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推廣 (1)
簡陋的竹樓內,一群人圍攏着,久別重逢,大家有着說不出的喜悅。
高興的不只是年輕人,連幾位大巫都眉開眼笑。
羅老是最高興的,原因就是長生秘藥,對他來說,延壽是最重要的事,他不需要延壽太多,有三五十年就夠了。
雖然瑪夷姆沒有羅老迫切,不過誰都不會嫌壽命長,所以長生秘藥對她同樣有用。
不過最讓衆人感到興奮的,是謝小玉說的一句話。
“用不着在意朝廷和龍王寨,他們不會成為我們的麻煩。”
“你有什麽好辦法?”羅老急切地問道,畢竟最近這段日子他一直為此而煩惱。
“這次我們全都收獲不小,不只是長生秘藥,還有其他,特別是敦昆領悟一些新的東西,對我們很有用,從今以後,大家用不着守着外圍,敦昆一個人就足夠監視方圓千裏內的一切動靜。”說到這裏,謝小玉看了衆人一眼。
其他人臉上都多了一絲喜色,只有羅老和瑪夷姆的臉色突然變了,羅老先是顯露一絲緊張,不過緊接着又若有所思,然後看了瑪夷姆一眼;瑪夷姆則是先露出興奮之色,但是随即皺起眉頭。
顯然羅老和瑪夷姆都已經明白敦昆實力提升意味着什麽,他們可不認為這是一件好事。
謝小玉自然注意到羅老兩人的反應,不過他并不在乎。
在幾個月前,謝小玉還如同風中的柳絮、水中的飄萍;可現在不同了,他有了足夠的實力,也有了自信,就算羅老和瑪夷姆生出異心,頂多大家一拍兩散,他可以帶着一群人離開。
謝小玉有把握莫倫老人、天蛇老人和敦昆會跟他走,因為他們和他共患難,已經有了很深的交情,又從他這裏得到不少好處,不管從人情上還是從利益上來說,他們都有理由和他站在一起。
“這一次我們還有更大的收獲。在婆娑大陸的時候,我們碰到不少魔道中人,這些人和以往的魔道中人不同,他們其實都是佛門弟子,因為禁不起誘惑,所以墜入魔道,而他們修練的魔功實際上和佛功沒有兩樣,所以原來的計劃恐怕要改變,用不着那麽複雜,可以魔佛道同時修練。”說着,謝小玉取出一本冊子推到羅老面前。
敦昆、莫倫老人、天蛇老人都已經有相應的功法,謝小玉也有替羅老準備一套。
羅老修習的巫法有些特殊,有點類似蠱術,又有點像養鬼,他用的暗影之蛇也是靈體,不過煉制的法門有些不同,是用真正的活蛇煉化而成,由實化虛。
這和養鬼不同,鬼無形無質,然後由無形變有形,由無質變有質,能夠虛實變換,殺人于無形,而羅老的法門正好相反。
羅老的這套法門比較古怪,好在魔門稀奇古怪的功法一大堆,最後謝小玉總算找到這部《波羅蜜多空化經》。
在梵語中,波羅蜜多是到達彼岸的意思,也意味着解脫、涅盤;空化則是化為虛無的意思,練到高深之處,整個人都能化為虛無,變成無形無質、非虛非實。
将小冊子推到羅老面前,謝小玉繼續說道:“我也有不小的收獲,不只是成功凝丹,還悟出《吞日噬月大法》的進階功法,這次我同樣打算公開,而且我會配上相應的劍法組合成一套劍訣。”
這次謝小玉真的下血本,不只将剛領悟的《吞日噬月大法》拿出來,還搭上一部劍法。
謝小玉準備的劍法同樣出自于佛門,名為“大雷音降魔劍法”,這是一部無上大法,自帶的霹靂雷音遁法速度極快,絕對是一等一的遁法,而且劍發雷音,聲震千裏,是佛門音功的一種,和天龍禪唱、獅子吼并列,有着不可思議的妙用。
不過謝小玉選擇這部劍法并不只是看中威力,更重要的是它和《六如法》第一式“電”有着異曲同工之妙,也就是說,他的經驗完全可以讓其他人借鑒。
更妙的是,魔門恰好有一部《因陀羅咒》。
因陀羅是傳說中的天帝,也是執掌雷霆的神靈,佛門中帶有“雷音”兩字的功法,十有八九是從這部《因陀羅咒》演化而來。
謝小玉手上就有一部新《因陀羅咒》,那是魔門反過來借鑒佛門的優點重新推演出的魔功,同樣亦佛亦魔。
原本謝小玉就打算融合佛道魔三家之長開辟出一條新路,如果一切都自己來實在太辛苦,既然有現成的東西可以借用,就可以事半功倍。
“這次前往婆娑大陸,還讓我意識到另外一件事——巫法運用得好,可以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謝小玉看了天蛇老人一眼。
謝小玉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天蛇老人所精通的那套巫法,隔着幾千裏,甚至隔着兩個空間也可以讓人互相聯系,還可以用來确定每個人的位置,實在好用。
“你想學,沒問題,別人可不行。”天蛇老人搖了搖頭。
“你能不能像蠱祖那樣找一種蟲子代替人?”謝小玉猜到天蛇老人會這樣回答,這不能強求,好在回來的路上他就想好對策。
天蛇老人想了想,然後點了點頭,道:“可以是可以,不過距離要近得多。”
“多近?”謝小玉問道。
“不超過百裏。”天蛇老人盡可能将距離說得近一些,因為他不太有把握。
“這樣就夠了,我打算按照軍隊的方式将幾個部落重新劃分,十人一組,百人一隊,千人一營,營裏面就用蠱聯絡,營和營之間就靠您了。”謝小玉用天機盤推演過,這樣做的效率最高。
天蛇老人點了點頭,這倒不難。
“敦昆大巫,你有自己的寨子,想必你不會拒絕傳授族人一些本事吧?”謝小玉問道。
事實上不靠敦昆也行,反正只要有玄磁之力,就能操縱那個大圓盤,謝小玉這樣安排是另有目的。
敦昆點了點頭。
“我要一百個人。”謝小玉說道。
整個波響侗大概有五百來人,還有一大半老弱婦孺,真正能堪大用的也就兩百多人,謝小玉一下子就要走一半,這讓敦昆猶豫片刻,但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我還要幾種蠱,大部分是輔助型;比如用來聆聽的蠱、用來監視的蠱、用來追蹤氣味的蠱,當然還有能增加力量的蠱……我還沒有完全想好,接下來我會在這上面下工夫。”謝小玉這次是對羅老說話。
以前謝小玉就提過一次,只不過那時想法比較模糊,但這次去了婆娑大陸一趟,他徹底明白自己需要些什麽。
別人不知道謝小玉的想法,李素白卻很清楚,因為他從天機門那個算命師口中已經知道謝小玉将來的方向。
“佛道魔之外,你還打算也并入巫門?”李素白一臉古怪地問道。
謝小玉笑了笑,這個問題真的不好回答,因為巫門那套東西非常古怪,和佛道魔都不同,反而有點類似于妖族的血脈傳承,不需要明白其中的道理,只要時機到了,自然會領悟出神通。
正因為沒有道理可循,所以巫門的核心謝小玉拿來根本沒用,他看重的是那些稀奇古怪的巫術。
因為是術,對運用者的要求很低,苗疆三歲小孩都能用蠱防身,也因為是術,容易速成,道門修練十年不如苗人養蠱三年。
“怎麽?看不起我們巫門?”莫倫老人怒道,李素白的話讓他感覺很不舒服。
謝小玉連忙勸住莫倫老人,轉頭朝着李素白道:“這次在三連城遺址中的無盡虛空中您也看到了,魔界那邊的人過不來,但是他們有各式各樣的手段,那頭陰獸就算了,之後送過來的傀儡才是讓人頭痛的東西。”
李素白聽到這番話,微微皺起眉頭,好半天,他點了點頭。
李素白不得不承認那些傀儡讓他頗有幾分忌憚,傀儡是死物,偏偏這些傀儡敲不碎、打不爛,就算被炸成齑粉也會迅速合攏,而且制成材料好像并不珍稀,一旦大劫來臨,這就是一支無窮無盡的不死軍團,恐怕比起當年神皇麾下的數千萬大軍更難對付。
頭痛的還不只這些,魔門除了傀儡大軍之外,還有數不勝數的魔頭,之前那頭陰獸分散開來,就化作十幾萬顆陰魔頭,對魔界來說這恐怕只是很少一部分。魔門有這樣的手段,妖族和鬼族同樣不缺。
妖族的數量有限,畢竟妖開智困難,不過它們可以役使妖獸,妖獸的數量就多得多,特別是鼠、兔之類擅長生養的妖獸,一年就能生下幾窩,一窩就是七、八只;鬼族更不用說,任何生靈最後都免不了一死,死後大部分都歸入幽冥鬼界,古往今來,幽冥鬼界不知道積聚多少鬼魂,只要放出千分之一,就足以讓這方天地化為鬼域。
歷次大劫,數量多的一方肯定占優勢,太古三大劫,先天精怪就是被妖族靠數量堆死,妖族被人族打敗,同樣也是因為數量的緣故。
雖然數量多的未必會贏得大劫,卻肯定占據優勢。
現在,妖、鬼、魔三族吸取教訓,都很在意數量,人族想在這場大劫中獲勝,肯定也要有相應的手段。
“從今天開始,誰都不允許外出,各家最好看住自己的孩子,如果小孩子不懂事亂跑,萬一被外面的人發現,會替大家招來災禍……”
一個神情嚴肅的苗人正向底下的苗人訓話。這樣的情景在峽谷中到處可見。在峽谷上方,一群苗人正忙碌地移植竹子。
幻術雖然可以騙過一般人的眼睛,但對真正高明的人沒用,相反地幻陣散發出的波動會引起注意,所以簡單的方法有時候更管用。
在最底下的一片竹樓內,一群苗人正端坐在那裏盤腿修練,李光宗、李福祿、王晨和另外二十幾個人輕手輕腳走來走去,不停關注着這些人修練。
此刻峽谷內沒有人閑着,或是忙着做事,或是忙着修練。
峽谷的一角,有一群人正聚攏着。他們在等候。
旁邊有一扇小門,此刻謝小玉就在門內。
這群等候的人中有洛文清、肖寒、姜涵韻這些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也有李素白、陳元奇、羅老、莫倫老人、天蛇老人這樣前輩高人。
李素白身邊還站着一個年輕道士,正是他的徒弟、太虛門內定的下一任掌門李道玄。
在天門內,李道玄就和謝小玉打過好幾次交道,互相認識。
這位四子七真為首的人物不久前剛到,他和洛文清、肖寒、姜涵韻都是老相識,不過現在他沒有以往的驕傲,因為洛文清、肖寒、姜涵韻的境界都比他高,甚至連那個不認識的麻子境界居然也在他之上。
四子七真的年紀差不多,以他們的資質,肯定能達到真君境界,只是時間長短罷了。
原本李道玄應該比其他人更早一步,但謝小玉創出那顆金球,裏面靈氣充裕程度是靈眼的百倍,修練一天抵得上在外面修練大半個月,洛文清他們閉關幾個月,就相當于以前苦修五、六年,後來居上并不奇怪。
李道玄看着眼紅,加上等的時間不短,多少感覺無聊,所以他轉身朝着洛文清輕聲說道:“看來我也得閉關了,不到真君境界絕不出來。”
李道玄的意思很明白,也想借金球一用。
可還沒等洛文清開口,李素白說道:“道玄,你這就錯了,沒必要人雲亦雲。你如果覺得有必要閉關,那就去做,但不要因為別人這麽做就一定要學。”
“是的,師父。”李道玄連忙應道。
“不過這種壓縮靈氣的方法确實挺管用,将來恐怕會成為主流。”李素白又說道,這話和剛才的話似乎有些矛盾。
可其實李素白的本意是希望李道玄有自己的想法,別受其他人影響,所以他也不希望李道玄因為他的話而受到影響,只是就事論事,認為那金球确實是好東西,調息吐納就是将外界的靈氣轉化成自身的靈氣,其中就有壓縮的過程,以前是靠自己的力量,現在能借助一部分外力,結果其實差不多。
這種辦法也沒什麽極限,因為壓力可以增加,等将來實力提升,靈氣濃度不夠,可以進一步加大壓力。
換成其他門派或許還有迂腐的說法,可太虛門卻不是這樣,當年他們的祖師爺曾經說過,只要人別變懶,有偷懶的辦法為什麽不用?多出來的時間可以做很多其他事。
幾個人正說着話,那扇門吱呀一聲打開,謝小玉滿臉疲憊地走出來。
“成功了?”陳元奇搶先問道。
謝小玉點了點頭,突然他轉頭朝洛文清說道:“可否幫我個忙?”
“你想試劍,為什麽不找我?”肖寒搶着說道。
謝小玉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他新創的這套劍法威力不小,可惜沒辦法随心所欲控制,也就是所謂的能發不能收。
論實力,肖寒絕對在洛文清之上,不過肖寒的劍法重攻不重守,洛文清正好相反——中天紫薇劍法最厲害的就是守,而且不是放出一道薄薄的防禦罩,而是靠無盡的星塵凝滞對手的攻勢,與他交手要安全得多。
陳元奇和李素白對望一眼,立刻明白謝小玉的難處。
陳元奇哈哈一笑,說道:“放心,有我們在,難道你還怕出什麽意外?”
謝小玉見陳元奇打包票,也沒辦法繼續堅持。
“勞駕師兄了。”陳元奇轉頭朝着李素白說道。
峽谷內地方狹小,自然不适合交手,肯定要另外找個地方。
陳元奇并非沒辦法帶這麽多人走,不過他的手段在李素白面前顯得不夠看,所以他幹脆不獻醜,請李素白動手。
李素白随手一揮,衆人只感覺到一陣天旋地轉,再睜開眼時早已經不在原來的地方。
“這裏離你們藏身的地方有六千餘裏,就算驚動到什麽人也用不着擔心他們會找到藏身之處。”
李素白會這麽說,是為了讓謝小玉與肖寒放手打。
謝小玉當然明白李素白話中的含義,他飛出數裏,在半空中停下來。
肖寒也飛到半空中,雙手負在身後,并沒有取出飛劍。
肖寒同樣是劍修,而且是真正的劍修,凝結的也是劍丹,并且已經和本命飛劍相融,飛劍成為他的一部分,能藏在體內。
雖然謝小玉也有這個本事,卻沒這麽做。
雖然謝小玉是劍修,走的也是真正的劍修之路,卻和其他劍修不同,對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人劍合一、休戚與共之類的說法并不在意。
在謝小玉看來,劍只是工具,應該為人所用。
雖然謝小玉也有一把本命飛劍,但他并不看重,那把劍都快成為代步工具,用于劍遁的時間比用于殺敵多。
此刻,謝小玉拿的也不是那把本命飛劍,而是一只劍匣,劍匣又細又長,長度超過一尺。
見肖寒已經飛到對面,謝小玉翻手取出一把飛劍。
這是一把非常怪異的飛劍,看起來和謝小玉常用的劍環差不多,大如銅錢,其薄如紙,邊緣被磨得很鋒利,特別之處就在于這東西中間沒孔,而是趴着一只蟲子。
這只蟲子長僅兩分,長着一對膜翅,通體銀光閃閃,仿佛金屬鑄成,和飛劍融為一體。
當初謝小玉玩的就是劍蠱,轉了一圈,他又回到原點;不同的是,當初他創出劍蠱是因為劍符威力不夠,他要借蠱彌補這方面的不足,現在他借用的卻是蠱的靈性。
用處不同,蟲的選擇也不同,當初謝小玉選擇的标準是越兇、越毒越好,這樣的蠱很難養;而這一次他用的是蜉蝣,蜉蝣壽命短暫,生育極快,一次繁殖就有幾千萬只,可說是最好養的蟲子之一。
小心地将飛劍扣在劍匣中,謝小玉朝肖寒點了點頭,這既是對戰之前的致意,也是表示他準備出手。
肖寒也點了點頭。剎那間,他好像整個人變成一把長劍般鋒利,這是人劍合一,而且是極高境界的人劍合一,之所以讓人感覺到鋒利,是因為他身上籠罩着劍意。
謝小玉看着肖寒這副模樣,心中有些嫉妒,因為這才是真正的劍修,但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成為這樣的劍修,他不可能像肖寒那樣将一切都奉獻給劍。
長籲一口氣,謝小玉收起紛亂的思緒,他有自己的路要走。
謝小玉緩緩地擡起右手,将劍匣對準肖寒,突然一道電光飛蹿而起,飛劍已經射出去。
這一劍很快,對其他人來說快到極點,不過對謝小玉來說還不是最快,他在無盡虛空中發出的那一劍才叫真正的快。
不過這一劍已經夠了,劍光剛起,飛劍已經到了肖寒面前。
幾乎同時,肖寒身上釋放出一道劍氣,這道劍氣同樣極快,朝着謝小玉的飛劍迎去。
換成以前的肖寒絕對不可能接下這招,因為他的反應不夠快;可現在他卻做到了,成功凝結出劍丹後,他對天地萬物的感知比以前提升一大截,更重要的是他凝丹的時候同樣沒有選擇劃破虛空,而是和謝小玉一樣選擇速度。
巨大的犧牲換來超快的反應能力,雖然比不上謝小玉得自妖族的天賦神通,比起旁人卻強得多,正因如此,肖寒才能以劍對劍強行格擋謝小玉的飛劍。
兩道劍光一擦而過,爆出一陣輕細的嗡鳴,然後剎那間分開。
下一瞬間,謝小玉的飛劍發出金屬破碎的聲音,飛劍碎裂開來,飛出很遠,然後落到地上。
“不可能吧!難道老大輸了?”法磬驚詫地瞪大眼睛。
法磬承認肖寒很強,在凝成劍丹後又更強了,但在他的心目中,謝小玉應該更強幾分,特別是他聽莫倫老人和敦昆說起謝小玉在婆娑大陸時居然敢對魔君出手,而且重創一位魔君,他越發肯定肖寒不是對手,所以對這個結果難以接受。沒有人答話。
洛文清轉頭看向麻子,見麻子微微皺着眉頭,問道:“你看到什麽了嗎?”
“這兩個家夥都不得了!剎那間,謝小玉的飛劍變了六次方向,肖寒的劍氣變了四次方向。”麻子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麻子能看清楚變化并不意味着他就能應對同樣的一擊,他很清楚,換成他接謝小玉的那一劍,絕對不可能這樣輕松,必須事先就将裂地鞭放出來,還要準備好五指神峰。
這時,肖寒高聲喝道:“你沒盡全力!怎麽?看不起我?”
肖寒和法磬一樣,不認為謝小玉這樣一劍能讓魔君受傷,哪怕是被偷襲、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也不可能。
“我只說試劍,沒說要和你對決。”謝小玉并沒有正面回答肖寒的話。
肖寒是劍癡,謝小玉可不是,他現在越來越明白這套東西應該算是殺人術,出手不是為了取勝,而是為了殺人。
兩人正說話間,李素白、陳元奇等人飛過來。
李素白将手一伸,說道:“那種飛劍應該還有吧?給我一枚看看。”
謝小玉聞言,掏出一把飛劍遞給李素白。
陳元奇有些意外,不由得嘟囔道:“你這小子好闊氣,飛劍是一抓一大把。”
“您看看就知道了。”說着,謝小玉也遞一把飛劍給陳元奇。
陳元奇接過飛劍,翻來覆去看了兩眼,頓時恍然大悟。
飛劍是用玄鋼打造而成,上面的符篆極為簡單,只能用來對敵,不能施展劍遁,這其實不能算是飛劍,只能算是劍器。
更讓陳元奇感到不可思議的是,這劍器上居然連增加殺傷力的符篆都沒有,只要不是被打中要害,根本不會有事。
陳元奇不認為謝小玉弄出這種劍器只為了唬人,放出神念掃了一下,馬上明白其中的奧妙。
陳元奇捏住劍環輕輕一轉,劍環中央那只蠱蟲旁邊的地方立刻滑開,底下有一個黃豆大小的空洞。
“你打算往裏面塞什麽?”陳元奇又好氣又好笑地問道,這絕對是外道法門,簡直是對劍修的侮辱。
“塞一顆霹靂子進去怎麽樣?”謝小玉笑嘻嘻地問道。
“霹靂子!”好幾個人同時叫了起來。
陳元奇臉頰肌肉有些抽搐,這個答案出乎他的預料,而且讓他心驚肉跳,但如果真的塞進一顆霹靂子,确實不用在飛劍上附着攻擊類的符篆。
“你不覺得一顆霹靂子遠比你的一把飛劍昂貴得多嗎?有那麽多霹靂子,何必讓那些苗人修練飛劍之術?”陳元奇對謝小玉的做法不怎麽認可。
“昂貴?我不覺得。”謝小玉的想法永遠都和別人不同,道:“煉制霹靂子未必要冒險沖上九天雲霄,這是我下一步打算做的東西。”
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謝小玉就覺得雷是一種好東西,威力強,而且用起來方便,可不管是赤霄紫光雷還是其他雷體積全都太大,而且爆炸後波及的範圍太廣,小則數畝方圓,大則一、兩裏地,很容易誤傷自己人,加上威力就分散了,所以這些雷對真人以上的修士殺傷力很有限。
這次在婆娑大陸看到那個三角眼用霹靂子殺人,謝小玉又動了心思。
霹靂子不同于赤霄紫光雷,不但體積小,爆炸後威力集中在數丈方圓,殺傷力非常恐怖,就算道君挨上一下都不好受。
以前謝小玉沒想過煉制霹靂子,是因為沒這個實力,可現在他有。
煉制霹靂子其實并不困難,難的是在雷雨交加時沖上九天雲霄,即使道君也不是都能做得到,但只要将雷霆引下來,難度就可以降低許多。
“你有這個本事?”陳元奇并不是質疑,而是感到驚訝,這可比天劍舟有用得多,如果能夠輕而易舉煉制出霹靂子,就用不着再擔心異族。
不只是陳元奇,包括李素白在內,衆人全都驚詫不已。
“沒試過,我不敢打包票。不過就算煉制不出霹靂子,也有其他辦法增加威力。”
謝小玉早就想好了,他曾經給過羅老一份清單,上面羅列出四十幾種蠱,其中有一種就是爆裂蠱,作用和霹靂子差不多,只是威力小得多,而且就算不用蠱,也還有其他辦法,陰雷珠、火雷珠全都是可以用的替代品。
陳元奇正打算繼續再問,沒想到李素白搶過話頭,道:“除了這些之外還有什麽奧妙?這蠱是怎麽一回事?”
李素白不愧是天下第一派的掌門,見識比陳元奇高得多,陳元奇糾結于霹靂子的事,他卻已經想到那把飛劍本身的意義恐怕比霹靂子更重要。
謝小玉真正得意的确實是這種飛劍,被陳元奇越扯越遠讓他很郁悶,現在總算有人問到重點。
謝小玉頗為得意地說道:“剛才那一劍并不是我禦使,而是這把飛劍自己繞開肖師兄的格擋,我只做一件事,就是鎖定肖師兄的氣機。”
“什麽?”肖寒大叫一聲,随即搶過飛劍。
不只是肖寒神色大變,衆人也震驚不已,驚訝程度比剛才更甚,因為那一劍不但極快,而且靈動無比,如果說這是謝小玉的本事,沒有人會感到驚訝,但現在他們卻被告知這是飛劍本身的特性。
“你這飛劍是給……給那些普通劍修使用?豈不是說,他們使用這種飛劍後,都會有這樣的本事?”法磬的臉色完全白了。
“如果真是這樣,我們還練什麽劍?還要領悟什麽劍意?養上一窩蟲子就全都搞定了。”洛文清喃喃道。
洛文清也是劍修,但并沒有悟出劍意,剛才謝小玉的那一劍,他除了死守沒有第二種應對之策,此刻卻被謝小玉告知将來每一個人都能使出這樣的劍法,怎麽能讓他不崩潰?
就連一向對什麽都不在乎的肖寒也兩眼赤紅,他很想抓住謝小玉痛斥一番,但話到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看着衆人失态的模樣,謝小玉似乎覺得還不夠有力,他輕嘆一聲,說道:“在凝丹的時候,我就想到《吞日噬月大法》下一步方向。我打算找一部和羅睺有關的魔功融合,這樣一來,法力至少會是現在的五、六倍,法力越高,出手肯定越快。”
“你打算将這些苗人全都打造成這樣的劍修?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異族找到克制之法,這些人就全都廢了?別忘了,道法之争的時候,重法一派在開始的時候何等風光?可一旦被克制後,局勢瞬間逆轉,最後輸得一塌糊塗,你想重蹈覆轍?”陳元奇仍舊不死心。
“怎麽克制?”謝小玉直接問道。
謝小玉既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事先肯定推演無數遍。
謝小玉的這套東西核心是玄磁之道,屬于大道法則的一種,不可能被別人屏蔽,其他手段都是些“術”,同樣也不可能被屏蔽,這和道法之争時的情況完全不同。
重法一派先贏後輸,是因為從源頭上被克制住。
“現在想不到,并不意味着不會出現。”陳元奇仍舊堅持己見。
“劍修在太古之時就已經有了,劍修的手段也就那麽幾種,歷經數百萬年,有沒有被人克制過?”謝小玉反問道。
這下子陳元奇被問倒了。
劍修并非不受克制,比如玄磁之力就可以克制劍修,還有諸如玄功變化、不死法身之類的神通也讓劍修感到頭痛。
事實上,沒有哪種法術不被別的法術克制。莫倫老人的鬼王看起來威風八面,但佛門中有很多人可以克他;敦昆化身黑暗詭異強悍,可一旦碰到修練光明之道的佛修,或是碰上一個修練先天神火的火修,麻煩就大了。
修士都是互相彌補,以他人之長補己之短,正因如此,修士最講究人脈,孤家寡人、什麽朋友都沒有的散修不是難有寸進,就是容易殒落。
“我恨你!”洛文清用力在謝小玉的胸口上捶了一下,一臉郁悶地說道。
麻子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老婆突然宣布閉關,原來她已經知道飛針之法落伍,所以放下心結。”
“錯了。”謝小玉搖了搖頭,道:“绮羅有志氣,她說了,我既然可以自創新法,她當然也能。”
謝小玉這番話只說一半,另外一半是他花了三天時間幫绮羅整理飛針之法,順便幫她推演出最适合的修改辦法。
新的飛針之法同樣是以《吞日噬月大法》為核心,用玄磁之力射出飛針,不過沒用蠱引導,因為飛針這東西一出手就是成千上萬,根本不需要精細控制。
謝小玉對自己的女人當然不會吝啬,雖然沒有融入蠱術,不過他将挪移之法融進去,如果绮羅真能練成,那些飛針不但速度奇快無比,還會憑空挪移、瞬間改變方向,遇到護罩也可以閃進去。
這番話讓幾個人被刺激得不輕,別說肖寒、洛文清、姜涵韻這三個成名已久的人物,就連麻子、青岚都感覺難以忍受,因為被謝小玉壓過一頭也就算了,如果連绮羅都超過他們,讓他們情何以堪?
衆人中,感覺最不甘心的還不是肖寒,而是姜涵韻和青岚。
身為女人,姜涵韻和青岚心裏對出身霓裳門的绮羅很看不起,早就存着一絲比較之心,現在更是火上澆油。
“我也要閉關。”姜涵韻咬牙道。
“可以,你們全去閉關,反正這邊沒你們的事。”李素白笑道。
說完這番話,李素白猛地一甩袖子,其他人頓時消失不見,只剩下李素白與他的徒弟沒有離開。
此刻李道玄也有些發愣,這比肖寒他們搶先一步凝丹的打擊更大。
“這小子的人品不錯。”李素白笑嘻嘻地贊了一句,轉頭問自己的徒弟:“你看出他的用意了嗎?”
“那是激将法,他這麽做就是想刺激其他人,讓他們甩掉以往的所學闖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聰明如李道玄怎麽可能看不出謝小玉的意圖?
“一輩子如果只知道步步緊跟,到頭來不會有什麽成就。神道大劫之時,各種機緣紛紛出現,運氣好而得到奇遇、獲得無上傳承的人不在少數,為什麽最後只有十尊者站在巅峰?”李素白輕聲問道。
李道玄若有所思,他對排名靠後的幾位尊者并不太了解,但對前三位了如指掌,第一位就是他的祖師爺李太虛。
李太虛得到的傳承很可能是一堆殘缺不全的典籍,這些秘法非常高明,卻不成體系,可李太虛憑絕頂的天才将這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湊在一起,變成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戰訣”。
排名第二的九曜道尊同樣了不起,他得到的不算是傳承,他只是看到太古大劫的影像,《九曜·天變》乃是他自創的無上大法。
排名第三的空蟬佛尊,他得到的是上古之時曾經輝煌一時的苦陀寺傳承,但是他賴以成名的“不空法相”和“無空禪音”卻都是他自創的奇功。
只有自創的功法才最适合自己!李道玄心中頓時有了那麽一絲沖動,不過轉眼間又冷靜下來。
“你在擔心什麽?”李素白皺了皺眉頭,李道玄的猶豫不決讓他有些失望。
“九曜道尊創出天變,已經是道尊境界;空蟬也差不多。我們的祖師爺比他們早,卻也是在真君後期,比這更早的話,會不會因為積累不足而一腳踏錯?”
李道玄最擔憂的就是凝丹的時候出錯,那樣一來只有碎丹重修,這可不容易,更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