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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交易 (1)

在虛空中,一團虹光左沖右突,卻怎麽都沖不出去。

“你們是什麽來頭?難道不知道我是誰?”虹光中響起陣陣怒吼。

“之前你殺起自己人好像也沒客氣。”敦昆冷笑一聲。

“那人根本就不是我們的人!拿着一小塊阇羅木煽風點火,完全另有圖謀,你們如果不信,我可以将搜魂後得到那個人的記憶給你們看看。”虹光中的人不像剛才那樣強橫,這話多少有點讨饒的味道。

“我不需要知道那人是不是另有圖謀,我只知道阇羅木在你手中。”敦昆幹脆直指要害。

“就那麽一小片,你們在意的不會是這東西吧?”虹光中的人有些意外。

“你不是也搶得挺起勁嗎?”敦昆冷笑一聲,回敬道。

“我沒說假話,那家夥手中的阇羅木确實只有一小塊,這東西只是誘餌。”

虹光中的人不再左沖右突,他化作人形。

此人看起來四十幾歲,魔鈎鼻、闊口、滿臉絡腮胡,一副西域人的模樣。

此人說這番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掃了在旁邊的魔門苦修一眼,這話也是說給魔門苦修聽的。

“我和你不熟,不知道你說的是不是假話。”敦昆當然知道實情,但他并不打算松口。

那個魔君無奈之下只得掏出一小塊阇羅木木片,伸指一彈,木頭緩緩地飄到空中,道:“你要的是不是這東西?”

敦昆正打算去拿阇羅木,卻聽到耳邊響起謝小玉的聲音:“別碰,那家夥可能是拿這當誘餌,想引你上鈎。”

敦昆猶豫一會兒,再看了魔門苦修一眼,他如果不拿,魔門苦修說不定就會出手了。

“讓我來。”莫倫老人說道:“你把我的鬼王拉過去,讓它去取東西,我再把它拉過來。”

敦昆想了想,覺得這樣确實穩妥得多,雖然麻煩一點,卻不容易出事。

“怎麽?居然還這樣提防我?”魔君冷笑一聲。

笑聲剛落,虛空中突然伸出一只半透明的爪子捏住木片,轉眼間,爪子連同木片都消失了。

魔門苦修猶豫一會兒,他想出手,但為了這麽一小塊木片又覺得不值得,再說他對敦昆原本就頗為忌憚,現在又冒出來一頭鬼王,他更打不過。

一個挪移,那塊木片就到莫倫老人手中。

莫倫老人滿臉喜色,喃喃說道:“現在只差優昙花了、現在只差優昙花了。”

這塊木片确實只有指甲蓋般大小,不過很厚。

“比想象中要大。”

謝小玉有些意外,因為之前天蛇老人說只是一塊木片時他很失望,可現在看來還不算糟糕,因為這不能叫木片,應該叫木塊,反正長生秘藥只需要三份,羅老、莫倫、天蛇各一份;至于瑪夷姆和敦昆還年輕,長生秘藥有多的話自然會分他們一份,沒有也沒關系。

“給我,我要處理一下。”謝小玉說道。

莫倫老人将阇羅木遞給謝小玉。

謝小玉非常小心地接過木塊,覺得阇羅木很奇怪,眼睛看得見,觸摸時卻沒有任何感覺,好像只是一團虛影。

“很神奇吧?”莫倫老人笑問道。

“我第一次看到這麽奇怪的東西。”謝小玉在心中暗嘆:大千世界無奇不有。不過感嘆歸感嘆,謝小玉沒忘記正事,随手就将木塊送進芥子道場。

洪倫海早就等着了,他也是第一次看到阇羅木。

各種天材地寶中,阇羅木絕對算不上最珍稀的品種,卻是最奇特的材料之一。處理阇羅木的辦法在《藥經》中就有,方法倒簡單。

洪倫海取出一只葫蘆,打開頂上的蓋子,噗的一聲,一團淡藍色火焰朝着阇羅木飛去。

那團火焰晶瑩剔透,不仔細看很容易誤會是一朵冰花,事實上它确實一點都不熱,反倒冰寒徹骨。

這是一團陰火,阇羅木屬陰,只能用陰火煉化。

洪倫海深通醫理、熟知藥性,這段日子他一直在研究長生秘藥,已經弄懂這種秘藥的原理。

阇羅木是陰木,優昙花是陽花,兩者相生相克,又都有無中生有的特性,煉在一起後,就可以源源不斷地釋放生機,才能替人續命延壽。

那團陰火一附到阇羅木上,呼的一聲蹿起數丈長的火焰。

火克木,哪怕是天下少有的奇木同樣被火克制,只是片刻工夫,阇羅木就變得焦黑。

洪倫海一直盯着阇羅木,見火候到了,連忙朝燃燒的木塊打了一個法印,緊接着拿起一碗不知道什麽妖獸的血潑上去。

火焰瞬間澆熄,那碗獸血被火力蒸發,化為一股血霧。

已經被燒成焦炭的阇羅木瞬間将血霧吸了個幹幹淨淨,它原本一片焦黑,吸足血霧後頓時變成暗紅色。

洪倫海拿着這塊木炭走到工作的石臺前,将木炭放進搗藥缽中,拿起藥杵用力搗起來。

洪倫海這邊幹得起勁,在外面,佛、魔兩邊有不少人同時感應到阇羅木被毀了。

剛才抛出阇羅木的魔君就是其中一個,他這麽大方将東西拿出來,一來是因為這塊木片太小,用處不大;二來是因為他在木片上打印記,不管到什麽地方都能夠感應到。

在阇羅木被毀的瞬間,魔君首先想到的是自己的伎倆被看破,頓時臉色大變。

另外一邊,兩個和尚則一臉恍然大悟。

“師兄,看來你猜對了。”高大和尚嘆道。

剛才老和尚懷疑出手的是那幾個大巫,他其實并不贊同,但是此刻阇羅木上的印記消失,他再也沒話說。

阇羅木本來就是誘餌,上面被下了非常隐密的印記,魔門中人應該不會發現,此刻印記消失只有兩種解釋。

一種是某個魔門中人戒心極重,幹脆毀了木片,但可能性不高,畢竟阇羅木是難得的寶貝,就算太小,煉不成那三件有名的法寶,也還有其他用處。

另外一種可能,就是被拿來煉藥。

之前高大和尚聽老和尚提起,曾經有大巫轉入佛門,用的辦法就是先修魔,再轉佛,他當時就想起魔門的長生秘藥。

佛門也有收藏《藥經》,而且是全本的《藥經》,像高大和尚這樣的人物當然有資格看到,所以他知道煉制長生秘藥最關鍵的材料中就有阇羅木,這樣一來就說得過去了。

“不過這下子麻煩了。”高大和尚捶胸頓足,本來他們指望阇羅木上的印記可以幫他們帶路,引他們前往魔界通道,現在不可能了。

“多叫一些人進來吧,現在只能這麽辦。”老和尚很無奈,當初他們就想過萬一阇羅木被毀,或者對方發現阇羅木上的印記,所以制訂另外一套方案,那就是人海戰術。

其實老和尚不想這麽做,如果玩人海戰術,叫進來的全是一般僧侶,大部分只有練氣層次,一旦兩邊開打,這種程度的弟子恐怕一個都別想活着回去。

“師兄,還請三思後行。”高大和尚心中不忍。

“我知道,但是不這麽做,我們之前做的一切就沒意義了!更讓人擔憂的是,誰知道佛門中有多少奸細?不把他們找出來,大劫一至……”老和尚說不下去了。

高大和尚被說服,他一咬牙,收起那絲憐憫之心。

另外一邊,魔君先是一愣,緊接着仰天大笑起來:“我現在知道了,你們不屬于任何一方。阇羅木一到你們手中就立刻被你們用掉,卻又不像拿去煉制法寶……你們想必是為了煉長生藥。”

兩位大巫和謝小玉都大吃一驚,他們沒想到這麽容易就被對方知道來歷。

魔門苦修露出一絲驚容,顯然他也沒想到不只是佛門中人進來,還有第三方勢力。

“說啊!是不是這樣?”魔君質問道。

“是又如何?”敦昆冷哼一聲,他會這麽說,是得到謝小玉的同意。

“我當然有用意,想煉長生藥,有幾種材料很不好找,既然你們缺阇羅木,想必優昙花、歸葬草你們也沒有。”魔君一副得意的神情。

“你難道有?”虛空中頓時響起莫倫老人的聲音,他的急性子又發作了。

魔君并不感到意外,剛才他抛出阇羅木,下一瞬間就被一頭鬼王抓去,他當時就猜測對方并非一個人,至少有兩個人,或許還有更多。

“我當然有,你們想要的話就要幫我做事。”魔君說道。

魔君這麽說完全是臨時起意,畢竟跑進來的佛門中人數量衆多,他一個人對付不了,如果能拉幾個幫手就太好了。

“你以為我們會信嗎?”莫倫老人冷哼一聲:“如果你真有這兩樣東西,就拿出來讓我們看看。”

莫倫老人雖然心急卻不是缺心眼,如果魔君真的能拿出優昙花,他和敦昆不介意殺人越貨。

“哈哈哈,我怎麽可能那麽傻?恐怕我拿出那兩樣東西的時候,也是你們準備下手的時候。”魔君同樣老奸巨猾。

“你想要我們幹什麽?不如先說來聽聽。”謝小玉也不得不插嘴。

“原來有三個人,咦?你好像很年輕?”魔君試探道。

對修士來說,返老還童并不是難事,所以魔君不敢肯定謝小玉真的如聽起來年輕。

“轉世重修自然容易。”謝小玉随口敷衍道,他不想僞造年齡,一旦露餡,反而要壞事;不過他也不打算說真話,幹脆繼續裝佛門中人,當然,肯定是墜入魔道的佛門中人。

“轉世?也對,除了轉世之外,怎麽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修到這等地步?”魔君說道。

雖然魔君嘴上這麽說,其實他半信半疑,以他的經驗,對方所說的肯定全是假話,不過謝小玉這時候插嘴,那兩位大巫卻不阻止,又讓他不敢肯定。

“你想要我們做什麽?”謝小玉再次問道。

“哈哈,要你們做的事很簡單,此刻跑進來很多禿驢,你們剛才已經殺掉三個,接着殺。”魔君不再多想,直接說出他的打算。

“你把我們當傻子嗎?此刻進來的全是禪師以上的人物,剛才我們是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現在他們已經有了防備,怎麽可能再讓我們輕易得手?到時候恐怕不是我們幹掉他們,而是他們反過來幹掉我們。”謝小玉怒道。

這個回答完全在魔君的預料中,如果謝小玉一口答應,他反而要提防。

“像優昙花這樣的神物,想得到有那麽容易嗎?”魔君不屑地說道。

“有些事你好像沒弄明白,第一,我們根本不能肯定你手中有這東西,就算有,你肯不肯給我們也很難說;第二,你現在還在我們的掌握中。”說到這裏,謝小玉的語氣突然變了。

與此同時,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從虛空中冒出來,那濃重的陰寒之氣就算離得很遠也讓人寒毛直立,正是莫倫老人的鬼王。

圖窮匕見,謝小玉等人想幹什麽已經用不着解釋了。

“有趣、有趣。”魔君并不慌張,打了個哈哈後,臉一下子板起來,道:“你們難道沒想過我既然敢來,會沒有一點倚仗嗎?”

話音落下,魔君瞬間變回虹光朝着空中飛去。

魔君快,可鬼王也不慢,緊追在後面。

與此同時,敦昆不停颠倒前後、挪移虛空,讓魔君沒辦法逃出去。

魔門苦修則一臉緊張,他怕兩位大巫順手将他也幹掉,因此不敢表現出敵意,怕引起誤會。

“不和你們玩了。”魔君突然加快速度,身影一下子變得暗淡,仿佛整個人融入虛空中。

“別走!”莫倫老人怒吼道。

敦昆也越發拼命了。

可惜這一切都徒勞無功,魔君瞬間蹤跡皆無。

“怎麽回事?他怎麽逃出去的?”

莫倫老人發怒欲狂,之前沒有阇羅木他還不怎麽在意,可現在只差優昙花,眼看着長生秘藥就在眼前,他的感受自然大不同。

“和我的虛空無定曼荼羅很像,這家夥也能任意出入各界,即便化身天地也困不住他。”謝小玉倒是看出一絲奧妙,下一瞬間,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道:“快,将你的鬼王和敦昆拉回來。”

莫倫老人對謝小玉的話一向言聽計從,連忙照辦。

“小子,你的反應倒快。”虛空中傳來剛才魔君的聲音,就見一道光由淡變深,然後重新變成魔君的樣子:“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在氣泡中,四個人懸空而立,謝小玉和兩位大巫站在一起,魔君在五丈外的地方。

“我想知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佛門的舉動有些不正常,他們跑進來的人實在太多了。”謝小玉早就想問這件事。

一開始,謝小玉以為佛門想借機将異族奸細一網打盡,但是現在他覺得有些不對勁。

魔君猶豫片刻,最後還是決定透露一些事。

魔君是替自己打算,他很無奈地成為一顆棋子,卻不想成為一顆棄子,所以能拉幾個替死鬼是再好不過。

“如果我猜得沒錯,佛門其實是想找魔界的通道。”既然打算拿謝小玉等人當替死鬼,魔君就不再隐瞞,反正在他想來,這群人最後都別想活命,就用不着擔心消息洩漏。

“真有這種東西?”謝小玉有些意外。

“有,不過等于沒有。我們這邊過不去,他們那邊也過不來,能進出那個通道的只有神念,那邊經常會傳一些命令過來,有時候也會傳過來一些功法。”魔君幹脆什麽都說了,反正這種事就算讓佛門知道也沒關系。

謝小玉并沒完全相信魔君的話,甚至懷疑這魔君都不知道真假。

很可能通道可以通行,不過和妖界一樣,那邊的人別想過來,一旦過來就會被天道察覺,然後招來天罰。

這個限制對妖族來說非常痛苦,太古妖族的純血後裔根本沒辦法回到這方天地,能夠過來的只有血統不純的混血種。

相較之下魔門就沒有那麽在乎,反正魔門不經過血脈傳承,那邊只要傳一些功法過來就行,所以也沒必要讓這邊的人過去。

明白前因後果後,謝小玉開始思考下一步該怎麽辦。

“只憑我們幾個人,有可能擋住那麽多佛門高僧嗎?”謝小玉問道。

“并不是只有他們有人,我們也有。”魔君當然要讓謝小玉安心,否則根本不可能上鈎。

“你知道這一次佛門出動多少人嗎?”謝小玉搖了搖頭,他這無意間的舉動顯然暴露他的身分,不過他已經不在乎了。

魔君早就猜到謝小玉不是婆娑大陸的人,卻當不曉得,徑自說道:“他們就算來再多人又有什麽用?有誰比我們更熟悉這裏?這片空間縱橫遼闊,遠比他們想象要大得多,進來再多人也不夠填,我還巴不得他們送更多人進來呢!”

“看來你們是将計就計,故意引他們進來。”謝小玉若有所思,他現在明白自己感到詭異的地方在哪裏了。

原來兩邊都有算計,反而形成某種默契,所以魔門明知道佛門打算釣魚,卻乖乖地吞下誘餌,說不定吞餌的這條魚也拴着一根釣線,同樣也是誘餌,魔門或許想反過來釣佛門上鈎。

不過轉念之前,謝小玉又有一個更荒誕的想法——會不會佛門也看透魔門的意圖?或許此刻進來的和尚也是誘餌?會不會佛門還有更大的圖謀?而且反過來說,魔門的意圖只有這些嗎?

越往深處想,謝小玉就覺得頭越大,突然發現好像陷入無盡的循環中。

最後謝小玉幹脆不再想,直接和魔君談起條件:“既然要我們幫你殺人,你得先給我們好處。你想必看出我身邊這兩位是巫門中人,巫門最強的就是身化天地,不過這樣做會損耗壽命。”

“說了半天,你還是要優昙花。”魔君已經看出這是謝小玉的底線。

“三片花瓣。”謝小玉也不多要,他手中的阇羅木就那麽一點,優昙花多了也沒用。

魔君看了看謝小玉三人,發現很明顯只有一個人急需長生秘藥。

“我可以給你一片。”魔君開始讨價還價。

“不行,我要的已經是最少的數量,我們還有一個人在暗處接應。”謝小玉幹脆坦白。

對這番話魔君倒是相信,畢竟跑到這麽危險的地方來,沒人接應不可能。

負責接應的人肯定要安全一些,而已經有了一個半只腳踏進棺材的老人,那個負責接應的人十有八九比他更老。

這樣一想,魔君大致确定謝小玉沒撒謊,三片花瓣恐怕是下限。

“好吧!你們先幫我做件事,我就給你們三片花瓣。”魔君咬牙說道。

“先給訂金,至少給我們一片。”謝小玉沒問要他們幹什麽,因為他根本沒打算兌現,他也确信魔君不可能存好心。

“你們先完成開頭的工作,我就給你們一片花瓣。”魔君同樣也是個厲害角色。

謝小玉看了看左右。

“你決定就行。”莫倫老人不想參與這種動腦筋的事,他情願當個打手。

敦昆更不可能說什麽。

“你想要我們做什麽?”謝小玉問道。

魔君心中暗喜,他費了那麽多心機,好不容易讓魚上鈎。

雖然魔君也付出代價——優昙花可不是普通的東西,他手上也沒有,必須向別人讨要,好在只是一片花瓣的話不算什麽。

“我不會提過分的要求,我只是想請你們幫忙,弄清楚佛門派了多少和尚進來,還有他們已經占據多少地方。”魔君看了看敦昆,然後語帶嘆服地說道:“這位大巫神通非凡,神念放出能遠達數百裏,這件事對三位來說想必輕而易舉。”

謝小玉在心中暗罵,因為這件事聽起來很輕松,實際上并非如此,只要他們這麽做,肯定會将佛門的注意力全都吸引過來。

兩軍交鋒,最需要注意的就是對方的斥候,一旦知道自己的地盤有敵方的斥候,肯定必除之而後快,所以斥候一向都是高風險的職業。

可謝小玉沒有拒絕,而是一口答應下來。

“好,就這麽辦。”

“爽快。”魔君豎起大拇指。

“慢着,我們得先說好,怎麽樣才算完成任務?”謝小玉一副先小人後君子的模樣。

魔君聞言,随手抛出一個圓溜溜的東西。

那東西飛到近處,謝小玉這才看清那居然是一顆眼珠,不過上面沒有一絲活力,顯然已經被煉成法器。

“你們帶着這東西,感知到什麽就傳進來,我立刻就能知道。”魔君解釋着這件法器的用途。

謝小玉知道魔君肯定沒有将這件法器的用途全說出來,這東西十有八九還有跟蹤的功能。

“這片空間廣闊無邊,我們不可能全都轉一遍,先确定範圍,方圓千裏怎麽樣?”謝小玉開始談具體的細節。

“這怎麽行?”魔君當然不會答應。

“你說個數目。”謝小玉讓魔君開價。

魔君想了想,伸出一個巴掌來回翻轉兩下,道:“方圓萬裏。”

謝小玉想都沒想,随手将那顆眼珠扔回去。

“別,你再加一些,我再還一些。”魔君好不容易遇到三個替死鬼,哪裏肯輕易放棄?

“這件事的危險性需要我說穿嗎?才一片優昙花花瓣就想讓我們做這麽多事,你以為我們是傻子嗎?既然你沒有誠意,幹脆我們一拍兩散!”說完,謝小玉朝着左右使了一個眼色。

剎那間,敦昆重新變成一團黑煙,和四周的黑暗完全融合為一體;莫倫老人則放開鬼王,又招出十幾頭厲鬼團團圍在四周。

“一千就一千!”魔君大叫起來,他知道玩得太過火了。

“殺。”謝小玉根本不為所動。

随着謝小玉一聲令下,敦昆瞬間禁锢這片空間,莫倫老人的鬼王更快,一下子就到魔君面前。

魔君的反應确實很快,謝小玉的喝聲剛落,他就已經化作虹光,比鬼王快了一步閃開。

此刻魔君後悔不已,暗自埋怨早該想到這些苗子動手比動腦子快,剛才得意忘形之下逗得太狠,現在麻煩了。

魔君打算服軟,重新再談,不過得先逃出去。

一咬牙,魔君再次發動剛才的秘法,瞬間他所化的那道虹光變得暗淡,越來越淡,最終消失無蹤,只留下百餘丈長的一段殘影。

“又讓那家夥跑了!”敦昆咬牙切齒地說道,第一次被那個人逃了,還可以說是不小心;第二次又被逃了,就沒理由可講,只能證明對方有制他的手段。

“這種秘法不簡單,我不相信他能随意施展。”謝小玉連忙勸道。

前一次謝小玉來不及反應,這一次他一直緊緊盯着,同時發動那得之妖族的天賦神通,在他的眼中,那道虹光一停一頓後漸漸遠去,也漸漸變得暗淡。

謝小玉清楚地看到在虹光中,魔君似乎用掉一樣東西。

“他的手中想必有什麽脫身保命的寶貝,不過那玩意有次數限制,已經被我們逼得連用兩次。”謝小玉盡可能安慰着敦昆。

“現在怎麽辦?”莫倫老人卻沒那個心情,他和敦昆一樣感到憋屈。

“等。”謝小玉很肯定地說道:“我猜他會再跑回來找我們。”

“這怎麽可能?都已經撕破臉了!”莫倫老人大為驚訝。

“我剛想明白,這個人和其他魔道中人不一樣,他的身上好像背負着某種任務,他找我們是為了找幫手。”謝小玉一開始沒注意,等到魔君和他讨價還價時才醒悟過來。

魔道中人大多自私,做什麽事只為自己,可他的要求卻是替魔門辦事,顯然他屬于直接受到魔界控制、聽命于魔界的人,和之前遇到的魔道中人都不一樣。不過這魔君的地位似乎不高,否則也不會拉人幫忙。

這時,敦昆噓了一聲,然後說道:“你猜得沒錯,他又回來了。”

“哈哈哈!看來這家夥也是個倒楣蛋,被人逼着幹送死的活,所以想找替死鬼。”謝小玉轉而用傳心之法對兩位大巫說道。

“也就是說,這是一個送上門來的竹杠?”敦昆的腦子比莫倫老人靈光,立刻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也不能敲得太狠!就像剛才他惹毛我們一樣,如果敲得太狠,也會吓走他,到時候一拍兩散,大家都得不到好處。”

“我們不會多話,全憑你和他讨價還價。”莫倫老人這次學乖了。

這邊剛說完,就聽到魔君的聲音:“我們再談談,一千裏就一千裏。”

“我們已經不相信你的話了。”謝小玉一口拒絕。

莫倫老人聽到這話就想勸阻,好在他想起自己的承諾,馬上閉上嘴巴。

“你說要怎麽樣才行?”魔君咬牙問道,他已經做好挨宰的準備。

“先給我們一片花瓣,幫你查探清楚方圓千裏的情況後再給一片花瓣,事成後再給我們兩片花瓣。”謝小玉說出條件。

魔君松了一口氣,雖然多了一片花瓣,還要先付訂金,比先前的要求高了許多,不過在他的承受範圍內。他本來以為會被狠宰一刀。

魔君在心中暗笑,覺得苗人就是苗人,空有實力卻沒腦子,也沒見識。

不過,這次魔君也不敢再殺價,他已經明白和苗人做生意必須懂得見好就收,否則對方會立刻翻臉。

謝小玉輕輕撚着手中的花瓣,這片花瓣和剛才的阇羅木一樣,全都看得見摸不着,拿在手中好像根本沒東西。

優昙花花瓣是淡黃色,談不上漂亮,看起來就像一只勺子,實在有些對不起它的名氣。

“這應該可以煉制一份長生秘藥了吧?”莫倫老人兩眼發亮。

謝小玉随手将花瓣收起來,道:“出去後,你和天蛇一人一半。”

謝小玉早已有安排,金丹沒辦法幾個人分服,魔門秘藥卻沒有這樣的限制,頂多就是藥效差一點,如果一份長生秘藥給一個人用,這個人可以延壽兩百年;兩個人分享,恐怕連延壽七十年都沒辦法,所以這樣做并不劃算,不過對三位大巫來說,能多幾十年的壽命就已經足夠。

“怎麽?我們真的要找和尚們的麻煩?”敦昆一直想知道謝小玉的打算,他可不認為謝小玉只想騙一片優昙花花瓣。

“那當然。既然我已經做出承諾,就不能言而無信。”謝小玉說道。

可謝小玉嘴裏這樣說,暗地裏卻用傳心之法講出真實的意圖:“我本來還為優昙花而煩惱,那個家夥讓我想到一個辦法,我們完全可以兩邊開價,再去和尚那邊讨要一片優昙花瓣。”

兩位大巫面面相觑,他們聽說過這招,這叫“吃了東家吃西家”,是公門中人的拿手好戲。

“你說吧,我們該怎麽做?”敦昆沒有疑問了,他已經發現自己的智力和謝小玉根本沒辦法比,即使謝小玉年紀不大,卻和羅老、瑪夷姆一樣老奸巨猾。

“我們現在就正大光明地去找那些和尚。”謝小玉坦然道,這既是說給兩位大巫聽的,也是說給透過那顆眼珠窺視這邊的魔君聽。

敦昆什麽都不說,随手抛起大圓盤,現在這東西已經歸他管了。

“慢着,我想起來了,先将這東西收起來,我們的秘密不能讓它看到。”謝小玉一指那顆眼珠。

謝小玉這個理由同樣正大光明,就算是盟友也有各自的秘密,更別說涉及其中一方獨有的秘法。

“我來吧。”莫倫老人取過那顆眼珠,然後塞進袖子內。

莫倫老人的袖子裏有一只陶釜,是他用來養鬼的,裏面別有天地,而且充滿幽冥之氣,又有無數厲鬼看守,絕對安全。

“現在可以了嗎?”敦昆問道。

謝小玉看了遠處一眼,見氣泡的另一端,亞魯、拉吉夫和其他墜入魔道的人正聚攏在一起,探頭探腦往這邊張望。

看到謝小玉掃了他們一眼,亞魯第一個醒悟過來,大聲叫嚷道:“師兄,別扔下我們啊!”

雖然亞魯知道跟着謝小玉等人會非常危險,但他也知道,留在這裏的話絕對是死路一條。

“你們先留在這裏,回頭來接你們。”謝小玉安慰道,但這話當然不是真的,這些人知道他太多秘密,他原本想将這些人全都帶出去,然後帶着他們返回蠻荒深處,但是現在多了一大堆事讓他脫身不得,只能殺人滅口。

“我們不會拖後腿的,我這裏有一件空間法器,還請師兄笑納。”在人群中,一個身形矮小的醜鬼高舉着一個蓮座,叫道。

“空間法器!”謝小玉和兩位大巫都大吃一驚。

這類東西雖然是法器,卻比法寶更加難得,不過等謝小玉等人接過蓮座看了一眼,頓時又失望了。

那确實是一件空間法器,不過比芥子道場差遠了,只比陳元奇施展的縮尺成寸好一點。

蓮座有巴掌般大小,四周是一圈蓮花瓣,中間是一座碧玉蓮臺,上面整整齊齊排列着三十六個微微鼓起的圓包,這實際上是一座講經的法壇,那些圓包相當于蒲團,是讓人坐的地方,只能容納三十六個人,裏面的空間絕對不算大,不過裝下這些人倒有餘。

謝小玉一揮手,将那些魔道中人全都收進蓮座中。

“現在可以走了嗎?”敦昆問道。

“還有一件事,那個只剩下半邊身體的和尚呢?”謝小玉問道,剛才他沒來得及詢問,此刻總算有機會了。

敦昆看了莫倫老人一眼。

莫倫老人擡手道:“在我這裏,那和尚的神魂被我拿來喂靈鬼,他的肉身也被我拿來煉制陽魔,可惜另外兩個和尚什麽都沒留下。”

對莫倫老人的貪心謝小玉無話可說,不過他有些意外,立刻問道:“修練魔功只是為了過渡,難道你真的想轉成魔修?”

“那倒不是,我只是不想浪費罷了。”莫倫老人信口回道。

“我們習慣不浪費任何東西。”敦昆替莫倫老人說話。

謝小玉不想再說,他怕繼續說下去會感到無比內疚,所以連忙換了一個話題,問道:“還有什麽收獲?”

“有。”莫倫老人拿出一只明黃色的小口袋。

婆娑大陸的僧人喜歡将東西放在懷裏,而不是像中土的修士挂在腰間,那和尚的上半身在外面,所以讓他們撿了便宜。

“這家夥的法寶還真多,可惜都是垃圾。”說着,莫倫老人稀裏嘩啦将東西全都倒出來。

東西琳琅滿目,各色明珠數十顆、念珠十幾串、七彩珠花二十幾朵,全都是所謂的佛門七寶。

所謂佛門七寶就是金、銀、琥珀、珊瑚、砗磲、琉璃、瑪瑙,這些東西對凡人來說确實是寶貝,但是對修士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這個家夥修的恐怕是多寶訣。”謝小玉以前在典籍上看過,佛門有指物成寶的神通,也就是随便拿一塊東西就可以将它煉成法寶。

這門神通也是從魔門傳承而來,它的原型是魔門最為有名的無中生有之法。

無中生有是魔門至高法門之一,要求太高,極難練成,而且和佛門的教義有沖突,可佛門得來後舍不得丢棄,删删減減一番後降低不少難度,就成了這門法訣。

雖然多寶訣也可以算是無上大法,不過限制不少,煉出來的法寶威力卻不怎麽樣,而且用過一次就會壞掉,所以修練的人并不是很多。

謝小玉對這門功法倒是挺感興趣,随即問道:“那家夥的記憶裏有沒有這部功法?”

“你要?”莫倫老人覺得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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