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煉寶 (1)
一座煉爐呼呼燒着,爐膛裏的火呈現七彩顏色,看起來溫度似乎并不高,整座煉爐卻被燒得通紅。
此刻,一群老頭盤坐在爐子周圍,苦竹則遠遠地站着。
“血!”其中一位老頭大聲喝道。
謝小玉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當初陳元奇幫他煉制本命飛劍的時候,他就已經有過一次經歷。
謝小玉随手一彈,一滴精血飛了出去,直直射入煉爐中。
那個老頭看到精血飛入,立刻加快速度,一連串法訣打出去,其他老頭也在一旁協助。
如果煉制的是飛劍,絕對沒有這麽複雜,也用不着那麽多人配合可這是一件特殊的法寶,沒有任何攻擊力,也沒有防禦效果,卻有各式各樣的特性,煉制起來難度之高,絕對讓人難以想象。
眼前這座煉爐有一人多高,要五、六個人才能圍抱,裏面卻只有一顆龍眼般大小的珠子,珠光流轉間,隐隐約約泛起七彩神光,那就是謝小玉送給绮羅的蜃珠。
蜃珠是蜃龍畢生精華所聚,本身就是異寶,可以吸納天地之力,轉化成蜃氣,帶着它,等于走到哪裏都有一口靈眼相随,正因為如此,謝小玉從來沒想過将它煉成法寶。
但是這一次,那群老頭不惜工本要為他煉制空間秘寶,謝小玉一咬牙,就将這顆珠子拿出去。
“現在你運用大夢真訣,我幫你将這部法訣映射進去。”剛才那個老頭急匆匆地說道。
謝小玉連忙照着做。
虛幻空間和其他空間不同,所謂的空間并非真的存在,從這一點上來說,比其他空間要差;不過虛幻空間也有它的好處,裏面的很多特性可以随意制定,不只是時間、空間之類的法則,甚至像大夢真訣這樣的秘法也可以融入,讓這個空間帶有夢中演法的特性。
剎那間,謝小玉感覺意識似乎脫離軀體,意識中的那片世界也移了出去。
更讓謝小玉感到驚奇的是,存在于夢中世界的那天機盤也一起移過來,兩邊一比,差距就顯現出來。
在夢中世界,一切都如夢如幻,總感覺有些模模糊糊,不是很真切;現在移到這裏,一切都如同真的一般。
真的天機盤是在天寶州的時候打造,一共由六萬多種零件組成,為了打造它,很多人一起幫忙,每個人負責打造一組零件,由謝小玉和麻子負責組裝,因為參與的人很多,每個人的手藝不同,所以打造出來的零件也都有差別,有人打磨得很精細,有人則粗枝大葉,這些都可以看得出來,再說當時條件有限,他只能有什麽材料就用什麽材料,所以那座天機盤各個零件用的金屬都不一樣,零件的顏色也各有不同。
在夢中世界裏,天機盤只有一種顏色,而且每一個零件也完美無缺;移到這裏後,卻可以看到金屬的本色,而且每一個零件都不一樣,不過光澤并不統一,有深有淺、有明有暗;顏色也不同,有的黑灰、有的銀亮、有的澄黃;表面也各不相同,有的光滑,有的充滿毛刺。
不只是看起來不同,聽起來也不一樣。
在夢中世界裏,天機盤轉動起來會發出清晰的嘎啦啦聲響;而在這裏卻和真正的天機盤一樣,叮呤當啷各式各樣的聲音顯得異常嘈雜。
真實,絕對的真實,要不是這座天機盤大得離譜,四周根本看不到邊緣,謝小玉絕對會以為這就是芥子道場裏的那座天機盤。
“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也映射進去!”
謝小玉的耳邊傳來老人的大喝。
謝小玉立刻運用起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不過劍氣并沒有發出去,而是凝于指尖,含而不吐。
之前謝小玉曾經猶豫過,這門魔功是六欲天魔分身投影所傳,裏面說不定有問題,可他的謊已經撒出去,想收回沒那麽容易,所以只能硬着頭皮上。
“我這裏還有一套琉璃寶焰佛光和一部無相佛光,能不能也映射到裏面?”謝小玉連忙問道。
既然沒辦法收回謊言,謝小玉只能借佛法之力鎮壓,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雖然強悍,那兩部佛經也不簡單。
過了半晌,才聽到老者喊道:“沒問題,只要沒什麽大沖突就行。”
聽到這番話,謝小玉心中大喜,二話不說先施展無相佛光,緊接着又轉成琉璃寶焰佛光,與此同時,他取出從婆娑大陸得來內含琉璃寶焰佛光大圓滿的舍利,砰的一聲輕響,舍利化作一道近乎于透明的佛光。
“你這小子居然有這等好東西!”老頭的聲音再次傳來,其中充滿羨慕的味道。
任何一門功法修練到極致境界都不是容易的事,更別說琉璃寶焰佛光這樣的佛門無上大法。
留下那顆舍利的和尚境界未必比外面這些老頭高,打鬥起來的話,可能還是這些老頭更強,但是說到對“道”的理解,那和尚絕對在老頭們之上。
這道佛光瞬間充滿整個空間,似乎要将這裏徹底淨化,全都化為佛土。
就在這時,一道銳不可當的氣息強行沖開佛光,氣息雖弱,層次卻比佛光更勝半籌。
謝小玉暗自心驚,雖然早知道六欲天魔分身投影給他的功法不是好東西,肯定做了什麽手腳,但以前只是懷疑,沒辦法證實,現在終于露出馬腳了。
此刻謝小玉暗自慶幸,自己的選擇沒錯。
“你……你怎麽還有天魔附身?”外面的老頭快抓狂了。
“當初在天寶州的時候為了對付幾個蠻王,我用戰場上的屍骨和冤魂召喚魔頭,結果卻來了一個這麽厲害的天魔。”謝小玉連忙說道。
他這絕對是真話,只不過沒提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和這個天魔的關系。
“好吧,我們就多費點力氣幫你把天魔搞定。”老頭有氣無力地說道。
“這可要了老命。”謝小玉的耳邊又響起胖老頭的聲音。
“還算好,有那顆舍利幫忙鎮壓。”又一個老頭的聲音傳進來。
“你還有什麽魔頭要解決?趁這個機會一起處理掉。”第一個老頭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有一把刀輪,是天魔憑依之物。”謝小玉連忙說道,他一直提心吊膽,六欲天魔分身投影已經成為他的心病。
“刀輪在什麽地方?”老頭立刻問道。
“在我的右手中指上。”此刻謝小玉的狀态就如同元神出竅,身體只是一個空殼。
過了片刻,謝小玉聽到老頭喊道:“你可以出來了。”
謝小玉連忙收回意識,退出這片虛幻空間。
一出來,謝小玉就感到右手食指一陣刺痛,低頭看去,只見手指上有一圈皮開肉綻,幾乎見骨。
“你這小子真是多災多難。”苦竹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
謝小玉正想開口,突然煉爐發出砰的一聲輕響,這座煉爐有數萬斤重,想移動它都難,此刻居然跳起半寸高。
衆老頭不停打着法印,全都神情凝重,額頭上的汗珠滴滴答答往下流。
不知道過了多久,為首的老頭大喝一聲,雙手結成一個法訣,猛地打進煉爐中,一道透明的佛光夾雜着一股淩厲的劍氣瞬間從爐蓋中央飛出來。
“搞定!”老頭哈哈大笑。
幾乎同時,天空出現異象,滿天的雲霞都朝着這邊聚集。
“天劫……”謝小玉的臉色頓時變了。
對天劫謝小玉并不陌生,他遭遇天劫已經不是一次、兩次,除了一次是因為那把本命飛劍,其他幾次都是因為洪倫海煉成靈丹。
“放心,不會有天劫。”苦竹又拍了一下謝小玉的肩膀,道:“要是沒辦法屏蔽天道的感應,劍宗早就不存在了。”
聽到這番話,謝小玉沉思起來。
那幾個大巫也有類似的本事,巫道和天道都在大道之下,地位相同,所以巫門中人可以有限度地掙脫天道束縛。
劍宗屬于道門,道門遵從天道,照理說應該沒這個本事,可此刻所用的法門十有八九已經超出道門的範疇。
謝小玉充滿好奇,不過他絕對不會學。想在這方天地逍遙自在,有些禁忌最好不要碰觸。
天空中的雲霞聚攏,不過沒有化作烏雲,顯然天道只感覺這裏有異常,并沒發現發生什麽事。
這時,老族長大喝一聲:“熄火開爐!”
其他老頭同時收起法訣,原本燒得赤紅的煉爐漸漸從通紅變成漆黑的模樣。
老族長竟不怕燙,猛地在爐蓋上拍了一掌,偌大的爐蓋頓時飛起來,眨眼間飛出十幾丈遠,匡當一聲落在地上。
幾乎同時,一道異常暗淡的光芒直沖天際。
神物有靈,這些法寶剛煉制成功的時候全都像野性未馴的生靈,一旦脫困就想逃走。
一道劍光疾射而出,瞬間打在那道光芒上。
此刻的謝小玉可不是當初的實力,如果只論出手速度,即使道君中也沒幾個人能與之相比。
擊中那道光芒的瞬間,劍氣猛地收斂,居然黏在那東西上。
劍法中原本就有黏的技法,只不過以前謝小玉從來不用。
謝小玉的劍法并不是門派傳承,《六如法》是他在天寶州得到,修習沒多久就受到官府征召。
謝小玉的劍法是在戰場上磨砺出來,講究的是快、準、穩,頂多再加上狠和巧,劍法中那些細微變幻全都被他忽略。
回到中土,特別是進入天門後,謝小玉的劍法越發精進,也越發專一,連準、穩、狠、巧都放棄,只追求一個“快”字;直到進入傳承之地,這一切才得以改變。
進入傳承之地前,謝小玉無意中觸及時間之道,這意味着他在“快”上的理解已經達到極致,甚至已經超越“快”的範疇。
物極必反,“快”到極致就會向“慢”轉變,恰好在這個時候謝小玉進入傳承之地,看到無數種劍法,讓他的劍法變了,不再一味求快、不再只攻不守、不再劍走偏鋒,而是返璞歸真、重回本源。
這一劍改刺為黏,就如同行雲流水,妙在自然。
那道光芒瞬間滞澀,謝小玉手中迅疾吐出玄磁之力,将那東西強行吸過去,緊緊捏在手中。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绮羅遠遠叫道,這東西也有她一份,蜃珠雖然是謝小玉的,但是後來送給她,這一次為了煉制這件法寶,又從她那裏要回來,不過謝小玉也承諾過這東西以後就交給她管。
将法力傳入寶珠中流轉一遍,瞬間将寶珠煉化,謝小玉這才松了一口氣。
蜃珠原本和普通的珍珠差不多,不知道的人肯定會以為那就是一顆大珍珠,此刻卻完全不同,雖然它的表面仍舊珠光流轉、寶氣四溢,裏面卻顯得異常通透,就像是一顆無色透明的玻璃珠。
随手将寶珠扔給绮羅,謝小玉說道:“這東西還是你帶着。”
“你不用?”绮羅奇道。
“像這種空間類的法寶一旦被祭煉後,主人要用的話,一招手就會飛到眼前。”青岚在一旁解釋道。
青岚有那卷畫軸,那東西是靈寶,也是空間類的法寶,有同樣的效果,所以她知道其中的奧妙。
绮羅做了一個鬼臉,拿着寶珠看了幾眼,然後放出神念探查,立刻噘起嘴巴将寶珠扔回給謝小玉,道:“難看死了,沒有以前的珠光寶氣,變成一顆玻璃球,而且裏面的蜃氣也沒了。原來裏面還有一座城鎮,有亭臺樓閣、石井街道,現在只剩下一個大圓盤。”
绮羅當然不可能這麽膚淺,不然也沒辦法吸引謝小玉,她這樣說,完全是替謝小玉考慮,這可不是一件攻伐之寶,也不是用來防守,最大的用處就是計算推演,而這一切對謝小玉非常有用。
在小溪邊的青石上,一群老者盤腿而坐,面前放着木盤,盤上擱着玉壺和玉盅,他們一邊喝酒,一邊傳看着一些小玩意,其中一件正是天劍舟的模型。
“這東西倒是不難打造。”說話的正是幫謝小玉煉制寶珠的老者。
“劍宗并非大門派,沒有十幾萬的仆役,男女老幼加起來也不過千人,一艘船絕對可以裝了帶走。”老族長說道。
老族長只說劍宗,已經不再稱呼簡家,顯然主意已定。
“我看根本用不着,既然大部分人都願意加入劍宗,應該按劍宗的方式行事,不能再将自己當成是真北簡家的子孫。”睿智老者冷着臉說道。
“你好像有什麽想法?”老族長皺着眉頭問道,他有種不好的感覺。
“現在劍宗名不符實,我們這一輩只有九個人,阿竹這一輩也就十幾個人,所謂的劍宗其實只有不到三十人,這怎麽行?”
“你難道有解決的辦法?”老族長精神一振。
謝小玉驟然間變了臉色,因為他想到一種可能。
那位老者注意到謝小玉的神情,輕嘆一聲,說道:“看來你已經明白了。”
“您打算把大家的魂魄都移入劍中,就像當年老祖宗建造劍山溫養那些劍一樣,讓他們在裏面修練,等到修練有成再奪舍?”謝小玉猜到老者的想法。
“沒必要那麽麻煩,劍宗歷代先祖可不是吃幹飯的,他們一直在完備那套法門。第七十五代先祖中有人想出更好的辦法,他們借鑒魔門血池、白骨兩派的秘法,創出煉血、化骨之法,只要在每個人身上取一滴精血和一塊靈骨,就可以培養出一具和神魂無比契合的軀體,根本不用另外尋找廬舍。”
那位老者負責的正是劍宗的各種密錄典籍,身分在那些大門派裏就是藏經閣的首席長老。
“恐怕沒那麽簡單吧?”胖老頭突然插進來問道,他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其他老頭也一樣好奇。
“當然不簡單,換成往日,我根本不會提起這件事。那套法門一創出來就被先祖封藏起來,只有我這一脈知道,因為想養成一具靈軀要十萬精血、十萬骨之精髓。”睿智老者低聲說道。
衆人全都倒抽一口涼氣。
這種法門太邪門了,根本不像是正派所為。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倒是一個機會。精血和骨之精髓并非只有人身上才有,妖族的氣血更加旺盛、骨骼更加壯碩,一頭頂得上幾百個人。
“成功率有多少?”老族長立刻問道。
睿智老者伸出兩根手指頭,衆人的臉色又變得難看起來。
十個人裏只有兩個人能成功,另外八個人不能成功必然成仁,這簡直就是讓自己的族人送死。
老頭們全都看着老族長,等着他定奪。
老族長沉思良久,最終咬牙說道:“就這麽幹!不過先告訴大家,讓他們自己取舍,願意的話,才算得上是劍宗傳人;不願意的就別強求,簡家還有些什麽東西就全都分給他們好了。”
老族長這番話有着說不出來的冷漠,卻又帶着一股剛毅。
謝小玉自始至終都在一旁聽着,心中暗嘆只有這樣才配稱得上是劍宗。
劍宗本就不是講兒女情長的地方,雖然走的是毀滅之道,而非劍之道,但是毫無疑問劍宗的每一個人都是真正的劍修,全都不懼生死、一往無前。
“最多還有三年時間做準備,大家說說看下一步怎麽走?”決心已定,老族長頓時轉到下一個議題。
“我負責造船。”胖老頭舉起手。
“我負責打造飛劍,老祖宗倉促間沒辦法弄那麽多飛劍,只能用普通的鐵劍代替,我們的時間充裕得多,沒必要太委屈。”另一位老者說道。
“既然辦法是我提的,血池、骨島就由我完成,瘦子沒事也來幫忙。”睿智老者主動請纓。
剩下幾位老者中,有一個人指向謝小玉,說道:“這小子提到的戰陣之法倒是很合我胃口,我恰巧認識幾個擅長機關法器的朋友,趁現在還有時間,我打算去找他。”
聽到這番話,老族長頓時眼睛一亮,連忙說道:“劍宗重新出世,确實需要吸收一些新血,大家也都有朋友,不妨将信得過的全都拉過來。”
其他人沒什麽想法,謝小玉卻動了心思,忍不住說道:“我出來的時間不短了,那邊肯定會擔心,所以我打算回一趟南疆。”
“你現在回去已沒什麽大礙,外面已經改朝換代,曹家已經不是皇族,現在朝廷暫時由道府掌管,東南、西南和南邊的戰事也已經平定,你現在就算大搖大擺走出去也沒人會找你麻煩。”苦竹負責對外聯絡,這段日子他一直沒離開過,但是外面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謝小玉頓時松了一口氣,從天寶州回來後,他就一直提心吊膽,朝廷、九空山和劍派聯盟一直都是壓在他身上的沉重大石,現在總算可以放下了。
說到底,還是托了劍宗的福。
第二天一大清早,兩道遁光朝着西面破空而去。
其實遁光并非兩道,另外還有一道透明的,一般人根本看不見。
“好慢啊。”绮羅一邊飛,一邊百無聊賴地嚷嚷道。
來的時候有兩位道君幫忙,速度快如閃電,雖然沒到瞬息萬裏的程度,卻差不了多少,之後又有苦竹帶着挪移,眨眼間就從劍宗遺址到真北郡,速度更快。習慣那樣的速度,绮羅對現在的速度非常不滿。
“這速度其實不慢。”謝小玉勸道。
“你當然可以這樣說,你的速度遠比我們快。”绮羅心中不忿。
绮羅倒不是針對謝小玉,而是因為三個人中她最慢,青岚有一件靈寶,可以帶着一大群人飛遁,而且速度極快,只比謝小玉差那麽一點。
“出發前我就說過由我帶着你們飛。”謝小玉無言,女人不講理的時候确實讓人頭痛。
“我想靠自己。”绮羅終于說出心裏的想法。
绮羅會胡攪蠻纏,為的就是讓謝小玉幫她想辦法。
“好吧。”謝小玉嘆息一聲,他已經明白绮羅的意思。
绮羅因為謝小玉的提議放棄原來的功法,轉修《吞日噬月大法》,飛針之法的後半部傳承已經不可能得到,而身為男人,謝小玉當然要對自己的女人負責。
“這是你說的。”绮羅頓時眉開眼笑,道:“不能比你那套遁法差。”
謝小玉滿口答應下來,但他并不是信口許諾,之前绮羅自己創出一套很有意思的法門,其中運用的技巧來自一個叫空空門的門派,這讓他想起保命六法。
這六招段數不高,全都是練氣層次的小法術,卻紛繁複雜、詭異多變,而且每一種變化都是某種有名的神通大法簡化版本。
這些簡化版本原本用處不大,但是被那個人揉合在一起居然能夠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實用性極強。
一個毛賊都有這樣的本事,謝小玉不相信自己做不到。
其實謝小玉已經選中幾種秘法,原本打算完備那套戰陣後就開始,現在只不過是提前一點。
“現在沒事了,幹脆由我帶你們一起飛吧。”謝小玉看了青岚一眼。
青岚知趣地取出畫軸,這件靈寶裏的空間不如謝小玉的芥子道場,裝兩個人卻夠了。
此刻绮羅心滿意足,便沒有計較之心,笑嘻嘻地和青岚進入畫軸。
收起畫軸,攏在袖中,謝小玉抽出那把新打造的劍鞘猛地往頭頂上一抛。
剎那間,一道閃光從天地間劃過,到了天頂極高之處,閃光猛地折向西南,瞬間消失在天際盡頭。
沒有绮羅的拖累,速度快了不少,就算沒有瞬息千裏那樣誇張,一瞬間六、七百裏總是有的。
這一飛就是大半天,直到傍晚時分,謝小玉才找了一座山頭落下,并非不能趕夜路,他只覺得沒必要這麽匆忙。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覺得像被無形的鞭子驅趕着,很少有輕松一下的日子,現在總算能喘口氣。
事實上,想輕松一下也只有趁現在,接下來又有得忙,等三年後大劫到來,想休息都做不到。
畫軸一抖,放出绮羅兩女後,謝小玉卷起畫軸還給青岚。
“這是什麽地方?”绮羅看着遠處那座縣城問道。
“我哪知道?”謝小玉只需要确定大方向沒錯就行,進入蠻荒,他自然能知道方位。
“想知道是什麽地方,下去問問不就行了?”青岚很随意地說道:“已經很久沒有涉足紅塵,也不知道今後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
青岚和謝小玉有同樣的想法,也想趁這個最後的機會放松一下,不過她的心裏更多的是傷感。
“天地劫數,誰都沒辦法阻止。”謝小玉安慰道。
“別說這些喪氣話,大家盡力就好。”绮羅個性大剌剌的,卻也有好處,那就是不會自尋煩惱。
“是該輕松一點。”謝小玉當先而行,朝着那座縣城而去。
縣城不大,卻很繁華,這裏沒有內城、外城之分,雖然有一道城牆,不過年久失修,長滿青苔,牆根底下灌木成片,城門口也沒士兵把守,任由車馬進進出出。
一進城,就看到街道兩邊全是商鋪。
“今晚住客棧怎麽樣?”绮羅問道。
“你有錢嗎?”謝小玉問了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
從天門出來後,謝小玉再也沒有碰過錢,就算去婆娑大陸的那段日子也沒用過一文錢,因為那時候他裝扮成和尚,平時住在寺院,吃的是齋飯,住的是禪房,全都不需要錢,所以他的納物袋裏什麽都有,就是沒錢。
“我有。”绮羅嘻嘻一笑,手腕一翻,掏出一塊銀錠。
謝小玉沒話說了,因為他剛才就感覺到一陣異樣的波動,绮羅肯定用了她從空空門學來的手段。
“別是人家救急的錢。”謝小玉提醒道。
“放心,那個家夥不像好人。”绮羅朝着遠處一個穿黃衣服的胖子努了努嘴。
那個胖子四十多歲,滿臉橫肉,身後跟着幾個家丁,走過任何店鋪都要翻上一翻,而店鋪裏的人全都敢怒不敢言的模樣。
“天底下可恨之人多的是,你不可能都管得來。”謝小玉知道绮羅這麽做是略施小懲。
“別的地方我沒看到,我看到一個就懲治一個。”绮羅的想法一向簡單,只求心安。
這下子謝小玉無話可說,曾幾何時他也有這分灑脫,現在卻已經沒了。
“別想那麽多了,先找一家客棧投宿吧。”青岚說道。
繞着縣城轉一圈,謝小玉三人在靠近縣衙的地方找了一家幹淨的客棧。
客棧臨街,進門牆壁上有不少詩詞歌賦,應該是讀書人喝得興起随手留下。
謝小玉看了牆上的詩詞歌賦幾眼,并不覺得有什麽特別,寫詩作詞的人顯然不是名家,不過這讓他明白為什麽這家客棧如此幹淨,來這裏住的大多是讀書人。
謝小玉一向作文士打扮,绮羅和青岚也一樣,此刻她們仍舊女扮男裝,看起來也是兩個翩翩美少年,就算不是讀書人,也是富家公子。
绮羅朝着一個夥計招了招手,問道:“有沒有清靜點的房間?最好是獨院。”
“客官見諒,我們這兒沒有獨院,最多是面對面兩間房。不過現在有點晚了,房間有,但是空的院子已經沒了,要不然您三位将兩間房都要下來,倒也清靜。”夥計連忙回道。
绮羅正在猶豫,謝小玉卻已經說道:“我們就要一間。”
“好咧。”說着,夥計就在前面帶路。
酒樓後面是一條筆直的夾弄,兩邊都是月牙門,月牙門裏就是客房,要不是三間圍攏一座院子,就是兩間夾着一座院子,院子不大,卻都種着幾叢青竹,堆着一、兩塊怪石,也算雅致。
當然謝小玉三人不會在意,真的要說雅致,青岚那卷畫軸內的景色比這裏強得多,他們如果真想找清靜的地方過夜,只要将畫軸往無人之處一挂,躲進畫軸內就行了。
之所以住客棧,謝小玉三人都有幾分游戲風塵的意思。
謝小玉三人的房間在走廊尾端,這裏遠離街道,最清靜,院子不大,竹子卻種得很密,如同一扇屏風将面對面的兩個房間隔開。
謝小玉随手扔了一小塊銀子給夥計,說道:“這是賞你的,我們不喜歡別人打擾,用不着太殷勤。”
夥計連連點頭,揣着銀子喜孜孜地走了。
謝小玉三人轉身進入客房,在進門的瞬間,謝小玉朝着對面那間房看了一眼。
一進入房間,謝小玉彈指間在四周設下一道禁制,才說道:“真是巧了,我們心血來潮想一探紅塵,居然遇到同行。”
“還有其他修士?”绮羅的興致一下子上來了。
“就是隔壁的鄰居。”謝小玉從窗戶看了對面一眼。
“你怎麽知道?”绮羅問道。
“是不是因為太安靜了,好像沒人一樣?”青岚已經明白什麽地方不對勁。
不說謝小玉,青岚和绮羅都是真君,十丈之內就算落下一粒灰塵她們也能察覺出來,卻感覺不出對面有人。
“會不會出去了?”绮羅問道。
“出門在外,怎麽可能不留個人看門?”青岚經常在紅塵中走動,自然明白其中的奧妙。
“難道也和我們一樣到紅塵中散心?”绮羅看着謝小玉。
“誰知道?”謝小玉聳了聳肩,他不會占蔔算卦,卻知道修士跑到紅塵有幾種可能,最大的可能是紅塵歷練,要不然就是采買東西,如果是這兩個原因倒沒有大礙,就怕那群人是為了避禍才躲在這間客棧。
當初謝小玉為了躲避追蹤,也專挑人氣旺盛的地方藏身,對方如果真是為了避禍,那麽他恐怕已經卷入麻煩裏。
“我去探探虛實怎麽樣?”绮羅躍躍欲試。
“別去,這不關我們的事。”謝小玉連忙說道,語氣中不無警告的意味。
隔壁房內,另外一個女孩也問同樣的問題:“要不要去探探虛實?”
女孩問的是兩個中年人,其中一個中年人面色蠟黃,眼窩深陷,眉宇間有一絲黑氣盤踞,身上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臭;另外一個中年人,明明是大熱的天,又是在房間裏,居然還戴着帽子、穿着大褂,塌鼻梁、鼓眼泡,臉上的皮膚異常粗糙。
“別去。”黃臉漢子有氣無力地喝道:“等你師兄回來,我們立刻就走。”
“那三個人未必是沖着我們來,或許……或許他們是哪個門派來紅塵歷練的弟子。”女孩越說聲音越小,她也知道這種可能性不大。
突然,女孩想到另外一件事,說道:“他們已經找到我們,會不會師兄……”說到最後,女孩不敢說下去,內心充滿恐懼。
“放心,你師兄肯定沒出事。”戴帽子的中年人攤開手掌,掌心有一塊竹牌。
這是類似元命牌的東西,女孩的師兄也有一塊,如果出事,帶着另一塊牌子的人心念一動,竹牌就會碎裂,這邊便能立刻得到消息。
“可恨!龍壁閣的這幫賊子,只要我們……只要我們到了九曜派,絕對有他們瞧的。”女孩咬牙切齒地說道,心中滿是凄苦。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黃臉漢子眼神中有一絲黯然。
“師兄這話不對,懷璧無罪,罪在貪婪。”戴帽子的人随口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此人居然是和尚,怪不得一直戴着帽子,不然掩飾不了光頭。
“和尚就會說嘴。你怎麽不提劍宗傳人的事?”黃臉漢子笑道,他并不是嘲諷,只是随口說一句緩解氣氛。
“阿彌陀佛,這只能說是陰差陽錯。最早和劍宗傳人結怨的是九空山,只能說九空山用人不當,派去的人心懷貪念,畢竟結怨之時,可沒人知道那謝小玉是劍宗傳人。”和尚一臉苦相。
此刻只要一提劍宗傳人的事,佛門中人都會感到難受,因為大家回過頭來看,突然發現兩邊走到最後那一步實在太不應該了。
“你現在說這話,只是因為看到劍宗的厲害,如果在幾個月前,你會說這話?”黃臉漢子根本不信。
“你可能不信,三年前的法華大會上,佛門各宗商議過此事,想找到劍宗傳人解釋清楚之前的誤會,佛門确實在意他手中的東西,但是我們不會強求,完全可以拿東西換。”和尚辯解道。
“你說這話,誰信?”黃臉漢子一臉不屑。
不過黃臉漢子只是說說罷了,他和這個和尚交情不淺,知道這個和尚不打诳語。
和尚一臉無奈,好半天才嘆息一聲,說道:“你都不信,別說是他。他日一因,今日之果,善緣難結,因果難消。”
“你老兄說一句實話,要不是你和我交情深厚,你們多羅那加宗是不是也打算強取?”黃臉漢子突然變得一臉嚴肅。
“師兄怎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和尚連忙問道:“佛門廣大,一切有緣人若有心修習佛法,我佛門都來者不拒,何況是交換?”
黃臉漢子一直緊盯着和尚,和尚的眼神清澈純淨,顯然沒有撒謊。
“也對,佛門家大業大,确實不在乎那點東西,而且得到佛門功法後還得當心被度化。”黃臉漢子苦笑道。
黃臉漢子之所以相信和尚的話,除了兩個人的私交,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佛門的做法一向如此——先給好處,然後引人上鈎,潛移默化将對方度入佛門。
這是陽謀,佛門之所以興旺、之所以反超道門,并非沒有緣故。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進來,緊接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