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章 劍宗傳人 (1)

傳承之地的時間流逝得很快,謝小玉估計,裏面的一天相當于外面七個月零九天,這确實和陳元奇告訴他的情況吻合。

大部分傳承之地都有同樣的特性,否則學一門東西少說要花幾年的工夫,未免太久了。

像這種虛幻的世界,改變時間倒是容易;可換成芥子空間或洞天那樣真實存在的空間,想改變裏面的時間,就算能做到,花費的代價也不小,至少要像那些大巫一樣折損幾百年的壽算。

知道這一點,讓謝小玉輕松不少,因為《六如法》剩下兩式——“夢”和“幻”,顯然走的正是化幻為真、無中生有的路子,一旦他練成這兩式,就可以任意改變時間。

除了這個收獲之外,謝小玉還有另外一個發現:他感覺和這個空間越來越契合。

臨摹一幅名畫,無論是筆法還是構圖都會在不知不覺中貼近畫作本身,這恐怕就是謝小玉和這個空間越來越契合的原因。

突然,一絲波動讓謝小玉從悟道的狀态中醒來。

這裏一直很寂靜,除了謝小玉之外,沒有任何動靜,那這絲波動是從哪裏來?波動傳來的地方在山腳附近,那裏有一道印痕,原本應該插着一把劍。

突然,又一絲波動傳了出來,謝小玉瞬間放出神念,朝着那絲波動探去。

謝小玉剛進來的時候可沒有這樣的本事,但現在和這個空間有了默契,總算可以做到放出神念這樣的小事。

那縷神念瞬間穿入波動中,下一瞬間,謝小玉發現自己身處在另外一個空間內。

這是一個非常空曠的世界,四周什麽都沒有,只有一片平地。

幾道劍光在百餘丈外縱橫飛躍,頗為靈動,所用的劍法也極其玄妙,時而合攏為一體,時而分化開來。

稍微看了幾眼,謝小玉就明白這套劍法的奧妙。

這套劍法是照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的規則演化,最終可以分化出六十四道劍光,一道劍光對應一個卦象,總共六十四卦。

而這不只是劍法,還是一套劍陣。

雖然論規模不能和绮羅的萬針齊發相比,也不如璇玑派的中天紫薇劍法那般星屑漫卷,但是每一道劍光的威力卻比兩者厲害許多,最強的一擊就是六十四道劍光合一,化作太極,想必就是演練到這一劍才震動空間,引起那絲波動。

“好劍法!”謝小玉不由得叫道。

那個人依然在演練劍法,絲毫沒有感覺到身邊多了一個人。

謝小玉心頭一動,看來只有他能看到那人,那人卻無法發現到他。

如果我能進入更多人的空間,看到他們得到的傳承……這算不算是達到目的?謝小玉的腦中不由得浮現這個念頭,不過随即苦笑起來,因為這樣做實在太耗費時間,他必須一直等下去,等所有人進來,然後等他們通過考驗、練成劍法。

據謝小玉所知,從傳承之地出去的人全都要接受訊問,所有人都必須将得到的傳承默寫出來,所以他完全沒必要多此一舉,這也不是玄元子送他進來的目的。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謝小玉的心裏倒沒有負擔,他原本就做好一無所獲的準備,恐怕兩位道君也有白跑一趟的覺悟,或許連玄元子也只是想盡一點心力,并沒抱太大的希望。

心裏沒有負擔,謝小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那套劍法上。

那确實是一套不錯的劍法,看那人來回演練三遍,謝小玉已經領悟到其中的精髓。

謝小玉的資質并沒有超出那個人太多,實在是因為他看過的劍法太多了。

一開始,是璇玑和九曜對謝小玉開放藏經閣,後來翠羽、碧連天、北燕山這些門派也相繼對他開放藏經閣,就連中天紫薇劍法這種掌門一脈才有資格修習的劍法他也能看到。

從婆娑大陸回來後,謝小玉又得到一大批佛、魔兩門的功法,加上太虛門的藏經閣也對他開放,他看過的無上等級的功法就有六、七萬部。

有道是“萬變不離其宗”,這麽多功法看下來,已經沒有功法能讓謝小玉眼睛一亮了,而且這套劍法只不過是以陣入劍、劍演陣法,這和中天紫薇劍法、彌天星鬥劍陣一樣,只不過變化更多罷了。

謝小玉的腦海中瞬間冒出十幾部劍法,走的都是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的路子,連他都能一眼看破的東西,想讓那些道君、真仙在意,顯然不可能。

這時,謝小玉終于明白為什麽劍派聯盟對這些傳承并不在意,他們肯定已經進來過,早就發現裏面全都是這樣的東西。

收回神念,從那個空間退出來,謝小玉百無聊賴地搜索着四周。

謝小玉對那些劍法并不感興趣,在意的是能進入其他人的空間內。

過了片刻,又有一道波動傳來,這次換了一個地方,謝小玉二話不說,立刻神念一掃,瞬間闖進去。

從一個空間出來,又進入另外一個空間,謝小玉已經記不得看了多少種劍法,反正沒有一種劍法能讓他眼睛一亮,所有劍法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神道大劫已經過了萬年,劍修之道早就恢複到上古之時的盛況,現在的劍法并不比萬年之前的劍法差。

“這就是真正的劍宗傳承?”謝小玉心中有些鄙夷,如果只有這些東西,覺得他們真的白費心機。

突然,謝小玉又冒出另外一個想法——最早進來的人會不會得到不一樣的東西?

謝小玉不禁擡起頭,看了看不停流逝的時間。

這裏的大道法則被修改,加入創造這個空間的人的理解,所以這裏的時間之道就像一條波光粼粼的河,有上游也有下游。

先前謝小玉沒想過溯流而上去看看,現在他想試試,而他居然成功了——雖然很吃力,仿佛沿着瀑布往上游。

下一瞬間,謝小玉就明白過來。

這裏是虛幻空間,一切都有可能,無可以生有,假可以變真,一切都在創造這個世界的人的掌控中,而那個創造者早就不在,就算沒有死在神道大劫中,也已經飛升仙界,所以這裏相當于一間空屋,誰能住進來,誰就能控制這裏的一切。謝小玉暗自慶幸他是第一個這麽做的人,便越發賣力起來。

沿着時間之河溯流而上,一切都往後退,山頂上的印痕正一一消失,而山腳下原本消失的劍又插回原來的地方。

精通易算的人修練到高深之處,也可以擁有這樣的能力——回溯時光,看到過去發生的事。

那絕對是大神通,據謝小玉所知,佛、道兩門擁有這等能力的人物,一只手就能數得出來。

看着那漸漸消失的印痕、一把把插回原地的劍,謝小玉突然想到另外一門和回溯過去完全相反的神通——預知未來。

謝小玉這麽想着,那縷神念瞬間做出反應,從沿着時間之河溯流而上變成沿河而下。

眨眼間,消失的印痕重新出現,插回去的長劍也再次消失,這次速度快得多,時間仿佛一下子加快幾百倍,只是片刻工夫,那縷神念就回到時間原點,然後順流而下。

剎那間,一切都變得異常詭異,四周的景物變得模糊起來,仿佛蒙上一層薄霧,地上則多了許多印痕,不過這些印痕和之前的印痕不同,全都是虛影,簡直就和謝小玉運用天機盤時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樣。

難道未來真的無法确定?天機真的不可捉摸?謝小玉突然打了一個寒顫,整個人都清醒過來,但這是一個無解的謎題,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人陷在裏面,他沒必要也掉進去。

不敢再多想,謝小玉重新将心思放在對時間之道的感悟上。

時間之道是諸般大道中最難卻又最容易的一種,說它難,是因為時間之道虛無缥缈,難以觸及,而且其中的奧妙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說它容易,是因為時間之道只有一根軸、兩個方向、兩種屬性,兩個方向,一個是往前,一個是往後;兩種屬性,一個是加快,一個是放慢,除此之外就沒有別的了。

與之相比,空間就複雜許多,有上、下、左、右、前、後六個方向,有遠、近、大、小、真實、虛幻、扭曲、折疊等數百種特性,從空間之道延伸出來的道法也數不勝數,以曼荼羅為例,便有上百種之多,謝小玉就掌握其中三種。

讓時間一會兒前進,一會兒後退,一會兒加快、一會兒放慢,謝小玉玩得不亦樂乎。

謝小玉不只在時間之河裏游蕩,還會闖入那些劍中世界,窺探裏面的人演練劍法。

又是一絲波動,謝小玉立刻闖進去,不過這次他失算了,裏面根本沒有人練劍,只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绮羅,她正在經歷考驗。

雖然和這片傳承空間的契合度越來越高,謝小玉卻沒辦法影響其他人,不然他就上去幫忙了。

绮羅面對的是一頭妖獸,這頭妖獸樣子威猛,身軀龐大,不過只會肉搏,如果绮羅可以運用飛針,彈指間就可以将這頭妖獸紮成馬蜂窩。

但此刻,绮羅卻只能閃轉騰挪,借助地形和這頭妖獸周旋。

謝小玉看了看四周,随即就明白了。

這片用來考驗的空間是植被茂密的山嶺,半裏外有一座懸崖,只要把妖獸引過去,稍微用點技巧,就可以讓這頭蠢笨如豬的妖獸掉下去,除此之外,另外一個方向有一道罅隙,正好能讓妖獸的腦袋進去,如果能把它卡在裏面,也能通過了。

果然,這只是一場考驗,肯定有破解的辦法,而且辦法絕對不只一種,這讓謝小玉頓時放心了。

看到绮羅,謝小玉想起青岚。

謝小玉進來後就和其他人分開,他可以不管別人,卻不能不管绮羅和青岚,他立刻鎖定绮羅的氣息,然後退出那個空間,在時間之河裏追索起來。

眨眼間,謝小玉就找到绮羅,她已經出來了,緊接着卻看到讓人吐血的一幕——绮羅居然轉身拔另外一把劍,瞬間被傳送進另外一個空間裏。

謝小玉頓時明白了,绮羅肯定将那些考驗當成游戲。

要多無聊才會想得到這麽幹?可謝小玉只能再次跟進去。

一次又一次、一場考驗接着一場考驗,每一把劍中都有一種傳承,每一種傳承的考驗都不相同,有的簡單,只是讓人跋山涉水或穿越密林,體驗各種艱難險阻;有的稍微難一些,需要和人對決,或者進入一片戰場完成某種使命;還有一些不但難,而且怪,裏面居然一片平和,沒有戰鬥也沒有冒險,完全是市井生活,想通過考驗就需要找關鍵之處,或許要解開某個難題,或許要找到某個東西。

一開始謝小玉還為绮羅擔憂,但是到了後來,他也有些沉醉于那些考驗中。

所有考驗都不算太難,畢竟進入這裏的人全都失去法力,能夠依靠的只有意志和智慧,難度太高就不是考驗,而是刁難。

通過考驗但是不取傳承,就可以繼續選擇,創造出這片空間的人倒是很會替後人着想,沒想到卻被绮羅當成好玩的游戲,如果知道此事,那個人恐怕會被氣得吐血。

不過那些考驗也不是沒好處,經歷得多了,意志、智慧和心性都會提升,反正绮羅閑着沒事,謝小玉決定就讓她在這裏玩吧。

跟着绮羅一直回到時間原點,謝小玉記住她的位置,才回頭尋找青岚。

這次謝小玉學聰明了,不再四處尋找,而是直奔剛進來的那一刻。

謝小玉記得很清楚,三個人中第一個進來的是他,然後是绮羅,青岚是最後一個,不過三個人之間相差的時間極為短暫,頂多就一、兩個彈指之間。

沿着時間之河而上,謝小玉輕而易舉地就找到自己,凝神細查,果然随即就傳來一絲波動。

波動非常細微,那是有人進入傳承之地所引起。

又是一絲波動傳來,謝小玉立刻穿過去。

果然,那是青岚。

和每一個剛進來的人一樣,青岚看了看四周,然後在入口附近坐了下來,雙腿盤起,開始打坐。

謝小玉頓時無語了,他的這兩個女人都是極品,绮羅沒事做,就拿那些考驗當游戲,玩得不亦樂乎;青岚卻如同老僧般,心頭古井不波,面對那些傳承一點都不在意,自顧自地打起坐,而且還是純粹的打坐,而非吐納練氣。

既然找到青岚,謝小玉幹脆加快速度,沿着時間之河迅速游動。

青岚自始至終都盤坐着,除了眼皮不時眨動兩下,其他部位幾乎一動也不動,就如同一尊泥塑木雕的人像。

轉眼的工夫,時間就回到原點。

謝小玉已經找到绮羅和青岚,問題是如何和她們聯絡上,用傳心術肯定不行,每個人所在的空間都互相隔絕,傳心術根本就過不去。

現在謝小玉有點想念天蛇老人,如果天蛇老人在這裏,應該可以讓他和绮羅、青岚聯絡上,那種心意相通之法,只要在同一個真實空間裏,距離不超過千裏,就肯定會起作用,可惜當初為了掩人耳目,連那幾位大巫和道君都一起瞞住。

謝小玉正苦思冥想,突然看到身旁又多了一道印痕,那個同樣登上山頂的家夥又開始到處亂挖起來。

謝小玉猛然睜大眼睛,他想到辦法了,覺得根本沒有這麽麻煩,直接跑到她們的面前在地上寫字不就行了?

心中大喜,謝小玉抖開袍袖,整個人如同巨大的蝙蝠般,輕飄飄朝着山腳掠去,此刻他施展的是輕身術。

在這片空間中不能施展任何道法,契合度再高也沒用,術卻不在禁止之列。

寬大的袍袖兜住風,讓謝小玉的身體輕若鴻毛,腳尖稍微一點,就能飄飛出去很遠,片刻工夫就來到山腳下。

謝小玉先找的是青岚,因為青岚一直都在打坐,不像绮羅到處亂跑。

來到青岚面前三尺的地方,謝小玉在地上畫了一個符號。

這是當初在天門裏的時候,謝小玉和衆人約定好的一套聯絡暗號,沒想這次又派上用場。

當謝小玉畫下第一個符號的時候,就看到青岚的眼皮動了動,顯然已經看到。

謝小玉心中大喜,寫得越發快,寫完後,他随手抹掉地上的字,不想讓其他人看見。

看到青岚從地上爬起來,擡頭看着山頂,謝小玉頓時松了一口氣,接下來他要找的是绮羅。

绮羅比較麻煩,她在一把劍的世界裏玩得很開心。

謝小玉早就鎖定绮羅的位置,那裏有一道劍痕,證明這裏曾經插着一把劍。

每一把劍都代表着一部傳承,只能由一個人得到,如果有誰進入劍中,劍就會消失,最後如果那個人沒有通過考驗,劍會重新出現,等待下一位傳承者的到來;如果通過考驗,傳承已經被人得到,劍就會永遠消失。

謝小玉不知道绮羅什麽時候才會出來,未來的事又看不準,所以他只能采用最笨的辦法,一口氣在周圍留下十幾條消息。

绮羅不是青岚,她有些大剌剌,不然當初也不會上方雲天的當,被當成争權奪利的工具,如果只留一條消息,十有八九會被她忽略。

做完這一切,謝小玉運起輕身術朝着山頂飄去。

青岚來了,她來得很快,只讓謝小玉等了半天時間。

绮羅就晚得多了,兩天後才爬上山頂。

與此同時,這裏還有另一個人,拿着鋤頭、鐵鎬和鏟子,正極有耐心地到處挖掘,詭異的是,他們互相都看不到對方,因為他們都在自己的空間裏。

謝小玉、绮羅和青岚就站在那個坑裏,這裏是謝小玉約定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那個到處亂挖的家夥顯然認為這個深坑沒有希望,所以從未進來過。

找了一面平整光滑的坑壁,謝小玉抓起一把土灑在上面,頓時坑壁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浮土,然後他伸出手指在浮土上寫了起來。

謝小玉用的不是暗號,當初商量好的符號只有六十幾個,一個符號往往代表一句話,可以用來表達簡單的意思,想交談就不可能了。

此刻謝小玉寫下的正是和這個空間契合,以及契合後窺視其他人演練劍法的竅門。

“好好玩。”绮羅也在旁邊寫道。

青岚牽動着嘴角,不過她沒有寫什麽,而是立刻盤坐下來,學着謝小玉寫的那套辦法開始感應着四周。

“不要玩了,等你和這裏有了足夠的感應,你就可以看到我,到時我們面對面說話不是比現在好得多嗎?”寫到這裏,謝小玉停了下來,他知道绮羅不是個聽勸的,要她做什麽,她或許會故意唱反調。

稍微想了想,謝小玉又寫道:“青岚現在已經開始這麽做,如果你再磨磨蹭蹭,等一會兒我和青岚閑得無聊……”

“你敢!”绮羅大怒,要不是看不見謝小玉,她恐怕已經撲到謝小玉的身上狠狠咬上一口。

不過這招确實有效,寫完那幾個字,绮羅随手抹掉浮土,轉身就盤坐在地上,也學着謝小玉教的辦法感應四周。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不知道過了多久,绮羅身上突然散發出一道神念,這道神念充滿穿透力,朝着四面八方傳去。

“這女人……”謝小玉暗自苦笑。

論資質,绮羅比青岚稍有不如,不過她是沖動型,如果被刺激到,立刻會發揮出幾倍以上的力量。

緊接着,謝小玉感到不妙。

另外一個空間裏,一道幹瘦的身影迅疾掠到坑裏,這個人腰上挂着耙子、鏟子、藥鋤之類的東西,背上背着一對刀劍,長有三尺,他也感覺到绮羅放出的神念。

“看你搞出這麽大的動靜!”謝小玉輕聲罵道。

绮羅一放出神念,謝小玉立刻也放出神念,兩邊瞬間接上,傳心術自然就能用。

“是這個家夥不好。”绮羅憤怒地看着那鬼鬼祟祟、如同盜墓賊般四處亂挖的人,不過她随即笑了起來,因為那個家夥挖掘的地方正是青岚坐着的位置。

“吓死我了!”青岚一下子清醒過來,她和绮羅原本就差不多,和這個空間達成默契也是先後之事,剛才绮羅放出神念,她就已經感覺到,此刻屁股底下突然松動起來,吓了她一跳,卻也讓她和這個空間契合。

“走,別待在這裏了。”謝小玉說道。

離開山頂後,謝小玉三人在山腳下找了一個空曠的地方。

進入這裏的人,大部分都在山腳下就碰到插着的劍,得到裏面的傳承,那些劍也就消失了,只留下一個不起眼的劍痕,證明這裏曾經插着一把劍。

被取走的劍越來越多,山腳下就多了幾片空曠的地方。

“這次機會難得,你們就待在這裏,沒事就看別人練劍。”謝小玉吩咐道。

“你呢?”青岚問道。

“那些劍法對我沒用。”謝小玉更在意的是時間之道。

雖然在其他地方也有傳承之地,每一個大門派也不缺少類似的東西,而且為了讓弟子更容易得到傳承,裏面的時間之道也被修改過,比外面快得多,但是肯定沒這裏好。

理由很簡單,時間之道和空間之道一樣,在神道大劫之後被天道修改過,變得更加嚴密。

遠古之時,有人可以看到過去與未來,能夠做到剎那永恒;可到上古年間,已經沒人擁有這樣的神通,不過上古之時,至少還有人能化一瞬為千年。

而眼前這個傳承之地,一日相當于在外面七十幾天,沒有什麽可稱道,不過和現在的各大門派擁有的傳承之地相比,這裏絕對高明得多。

據謝小玉所知,九曜派的傳承之地裏,一日只相當于外面兩個月;璇玑派更短,相當于四十幾天,反而是他以前所在的元辰派的傳承之地更好,一天相當于五十七天,只比九曜派差了一點。

原本是一個人,現在變成三個人;原本是在山頂,現在回到山腳。

绮羅和青岚不時進入別人的空間看那些人演練劍法,謝小玉卻沿着時間之河而上,這次他打算看看時間的盡頭,也就是這個傳承之地被創造出來的時刻。

時間正飛速後退,不過四周的景物卻一成不變,因為沒人進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謝小玉看到一絲異樣的動靜,連忙鎖定住這個時間點。從時間回溯的長度來看,這個時間點距現在少說有幾千年。

謝小玉有些懷疑,那是上次天道衰弱、對這方天地控制力下降的時候,也是天門和其他聖地相繼開啓的日子。

原來早在劍派聯盟發現這個傳承之地之前,就已經有人進來過。

那是個道人,看起來四十多歲,身上散發出一股淩厲的氣勢。

突然,道人朝這邊看了過來,射來的目光讓謝小玉感到毛骨悚然,這是之前沒有過的情況。

下一瞬間,謝小玉雙眼一陣刺痛,仿佛被燒紅的鋼針刺了一下似的,然後什麽都看不到了,那個人居然能隔着數千年傷到他,實力太恐怖了。

不過恐懼的同時,謝小玉又感到迷惘。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只能看到過去發生的事,卻不能影響過去,但是現在他卻和過去的某個時間點發生碰撞。

那個人凝神為針,攻擊了他,可這件事發生在數千年前,豈不是意味着千年前就已經确定他會在這個時候進入傳承之地,并且回溯到數千年前那個時間點?

難道未來是一種必然?難道未來是确定無疑?難道未來無法改變?謝小玉呆坐着,滿腦子都是疑問。

那刺痛的感覺漸漸消失,眼睛能重新視物,謝小玉不由得心頭一動,打算再試試看。

謝小玉仍然在那個時間點附近來回掃視,可惜那個地方似乎多了一個漩渦,根本沒辦法靠近,他不知道這是那個人的神通,還是時間本身具有的特性。

謝小玉并沒有氣餒,進來這裏的高人絕對不只一個,他聽陳元奇說過,各大門派的長老、太上長老全都進來過,想徹底打開這個傳承之地,可惜都沒成功,這才想到他。

既然有了目标,謝小玉立刻沿着時間之河而下,很快就來到傳承之地被打開的那一刻。

之前謝小玉總是一閃而過,下意識避開這些道君、真仙;這次他沒有回避,果然他看到對方的同時,那個人也察覺到他的存在,同樣瞬間發出一道神念,不過這次并沒有凝神為針,而是如同一片迷霧般遮住他的視線。

謝小玉連忙在這個時間點前後掃視着,果然那裏多了一股迷霧。

謝小玉繼續再找,最後所有進入這裏的高人全都被他找出來。

無一例外,對方都能察覺到謝小玉的存在,有人同樣攻擊他,有人則隔絕他的視線,更有一些人對他産生興趣,反過來想鎖定他,敢這麽做的人,全都是對時間之道了如指掌的人物,甚至好幾次他們已經順着時間之河快找到他,但是每當這個時候,總會有一股力量驟然爆發,将兩邊徹底隔開。

謝小玉不知道這股力量是從哪裏來、為什麽要保護他,難道這便是應劫之人的特殊待遇?

謝小玉正這麽想着,突然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那身影模糊不清,還帶着一絲半透明的感覺,形如鬼魅。

幾乎同時,對方也感應到謝小玉。

和那些前輩高人的做法不同,那人沒有隔絕謝小玉的窺視,也沒有反過來追蹤他,而是瞬間消失,直接逃出去。

這是謝小玉第一次看到有人能直接離開這個空間,即使天仙都只能按照規矩取得一門傳承,然後被送出這裏,這道模糊的身影絕對不簡單。

幾乎在一瞬間,謝小玉的腦子閃現一個念頭——那是異族。

謝小玉連忙看了看時間,這是第十五個進來的人,那時劍派聯盟還沒有公開消息;也就是說,劍派聯盟內部出了問題,裏面有異族的探子。

如果換成在以前,謝小玉肯定會被驚出一身冷汗;但是此刻,謝小玉已見怪不怪,畢竟探子很難防範,那四座寨子的苗人中也還藏着探子。

謝小玉肯定不會公開這件事,但是出去後,他會告訴太虛門的人,讓他們暗中徹查一番,反正查起來也容易,那時知道此事的人肯定不多,将人召集起來一個個審問就是。

謝小玉找到很多高人,佛、道兩門都有,其中包括他認識的太虛、九曜、璇玑諸派的高人。

謝小玉已經決定了,出去之後就找這些人問問。

和之前一樣,謝小玉又找到一個目标,而那個人也看到他。

這原本并不稀奇,只要是道君以上的人物,都能夠察覺到謝小玉發出的那一縷神念、都能感知到他的存在。

可那個人卻不一樣,謝小玉只覺得自己被完全看透,那個人穿透時間和空間的屏障,牢牢鎖定住他,下一瞬間,那個人居然強行穿過時間之河,瞬間來到他面前。

這是一個中年人,身材很高大,長着一張四四方方的國字臉,兩道劍眉配上炯炯有神的眼睛,就算什麽都不說、不做,也給人極大壓力。

中年人的穿著非常樸素,只是普通的粗布衣服,顏色青不青、灰不灰,腳下踩着一雙草鞋,按起來就是普通的莊稼漢,可讓謝小玉震驚的是,中年人和周圍空間的契合程度遠不是他能比,他仿佛完全融入四周的空間中,感覺和敦昆化身黑暗時差不多。

兩人彼此直視很久,最後還是中年人先開口:“我知道你是誰,你就是傳聞中的劍宗傳人。”

說到“劍宗傳人”這四個字的時候,中年人的語氣明顯帶着揶揄的味道,不過他随即猶豫起來,過了好半天才嘆道:“說實話,我本來以為你是假的,但是……現在看來,你和劍宗确實有那麽點淵源。”

“你也是劍宗傳人?”謝小玉心裏多少有些緊張,他這個李鬼遇到李逵,假貨碰上真貨。好在他經歷得不少,并沒有露出慌亂的神色。

“前輩如何稱呼?”謝小玉一抱拳。

“你可以叫我苦竹。”中年人淡淡說道,然後他轉頭看了看四周,過了片刻,用頗為緬懷的口吻嘆道:“一萬年過去了,這裏又變得如此熱鬧。”

“可惜開啓得有些晚了。”謝小玉心中已經沒有畏懼,所以有什麽說什麽。

“也不算太晚。”苦竹轉過頭來,淡淡說道:“跟我來吧!反正過了今天,再也不會有什麽劍宗傳承,你既然頂着劍宗傳人的名頭,就一起過來看看吧。”

說着,苦竹揮了揮手。

下一瞬間,苦竹和謝小玉就來到山頂,緊接着他的身影漸漸消失。

看到苦竹消失,卻沒有帶上自己,謝小玉立刻明白這也是一種考驗,苦竹想看他是否能跟過去。

謝小玉可以肯定苦竹沒有施法,與此同時,他又想起那一把把劍中的考驗。

所有的考驗都必然有解,絕對沒有超出被考驗者的實力範圍。

一想到這些,謝小玉連忙踩在苦竹的位置上,一踩上去,他立刻感覺到那裏仍舊殘留着一絲波動,波動非常微弱,仿佛一條極細的蛛絲,一扯就會斷開。

謝小玉立刻放出神念順着那絲波動搜索過去,瞬間眼前一亮,他已經進入另外一個空間。

奧秘原來始終藏在山頂,這裏有一道無形的門,穿過門就可以進入傳承之地的中心。

這個地方看起來不大,方圓不過數丈,整個空間如同一顆圓球,四面八方有無數陣基懸空浮動,彼此之間有一道道光絲相連,組成一座異常繁複的大陣。

“這就是中樞?”謝小玉看着四周,分析着那座大陣。

苦竹似乎早料到謝小玉能進來,所以一點反應都沒有,而是自顧自地看着前面。

“我到處尋找卻不得其門而入。”謝小玉苦笑道。

“你能夠進來已經很不錯了。”苦竹似乎已經将謝小玉看成劍宗某個分支的傳人。

“你打算完全公開這一切?”謝小玉問道。

“你有什麽想法嗎?”苦竹轉頭看了謝小玉一眼。

“不如再等幾天,現在來的人還不多,有些門派距離太遠,路上需要花不少時間。”謝小玉不想讓苦竹誤會。

“用不着,所有的劍法其實都保留在六十四塊留影玉璧中,只要外面的人拿到玉璧,這個傳承之地就再也沒有保留的價值。”苦竹輕嘆一聲,說着,他打出幾個法印。

“能夠進來這裏是你的機緣,能夠得到多少就要看你的悟性了。”一邊打着法印,苦竹一邊說道。

剎那間,原本空蒙的四周映照出一幅蒼茫的景象,那是連綿起伏的群山,山勢低緩卻橫亘萬裏,群山中有一座孤峰,樣子就和外面那座山峰一樣,上面也遍插長劍。

“這就是萬年之前的劍宗?”謝小玉有些難以置信。

原本謝小玉以為劍宗肯定氣勢不凡,就算沒有成排的亭臺樓閣、宮闕殿堂,至少應該有無數洞府,可此刻看到的卻是一片荒山。

和現在比起來,除了山高了許多、山勢險峻得多,其他地方似乎沒有不同。

“很失望嗎?”苦竹輕笑道:“你也不想想劍宗是怎麽來的?說難聽點,是一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