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凝丹 (1)
從一顆氣泡飛到另外一顆氣泡,然後将其他人全都拉過來,再朝着下一顆氣泡前進……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小玉感到已經精疲力竭,畢竟發動虛空無定曼荼羅很消耗法力,當初在天門裏時他也沒有這樣連續發動過。
“先喘口氣吧,後面的人應該不會這麽快趕過來。”
敦昆很清楚謝小玉已經到了極限,他和謝小玉一起行動,萬一謝小玉沒力氣打開虛空無定曼荼羅,就得由他做這件事,但這可是一件苦差事。
“你這小子的法力太差。”莫倫老人也知道欲速則不達,不過他心情惡劣,忍不住嘟囔起來。
一看到謝小玉三人争吵起來,周圍那些魔道中人全都非常識相地散開。
看到那些人走遠,謝小玉才争辯道:“道門不講究法力。”
佛道魔三門中,道門中人最不注重法力的積累,因為道門繼承的是玄門的思想,崇尚的是用一分法力,借用九分天地之力;同樣是玄門分支,佛門受到那些魔門傳承的影響,對法力的積累很在意;至于魔門就更不用說了。
“要不然我傳你巫法,我這一脈是養鬼,鬼養得越多,法力越強。”莫倫老人突然提議道。
“那還不如學我的巫法,只要有黑暗,我的法力就源源不斷。”敦昆居然也有類似的想法,和莫倫老人搶起來。
“算了,臨時抱佛腳已經來不及了。”謝小玉搖了搖頭。
“未必來不及,巫門注重的是傳承,修練反倒是其次,只要願意,我可以把我一部分感悟直接給你。以你這小子的悟性,說不定一下子就能到達半步大巫的境地。”莫倫老人拼命勸誘謝小玉。
謝小玉很心動,不過只是心動罷了。
巫門中,師父對徒弟是絕對的控制,所有重傳承的法門都是這樣,最好的例子就是神道。
當年神皇麾下的将官所擁有的神通全都是神皇所賜,正因為如此,他們有進無退,在神皇殒落前,那些将官只有戰死的,沒有投降的,原因就是他們一旦投降,哪怕相隔幾十萬裏,神皇也可以瞬間殺了他們。
雖然謝小玉和莫倫老人的關系不錯,卻不想套上這麽一個枷鎖,就算有天大的好處都不值得。
“想恢複其實也簡單。”謝小玉掃視四周一眼,然後掏出金螺。
“放心,我們會幫你盯着。”莫倫老人有些失望。
“有事情叫我一聲。”說完,飕的一聲,謝小玉傳送進金螺內。
“這家夥以為我們要害他。”莫倫老人嘆道,他其實只是想拉近和謝小玉之間的關系。
“漢人有句話叫‘防人之心不可無’。”敦昆倒是很能理解。
“不過這一次确實很麻煩,進來的人很多,而且實力都很恐怖。”莫倫老人心中充滿憂慮。
早知道會發生這種事,當初得到《藥經》後,莫倫老人肯定會立刻返回中土。
“你說那幫和尚到底有什麽打算?”敦昆問道。
“我想不通,我可不是羅老,沒有那麽好的腦子。”莫倫老人最怕的就是琢磨這類事。
其實敦昆也一樣,能被瑪夷姆看上并将女兒嫁給他,除了敦昆的實力不錯,另外一個原因就是他容易控制,既沒什麽野心,又不喜歡多想。
“那小子應該知道,我總覺得他另有圖謀。”敦昆說出自己的感覺。
“這小子不見兔子不撒鷹,看他那興奮的樣子,肯定有什麽好事,我們就別瞎猜了,跟在他後面撿現成的就是。你沒看他身邊那群人跟得他有多緊嗎?那幫人全都發了。”莫倫老人完全沒有高人的姿态,毫不掩飾嫉妒的心情。
“你得到的也不少。”敦昆的話中帶着一絲酸味。
跟着謝小玉逃進蠻荒深處的幾座寨子中,赤月侗肯定得到的最多,接下來就是克山寨,至于白衣寨和附庸白衣寨的寨子都屬于後娘養的,做的是最累的活,得到的東西卻最少,偏偏他們還沒辦法抱怨謝小玉,因為這是羅老一手安排,事先還得到他們的認可。
“這可不能怨我。”莫倫老人聳了聳肩。
“我知道,這是防備瑪夷姆。”敦昆當然能夠理解。
“想開點,現在東西少,等到東西多了,大家就一樣了。羅老雖然自私,不過并不刻薄,至少……”莫倫老人将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敦昆笑了笑,他明白莫倫老人想說的是瑪夷姆,他這位丈母娘為人刻薄出了名。
兩位大巫在外面閑聊,金螺中的謝小玉卻做着痛苦的抉擇,莫倫老人說他法力不夠,确實點中他的命門。
劍修是道門中的叛逆,很多地方和魔門相近,卻沒有和佛門中人一樣借鑒魔道法門,沒有練出一身強橫法力,所以法力不足一向是劍修最大的問題。
就因為有這個缺陷,所以劍修發展到最後就出現一擊不中,全身而退的戰法,這種戰法并沒錯,與人争鬥就應該瞬間發力,給對手致命的一擊,問題是劍修大部分時候并不是在争鬥,而是做其他事,這樣一來,法力孱弱的缺點就很明顯。
換成平時,這個缺點還不致命;但是現在,謝小玉的法力決定能使用虛空無定曼荼羅的次數,關系到他能不能逃出去。
猶豫了好半天,謝小玉終于想通了,還是先顧眼前再說,如果沒命,那什麽都談不上。
“幫個忙。”謝小玉将洪倫海叫出來,道:“幫我護法。”
“怎麽?你又打算折騰了?為什麽不找那兩個大巫?”洪倫海從芥子道場跑出來,疑惑不解地問道。
洪倫海正在煉藥,如果中途停下來,那整爐藥就廢了。
“因為相信你啊!”謝小玉當然揀好的說,不過這也是實話,他确實只有洪倫海可以信任,洪倫海知道他太多秘密,如果換成那兩位大巫,他多少還防着一點,特別是敦昆,畢竟和他不是一夥的。
“你又要搞什麽東西?”洪倫海再次問道。
“我打算把所學的一切都融會貫通。”謝小玉簡單地提了一下。
“你總算想通了?”洪倫海知道謝小玉之前的想法,也知道謝小玉在顧慮什麽,道:“你不怕為天所忌?”
“先顧眼前再說吧!如果命都沒了,還在乎什麽天道?”謝小玉很無奈地說道。
“好吧,我不妨礙你。”洪倫海也想看看謝小玉到底能搞出什麽名堂。
謝小玉不再說話,然後盤腿坐好,将功法換回“大夢真訣”。
同樣是調息吐納的法門,效率果然不同,說到吸收靈氣的速度,謝小玉使用“吞日噬月大法”的時候就如同二十幾歲的壯漢般狼吞虎咽;可用“大夢真訣”卻變成八十歲的老太太,細嚼慢咽。
已經習慣效率極高的調息之法,換成效率如此低的吐納法門,謝小玉實在很不習慣。
強行收攝起心神,謝小玉調運起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開始推演功法。
此刻,謝小玉推演的正是“吞日噬月大法”。
确定一個人屬于佛門、道門或是魔門,看的就是調息吐納的法門屬于哪一類,因為調息吐納的法門決定法力的特性。
魔門追求自身強大,法力自然越強越好,而最快也最容易做到的辦法就是掠奪,所以魔門修士的法力狂暴而雜亂、強悍而不馴。
佛門繼承魔門的理念,但并不喜歡魔門的做法,這樣一來,他們就只能慢慢積累,這也是佛門修練緩慢的另一個原因。直到神道大劫後,佛門吸收神道的精華,創出大乘佛法,能借助願力修練,這才有了轉機,不過不管是大乘還是小乘佛法,都是辛苦得來,所以佛門修士的法力醇厚又宏大,強悍的同時也馴服。
道門擅長借外力,不但可以借天地之力,甚至還能借對手的力量打擊對手,所以道門并不追求法力的雄渾,而是更注重對法力的駕馭,所以道門修士精純又凝練,不但馴服,甚至還稱得上靈動。
像亞魯、拉吉夫修練的東西之所以魔不魔、佛不佛,就是因為他們的功法同時具有魔門和佛門的特征。
亞魯、拉吉夫也有掠奪,不過掠奪的是願力,這是誰得利誰就背上因果,将來要還的;但是他們修練的功法能瞞天過海,掠奪願力以供自己修練,因果卻要算在佛門身上,也就是讓所有的和尚一起背,因此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将願力轉化為法力,所以一身法力和其他和尚相比絕對渾厚強猛得多,卻又有些難以駕馭。
謝小玉并不打算學他們的做法,這看起來亦魔亦佛,不過到了最後還是會墜入魔道,理由很簡單——如果只一個人這麽做,佛門有信衆無數,大家一分攤,這點因果之力根本不算什麽;問題是這麽做的人肯定會越來越多,因果之力就會越聚越大,早晚有一天因果之力會大到整個佛門都扛不住的地步。
想置身事外,唯一的辦法就是脫離佛門,徹底墜入魔道,這招狠辣陰毒卻又無聲無息,果然是魔道手段。
知道這其中的陷阱,謝小玉自然不會上當,而想破解其實也容易,只要別借佛門積累的願力就可以了。
之前謝小玉指點那三位大巫,就只讓他們借用自己族人的願力,和佛門沒有一點關系,就算佛門崩潰,也波及不到他們身上;而他自己更是連願力都不需要,因為“吞日噬月大法”配合金螺,效率已經超過神道之法,更別說是從中演變而來的大乘佛法了。
一圈、兩圈、三圈……在夢境中,謝小玉體內的劍元按照“吞日噬月大法”的運行路徑流轉着,不過其中也有些分支正沿着不同的路徑運轉。
不同的功法,會有不同法力搬運的路徑。
“吞日噬月大法”雖然有吞噬兩字,卻是正統的道門功法,走的是周天運轉的路子,周而複始、循環交替。
但這些分支走的卻是完全不同的路子,大多有進無出,不成循環,這是魔道法門,有進無出、有來無回,吞下去的東西別想再吐出來。
另外一些分支有進有出卻不成循環,靈氣進來後經過各個脈輪,最終散入五髒六腑、筋骨肌肉,最後從皮膚溢出,這是佛家的法門,來自于天地,還施于天地,雖然走的路一樣,結果卻大不相同,這就是佛門的特征。
這些分支全都是佛、魔兩門中有名的調息吐納之法,此刻正被謝小玉一一拿來印證,想找出最恰當的組合。
推演功法從來都不是空xue來風,更不是閉門造車,而是從現有的功法推演而來。
最近這段日子謝小玉看了一大堆佛功,早期的、中期的、後期的都有,還有從那三個密宗和尚騙來的孔雀明王咒、般若金剛印、不空勝樂寶相輪,和他讓三位大巫修練的軍荼利明王咒、大黑天明尊普善咒和十八伽藍降臨密咒。
除此之外,謝小玉也看了不少魔功,不說三位大巫修練的魔功就是他選的,之前為了選擇合适的魔功,三位大巫也不知道從哪裏弄來數十種魔功。
此刻這些佛功、魔功全被分開來,不停地重新分化組合。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在夢境中,謝小玉體內法力流轉的軌跡變得越來越繁複。
在不知不覺中,《吞日噬月大法》已經被改得面目全非,連原來的主幹都改了。
原本謝小玉的法力一分為二,分別走兩條路徑,一條吞日,一條噬月,此刻這兩條路徑在末端合并成一條,和另外一條路徑分庭抗禮,多出來的那條是大黑天明尊普善咒的路徑,不過又有些不同,還帶有一絲大黑咒的影子。
這是謝小玉剛得到的感悟。
日月雖然代表着陰陽,不過說到底它們都是光明,月光的陰并不是真正的陰,比它更陰的東西還有很多,例如黑暗。
陰陽相生,日月交替,晝夜輪回,其中的意境遠比之前高得多,也更符合道門的思想。
突然謝小玉睜開眼睛,“大夢真訣”瞬間終止,法力流轉的軌跡立刻變成他剛推演出來的那套功法。
剎那間,一個個漩渦從謝小玉的身體四周浮現,充斥四周的幻天幽火玄元極光被他如鯨吞般吸入體內。
此刻,謝小玉的身體就仿佛是個無底洞般,不管吸入多少東西都無法填滿。
這是一種和往日完全不同的感覺,不再是狼吞虎咽,而是直接往裏面倒,不需要咀嚼也不需要消化,這就是魔門的特性,然後大部分又會散去,這是佛門的特征。不過金螺內是封閉的,再怎麽散,都只會散在裏面,然後又被吸進來進行下一次循環。
與此同時,謝小玉也有點明白敦昆所說的好處。
黑暗沒有邊際,有着無限的容量,一切最終都會歸于黑暗,所以帶有這類特性的功法能容納的法力也多。
不過謝小玉有種感覺,這還不夠完美,他的這套功法已經包含日、月、光明、黑暗,裏面只有黑暗是佛道魔三種特性俱全,如果日、月、光明也能夠找到相應的功法就更好了。
事實上,用大黑天明尊普善咒也不是最合适,有一種東西同樣代表黑暗卻比大黑天合适多了,那就是羅睺。
羅睺是傳說中的魔頭,喜歡吞噬日月,讓世界瞬間迅速陷入黑暗,卻只有一顆腦袋,沒有身體,所以被吞下去的日月很快又會逃出來,世界就重新恢複光明。所以羅睺不但代表黑暗,還代表吞噬,同時又有光明和黑暗交替的意思。
魔功中以羅睺為名者有很多,全都以狂猛霸道著稱,還帶有吞噬特性,如果能夠找到這類魔功替代大黑天明尊普善咒,那就更完美了。
這才是真正的吞日噬月。
心中一陣狂喜,謝小玉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我成功了,還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話音落下,浮現在謝小玉身體四周的漩渦全都飛散開,然後互相碰撞在一起,變成狂飙的亂流。
“怎麽?你打算再散功重練?”洪倫海一直在旁邊看着謝小玉推演功法,不敢有絲毫疏忽,直到推演結束,這才放松精神,并和謝小玉開起玩笑。
“沒必要,這套功法的本質沒變,只是程度上更進一步,正好當成真人境界的後續功法。”謝小玉早就想好了。
“你剛才說下一步的方向也有了,是怎麽回事?”洪倫海突然來了興致,反正那鍋藥肯定泡湯,他幹脆将這件事弄個明白。
謝小玉對洪倫海沒什麽可隐瞞,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一遍,特別提到他打算找一門和羅睺有關的功法用來代替大黑天明尊普善咒。
洪倫海說道:“帶吞噬特性的功法多了,孔雀咒和軍荼利咒就有。軍荼利稍微差一點,它應該算是侵蝕,速度很慢;孔雀咒卻很适合你,傳說孔雀醒過來的時候,會将方圓百裏內的一切生靈都吞噬進肚子。這兩種功法你都有,何必舍近求遠?”
謝小玉想都沒想,連連搖頭道:“雖然都是吞噬,但是本質不同。孔雀咒代表的是掠奪,掠奪萬千生靈的精華補益己身;羅睺代表的卻是黑暗,不過是短暫黑暗,不同于大黑天咒代表的無盡黑暗;再說羅睺吞日噬月,讓世界瞬間陷入黑暗,卻很快能恢複光明,周而複始,雖然是魔門的東西,卻隠含着道門的思想。”
謝小玉做任何選擇時都經過深思熟慮,因為他曾經吃過一次虧。當初剛得到《劍符真解》的時候,為了能運用,他融入蠱術,完全走錯路,幸好陷得不深,很快就掙脫出來,卻坑了蘇明成,好在蘇明成誤打誤撞,最後闖出一條不同于前人的路。
從那之後,謝小玉就吸取了教訓。
原本洪倫海只是随口一說,并沒有當真,看到謝小玉不采納,他并不在意。
“你打算怎麽找想要的功法?”洪倫海轉而關心起這件事。
“眼前不就是一個好機會?”謝小玉輕笑道。
“你真的打算渾水摸魚?這危險性太高了吧!”洪倫海倒抽一口涼氣。
“我一直有種感覺——魔門的人似乎各自為政,天寶州是一塊,中土是一塊,這裏是一塊,根本互不統屬,而這裏的魔門更深謀遠慮。”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想要勝,首先要知道對方的情況。
“魔門好像一直都是這樣,這不算奇怪吧?”洪倫海同樣有這種感覺,不過沒謝小玉那樣的疑問,因為魔門原本就松散。
“如果魔門真的打算趁着這場大劫反攻回這方世界,就不應該這樣。”謝小玉搖了搖頭,他不認為魔界的那些魔門大能連這一點都不明白,不管怎麽樣,魔門各支應該短暫連手才對。
“那麽你的猜想呢?”洪倫海問道。
“我覺得此刻露面的魔門中人只是冰山一角,魔門的實力遠比我們想象中大得多。”謝小玉說道。
“你覺得佛門的這次行動,有可能逼出魔門隐藏的力量?”洪倫海似乎有些明白了。
“應該是這樣,否則解釋不過去。”謝小玉一直對佛門之前玩的那套把戲感到不可思議,想了半天,總覺得這其中另有玄機。
不過謝小玉想渾水摸魚倒是不假,難得有三個高手跟在身邊,當然要盡可能利用,謝小玉現在也很會利用人。
妖族和鬼族的功法謝小玉拿來沒任何用處,但是魔門的功法、秘藥對他有用,魔門的典籍也是他一直想得到的。
謝小玉有種感覺——經過這幾十萬年的時間,魔門的成就恐怕已經超出佛、道兩門;至于妖族,他曾經進入過那個小千世界,當時就感覺妖族的發展停滞不前,正如當初他遇到的妖女所說,妖族好的沒學會,壞的東西倒是學了很多,其實妖族正在沒落。
“你現在已經恢複了,打算繼續逃?”洪倫海換了一個話題。
“不急,等到那兩個人催我再說。我有種感覺,在這裏亂闖絕對沒好處,我們只要安全就可以了,沒必要跑得太遠。”謝小玉說道。
這是當初謝小玉在天門中得到的經驗,那些跑在他們前頭的人全都沒能幸免,一頭撞進異族的圈套,他們因為有事耽誤,反而沒有遭遇最初的截殺。
“那你打算幹什麽?繼續修練?”洪倫海問道。
“我打算凝丹。”謝小玉笑了笑。
其實謝小玉早已經到了凝丹的邊緣,不但修為夠了,連感悟也不缺,凝丹對他來說完全是水到渠成的事,只不過之前他心中猶豫,對前路感到迷惘,遲遲不肯踏出這一步,此刻他心中再也沒有顧忌。
洪倫海微微一愣,不過馬上從腰際的納物袋取出兩顆丹藥和一只小玉瓶,随手扔給謝小玉。
這兩顆丹藥,有一顆金光閃閃,還散發出逼人的氣息,那氣息鋒銳無比,有點像劍氣,又有點像庚金精氣;另外一顆丹藥則厚重無比,雖然龍眼般大小卻仿佛有千斤重。
謝小玉當然知道這兩顆丹藥是什麽。
“你費心了。”謝小玉朝着洪倫海點頭致意。
“我這也是有私心,只是不想殒落在這裏,所以你的實力越強越好。”洪倫海居然也知道客氣。
說完這番話,洪倫海閃身回到芥子道場。
凝丹不需要護法,旁邊有人反而會壞事。
謝小玉長長地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後,将那顆沉穩厚重的丹藥送進嘴裏。
靈丹一落入腹中,藥力迅速化開,瞬間謝小玉就感覺到體內的劍元變得凝滞起來,如水銀般很重,根本難以推動,同時在他的丹田中,一圈劍元正滴溜溜亂轉,體積正變得越來越小。
越來越多的劍元注入丹田,然後又被縮小,很快地,謝小玉的丹田中就出現一顆豆般大的亮點。
一個又一個時辰過去,那顆亮點仍舊沒有凝結成固體的征兆,只是越來越亮。
這一步看的是積累,積累越深,越是容易,謝小玉積累的時間并不長,不過有金螺這件好東西,修練一天相當于別人修練大半個月,這一步也算夠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那個亮點發出铮铮的輕響,仿佛有很多金沙在互相摩擦、擠壓。
謝小玉心頭一動,他知道這是凝丹的前兆,連忙将另外一顆丹藥吞下去。
丹藥的藥力化開,謝小玉的體內頓時散發出逼人的罡氣。
這是一顆真罡丹,是從一百零八種金屬中提取金銳之氣,然後請道君高人帶到九天之上用罡雷之氣洗練一遍,再用煉丹之法煉成。
真罡丹任何一個大師級的煉丹師都能煉制,區別就在那一百零八種金屬的選擇。
謝小玉手中的這顆金罡丹,材料是天門中得來的那些珍稀金屬,用的又是九轉煉丹之法,不知道失敗多少次才得到這麽一顆靈丹。
一般人凝丹只要有凝元丹就夠了,并不需要金罡丹,只有劍修才需要,因為他們凝結的不是金丹,而是劍丹。
劍丹是劍也是丹,凝丹就相當于煉制飛劍,而且這把飛劍關系到身家性命,比本命飛劍更重要,自然越強越好。
不過此刻謝小玉的心思并不在即将成形的丹上,腦中全是對劍的感悟。
佛門突破瓶頸能得到一門神通,而道門不是給一門神通,而是讓人能更容易感應到大道的存在。
當然這是要選擇的,謝小玉只能選擇一個方向。
幾乎在一瞬間,謝小玉的眼前閃過陳元奇劃破虛空的那一劍。
劃破虛空就是劍道的極致,再往上只不過是程度高低,像陳元奇就要用盡全力才能發出這樣一劍,如果換成一位天仙,或許随手一劍就能劃破虛空,後者肯定強得多。
完全是下意識的,謝小玉也打算選擇這個方向,他比常人多一個優勢——他對空間之道早有接觸。
但就在謝小玉打算這樣選擇的瞬間,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天道對空間法則的控制越來越嚴,太古之時可以将天地轟塌一片;到了遠古就做不到了,只能轟出一道細碎的裂縫帶;再到上古年間,想出入各個大千世界都不容易;神道大劫後,連洞天都紛紛隐去,只有那些大門派能打通洞天作為太上長老們的藏身之處。
這次的大劫和妖、魔、仙、佛、鬼這些大千世界有關,按照天道的習慣,這場大劫過後肯定會對空間法則再次進行修補,這方天地會變得越發穩固。
這樣一想,謝小玉頓時猶豫起來。
那铮铮的輕響變得越來越密集、聲音也越來越尖銳,如果再不做出選擇,劍丹成形後,裏面将不會帶有任何特性。
謝小玉不敢再猶豫,腦中頓時閃過一幕景象——他站在瀑布中,手中握着一把丈許長的長刀,瞬間一劃,就将瀑布斬斷。
這是謝小玉剛成為劍修時的情景,也是他最初掌握到的劍法,簡單、直接、快疾,這就是他一開始對劍的理解。
“叮!”一聲輕響從謝小玉的體內傳出來,那聲音清脆悅耳,一顆金色的珠子在丹田中緩緩轉動着。
凝丹成功!
此時,謝小玉的心頭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有失落、有迷惘、有惆悵,但也有一絲淡淡的喜悅。
修練的每一個境界都是一種升華,成為真人能夠溝通天地,才知道自我的渺小和天地的廣闊,從此才算真正超脫凡俗;而凝丹是走向永生的第一步;因為有了金丹後,魂魄可以附着在金丹上,就算身死,只要神魂不滅,就可以奪舍重生。
一步跨出,已是另外一番天地。
從金螺內出來,謝小玉頓時感覺到外面的世界完全不同。
原本四周是一片漆黑,只有憑着和敦昆意識相連才能看清楚周圍有什麽,但現在謝小玉卻能憑自己的眼睛看清楚這個漆黑的世界。
謝小玉正看着四周,兩位大巫卻正盯着他看。
“怪不得你這小子躲在裏面這麽久,原來去凝丹了。”莫倫老人頗為驚訝。
“你的境界需要多久才能穩定下來?”敦昆問道。
“不需要太久。”謝小玉笑了笑,可笑容中略微帶着一絲苦澀。
境界穩定的時間和凝丹時的感悟有關,謝小玉選擇的如果是那劃破空間的一劍,沒有一、兩個月根本就別想穩定境界;但現在他凝結的那一絲感悟并不高深,頂多兩、三天就能穩固境界。
到現在為止,謝小玉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否正确,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選擇,他絕對不會如此倉促決定,可惜他沒有時間。
不過這多少也有些好處,兩、三天後,謝小玉的境界就可以穩定下來,接下來就是一段快速成長的時期,法力會一路猛增,少說能增長三到五倍。
當然這是對道門修士來說,如果換成佛門或者魔門,肯定更多。
但謝小玉的情況很難說,亦佛、亦魔、亦道,最後法力能夠增長到什麽程度,誰都說不清楚。
這只是法力上的差距,實力上的差距更大,一旦凝丹成功,任何法術都是念動即發,出手之快遠不是真人能夠比拟。
“追我們的那些人現在怎麽樣了?”謝小玉問道。
“全都散開了,那幫和尚對這裏不熟。”敦昆一直都有注意着情況,随即問道:“下一步我們該怎麽辦?”
“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謝小玉根本沒想好,此刻他有兩個選擇,一是加緊尋找出去的路,保命最重要;二是渾水摸魚,不急着出去,能撈多少好處就撈多少好處。
想了片刻,謝小玉轉頭問道:“能聯絡上天蛇嗎?”
“不行,我已經試過了。”莫倫老人搖了搖頭。
謝小玉有些意外,他原本以為負責聯絡的是敦昆,沒想到居然是莫倫老人。可聯絡不上天蛇老人讓謝小玉感到異常頭痛,他沒辦法知道外面的情況。
“如果外面已經沒人守着,外面倒是可以沿着原路返回,但是現在做不到,萬一外面有人,我們就自投羅網。”謝小玉摸着下巴盤算着。
“待在這裏也沒意思,你還是繼續修練吧!先穩定境界,然後盡可能地提升實力,你的實力強一分,對我們都有好處。”莫倫老人嘆道。
謝小玉沒有想好下一步該怎麽走,莫倫老人就更沒轍了。
“你也去休息吧,我一個人留在外面就可以了。”敦昆提議道。
在這個一片漆黑的地方只有敦昆感到自在,甚至他還能夠修練,雖然這個鬼地方一點靈氣都沒有,但是黑暗中好像蘊含着某種力量,比靈氣還好。
“也好。”莫倫老人沒有拒絕,他确實有點累,倒不是身體疲乏,而是心裏很累。
“我就不進去了,修練講究張弛有度,一味苦練可沒用。”
謝小玉并不急着提升修為,在這個地方可沒辦法補充幻天幽火玄元極光,用一點就少一點,而且他不知道要在這個地方待多久,所以金螺內的幻天幽火玄元極光只有在需要補充的時候才能動用。
“那我就進去了。”莫倫老人說道。
話音落下,莫倫老人一下子就消失了。
看到莫倫老人消失,敦昆突然笑道:“沒想到你最終還是選擇大黑天咒,之前我說的話仍舊算數,我可以把我的那份感悟傳給你,并發誓絕對不會控制你。”敦昆已經想通了,知道謝小玉為什麽拒絕。
“不需要,現在這樣很好。”
謝小玉不相信任何誓言,誓言只不過是代價罷了,萬一對方肯付出這樣代價,他可就倒楣了,更何況就算沒有傳承,此刻他的意識和敦昆相連,敦昆感受到的一切他也能感受到,這已經包括對黑暗的感悟。
“原來黑暗是這樣的。”謝小玉掃視着四周,一旦和敦昆的意識相連,眼前的世界又是一變。
謝小玉居然看得到東西,看得最清楚的就是敦昆,鼻子、眼睛、眉毛、胡子全都看得清清楚楚,只是顏色有些不同——頭發是藍的,臉是紅的,身上的衣服則是同樣的灰白色。
“有意思嗎?當初我第一次看到這一切的時候,驚訝極了。”敦昆說道。
“确實很有意思。”謝小玉點了點頭。
“你好像不怎麽驚奇?”敦昆很意外,突然問道:“你知不知道在黑暗中為什麽能看到東西?”
敦昆是在成為大巫後才知道答案。
“這還不簡單?并不是只有太陽、燈火這類東西會發光,天地間的萬物都會發光,只不過我們看不到這些光罷了。”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敦昆頓時吃了一驚,這個問題他不只問謝小玉一個人,還問過十幾個人,那十幾個人有大巫、有魔門、佛門、道門中的頂尖人物,卻沒有一個人能回答。
“這也是劍宗傳承的一部分?”敦昆連忙問道。
謝小玉又點了點頭,這不是撒謊,《奇技妙法百篇》中有這方面的描述,而且看不到的光還不只這一種,甚至還有一些不是光的東西。
突然謝小玉僵住了,他想到一些東西,如果能實現,那麽這個鬼地方對他們來說再也不是一片漆黑。
如果換成另外一個人,就算知道這些東西也沒辦法實現,但謝小玉可以,因為他有玄磁珠,他的劍元帶有玄磁之力,能夠轉化為玄磁元光。
“你會造器嗎?”謝小玉轉頭問道。
敦昆正為謝小玉的發愣而感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