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旖旎 (1)
在蠻荒深處的一座峽谷中,一片歡騰氣氛,所有人都為勝利而慶祝。
女人們端來堆滿食物的盤子和竹筒,盤子上裝的是大塊的肉、整只的雞、整條的魚,還有蔬菜、竹筍、菌菇,竹筒內裝的則是香噴噴的米飯。
那邊剛打完,勝利的消息就已經傳到這裏,留下的人立刻動起來,為慶祝做準備。
為了慶祝,衆人将壓箱底的東西都翻出來,如果要說還缺了什麽,就只缺酒了。
喝酒會誤事,雖然這邊占得一絲先機,但實力畢竟有限,還沒到高枕無憂的時候,所以謝小玉不許衆人喝酒。
在最頂層的竹樓上,謝小玉等人也在慶祝。
幾位大巫盤坐在一起,一邊聊天,一邊吃着東西。
另外一個角落裏,洛文清、李道玄、肖寒等人聚成一團,看着錄下來的影像。
這次行動對付的是官府,謝小玉沒有帶其他人,甚至連绮羅都留下來,漢人中只有蘇明成參與行動,反正他已經算是半個苗人。
洛文清看得很仔細,不過臉色卻不太好看,畢竟這次不是和異族戰鬥,而是人族內部自相殘殺,和他有相同感受的還有姜涵韻。
當然也有人毫不在意,肖寒、李道玄、法磬等人就一臉淡然。
“很厲害,你創出來的這種戰陣比神道大軍厲害得多。”李道玄一邊看,一邊贊道。
“可惜殺的全是自己人,而不是異族。”姜涵韻輕嘆一聲,她不是故意煞風景,只是性格使然。
“今後這樣的殺戮會更多,這個世界會變成修羅場。”洛文清的神情越發憂郁。
這套戰法确實不錯,一旦推廣開來,人族的實力肯定會大增,也更有把握應對這場大劫;但是等到大劫過後,如果人族仍舊存在,那麽下一個時代各大門派之間的攻伐肯定會異常慘烈,因為這套戰法也可以用來攻破護山大陣。
正因為有護山大陣,大門派才能屹立不倒,只要有護山大陣、只要豢養大批的仆役,足以讓任何強敵铩羽而歸。
古往今來,只有神皇将這些護山大陣視若無物,他麾下的神道大軍無堅不摧、無攻不破,幸好神道大軍沒有那麽容易組建,而且神道本身有致命的弱點;但現在護山大陣已經失去意義,這就如同城池失去城牆、農莊失去藩籬,變得毫不設防。
“那倒未必,只會變得更好。”謝小玉猜到洛文清的想法,他早就這麽想過,還特意推演,最後得到的結果是大家都有給對方致命一擊的能力,反倒比現在更克制。
“你這麽認為?”洛文清奇道。
“不就是護山大陣沒用嗎?”謝小玉點出關鍵。
謝小玉的話如同投在湖面上的石子般,頓時激起一片漣漪,在一旁的人全都轉過頭來,有人已經想到了,不過更多人聽到這番話才猛然醒悟過來。
“你認為這是好事?”洛文清板着臉問道。
謝小玉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散修會混得凄慘?為什麽中、小門派永無出頭之日?”說着,謝小玉偷偷看了看肖寒和青岚。
肖寒雖然一臉平靜,但眼神中多了一絲異色,青岚則身體一抖,他們都有切身之痛。
肖寒還好,他成名極早,有人試圖打壓他和他師門的時候,他已經得到一些高人的賞識,打壓他的人沒能得逞;可青岚就沒有那麽幸運,當初她去闖天門是有原因的,雖然剛認識謝小玉等人的時候,她看起來嘻嘻哈哈,好像沒有心事,實際上心中的凄苦只有自己明白。
洛文清一時語塞,他當然明白症結在哪裏。
道門大派都是自己管自己,有時門中弟子作奸犯科根本就不處罰,即使處罰,只會将板子高高舉起,然後輕輕落下,所以确實有很多大門派出身的弟子目空一切、肆無忌憚。
而之所以會這樣,确實和護山大陣有關。
因為有護山大陣,大門派固若金湯,這樣一來,即便惹下滔天禍事,激起天下人的公憤,只要躲在門派內,然後開啓護山大陣,什麽事就都沒了。
當初謝小玉和法磬在九曜派觀看石碑,參悟天變玄機,卻被人中途打斷,壞了機緣,而壞人機緣是大罪,但做下此事的人卻沒受到任何懲罰,這就是最好的例子。
“看看佛門。”謝小玉繼續說道:“佛門在這一點上比道門好得多。佛門講究衆生平等,沒有仆役,也就沒有堅不可摧的大陣,而且門下弟子作奸犯科,很少有佛寺會包庇,也因為沒有大陣,大寺院如果懈怠,可能就此沒落;小寺院如果進取,可能成為禪林大宗,所以佛門能興旺并非沒有道理。”
謝小玉說話絲毫不留情面,以前他将自己看成是道門中人,有些事看不透,一些事看透了,但不肯說;但現在他已經跳出圈外,再也沒有顧忌。
洛文清說不出話來了,此刻他才發現自己和謝小玉的距離越來越遠,這指的不是關系,而是兩個人的眼界和心胸。
“你說的這些都太遙遠,還是先顧眼前吧!師父要我問你一聲,太虛門能學這套戰法嗎?”李道玄轉移話題。
太虛門是道門領袖,現在沿用的這套規矩就是他的祖師爺留下,這套規矩出了問題,豈不是祖師爺的疏漏?
謝小玉知道李道玄的想法,他順勢轉移話題,說道:“這沒什麽了不起,既然苗人能學,道門怎麽不能?”
“我是讓師兄弟們過來這裏,還是你去中州?”李道玄這麽問,其實是想探謝小玉的口風,看他是否打算離開苗疆。
以前謝小玉無處可去,苗疆天高皇帝遠,佛、道兩門在這裏也沒什麽影響力,相對安全,但現在太虛門已經表明态度,再加上他手上的實力,根本用不着縮在蠻荒深處。
可謝小玉想都沒想,立刻回答道:“住在這裏沒什麽不好。”
謝小玉當然不打算離開蠻荒,這裏已經成為他的地盤,如果跑出去,那是別人的地盤。
“明白了,我馬上讓他們過來。”李道玄也不多說什麽。
“沒必要。”謝小玉連忙阻止道:“我還有東西要改。”
衆人頓時大吃一驚,連幾位大巫都擡起頭來。
“還有改進的餘地?”
“能變得更厲害?”
衆人七嘴八舌地問道。
謝小玉朝着記錄的影像努了努嘴,說道:“再多訓練都比不上一次實戰,這幾天來我發現很多問題,也生出不少想法。”
謝小玉的這番話半真半假,其實想法早就有了。
之前謝小玉在練兵的時候,各式各樣的想法就紛紛跳出來,不過那時候第一步還沒走完,能不能成功都沒有把握,哪裏敢加進這些想法?現在已經證明方向沒錯,那麽第二步、第三步就可以繼續了。
“說說看、說說看。”
“說給我們聽聽。”
衆人連聲叫道。
感興趣的人有一大堆,像幾位大巫、李道玄、洛文清、姜涵韻等人不用說,連王晨、法磬等人也有各自的想法,他們也能拉起一票人馬各自組成戰陣。
“我們在路上花了六天時間,打仗卻只用了一盞茶的工夫。百鬼夜行陣用在戰場上很不錯,用來趕路卻很糟糕,這是其一。”
“這套戰法攻強守弱。那邊的道君出現後,要不是這邊有人壓陣,恐怕我們就要全軍覆沒,這是其二。”
“混戰的時候,有人直接挪移到對手劍下,這次我們總共損失十二個人,其中有七個人就是這樣白白送死,這是其三。”
“遠攻和近戰銜接不上,撤退的時候先要重新合并成一隊,這是其四。”
謝小玉一一列舉。
“你打算怎麽改?”洛文清問道。
“我突然發現,我教的東西來來去去就一招,如果能打造出一種機關讓人藏在裏面,飛遁、挪移無不由心,威力肯定比現在更強。”謝小玉說出自己的想法。
這個念頭謝小玉早就有了,只是他不擅長煉器,擅長此道的麻子和肖寒對機關類的法器又沒研究,現在第一步成功了,他打算向璇玑、九曜、翠羽諸派讨要幫手,順便再讨機關類的書籍。
“看來我得讓師父慢點派人過來。”李道玄輕嘆一聲,他突然發現謝小玉太聰明也不是一件好事,心思太多,總有新的東西出來,讓人無所适從。
到處是歡聲笑語,苗人們盡情慶祝着,謝小玉也想和他們一起慶祝,但他太累了。
這段日子謝小玉累壞了,先是沒日沒夜地訓練,晚上別人休息,他還得為第二天的訓練做準備,有時還要安排一次夜襲。
之前的六天,謝小玉一刻都沒合過眼,現在大事已了,他頓時感到極度疲憊。
到了真君境界已經用不着休息,累的話,打個坐就沒事,不過此刻謝小玉只想躺下來好好睡個覺。
可惜還沒等謝小玉回房間,羅老就找來了。
看到羅老的神情,謝小玉立刻就知道有麻煩了。
“出了什麽事?”謝小玉連忙問道。
“跳板那邊出了狀況。”羅老一臉苦澀地說道。
所謂的跳板是兩套挪移陣,而且是一次可以挪移數千人的大型挪移陣,不過挪移的距離很近,只有兩百裏,這兩套挪移陣被串在一起,其中一套挪移陣的出口和另外一套挪移陣的入口放在一起,藏在一頭妖獸的巢xue內。
那頭妖獸是蠻荒中少有的幾頭謝小玉等人不敢招惹的家夥,因此每一次使用挪移陣,都是由莫倫老人先引開妖獸,等通過後再讓妖獸回來。
之所以會搞得這麽複雜,就是擔心苗人中還有奸細,萬一有人沿路留下線索讓官府和劍派聯盟的人找到這裏,那就麻煩了。
“沒想到還有探子。”謝小玉臉色陰沉。
謝小玉實在不知道這些探子貪圖什麽,現在他們明顯占據優勢,又不愁吃喝,他還無私傳授這些人本事,這在其他地方哪有這樣的好事?
羅老臉上發燒,因為謝小玉不明白,他卻知道原因。
原因是有些人很蠢,以為這樣可以多一條後路,卻沒想過對方會不會過河拆橋。
“那邊進來多少人?”謝小玉問道。
“不清楚。”羅老搖了搖頭。
“但願進來的人越多越好。”謝小玉不無惡意地說道。
只要一想到那頭妖獸的可怕,謝小玉就對結果充滿期待,就算是一群道君或大巫毫無防備地出現在那頭妖獸面前,也肯定兇多吉少。
“探子是一個大問題。”謝小玉又開始頭痛起來。他不可能直接搜魂,苗人又不在乎心魔大誓。
“我會想辦法把人找出來。”羅老發狠了。
謝小玉對羅老的話倒是不敢小觑,他的腦子比大多數年輕人都靈光,辦法一套套,最厲害的就是羅老擅長演戲,他想對付誰別人根本看不出來。
“這邊就拜托你了,我實在累得夠嗆。”謝小玉不打算多想。
謝小玉也知道羅老等的就是這句話,畢竟這裏有四座寨子,探子未必是赤月侗的人,羅老不想得罪莫倫老人、敦昆和瑪夷姆,所以告訴他,讓他和那三位大巫打招呼。
“你确實辛苦了,現在諸事順利,你該好好放松一下,這裏就交給我和敦昆。”羅老得到需要的承諾,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謝小玉笑了笑,羅老和敦昆确實可以讓人放心,畢竟兩座寨子幾千口人全都在這裏,萬一出事,損失最大的是他們;那幾位道君反倒指望不上,這邊出事,他們拍拍屁股走人就是。
羅老離開去布置了,這次他要将四座寨子翻個底朝天,将所有探子全都找出來。
謝小玉打了一個呵欠,轉身朝自己住的地方而去,沒走幾步,他就看到绮羅沉着臉跑過來。
“你當初承諾過,等到我們都成真君就合籍雙修,之前你要練兵,現在你有空了吧!”绮羅臉上滿是紅暈。
如果換成以前,绮羅絕對不會這麽直接,但這段日子都在苗疆,和苗人相處久了,她多少受了一些影響。
苗女多情,在這裏女人主動追男人是很平常的事,現在绮羅只不過要謝小玉履行承諾,更何況她怕夜長夢多,如意情郎被別人拐跑。
绮羅倒是不擔心姜涵韻,也不擔心慕容雪,她知道謝小玉對這兩個女人沒感覺,前者太過理智,算計太多;後者給他的第一印象實在太差。
绮羅真正擔憂的是青岚,青岚天真爛漫,很容易讓人産生好感,又善解人意,最讓她擔心的是,她發現青岚對謝小玉确實有那麽點意思,總是在謝小玉的身旁轉來轉去。
說曹操,曹操到,绮羅的話音剛落,青岚就笑眯眯地湊過來,道:“绮羅姐姐,你這麽急着嫁人?”
“當然!我今年已經二十多歲了,再不嫁出去可就成老姑娘了。”绮羅面對情敵,臉皮更厚了許多。
這理由絕對算不上理由,對修士來說,歲月長久,青春常駐,不像普通人一過三十歲就開始衰老,二十幾歲還沒嫁人年紀就太大了。
“你二十多歲了?”青岚故意問道。
绮羅聽到這番話,眉毛微微豎起來,她當然聽得出青岚是繞着彎說她是老女人,同時暗叫不妙,她剛才說得太快,居然忘記青岚恰好十八歲,正是最适合嫁人的年齡。
“好了,別胡鬧,我現在事情還多着,再說,你總希望有一個風風光光的婚禮吧?”說着,謝小玉輕輕拍了一下绮羅的屁股。
這個動作太過輕佻,按謝小玉的本性不會這麽做,更不會當衆這麽做,但是現在他必須安撫绮羅。
謝小玉這麽一拍,意味着兩個人的關系已經定下來,绮羅再也用不着胡思亂想。
“我累了,需要休息,乖乖聽話。”謝小玉像哄孩子般哄着绮羅。
步履蹒跚地走回房間,謝小玉随手将金球扔在地上,下一瞬間,他已經進入裏面。
金球內霧蒙蒙的,霧氣不斷發出絢麗的光芒,和四壁相連的地方,那裏的霧氣越發濃密,甚至和牆壁連成一體。
謝小玉看着越來越模糊的金屬壁,他确實沒想到幻天幽火玄元極光居然會有這樣的變化,這些金屬已經變得類似于庚金精氣,可和庚金精氣不同的是,它們全都帶有玄磁特性,可惜這種金氣渾濁不堪,根本是沒用的東西,不能用來築基,也不适合煉器。
此刻謝小玉太累了,懶得動手清除霧氣。
謝小玉在蒲團上踢了一下,只聽到一陣嘎吱嘎吱的輕響,蒲團移到旁邊,一張又像躺椅又像斜榻的東西升了起來。
這叫懶人椅,也是《奇技妙法百篇》中的東西,當初還在元辰派的時候,謝小玉就做過一張這樣的椅子,那時候修練一天,晚上舒舒服服地靠在懶人椅上就是最好的享受。
謝小玉一下子倒在椅子上,轉眼間呼呼大睡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困倦稍稍退去,謝小玉迷迷糊糊地翻了一個身,突然他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是一個女人。
“绮羅,你怎麽進來了?”謝小玉一邊打着呵欠,一邊問道。
謝小玉沒有趕她,反正已經确定關系,她已經是他的妻子。
女人沒有回答,而是越發靠近謝小玉,依偎在他懷裏。
“我說過肯定會娶你,有必要這麽急嗎?”謝小玉輕笑起來,不過他并沒拒絕,手輕輕搭在那柔嫩的嬌臀上。
一搭上去,謝小玉就感覺到女人的身體一陣顫抖,肌肉随之緊繃,呼吸也變得急促,那一陣急似一陣的呼吸帶着一股蘭花的清香。
過了好一會兒,女人好像明白了什麽,身體一下子放松,她輕輕擡起上半身,過了片刻,一件輕衫飄落到地上,少女的芬芳變成柔膩的乳香。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無須多言。
謝小玉翻了一個身讓女人躺下,兩個人唇來舌往,輕吮慢吸,随着一陣輕吟,兩個人融為一體,密室中一片旖旎風光。
一開始是細雨纏綿,漸漸地風雨大作,很快又變成狂風驟雨,耳邊盡是劈劈啪啪的雷聲。
兩個人你來我往,激蕩不已,軟玉溫香化作臀波乳浪,輕籲慢轉的呻吟萦繞着四周,這是最美妙的伴奏。
不知道過了多久,風雨漸漸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夢呓般的輕哼,突然一聲悠長的嘆息打破那充滿旖旎的沉寂。
“為什麽是你?”謝小玉滿臉迷惘。
當兩個人合為一體,身下的女人不由自主發出一聲哀鳴,謝小玉就已經知道她不是绮羅。
绮羅出身霓裳門,從小練舞,身體異常柔軟,加上霓裳門又有特殊的秘法讓身體最大程度體現出女人的妩媚,所以绮羅的皮膚異常滑膩,身材凹凸有致、秾纖合度;可這個女人的身材卻顯得有些纖細,雙乳只有一握,臀部也顯得嬌小,給人的感覺有些青澀。
“謝哥哥,你放心,我不會和绮羅争什麽。”青岚慵懶地說道,初經人事,她的骨頭都酥了,說起話來有氣無力。
“我真不明白你在想什麽。”謝小玉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處置青岚這個丫頭。
“沒想太多,我只是不想讓自己感到遺憾罷了!我喜歡你,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不過我和绮羅不一樣,她出身于霓裳門,霓裳門培養弟子的目的就是将她們嫁出去,所以她一心想着嫁給你,同你合籍雙修。”青岚嘻嘻一笑:“我可不在乎,就算不合籍也可以雙修,不是嗎?”
說到這裏,青岚輕輕扭動着身體,這個動作讓謝小玉進入她身體的那部分越發深入一些。
謝小玉被挑逗得受不了,順勢摟住青岚的腰肢,一時之間,狹小的密室又變得春意融融。
之前,不管是謝小玉還是青岚都是平生第一次做這種事,此刻再來已經有了默契,加上兩個人年輕,正是貪玩的時候,食髓知味,所以場面比剛才激烈許多。
青岚徹底豁出去了,她根本就沒想過要嫁給謝小玉,也用不着在意什麽羞恥和矜持,就算謝小玉覺得她浪蕩也沒關系,所以她越發放浪形骸。
謝小玉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而且剛才青岚的那番話激起他的欲望。
峽谷中喜氣洋洋、春意盎然,與之相反的是一座富麗堂皇的大殿內,正坐着一群神情憂郁的人。
這些人大部分做道士打扮,為首者正是當初去太虛門觐見李素白的天劍山掌門紫煌子。
另外幾個人也都是一方掌教,坐在紫煌子旁邊的是一個身着五彩仙衣的老道,此人是萬象宗掌門方海濤。
一直和謝小玉作對的九空山同樣也有來人,是一個身披褐袍的老道,看起來倒是慈眉善目。
這個老道身邊站着兩個和尚,一個是中土之人,另一個深目鈎鼻,顯然來自婆娑大陸。
“我原本以為仿造出天劍舟,我們和那幾派的差距就拉近了,沒想到那邊又弄出新的東西,兩邊的差距反而越來越遠。”紫煌子很頹然。
“師兄不是說太虛門恪守中立嗎?怎麽現在和那群人攪和在一起?”萬象宗掌門一臉不痛快。
萬象宗和天劍山不同,萬象宗看似掌握着當今朝廷,擁有得天獨厚的優勢,這幾百年來發展極快,論勢力和地位絕不在天劍山之下,但論真實戰力卻比天劍山差得多。
萬象宗顧名思義,取的正是森羅萬象的意思,傳承很雜,諸般法術、陣法、符篆、武修、體修、易術,甚至包括巫咒、遁甲之類都有涉獵,這樣的一個門派,怎麽可能和全都是劍修的天劍門比戰力?
謝小玉創出百鬼無影劍陣,天劍山只覺得擔憂,萬象宗卻感到害怕,再說,傳承多也意味着分支多,如同謝小玉曾待過的元辰派。
盡管萬象宗處在發展階段,內部還算團結,不像元辰派內鬥不停,但萬象宗內部卻也有很多不同的聲音,為了應劫之人的事都快吵翻了。
聽到萬象宗掌門的指責,紫煌子一臉悔恨地說道:“當初确實不該去太虛門。本來太虛門還在首鼠兩端,我這一去等于逼他們表态。我離開後,李素白親自跑去摸底,回來後他的主意就變了。”
“師兄別再自責了,我們早該料到那應劫之人手上不會只有天劍舟這一張底牌。”一位滿臉和氣的道人說道,此人乃是千劍門的掌門,也屬于劍派聯盟的一分子,自然要替紫煌子開脫。
“沒錯!師兄如此自責,我等也無顏面。這件事大家都有錯,所謂知彼知己,百戰不殆,那小子搞出這麽多名堂,我們卻一無所知,難怪會一敗塗地。”另一位掌門也連忙說道,他說這話的時候,看了來自婆娑大陸的禪師一眼。
此刻,有些事已經掩蓋不住。
原本大家都不知道謝小玉前往婆娑大陸做什麽,而羅老阻擋那幾位大巫的時候提到延壽秘藥的事,幾件事合在一起,真相立刻出來了。
所謂延壽秘藥十有八九就是魔門長生秘藥,謝小玉去婆娑大陸顯然是尋找長生秘藥的藥方,這可不是一件小事。
“長生秘藥對苗疆的大巫來說實在是好東西,足以讓他們替任何人賣命。”一位掌門喃喃自語道。
這兩個人互相應和,就是在挖苦那位從婆娑大陸過來的禪師。
現在對那些大巫已經不能再用強硬手段,只能想辦法收買。
“各位師兄以為我們沒動過這個心思嗎?”來自婆娑大陸的禪師苦笑道:“想煉制長生秘藥,別的倒容易,唯獨有兩味藥材實在太過珍稀,一味是阇羅木,另外一味是優昙花。”
幾位掌門全都眉頭緊皺,他們當然知道這兩種材料的珍貴,優昙花就罷了,阇羅木就算能弄到,也沒人舍得拿它煉藥。
“長生秘藥不容易煉,但另外一樣東西可以借鑒。那個人不是想出辦法讓巫門中人先轉魔門再轉佛門,最後轉而修道嗎?那些大巫如果想這麽做,我們完全可以幫忙啊!”千劍門掌門退而求其次。
“這事确實不難,但你有沒有想過?巫門本來就不可靠,大劫一至,很難說他們會站在哪一邊,萬一投靠異族,我們豈不是會死得很難看?”九空山掌門立刻反對,他的話其實是代表佛門而說。
婆娑大陸的佛門早就知道此事,佛門中不乏智慧超絕的人物,也想過借此拉攏巫門中人,可惜研究半天,他們最後得出結論,這樣做對佛門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有極大的壞處。
“我當然明白。”萬象宗掌門冷哼一聲,他其實對這裏有兩個和尚還有一個披着道袍的和尚早就心存不滿,此刻自然沒有好臉色,道:“這套法門不但對巫門中人有用,對佛門也一樣,如果一旦推廣,佛門弟子看到事情不妙,完全可以轉入魔道,或者轉入道門。”
萬象宗掌門的話一說出口,其他人立刻明白。
這套法門一旦公開,佛道魔三者就可以随意轉換,現在佛門勢力最大,佛門弟子人數最多,如果大家都轉換,對佛門肯定最不利,再說,佛門正是承上啓下的所在——往上可以轉道,往下可以轉魔,選擇最多。
選擇一多,心思就活,一旦情況不妙,很多佛門中人可能會改弦易轍。
道門卻沒有這個顧慮,想轉魔修就先要轉為佛修,而佛門的情況大大不妙,光憑這一點就足夠吓退很多人。
“聽說婆娑大陸很多佛門弟子對轉世之法不再感興趣,更希望能今生成就,所以紛紛投入魔門。”又有一位掌門插嘴,他對佛門也有不滿。
這是另外一個瘡疤,轉世之法曾經是佛門最吸引人的地方,現在卻成致命傷。
當年佛門從魔門那裏得到無數傳承,但魔門的傳承太過兇險,為了安全,佛門做了很多改動,因此變得效率低下,這才有了轉世之法,這一世修不成就延續到下一世,不停地積累下去,直到最後成功。
問題是轉世之法并不可靠,轉世的過程中可能有各種意外發生,加上現在大劫臨頭,在大劫中轉世肯定死路一條,很多佛門中人就是因為這個緣故紛紛修練魔功,投入魔門。
大劫沒到已經是這番光景,将來大劫一到,佛門會是何等模樣?
這個瘡疤揭得更狠,讓那兩位佛門中人說不出話來,連九空山的掌門都不得不閉上嘴巴。
“現在不是內讧的時候,還是想想眼前吧。”紫煌子連忙說道,是他請了佛門的人過來,他當然要說兩句軟話。
“此法一出,那個小子氣候已成,現在不是我們怎麽對付他,先想想他會不會對付我們吧!”萬象宗掌門氣惱地說道。
此刻萬象宗掌門感到很冤枉,因為萬象宗和謝小玉并沒有仇,即便萬象宗扶植的朝廷和謝小玉也沒有直接的仇恨,最初是因為安陽劉家的事,天寶州的官府和謝小玉結下恩怨,可現在安陽劉家反倒投靠謝小玉,但朝廷和謝小玉的仇怨卻越結越深,一想到這些,他就想撞牆。
萬象宗掌門轉頭看了看四周,這幫人都是坑人的角色,朝廷會走到現在這一步,一開始是因為面子,後來卻是被九空山拉下水,然後是劍派聯盟和佛門。
仔細想來,就算能夠抓住謝小玉,萬象宗得到的好處也有限,萬象宗不是劍修門派,劍宗傳承對他們意義不大,而且謝小玉主修的《六如法》是佛門無上大法,他們只能拿來借鑒。
越想,萬象宗掌門就越感到郁悶。
萬象宗掌門兀自自怨自艾,其他人卻順着他的想法商議起來。
“是啊,接下來那小子肯定會擴充實力,太虛、璇玑、九曜諸派也會全力扶持。為了長生,南疆大巫沒有理由不跟着他,而南疆有幾千萬名苗人,大部分精通蠱術,那小子顯然有辦法在短時間內讓那些苗人變成劍修……”千劍門掌門不想長他人威風,滅自家銳氣,但是扳着指頭一數,他還是倒抽一口涼氣。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因為用不了兩年,恐怕就不是他們找謝小玉麻煩,而是謝小玉肯不肯放過他們了。
千劍門掌門能想到這一點,其他人同樣也能想到。
“這還沒算上太虛、璇玑、九曜諸派。璇玑、九曜這幾派雖然沒有幾千萬名苗人可用,但十幾萬名仆役肯定拿得出來,如果這些人轉劍修,肯定更容易。苗人前前後後用了七、八個月,他們恐怕只需要四、五個月。”他越往下說,臉色越發變得越難看。
道門看似一家,實際上紛争不小,天劍山、宏蒙劍派、千劍門之所以會連手組成劍派聯盟,就是為了和璇玑、九曜諸派相抗衡。
“還有太虛門……最關鍵的是太虛門。”來自婆娑大陸的禪師輕嘆一聲,說道。
這話一說出口,衆人沉默起來。
傳聞地上神國落在太虛門手中,還有人傳聞地上神國和中州其實重疊,很多住在中州的人就是地上神國的子民,整個中州人口不下兩億,就算地上神國只有這麽多人,也足夠将各大門派全都蕩平,如果再用謝小玉那種辦法讓這些人全都轉成劍修,就連佛門都得退避三舍。
“我等不能束手待斃,必須給他們找點麻煩。”千劍門掌門看了看衆人。
“或許用不着擔心,現在離大劫又近許多,那邊要練兵,還有很多事要準備,這樣一來,一、兩年的時間就過了,他們不會等到大劫到來才出海,肯定會提早一、兩年……他們還有什麽時間找我們麻煩?”始終沒開口的中土佛門禪師說道。
中土佛門對謝小玉感覺最為複雜,在內心中,他們将謝小玉看作自家弟子,不想和謝小玉交惡,但是又身不由己。
“防人之心不可無,還是給他們找點麻煩為好。”九空山掌門一臉沉穩。
“我倒是有個辦法。”紫煌子終于說出請衆掌門過來的意圖:“當初知道劍宗傳人出現,我就立刻派人前往劍宗遺址,相信各位也一樣,都派人找過,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收獲?”
“難道天劍山有收獲?”來自婆娑大陸的禪師精神一振,他們也派人過來,不過來得比較晚,那時已經有很多門派在劍宗遺址上四處搜索,為了避免沖突,他們不敢大肆聲張,只能偷偷摸摸地來,所以收獲有限。
“可以說有,也可以說沒有。”紫煌子說得很含糊。
“此話怎講?”婆娑大陸的禪師連忙問道。
“我們發現一處崩塌的空間。”紫煌子異常小心地說道。
“這是真的?”
“怎麽可能?”
諸位掌門紛紛吵嚷起來。
上古之時,空間法則已經變得非常嚴密,道法之争并沒有造成空間崩塌,神道大劫除了神皇用大神通開辟出一座地上神國,也沒聽說發生過空間崩塌。
“你們沒有繼續搜索下去?”婆娑大陸的禪師急切地問道。
“現在這個時候誰敢搞出太大的動靜?”紫煌子翻了翻白眼,他們就是怕被人看破,才不敢繼續研究下去,幹脆裝成一無所獲,現在之所以公開,是因為情況變了。
“和劍宗有關的秘密,自然只有劍宗的人能解開。”紫煌子輕聲道。
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