玉突然感覺四周一下子凝固起來,仿佛空氣全都變成漿糊。
“空間禁锢?”謝小玉微微皺起眉頭,因為這可不是倉促間能夠施展的法門,就算天仙或活佛都做不到,顯然對方有備而來。
謝小玉甚至還有一種感覺,對方根本就是沖着他來,之前他在三角眼身上打下印記時就已經被盯上。
不過想拿住謝小玉等人可沒有這麽容易,只見敦昆雙手一展,四周頓時變得一片漆黑。
“身化天地……你們果然就是那幾個大巫!”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謝小玉聽出話裏有話,不過他已經顧不上,現在逃命要緊,時間拖得越久,麻煩就越大,再說,身化天地畢竟是巫門禁術,敦昆雖然年輕,卻不能随意亂用,只能在危急關頭支撐片刻。
謝小玉不敢浪費時間,身體猛地一掙,虛空無定曼荼羅瞬間發動,頓時從禁锢中松脫開來。
“我們走!”謝小玉大喝一聲,縱身跳進地窖內。
那個地窖當然不是真的地窖,因為謝小玉只看到有人跳進去,卻沒聽到落地的聲音。果然,一躍進,他立刻感覺到天旋地轉,仿佛掉進不知道多深的地洞,過了好半天,才感覺停了下來。
這底下一片漆黑,而且很悶熱,更有一股硫磺的味道,四周什麽都沒有,謝小玉卻像掉進海中,身體或沉或浮。
謝小玉正感到茫然,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熱浪,緊接着一顆巨大的火球朝着四面八方散開。
“我把入口毀了。”敦昆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
“你知道這是什麽鬼地方嗎?”謝小玉問道,然後放出飛劍。
飛劍散發出刺眼的白光,可惜那光雖然亮,卻映照不出遠處,四周依舊漆黑,雖然遠處也有一些亮光,可那是逃入此處的魔道中人所放出,同樣照不出多遠。
轉過頭來,謝小玉看到兩位大巫。
莫倫老人就在謝小玉的身旁,像是一個幽靈,身體半透明,上半身還算清晰,下半身若有若無,這是和靈鬼相合,暫時變成靈體的狀态。
敦昆則根本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團漆黑,他居然化身黑暗,和四周的漆黑融為一體,這樣的狀态有點類似身化天地,不過他沒有改變大道法則,也不能掌控裏面的一切,程度上差了許多,不過這樣損耗的只是法力而不是壽命。
“我覺得還好。”敦昆說道,別人害怕黑暗,他卻不怕,而且黑暗是最好的保護。
“別一個人獨享,快和我們連上讓我們知道四周有什麽。”莫倫老人怒道。
“知道了。”敦昆應了一聲。
瞬間,謝小玉和莫倫老人都看清楚這個鬼地方。
此刻,謝小玉等人就像是在一顆氣泡內,四周一片漆黑,一起跑進來的那些人全都或沉或浮。
“外面是什麽?”謝小玉問道,突然注意到兩位大巫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是無盡虛空。”敦昆臉色陰沉地回道。
謝小玉當然知道無盡虛空是什麽,他們的世界、妖界、魔界、仙界、佛界,還有其他大千世界、小千世界、恒沙世界、掌中佛國,全都在無盡虛空中,如果将無盡虛空形容成一片海洋,那麽這些或大或小的世界都不過是海洋中的沙礫。
“這麽說來,我們現在是在一個洞天裏?”謝小玉看了看四周。
“這應該是佛魔之争最後一戰造成的結果,比太古最後一戰差多了。”敦昆搖頭感嘆。
太古最後一戰導致一大片空間坍塌,也就是天門裏的那個世界,與之相比,這裏連天門中的一座浮島都比不上。
“遠古之時,大道感應已經被隔絕,雖然那些大能出手的威力驚人,卻已經沒有太古之時動不動就毀天滅地般恐怖,再說,遠古之時天道已經趨于完整,這個世界比太古之時堅固得多,現在更不用說了。”謝小玉也嘆息一聲,他是最有體會的人。
虛空無定曼荼羅在遠古之時能穿行各界,可現在就不行了,頂多在這些空間縫隙中穿梭來回,沒有空間縫隙,就必須用其他手段強行破開一道空間縫隙。
但這并不是謝小玉修練得不到家,而是因為現在空間法則變得越來越嚴格。
“現在怎麽辦?”敦昆看着四周,愁眉不展地問道。
巫術一旦碰到和空間有關的東西,弱點就顯現出來。
謝小玉沒有回答,此刻他的心思不在這裏。
好半天,謝小玉才悠悠問道:“你們覺不覺得現在的情況和魔道很像?四周一片漆黑,而且危機四伏,如果往前走,很容易就會掉入萬丈深淵。”
兩位大巫先是一愣,接着全都若有所思起來。
“你的意思是,現在我們需要的是指引?”敦昆問道。
這次換成謝小玉愕然,他只是有感而發,并沒有想到怎麽解決眼前的難題,不料兩位大巫延伸他的意思,居然有了對策。
“不可能有指引,即使天蛇也幫不上忙。”莫倫老人搖了搖頭,他也想到了,可惜做不到。
“他确實不能幫我們指引前進的方向,但是他可以告訴我們怎麽退回來。”敦昆的腦子比莫倫老人靈光。
敦昆這番話點醒了謝小玉,能夠安全退回也等于是一種指引。
“天蛇不在這裏,難道你們可以借用他的力量?”謝小玉問道,他要先确定這點,否則一切都是白搭。
“沒問題。天蛇的那些把戲我最清楚了。”莫倫老人的語氣很肯定。
有莫倫老人這句話,謝小玉頓時松了一口氣。
“現在可以肯定這是一個陷阱。佛門早就計劃好了,趁這個機會将魔門的人一網打盡。”謝小玉分析道:“那個人肯定是佛門所安排,其實我們早應該想到,阇羅木介于虛實之間,用一般的辦法根本不可能砍下一塊木片。有這個能力的人境界和你們相當,這樣的人還需要別人幫忙煉制法寶嗎?”
說到這裏,謝小玉頗有些後悔,這麽明顯的破綻之前就應該想到。
莫倫老人沉默了,他也明白謝小玉這話沒錯,什麽樣的地位就交什麽樣的朋友,很多事根本用不着找外人幫忙。
“那麽我們該怎麽辦?”敦昆知道莫倫老人不方便開口,當初确實是莫倫老人莽撞,搶先一步在那人的身上打下印記。
“當初我在天門裏的時候并沒有走正門,而是另外找了一個出口,這裏說不定也一樣。”謝小玉看了看四周,可雖然嘴上這麽說,心裏卻沒把握。
當初在天門時謝小玉能找到那個出口,是因為收斂太古衆仙和衆妖的屍骨才得到的回報。
“那就只能四處找找了。”敦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次我們最好不要分開。”謝小玉警告道。
謝小玉這話是說給莫倫老人聽的,他怕莫倫老人再扔下他獨行其事。
“明白了!你怎麽說,我們就怎麽辦。”敦昆連忙回道。
莫倫老人不算傻,他知道這個警告是針對他,也知道接下來必須小心,否則沒得到長生秘藥就算了,老命卻要送在這裏。
“有人過來了。”莫倫老人朝着遠處努了努嘴。
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些魔道中人聚攏在一起朝着這邊而來,為首者正是亞魯和拉吉夫。
那些人互相都認識,所以謝小玉等人正在商量的時候,這些人已經聚攏在一起,也在商量對策,之後亞魯和拉吉夫提到這邊有三位高人,實力遠在他們之上。
“那幫家夥怎麽辦?”莫倫老人看着那些人過來,朝謝小玉低聲問道。
“看看再說,搞不好他們之中有人知道出去的路。”謝小玉說道。
“師兄救命啊!”亞魯遠遠就大聲叫嚷起來,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
“好好說話。”謝小玉板着臉訓斥道。
“是,師兄。”亞魯不敢裝,連忙垂手而立。
“你們之中有誰知道怎麽出去?”謝小玉看了那些魔道中人一眼。
“我知道,這裏到處都有空間裂縫,只要找到其中一個,我們就可以出去了。”
說話者是幹貨鋪的夥計,他第一個跳下來,此刻也混在人群中。
“你知道具體的位置嗎?”謝小玉随手一招把他拉過來。
“不知道,但我知道越往東南,空間裂縫就越多。”夥計連忙答道。
“東南?”謝小玉若有所思,感到很熟悉,過了半天才恍然大悟道:“鐵壁城往東南的話……那不就是三連城遺址?”
“三連城?那座遠古魔都?”莫倫老人喃喃自語道。
這話一出口,無疑已經表明謝小玉等人的身分并非魔道中人,不過此刻那些魔徒全都指望謝小玉等人救命,所以根本沒在意。
謝小玉聽到莫倫老人提到遠古魔都,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經歷普陀密境和天門之變,謝小玉對這類遺跡異常敏感,只要與之有關就絕對沒好事,難不成這一次他們又卷進一場大麻煩?
有天門的前車之鑒,謝小玉立刻想到,佛門這次的行動背後恐怕還有更深的打算,現在他對佛、道兩門中那些頂尖人物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畏懼。
那些人絕對不是謝小玉這樣的小角色能夠想象,居然可以不動聲色将佛、道兩門年輕一輩中的精銳全都當成誘餌,這需要何等的智慧和冷酷?
“你們兩個最好小心點,我懷疑這次的事和天門之變差不多,搞不好佛門有什麽大動作。”謝小玉警告道。
兩位大巫頓時吃了一驚,敦昆和剛才那只金色大手對過一招,所以很清楚佛門出動什麽樣的人物,如果說這都算不上大動作那就太恐怖了。
轉念間,兩位大巫又想到天門關閉前的那幾天,天仙、地仙紛紛出現,天門裏打得天昏地暗,道君、禪師不知道死了多少,連地仙都殒落好幾個,而那邊的損失更大,大妖的屍體堆積如山,他們頓時感覺渾身冰涼。
兩位大巫想着心事,謝小玉也沒閑着,他在盤算各種可能,現在再退回去已經不可能,只能硬着頭皮往裏闖,不過就算逃出去,婆娑大陸也已經不能再待。
好在這次的目的,大部分謝小玉都已經達到——得到了《藥經》,也知道長生秘藥的藥方。
相對而言,阇羅木和優昙花比《藥經》容易找,實在不行,可以讓璇玑派幫忙,謝小玉甚至用不着欠璇玑派的人情,畢竟之前在天門得到那麽多珍稀金屬和藥材,璇玑派得了最大一份,其中不少東西和阇羅木、優昙花同一等級,直接拿東西換就是。
謝小玉掃了這些魔道中人一眼,覺得雖然帶着這些人累贅,但也有好處,至少可以用來制造混亂。
渾水适合摸魚,也适合開溜。
“可以帶你們走,不過……”謝小玉一轉頭,看到那個賣給他舍利的人。
那人頓時臉色發白,他原本躲在人群中想唬弄過去,結果還是被找出來。
“這位……這位……”那人話都說得不輪轉,根本沒想過謝小玉可能以德報怨,他覺得更大的可能是一點一點折磨死他。
魔道中人全都心狠手辣,甚至性情扭曲,喜歡以折磨人為樂。
“我問你,當初賣給我的那顆舍利是從哪裏來的?”謝小玉問道。
“我……我已經不記得了,好像是從一座塔林裏挖出來的。”那個人滿頭是汗,身體不停顫抖着。
突然那人猛然醒悟過來,順手取出那只籃子,顫顫巍巍地遞上來,連聲說道:“還……還請前輩笑納。”
謝小玉也不客氣地接過籃子,猛地一抖,噴出一股劍氣,頓時紅果被絞成粉碎,露出一顆顆的舍利。
其他人也都醒悟過來,一個個獻上東西。
“我要你們的功法。”
謝小玉覺得對這些魔道中人沒有必要客氣,甚至沒殺他們還打算帶着他們逃跑,就已經算是仁慈了。
“這些事最好等等再說,我擔心這裏不安全。”敦昆提醒道,然後指了指頭頂。
雖然敦昆毀了入口,但是那些佛門中人說不定能重新打開入口。
“你說得沒錯,這裏不安全。”謝小玉點了點頭,此刻他也不在意會不會暴露身分,反正那些魔道中人都已經明白他們并非婆娑人。
“你來。”敦昆看着謝小玉。
敦昆和莫倫老人雖然也可以在無盡虛空中自由來去,但是消耗實在太大;而謝小玉會虛空無定曼荼羅,這原本就是往來各界的法門,做這件事比他們輕松得多。
“好吧。”謝小玉并不反對,此刻也确實需要兩位大巫節省力氣,萬一發生變故,就全靠這兩位大巫。
“我只能支撐五個彈指,一旦過了三個彈指,你們必須把我拉回來。”謝小玉提醒道。
謝小玉給自己留不少餘地,如果真的出意外,支撐片刻還是可以。
“放心。”這次回答的是莫倫老人。
謝小玉深吸一口氣,然後運用起虛空無定曼荼羅,化作一道劍光射入無盡虛空中。
無盡虛空中充滿危機,裏面沒有方向的概念,前面未必是前面,後面未必是後面,有時候明明往一個方向飛,實際上卻是在原地兜圈子,但這還算是好的,無盡虛空中還有一些區域連時間都會被扭曲,可能瞬間萬年,也可能時間凝滞,如果闖入前者,就會一下子化為飛灰;遇到後者稍微好點,會變成一座雕塑,不知道被禁锢多久。
正因為如此,謝小玉心裏一點把握都沒有。
三個彈指眨眼就過去了,謝小玉并不知道飛了多遠,只覺得似乎一直在原地打轉,眼看着時間馬上就要到了,他已經感覺到一股拉扯之力,莫倫老人正打算将他拉回去。
就在這時,謝小玉突然覺得身體一輕。
“停!別把我拉過去!”謝小玉大吼一聲。
莫倫老人的反應倒是夠快,拉扯之力瞬間消失。
“你們過來。”謝小玉說道。
過了片刻,謝小玉聽到呼的一聲輕響,緊接着旁邊多出一大群人,兩位大巫也不知道用的是什麽法門,居然帶着那麽多人瞬間跨過中間這片虛空地帶。
“我們得換種方式,剛才是瞎撞,完全看運氣,這次運氣不錯,下次就未必了。”謝小玉立刻嚷道。
之前謝小玉沒試過還沒什麽感覺,試過後才知道,在無盡虛空中瞎轉是多麽讓人心驚膽顫的事。
無比的茫然加上對前途未蔔的恐懼,謝小玉覺得感受過一次已經夠了,不想再經歷一次,更別說要一直這樣下去。
莫倫老人看着敦昆,術業有專攻,幾位大巫中他的實力無疑最強,但是說到神通他就比不上其他人,天蛇老人神通最多,千變萬化,接下來要數敦昆。
“也好,我跟你一起去。”敦昆倒是幹脆。
“我還是老樣子,留在原地,等着把你們拽回來。”莫倫老人說道。
莫倫老人剛說完這番話,突然神情變得凝重,與此同時,敦昆的臉色也變了。
“怎麽?”謝小玉知道出了變故。
“剛才我們進來的那個地方又有別人進來,而且一下子進來很多人。”莫倫老人語氣沉重地說道。
能夠在這麽短的時間內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