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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蟲變 (1)

峽谷中突然安靜下來,很多人都在閉關,剩下的人都在忙碌,連幾位大巫都親自傳授族人巫法。

謝小玉也很忙,他剛将新創的那套劍法教給其他人,馬上又被蘇明成拉過去。

蘇明成和依娜負責的是蠱池。

那座蠱池造在一側的岩壁上,這裏原本是天然的洞xue,長年累月雨水侵蝕下形成,被進一步挖大後,又請陳元奇在兩側岩壁上布下縮尺成寸的法陣,規模不比落魂谷的差。

這座巨大的蠱池是大手筆,四周岩壁全都用法術處理過,光滑平整,如同琉璃,絕對沒有絲毫縫隙,裏面是一層銅殼,殼壁厚達半寸。

當初鑄造這個銅殼的時候,苗人們異常舍不得,就連羅老、瑪夷姆這樣的大巫都未能免俗,但別無他法,不鑄造這麽一層銅殼,根本沒辦法承受巨大的壓力。

此刻,這座蠱池內充滿各式各樣的煞氣,有五行煞氣、玄冥陰煞、血煞、屍煞之類的異種煞氣,即使是修練有成的苗人沒有準備就跑進來,也會在頃刻間被這些煞氣所殺,所以一進來後,謝小玉立刻放出劍氣,在身體四周組成一道光罩,将所有煞氣都擋在外面。

蘇明成和依娜卻是另外一副模樣,全身上下披着金鱗,身上散發着一層淡淡的金光,看起來很有幾分龍族的味道,這是借用蠱的力量抵擋煞氣的侵蝕。

還有一個人進來,那就是李福祿,他也渾身包裹在劍氣中。

在謝小玉等人面前,一個巨大的繭正發出咚咚輕響,仿佛是心跳聲,不過比心跳聲大得多,也強勁得多。

這是李福祿養的土蜘蛛,謝小玉去婆娑大陸之前還好好的,回來後卻看到它們變成這副模樣。

以李福祿的實力,其實早已經用不着這些土蜘蛛,那幾個愣子也一樣,不過他們有一點和謝小玉差不多——都非常念舊,加上這些土蜘蛛是謝小玉送給他們的,也是他們最初和修道界有關的東西,所以幾個人一直養着,而且和它們的感情頗深。

“這樣子已經多久了?”謝小玉問道。

“你走後不久,璇玑派那邊就來人,幫我們建造蠱池,之後它們就一直被放養在這裏,它們居然懂得尋找五行煞氣。這只土蜘蛛比其他幾只土蜘蛛進展都快,你走之後兩個月它就五行圓滿,然後開始四處亂跑。大家也沒在意,任由它自行發展。半個月前,福祿發現他的蜘蛛不見了,我們一起尋找,最後福祿憑着感應找到它,它已變成這樣。”蘇明成說道,他沒讓李福祿開口,因為這小子有點傻愣,肯定說不清楚。

“大哥,你可得幫俺。”李福祿眼睛盯着謝小玉。

謝小玉繞着這個巨大的繭轉了起來,這繭中間不大,不過西瓜般大小,但四周全是蓬松的蛛絲,像一團雲似的堆積着,數畝方圓都被蛛絲籠罩起來,讓人感到驚訝的是這些蛛絲并不只是用來固定這個繭,作用是吸收四周的煞氣,源源不斷提供給繭。

“它的消耗這麽大?”謝小玉有些難以置信,就算他凝丹時吸收的靈氣也沒這麽多,難道他還比不上一只蜘蛛?

不過在疑惑的同時,謝小玉也充滿期待。

有付出,必然有收獲,吸收進多少靈氣,就會有多少好處。

當然也可能失敗,那麽結果就會非常可怕,吸進去的靈氣會再次膨脹開,同樣也是吸進去多少,膨脹的速度就多快,最糟糕的情況就是直接炸開。

“确實有點多。”蘇明成也覺得不太正常。

“以前有過和這類似的情況嗎?”謝小玉問道。

蘇明成轉頭看了看依娜,他在苗疆的時間不算長,這方面的經驗遠沒有依娜豐富。

“只有前幾年闊山寨的嘎斯晉升大巫,他的本命蠱蛻變時有這樣的聲勢。”

依娜答道,随即又補充道:“嘎斯大巫是蠱巫。”

蠱巫就是以蠱為主的大巫,這樣的人不多,莫倫、天蛇、敦昆、瑪夷姆都不屬于蠱巫,只有羅老是蠱巫。

“俺的蜘蛛醒來後,就能有羅老的暗影蛇那麽厲害?”李福祿兩眼發光,他最喜歡這種一步登天的好事。

“不可能那麽厲害。”謝小玉想都沒想就道:“這裏的煞氣比外面濃厚幾百萬倍,而且大巫的本命蠱是靠自己的力量吸取煞氣,你的土蜘蛛是借用外力,兩邊根本不能相比。”

聽到這番話,原本興高采烈的李福祿立刻無精打采。

“不過比一般的蠱蟲肯定厲害許多。”謝小玉也不想打擊李福祿。

“俺這不是蠱蟲。”李福祿嘟囔道。

“對啊,這些土蜘蛛不是蠱蟲。”謝小玉突然醒悟過來。

與此同時,蘇明成也想起來了,當初謝小玉抓這些土蜘蛛,原本是想讓它們幫李光宗他們挖礦,所以并沒有将它們煉成蠱,而是用控獸之法控制它們,後來時間久了大家就忘記這件事,完全将這幾只土蜘蛛當成蠱看待。

“難道問題就出在這裏?”蘇明成喃喃自語道。

靈蟲和蠱是兩回事。

靈蟲屬于妖獸,它們擁有自己的意識,還有血脈傳承,會按照本能成長,甚至還會進化。這只蜘蛛現在的狀況可以說是進化,也可以說是變異。

蠱就不同了,為了方便控制,蠱的自我意識全被壓制住,雖然也會成長,卻不是自己控制成長的方向,自然也不會進化。

“有這個可能。”依娜也說道。

依娜自小在苗疆長大,從有記憶的時候就有第一只蠱,但她從來沒想過讓蟲子保留意識,由它們自己選擇成長的方向。

就在這時,四周的煞氣如同狂風般朝着中間的繭湧去,那咚咚的心跳聲變得越來越響、越來越急。

巨大的繭原本是灰白色,現在卻變得一片烏黑,就像被浸沒在墨水中,過了片刻,只聽到嘶啦一聲輕響,仿佛絲綢被扯裂般,緊接着一只樣子異常醜陋的蜘蛛緩緩爬出來。

這只蜘蛛渾身赤紅,仿佛長滿鐵鏽,表面全是一根根很粗的剛毛,前面一排八只眼睛,更增添幾分猙獰,原本光溜溜的身體也變得如同樹葉般,邊緣全是鋸齒,背上還有許多尖利的棘刺。

原本李福祿充滿期待,但是看到他的小寶變成這副模樣,他先是一愣,緊接着臉頰肌肉抽搐兩下,甚至說實話,他有點不敢靠近。

這只土蜘蛛搖頭晃腦,似乎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突然它其中一只眼睛放出幾縷寒光。

“小心!”謝小玉大喝一聲,心頭升起一絲警兆。

謝小玉随手一揮,劍氣一卷,瞬間護住蘇明成三人。

幸好謝小玉的反應夠快,在出手的同時,那只蜘蛛就猛然撲向李福祿,大嘴張開,一蓬蛛絲疾射而出,想罩住李福祿。

這時,一道劍氣擋住蛛網。

蛛網本應該是輕若無物,但此刻謝小玉卻感到有萬鈞之重,他連忙十指飛彈,剎那間十把飛劍脫手而出。

這十把飛劍全都快極,瞬間就斬在土蜘蛛身上。

嘻嘻嘻嘻一連串金屬碰撞聲響起,土蜘蛛身上火花亂冒,背部的棘刺頓時被削斷,凹凸不平的背脊上還留下幾道深深的印痕。

飛劍破開土蜘蛛的硬殼,藍色的蛛血四下飛濺,不過它還是承受住攻擊,雖然傷痕累累,卻都不是致命傷。

受傷的土蜘蛛發出刺耳的嘶嚎,然後猛地沉下去。

這裏的地面只薄薄鋪了一層鵝卵石,底下是銅殼,再往下是岩石。

謝小玉只感到頭皮發麻,因為土蜘蛛原本就是地行的好手,現在它五行俱全,恐怕金木水火四遁也都會了。

同樣是土遁,土蜘蛛的土遁和麻子的土遁就完全不同,一個是跑,一個是爬,兩者根本不能比,如果它的金遁也這麽厲害,那就麻煩了。

“莫倫大巫!莫倫大巫!”謝小玉用傳心術呼喊道,此時他感覺到劍修的一個致命弱點——碰到這種精于五行遁法的對手,劍修空有一身強悍的戰力卻根本無法施展。

“小子,碰到什麽麻煩了?”旁邊一陣波動,莫倫老人走了出來。

“有一只蜘蛛跑了,它原本擅長土遁,現在恐怕五行遁法都會了。”謝小玉一邊說,一邊用神念鎖定住地底下的土蜘蛛。

土蜘蛛一入地,果然瞬間穿出銅殼,然後潛入岩層,好在它本能地往地下逃,而不是往旁邊的崖壁,否則恐怕已經穿出去。

“我知道了。”莫倫老人瞬間放出鬼王。

鬼王介于虛實之間,可以由虛化實,也可以由實化虛,金木水火土對它來說都不存在,比土遁、金遁強得多。

“抓活的,別弄死了。”謝小玉沒忘記提醒道。

莫倫老人頓時一臉古怪,讓他的鬼王殺東西絕對輕而易舉,抓活的就不容易。

“你把它弄回來幹嘛?”莫倫老人轉頭問道。

“哥,殺了吧!那東西差點要了俺的命,俺白養它那麽多年。”李福祿以為謝小玉是因為他的緣故才不殺土蜘蛛。

“不是因為你的緣故,這東西讓我有了一個想法。”

謝小玉剛想到一件事,自古以來,養蠱有兩個步驟——先是養蟲,然後将蟲煉成蠱。當初謝小玉在落魂谷建造蠱池時采用的就是這種辦法,那些蟲子弱肉強食,最後剩下的蟲子全是最厲害的。

這種做法簡單又方便,不過在養蟲的階段,蟲子憑本能成長,效率不高,很多有用的蟲蟲因為難以生存最終反而被淘汰掉,而且煉成蠱後,蟲子就失去進化的潛力。

此刻,謝小玉想到另外一種做法——為什麽不找一些有潛力的蟲子用控獸之法養,這樣既可以讓它們自然生長,又可以人為幹涉。

竹樓中,一只大鐵籠子內,那只模樣猙獰的土蜘蛛焦躁不安地爬來爬去,不過此刻它沒辦法施展任何遁法,它背後貼着一張符,所有能力都被封印起來。

在鐵籠子旁邊,幾位大巫圍攏着,全都若有所思。

陳元奇也蹲在籠子邊。

李素白則不在這裏,他身為太虛門掌門,又是道門領袖,肯定不可能像陳元奇那麽空閑,再說他回去後還要向婆娑大陸的佛門讨個公道,他和謝小玉打定主意要狠狠宰婆娑佛門一刀,而且謝小玉想弄以羅睺為名的魔功,也趁機當成條件放了進去。

“你這辦法不是沒人用過,就是時間太久了。”羅老是蠱巫,在這方面最有發言權。

“要培養特殊的蠱就會這麽做,可平常沒人會用,因為沒辦法确定哪種蟲子值得培養。”瑪夷姆補充道。

“會不會這種蜘蛛有着太古神獸的血脈?”陳元奇也在旁邊瞎猜。

“就算是一條蚯蚓,身上也可能有太古神獸的血脈。”瑪夷姆讪笑道。

陳元奇立刻想起來,俗話說:皇帝還有草鞋親,沿着血脈追索上去,或許全都是一家人,因此他不再說什麽,他對這方面不熟,很容易鬧笑話。

“以前可沒有這樣的蠱池。”謝小玉對羅老和瑪夷姆的話并不感到驚訝。

巫門的歷史比道門更加久遠,蠱術也由來已久,有人能想到類似的辦法很正常,不過他也有自信,像這種五行俱全的靈蟲,以前恐怕沒人養出來過,性情兇悍就罷了,最厲害的還是五行遁法。

原來還是土蜘蛛的時候,它們就擅長伏擊和偷襲,現在肯定更厲害,絕對是天生的刺客。

“那倒是,用這口蠱池養出來的蟲子确實厲害許多。”羅老只能點頭,他最有體會。

“我覺得可以試試讓其他蟲子也五行俱全。”謝小玉提議道。

“這有必要嗎?樣樣都會,還不如專精一門。”羅老這次不太認可,他不覺得這是好主意。

事實上,這正是巫門的特性,巫門中人全都專注一個方向。

這和道門不同,道門修士就算再專注一個方向,還是會修練一些基礎法術,比如謝小玉是劍修,但他會水遁,對控火之法也很精通,至于挪移、分光捉影之類不屬五行的法術就更不用說。

對于羅老這個疑問,謝小玉早在預料中,連忙解釋道:“修練之法最初是從模仿妖族吞吐靈氣而來,妖族很少五行俱全,也不會刻意追求五行俱全,所以一開始的功法也都專精一門;但是幾百萬年過去,靈氣變得越來越稀薄,修練變得越來越困難,必須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所以五行相生的法門就成為主流,很顯然這才是最正确的方式。既然在人身上證明有效,為什麽不能反過來用在妖獸身上?”

五行相生之法最早出現在上古年間,到了神道大劫之後幾乎成為唯一的選擇,當然也有特例,比如洪倫海就打算專精火行,因為他是煉丹師,又是從頭來過,別人沒辦法和他比。

謝小玉也沒走五行相生的路子,他有一顆蜃珠和一顆玄磁珠,能源源不斷提供精純的蜃氣和玄磁精氣,将調息吐納的法門換成“吞日噬月大法”後,他吸收的是幻天幽火玄元極光,不過這種特例畢竟是少數。

衆人若有所思,好半天,羅老點頭應道:“可以試試。”

如果真的培養出厲害蠱蟲,最有好處的是他們。

“不過這只蜘蛛進階時消耗的煞氣實在太多,難道五行俱全的蠱都是如此?”羅老又想起另外一個難題。

煞氣也是靈氣,是被污染的靈氣,而且要五行俱全,就得有五行煞氣,用丙火聚羅陣聚集丙火精氣後污染成煞氣,只能滿足火行煞氣,另外四行還得設法找。

雖然五行煞氣比五行靈氣好找,卻也要花費一番工夫,更何況朝廷和各大門派正四處尋找謝小玉等人,他們也不合适四處亂跑,再說就算現在能成功,将來退往海外到哪裏找這些煞氣?

謝小玉心頭一震,他确實沒想過這件事,這是他的疏漏。

那煞氣狂湧的情景再次出現在謝小玉眼前,進階時的消耗确實驚人,而且當初他為了築基到處尋找五行精氣,累得半死不活,難道以後還得替這些蠱蟲尋找五行煞氣?

突然謝小玉想到五行相生之法确實效率最好,不過也因此讓很多人卡在練氣巅峰,特別是不知道有多少散修因為找不到五行精氣幾十年寸步不進,最終抱憾而去。

一時之間,謝小玉心中多了一絲明悟。

或許就像他們養蠱一樣,對這方天地來說,他們也是一種蠱。他們越是強悍,消耗與破壞力同樣越大,所以必須限制。

養蠱的人限制蠱的辦法就是讓它們相互争鬥,優勝劣汰,一方面可以限制蟲的數量,另一方面可以讓蠱變得更強,難道所謂的大劫也是如此?想到這裏,謝小玉的心越來越亂。

自從上次聽到諸位大巫和李素白對太古之時第一場大劫的猜測,謝小玉就對大劫的真相産生懷疑,覺得如果真是這樣,那就太可悲了。

怪不得遠古之時那些大能千方百計想逃出這方天地,以前謝小玉還覺得奇怪,那些大能都已經開辟屬于自己的世界,就算不想受到天地的掌控,也用不着做得那麽激烈;現在他卻有些明白,只要還在這方天地之間,就算開辟屬于自己的世界,也只是一只大一些的蠱蟲罷了。

“喂喂——”陳元奇看到謝小玉恍神,連忙催促道。

“你這小子在想什麽?”莫倫老人問道。

“沒什麽。”謝小玉的臉色有些難看。

陳元奇打算再問,卻突然往空中虛抓一把,頓時一把飛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這是誰的飛劍?”幾位大巫頓時緊張起來。

好在陳元奇的回答讓大家放下心來。

“是李素白傳消息過來。”陳元奇快速地掃了飛劍一眼,緊接着神情變得異常古怪。

“怎麽?有壞消息?”羅老問道。

“也不算是壞消息,不過……也不是好消息。”陳元奇搔了搔頭。

“說來聽聽。”瑪夷姆催促道。

“劍派聯盟動作很快,已經聯絡各大門派,現在除了和我們結盟的那幾派,道門中其他大門派有八成以上都加入了。”陳元奇将消息說出來。

房內頓時一陣沉默,這可不是好消息。這些大巫都知道劍派聯盟和謝小玉仇深似海,在天門裏面的時候,謝小玉一下子幹掉他們數百名弟子,全都是後輩中的精英,所以劍派聯盟勢力膨脹,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這還不算壞消息?”瑪夷姆冷着臉問道。

“就算結盟又怎麽樣?各派和他們結盟,還不是看在他們能仿制天劍舟的分上?等設計圖一到手,有多少門派會真的聽命于他們?他們又不敢扣着設計圖不給。”陳元奇漫不經心地說道。

陳元奇太清楚大門派的作風——有好處絕對不能落下他們,可真要出人出力,則是想都別想,除非和自身利益相關,大門派絕對不會輕易得罪人。

何況劍派聯盟一旦公開仿造的設計圖,肯定會出現一大堆仿造品,那些沒加入聯盟的門派總有其他門路可以得到設計圖,如此一來,那些結盟的門派就會感覺吃虧,對劍派聯盟的要求肯定是随意應付,讓他們搖旗吶喊或許還行,沖鋒陷陣是絕對不可能。

其實他們這邊也是因為利益結成的聯盟,跑一趟婆娑大陸後,瑪夷姆和敦昆就已經貌合神離;就連被認為沒心眼的莫倫老人也不再緊跟着羅老,而是和謝小玉走得越來越近。

陳元奇不敢再想下去,再往下想,他就要想到自己頭上,說實話,之前璇玑派對謝小玉的支持也不怎麽牢靠。

陳元奇話鋒一轉,繼續說道:“不過真心結盟的也有,朝廷背後那幾個大門派,還有像九空山這種明為道門,實為佛門的門派,肯定也會跟着劍派聯盟。現在,劍派聯盟的勢力倒是可以和我們分庭抗禮。”

衆人全都轉頭盯着謝小玉,都等他拿主意。

謝小玉一派輕松,輕描淡寫地回道:“管他的,我們顧好自己就行。”

謝小玉現在越來越明白,什麽都是假的,唯有實力才是關鍵。

所謂的實力又分成幾層,最根本的就是自身的實力,以前謝小玉不太有把握,總覺得朝不保夕;可現在不同了,就算打不過,總可以逃。

再一層則是周圍人的實力,像肖寒、洛文清、姜涵韻、麻子、绮羅用不着謝小玉擔心,需要花心思的是蘇明成、王晨、吳榮華這幫最早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當然也包括李光宗一家人。

等這群人實力提升後,接下來就輪到克山寨和波響侗。

謝小玉對這兩座寨子比對赤月侗更加在意,因為他和那兩位大巫出生入死,彼此間有足夠的信任,相反地,他和羅老絕對不可能一條心。當然,表面上還是得以赤月侗為主,他只可能私下較偏向兩座寨子。

之前謝小玉讓敦昆挑一百名族人就有這樣的打算,他可以名正言順嘉惠給他們。

克山寨也一樣,下一步,謝小玉準備以養鬼為由,也從克山寨挑一、兩百人。再接下來,才是赤月侗和白衣寨。

進入九月,天氣漸漸變得涼爽,樹葉開始發黃,有些已經掉落,山裏的野獸也忙碌起來,為冬天做準備。

秋季一向是收獲的季節,不過對躲藏在這裏的苗人來說,收獲的季節已變得毫無意義,這裏每隔幾天就有一次收獲。

那些栽種在粗竹管的蔬菜和籠養的雞早已經收獲好幾批,整套技術已經證明完全可行,所以早在謝小玉還沒回來的時候就已經擴大規模。

這座峽谷綿延數裏的地方全都搭起簡陋的竹樓,裏面放滿用來種植蔬菜的竹管和養雞的雞籠。

現在四座寨子共将近五千人,還有數量衆多的蠱蟲要飼養,每天都要消耗一千多只雞,人吃雞肉,雞頭、雞腳、雞血、髒腑全都拿去喂蠱。

幸虧之前擴大規模,否則時間來不及。

峽谷最底端整天都散發出一股腥臭味,那裏是屠宰場。

每天屠宰的雞其實遠遠不止這個數字,吃不完的雞和蔬菜全都用鹽腌制起來,為了将來出海做準備。

謝小玉搗着鼻子四處巡視着,突然回頭問道:“這裏的人好像都換了?”

跟在謝小玉身後的只有蘇明成,其他人全都跑去閉關,反正那些苗人已經明白要如何修練,這裏沒他們的事。

蘇明成沒去閉關是因為事情太多,兩邊都有很多事需要他協調,他隐約間已成為這裏的大總管,除此之外,他修練的東西全都屬于自創,只憑這一點,他就已經走在其他人前面。

“這邊成功後,璇玑派就借了一批人過去,那邊現在也在養雞,而且不只璇玑派,還有幾個門派也跟着學,聽說九曜派派了一位長老管這件事。”蘇明成當笑話般說起這件事。

謝小玉卻一點都笑不出來,他有種預感,離開的時間會提前,否則璇玑、九曜不會這麽急着準備,因為腌制的東西放上一、兩年沒問題,卻不可能放上五、六年。

“山雨欲來啊……”謝小玉的心中愁思湧動。

“別想那麽多,該來的總是會來,只是遲早罷了。”蘇明成安慰道,突然他哈哈笑道:“我想起當初和你見面時的情景,說實話,那時候打死我都不相信會走到現在這一步。”

蘇明成的這番感慨沖淡謝小玉心中的惆悵。

“或許出海也是一件好事,省得在這裏勾心鬥角。”謝小玉有點想通了。

謝小玉正打算去大棚看看,突然聽到一陣尖銳的哨聲,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我去通知依娜。”蘇明成說道。

依娜在蠱池裏,肯定聽不到這邊的動靜,蘇明成随即飛身朝着蠱池的入口而去。

随着那一聲哨響,整座峽谷都變得異常緊張,正在幹活的人全都停下工作;負責值班的人四處巡視着,檢查僞裝有沒有破綻,有沒有人留在外面。

謝小玉右手掐訣,瞬間他的身體在原地消失,這是挪移之術,以前他必須靠陣法才能運用,現在卻可以随手而發。

當謝小玉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在最上面一層。

這一層很矮,稍微擡頭就可以看到一層厚密的竹子,這些竹子是從旁邊移植過來,然後用栽種蔬菜的辦法種植,又用法術催生,倒是郁郁蔥蔥、枝葉茂密。

在這層竹子底下鋪着一張網,這網是法器,能隔絕內外,讓底下的聲音和氣息都不至于散發到外面,且本身散發的靈力波動極小,有上面的竹子隔絕着,不湊到很近的距離根本看不出來。

正是靠這雙層的僞裝,雖然每隔幾天就會有飛天船從上面飛過,卻始終沒有發現他們。

謝小玉到的時候,那幾位大巫全都到了,陳元奇也在這裏,他們和謝小玉同時聽到警報聲,速度比謝小玉快,早到一步。

“真麻煩!三天兩頭來這麽一回,那幫家夥吃飽了撐着。”莫倫老人低聲咒罵道。

“這次朝廷恐怕是志在必得。”陳元奇冷笑道:“三天前,婆娑大陸那邊派來一群和尚,說是要和中土這邊商議大劫之事。”

“看來是沖着我來的。”謝小玉頓時明白了,佛門十有八九已經知道在無盡虛空中興風作浪的是他們,兩邊幹脆連手。

“你現在還有那樣的把握嗎?”陳元奇看着謝小玉。

“讓他們來好了,真當蠻荒之地是後花園,什麽人都可以進進出出?”謝小玉仍舊不怎麽在意。

但這并不是自大,而是謝小玉早有準備。

當初謝小玉等人退入蠻荒的時候,需要提防的威脅之一就是蠻荒深處的妖獸,不過有時候威脅也可以變成保護。

謝小玉說完這番話,遠處傳來一陣嗡嗡的輕響,這種聲音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是劍派聯盟仿造的天劍舟。

船并不是正面朝着謝小玉這邊而來,而是稍微偏移。

“好像有東西從船上飄下來。”羅老皺眉道,他在方圓千裏內放了幾萬只蠱,用來監視四周。

羅老随手劃了一個圓,圓中頓時映照出遠方的情景。

只見那艘仿造的天劍舟上有許多星星點點的東西飄落,看起來像金粉。

“會不會是某種用來監視的蠱蟲?”莫倫老人問道。

羅老兀自沉思,瑪夷姆卻開口道:“不太像,這太密了。”

衆人一想,覺得确實有理,那東西像灑水般從空中飄落,平均每一寸就會有一個,雖然蠱容易養,卻不可能這麽幹。

謝小玉等人正猜測那是什麽,突然從一片樹林中冒出金光,緊接着樹冠中響起一陣撲打翅膀的聲音,一群鳥飛了出來。

“這東西對靈氣有反應。”謝小玉頓時明白了。

“是那幫和尚的東西。”陳元奇也懂了。

如果要比數量,能超過蠱蟲的就只有粉或者砂,這類東西也算法器,不過煉制的方法更像煉丹,一次就是一爐。

洛文清施展中天紫薇劍法時,化生出來的漫天星屑就屬于這一類。

洛文清的中天紫薇劍法就是陳元奇所傳授,所以他對這類法門再熟悉不過,只看了一眼就知道是佛門的手法。

一聽到又是佛門在搞鬼,謝小玉頓時升起一股怒意。

論起淵源,謝小玉和佛門的關系應該不錯,偏偏造化弄人,他先和九空山結下深仇,這次去婆娑大陸和佛門結怨更深了。

“以前那幫和尚對你還不怎麽在意,除了九空山像瘋狗般不停追着你咬,其他和尚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些還幫過你,沒想到這次他們來真的。”陳元奇啧啧連聲。

謝小玉的臉色變得難看,他自認在婆娑大陸并沒有得罪佛門,甚至還幫了他們一個小忙,反而是李素白臨走時給他們來狠的,可他們不去找李素白麻煩,卻沖着他來,明顯是欺軟怕硬。

“得給他們點顏色看看。”謝小玉冷冷地說道,身上散發出濃烈的殺意。

“你打算怎麽做?”莫倫老人問道。

莫倫老人第一個開口,就相當于表明态度,不管謝小玉有什麽打算,他都肯定會幫忙。

“先不忙着動手,現在大家都在修練,先提升實力再說。”

謝小玉壓下心頭的怒意,他不想打亂原來的計劃,畢竟實力才是根本,有了實力,什麽都好說。

以太虛門為例,因為有實力,所以李素白給了佛門一劍,卻要佛門低頭賠罪,還打算狠狠敲佛門一筆竹杠。

不過謝小玉也不想弱了氣勢,說道:“等大家出關後,我打算先拿龍王寨開刀。”說完,謝小玉露出一絲苦笑,因為這同樣是欺軟怕硬,他應該對付的是劍派聯盟和朝廷,卻拿龍王寨出氣。

“我贊成。”莫倫老人果然立刻響應。

“我對龍王寨沒好感,對阿克塞也一樣。不過現在龍王寨是南疆各部的主心骨,如果你滅了龍王寨,豈不是沒人能和朝廷抗衡?”羅老搖頭道。

“龍王寨留着有害無益,你以為阿克塞真會對抗朝廷?恐怕他是以對抗朝廷的名義,讓各個侗寨都歸屬于他。”謝小玉現在對羅老已經沒有以前那麽客氣,直接頂了回去。

“但是你不能否認,有他在,朝廷确實會忌憚幾分。”羅老仍舊不肯退讓。

謝小玉的主意已定,絕對不會再更改,無論如何他都必須表現出決心,他必須讓那些居心叵測的家夥知道他不是軟柿子。

雖然對于羅老這番話,謝小玉承認有點道理,不過道理他也會講。

“說句不恭敬的話,在朝廷眼中,苗疆各侗寨就像一只只毒蟲,你認為毒蟲聚攏在一起更讓他們害怕,還是分散開來潛伏在暗處更讓他們害怕?”

謝小玉看着羅老,想看他的反應。

“對付毒蟲,最好的辦法就是全部滅殺。”羅老并不想和謝小玉擡杠,只是不想将大家推到絕境。

“那也要打得死才行!別忘了,我們也是毒蟲,甚至個頭比龍王寨還大,所以這次不但要幹掉龍王寨,我還打算讓朝廷看看毒蟲的威力。”謝小玉身上散發出的殺氣已經濃郁到極點。

謝小玉的原則就是要嘛不做,要做就将事情做絕。

說完這番話,謝小玉朝天蛇老人點了點頭。

在這群人中,和謝小玉關系最近的并不是莫倫老人和敦昆,畢竟他們都有自己的寨子,如果有朝一日他們必須在自己的寨子和謝小玉之間做出選擇,毫無疑問會選擇前者;可天蛇老人就沒有這樣的顧慮,所以天蛇老人和他的關系最近,正因為這樣,他的很多布置都交給天蛇老人完成。

天蛇老人明白謝小玉的意思,邊早就準備好了。

“看來你胸有成竹。”陳元奇不是瞎子,當然有看到謝小玉和天蛇老人的動作。

“算不上胸有成竹,只不過是有備無患。”謝小玉心中黯然,因為這一套是他從天門之變學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那艘仿造的天劍舟越來越近,眼看着就要到峽谷上方。突然頭頂上的雲層變暗,隐約間還能聽到噗啦噗啦的聲音。

“這是……東面毒澤裏的那條六首毒蛟?”羅老第一個反應過來。

當初是羅老和謝小玉一起勘察地形,并選定這裏作為藏身之處,他自然知道哪些地方危險、裏面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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