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自投羅網 (1)
“嗚嗚嗚——”
一部部飛輪在山梁上飛馳着,這些飛輪兩側都有翅膀,它們離地而行,速度極快。
山梁高高低低,飛輪卻飛得很平穩,完全不受地形的影響,所以速度極快,前面的空氣被強行劈開,所以發出嗚嗚的尖嘯聲。
從蠻荒深處到北燕山距離不近,謝小玉之所以不坐飛天船,就是因為飛輪的速度比飛天船快,甚至和劍派聯盟仿造的縮水版天劍舟相比也慢不到哪裏,飛輪一日夜間能跑一萬多裏,縮水版的天劍舟也不過一萬兩千裏。
更妙的是飛輪由兩個人操縱,其中一個人趕路,另外一個人就可以休息,兩個人輪換交替就可以日夜兼程,根本不必停下來。
“绮羅,當初我從婆娑大陸帶回來一批魔門中人,他們怎麽樣了?”謝小玉閑着無事,随口問道。
謝小玉之所以會問起此事,是因為這種飛遁之法正是其中一個魔門中人給他的啓迪。
當初謝小玉在婆娑大陸曾經和兩個投靠魔門的和尚關系不錯,那兩個和尚各有一手飛遁絕技,其中一個人起步時會沖天而起,不停加速,到了高空中再猛然折轉,速度快得驚人,這招被他學去;另外一個人則貼地而行,離地不過一丈,能直接借力,飛輪用的就是這種飛遁之法。
“你不是交給依娜關押起來嗎?為什麽問我?”绮羅有些不滿。
“你怎麽想到他們?”青岚問道。
其他飛輪是兩個人操縱,唯獨這部飛輪是三個人同行,绮羅負責進攻,青岚負責防禦和閃避。
“只是随便問問。”謝小玉本來就是臨時起意,當初他将那些魔門中人帶回來之後,很快就榨幹他們的價值,然後就扔在一旁再也想不起來。
绮羅突然想到一件和那些魔門中人有關的事,連忙說道:“那些人提了幾次說想加入我們,依娜問過我的意思,我忘記告訴你了。”
“忘了就忘了,當我沒聽過。”謝小玉根本不在意,他也沒打算答應那些魔門中人的要求。
那些人大多是和尚,就算不是和尚,婆娑大陸的人生下來也都信佛,但是這些人卻背棄佛門,轉投入魔門懷抱,既然背叛過一次,就可能有第二次、第三次背叛。謝小玉可不敢将自己的背後暴露在這樣的人面前。
“那好,我根本沒說過。”绮羅相當聰明,事實上依娜告訴她這些事,她卻沒有轉告謝小玉,并不是她真的忘記,而是她猜到謝小玉會這樣回答。
謝小玉正想問另外一件事,突然聽青岚叫道:“前面有人!”
謝小玉兩人連忙透過觀察鏡往外看,卻沒看到任何東西。
謝小玉馬上省悟過來,連忙在鏡子上點了一下。
鏡子上的影像瞬間發生變化,變成一片空白,只有一些亮點,大部分亮點排成一列,那是他們,不過前方确實有一個亮點,距離還遠,至少在百裏之外。
“不知道是不是找我們麻煩的人?”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這一次謝小玉等人離開蠻荒,除了洛文清、蘇明成知道,其他人并不知情,會如此謹慎就是因為他怕半路有人攔截,而且他離開蠻荒後也不是筆直朝着北燕山而去,中間繞了一個大彎。
“那個人注意到我們了。”青岚再次發出警告。
話音剛落,虛空中一陣扭曲,一道人影憑空冒出來。
“糟糕,是個道君!”绮羅叫道,她動作極快,叮叮兩聲,兩盒飛針拍進發射槽內。
謝小玉的反應也快,他的座位旁有一塊銅片,上面全都是一個個小點。
這是一面陣圖,謝小玉随手一撥,陣圖立刻發生變化,原本所有小點排成一列,現在一下子變成菱形。
幾乎同時,外面那些飛輪全都被挪移位置,原本排成一列,眨眼間變成菱形戰陣。
绮羅也已經發動在兩側的玄磁陰陽太極陣,這兩座玄磁陰陽太極陣是謝小玉回來之後秘密打造,陰陽交會處的那條線正閃爍着暗紅色光芒,那正是烏金羅睺血焰神罡。
在虛空中,一道人影慢慢冒出來,那是一個中年人,文士打扮,臉上帶着一絲詭異的笑容。
“你們總算來了,不枉我在此等候那麽久。”此人大喝一聲,聲音如同雷鳴般,在山谷間回蕩着。
回答那人的是一連串嗤嗤輕響,數不盡的暗紅細絲從一部飛輪上飛出來。
中年修士瞬間臉色大變,他只覺得渾身汗毛直豎,心中全都是莫名的悸動。
中年修士知道謝小玉擅長突襲,所以過來之前已經做好準備,身體四周早已經布下六道禁制,最遠的那層禁制半徑達到六十餘丈。
在中年修士想來,這樣的準備足夠攔下任何攻擊,但此刻他才知道自己錯了,而且錯得離譜,他甚至看不清楚飛針,更不知道這些飛針怎麽閃過最外面那層禁制、怎麽會強行破開另外兩道禁制,還好這些飛針最終還是被定住,不過離他已經只有五丈的距離。
中年修士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這個速度比傳聞中還快,實在太快了。
“好!好一個心狠手辣的小輩。”中年修士哈哈大笑起來,他只能用大笑掩飾心中的恐懼。
突然中年修士一揚手,一道晶瑩的碧光徑直朝着那部飛輪打去。
中年修士這一擊看起來并不強,好像還沒有麻子出手的威勢,但飛輪內的人卻不這麽覺得。
那碧光一起,謝小玉立刻感到毛骨悚然,仿佛一條毒蛇從鼻子前面冒出來,正張開大嘴朝着他的臉咬過來,他甚至已經感覺到死的氣息。
這一擊看起來也不快,但是謝小玉知道自己避不開,這不是快不快的問題,甚至他有種感覺,不管閃到什麽地方,這道碧光都會緩緩逼近他。
這是道的力量。
眼看飛輪就要被擊中,突然那道碧光好像撞在什麽東西上,一下子偏開了。
中年修士本來臉色就難看,那是被謝小玉吓的;現在更一下子變得慘白,剛才那硬擠出來的笑容也僵住了。
“底下是何方高人,何必和我捉迷藏?”中年修士壯着膽子喝道。
“說什麽捉迷藏?憑你也配?”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從底下冒出來。
“萬象宗果然膽大,大劫當前居然不想想怎麽對付異族,反而一心內鬥。”
又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從另外一個方向傳過來。
“曹汗青啊曹汗青,你覺得我們會那麽傻,給你們下手的機會嗎?”這一次換成蒼老的聲音。
剎那間,虛空中同時傳來四陣波動,過了片刻,四道身影從虛空中冒出來。
陳元奇、羅元棠,還有碧連天的明和老道,這三個人跟謝小玉是老相識,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冷臉的道君。
“掌門師兄早就知道你們這幫家夥不安分,可惜抓不到你們的把柄,現在你們的尾巴總算露出來。”陳元奇不急着動手,事實上也沒動手的必要。
曹汗青面如死灰,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別說他打不過陳元奇四人,就算他能以一敵四也沒用,那四個人代表的是璇玑派、碧連天和北燕山,也代表着十六派聯盟,而且對方要對付的不是他,而是他身後的萬象宗。
曹汗青苦笑一聲,問道:“你們就那麽肯定我會趁這個機會動手?”
“當然不能!但是俗話說得好,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與其等你們露出把柄,還不如做個圈套讓你們自己跳進來。”陳元奇說得異常刻薄。
曹汗青哈哈大笑起來,和剛才一樣,他的笑聲只為了掩飾心中的恐懼。
好半天曹汗青才停止大笑,臉猛地一板,問道:“現在你們已經得到所要的把柄,打算怎麽樣?”
“沒有打算怎麽樣,只不過現在天門那邊缺少人手,萬象宗既然得了世人那麽多年的供奉,多少應該出點力。”陳元奇發出一陣陰笑。
天門裏是太古妖都,那裏通往妖界,大劫到來時,天門必然會是一處戰場。
原本天門是由天門派看護,但是天門派的實力不夠,根本阻擋不住妖族大軍。
各大門派早就想過另外找一群人鎮守天門,就算擋不住,盡可能多殺一些妖族也好,可沒有哪個門派願意接下這項使命。
曹汗青的臉色越發難看,這比直接殺了他更讓他難受,殺了他的話,死的只有他一個人,但現在這是要将萬象宗趕盡殺絕。
“你們好狠!”曹汗青咬牙道。
“我們可沒請你過來殺人。”陳元奇絲毫不在意,甚至沒興趣和曹汗青鬥嘴。
“我認栽。”曹汗青無話可說,他化作一道碧光,剎那間就消失在天際盡頭。
“到底怎麽回事?”绮羅覺得奇怪,忍不住問道。
“陳道君剛才不是說過了嗎?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個圈套。”謝小玉不想多啰嗦,因為解釋起來很麻煩,這步棋很早的時候就已經下了,那時候只是閑子,現在才發揮作用。
“說嘛、說嘛,要不然我晚上肯定睡不着。”绮羅不肯放過謝小玉,用出女人慣用的手段。
“好吧,我說。”謝小玉很無奈地說道:“之前去傳承之地,我不是假裝研究卻偷偷溜了嗎?這個圈套從那時候就埋下了。這一次我們仍舊用那招,故意告訴別人我帶着三千人馬進蠻荒深處練兵,實際上卻偷偷北上前往北燕山,故技重施,難免會被人識破,要知道,我們身邊從來不缺各方面的探子;苗人裏有,北燕山的人裏有,多羅那加宗的和尚裏有,甚至連莆煥派那三十幾個人裏也說不定有探子,其中肯定有人看出破綻,這個消息一旦傳到某些人耳中,肯定有人會忍不住要做什麽。”謝小玉嘿嘿一笑,笑得很奸詐。
謝小玉連說兩個“肯定”,绮羅卻不這麽認為,道:“萬一沒人找我們麻煩呢?”
“那不是挺好的?誰願意平白無故樹立強敵?”謝小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道:“我們原本沒想過會是曹家的人跑來尋仇,本來以為天劍山或者婆娑佛門來的可能性更高,而且如果是天劍山還好辦,如果是婆娑佛門……還真拿他們沒辦法。”
“別開玩笑了!你收下多羅那加宗,想必就是為了和佛門改善關系吧?佛門中多的是高人,怎麽會看不出來?”青岚對謝小玉的話嗤之以鼻。
“女人還是不要太聰明才好。”謝小玉無可奈何搖了搖頭。
青岚确實說對了,謝小玉會收下那幫密宗和尚,确實有和佛門化解恩怨的意思,接下來,他會招來普濟寺的人,畢竟老方丈對他有恩,那三個和尚又是他的師侄,除此之外,中土佛門中也有不少人幫過他的忙,這些人情他都會一點一點還掉。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砰砰的拍打聲,緊接着聽陳元奇說道:“你這下子安全了,再也用不着擔心有人對付你,我們還有一大堆事,不能再當你的保镖了。”
“陳師叔,好人做到底,幹脆陪我們到北燕山吧。”謝小玉對陳元奇一向是有話直說。
“我真的有事。”陳元奇想了想,幹脆用傳心之法說道:“師兄當初定下這個計策曾經說過:‘一旦計策成功,就要打鐵趁熱,沖上去猛踩十幾腳,既讓對方翻不得身,也讓天下的人都知道這個時候最好別犯錯;一旦犯錯,後悔都來不及!’”
有了這番解釋,謝小玉無話可說了,轉念一想,他立刻明白璇玑派這麽做的目的,目标根本不是萬象宗,而是天劍山。
萬象宗雖然也是大門派,卻沒辦法和天劍山相比,前者只會小打小鬧,後者卻是強大的對手,要不是天劍山一開始做錯很多事,憑他們後來的作為完全可以取代璇玑派,成為太虛、九曜外的道門領袖。
這次萬象宗來襲,背後很可能有天劍山的手腳,曹汗青或許是投石問路的那顆石子。
如果這個推斷正确,那麽陳元奇急着進行下一步完全說得過去。
天劍山會用投石問路這招,恐怕也在玄元子的預料中,他肯定也想好對策,所以才放過曹汗青卻抓住萬象宗不放。
萬象宗肯定會狗急跳牆,他們有三條路可走,第一條就是反出道門,投靠異族,這種可能性似乎不高;第二條也是反出道門,不過投靠的是婆娑佛門,這種可能性有,但是很小,畢竟現在婆娑佛門一大堆麻煩,哪裏管得了別人?萬象宗肯定也知道婆娑佛門的狀況,投靠過去也沒什麽好處;第三條就是瘋狗亂咬,咬出天劍山,這種可能性無疑最高。
而玄元子希望看到的,肯定是狗咬狗一嘴毛。
萬象宗的實力比天劍山弱了不少,在萬般無奈下,很可能會向璇玑派低頭,這對天劍山無疑是極大的打擊。
不過這一切都有前提,那就是萬象宗不會棄卒保車,這種可能性很高,為了整個門派舍棄一位道君,絕對說得過去,甚至直接舍棄曹家那位天仙老祖也有可能,所以必須趕在萬象宗做出決定前,讓萬象宗沒辦法使出這招,只能按照玄元子的想法做。
謝小玉心中不由得感慨萬千,這一次璇玑派顯然将他當作棋子來用。
沒有人會願意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好在陳元奇最後那番話讓謝小玉感到一絲溫暖。
“對了,之前有一件東西一直忘記給你們。”陳元奇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他拍了拍外殼,這一次的聲音有些沉悶,似乎是用什麽東西拍打的。
謝小玉輕輕按了一下頂部一個符篆,那負責防禦。
原本飛輪籠罩在一片金光中,瞬間金光全都收起來。
一樣東西挪移進來,啪的一聲落在绮羅手中,那是一本粉紅色的書,好像有一長串名字。
“绮丫頭,這是你家掌門讓我交給你,她還讓我告訴你一聲,有時間回去看看。”陳元奇說道。
陳元奇走了,他往東面去,那是萬象宗的方向。
謝小玉松了一口氣,從今往後他再也用不着擔驚受怕,有了萬象宗這個榜樣,想對付他的人肯定會反覆思量,想清楚是否值得,就算還有人發瘋,他們所屬的勢力也會小心警戒,不會因為一個弟子或者一個長老賠進整個門派。
原本謝小玉應該高興才對,卻偏偏高興不起來,畢竟自己只是一顆棋子,誰還能高興得起來?
“怎麽?有什麽不明白的嗎?”青岚知道謝小玉的心思,直接問道。
這也算是一種安慰,有些話憋在心裏會越來越難受,說出來就好多了。
“沒什麽,只是有點感慨罷了。”謝小玉淡淡一笑。
“是因為璇玑派的做法讓你很不舒服?”青岚幹脆戳破謝小玉的心思。
“是啊,從頭到尾我就是一顆被人随意擺弄的棋子。”謝小玉在自己女人面前自然用不着隐瞞。
“如果陳元奇不說,你會想得這麽清楚嗎?”青岚微微一笑,順勢提醒道。
謝小玉頓時有些茫然,他現在很忙,一大堆事等着他做,根本沒心思考慮其他事情,所以陳元奇如果不告訴他這些事,他根本就不會往深處想。
“那個家夥告訴你這些事,是因為他将你當朋友,在璇玑派,你至少有那麽幾個朋友。”青岚幽幽說道。
謝小玉點點頭,這一點他無法否認,陳元奇和他互相看得順眼,是一種純粹的交情,甚至比他和洛文清之間夾雜着救命之恩的友情更純粹。
青岚看到謝小玉心有所感,這才繼續說道:“你還有一個地方似乎搞錯了,你好像覺得既然有交情就不該互相算計,卻沒想過交情歸交情,算計歸算計。”
“不懂。”謝小玉搖了搖頭。
青岚撇了撇嘴,給自家男人一個鄙夷的目光,然後歪着頭想了片刻,這才說道:“那麽我說得明白一點,這次大劫,你我只要不殒落,肯定會稱宗道祖,建立自己的門派,而洛文清、蘇明成、麻子他們也一樣。如果我們的門下弟子起了沖突,你會怎麽做?退避三舍嗎?”
“當然不可能。”謝小玉連想都不想,立刻回答道。
“那麽你打算怎麽做?”青岚逼問道。
謝小玉猶豫起來,他沒想過這樣的事。
“現在考慮這些事還早吧?”绮羅在一旁替老公解圍。
“不早了,現在已經開始分割勢力,洛文清、麻子管門派這邊,蘇明成、依娜管不屬于門派的成員,其他人也各有統屬,我們跟着他算中軍。別看分得很清楚,将來肯定有紛争,到時候怎麽辦?你謙我讓?”青岚心裏自有一本賬,她可不是绮羅這樣的小女人。
謝小玉越發沉默了,此時此刻,他終于發現自己的一個不足之處。
謝小玉和洛文清、姜涵韻、李道玄有一點不能比——這三個人很早就被當作是未來的掌門培養。
太虛門天下第一,沒有第二個門派可敵,做事自然可以直來直去,不需要拐彎抹角,所以李道玄被培養成一個冷淡、理智的人。
翠羽宮在大門派中實力墊底,身為掌門自然要殚精竭慮,不能有絲毫差錯,所以姜涵韻被培養成一個凡事都三思而後行的人,寧可錯過機會,也絕對不會莽撞,而且心眼特別多,任何一件事都要反覆琢磨。
璇玑派則處于發展階段,這類門派要不廣結善緣,要不無所不用其極,璇玑派選擇的是後者,所以身為未來的掌門,洛文清被培養成寬容、豁達卻不失精明的性格。
李道玄、姜涵韻和洛文清都已經塑造成型,完全可以勝任一派之尊的位置。
謝小玉卻沒有,他出身于藏經閣,只是普通弟子,只在北望城一戰中做過一段時間的首領,一開始還算成功,但是後來就不行了,他不能留住那三百多名手下足以證明他的失敗。
在回中土的一路上,謝小玉名義上是首領,實際上只有跟着他的那三十幾個人聽從他的命令;到了中土後,謝小玉又開始獨來獨往,即使在天門中當了一段時間的首領,不過手下才三十幾個人;前往苗疆後,謝小玉看似是首領,實際上更像軍師,負責運籌帷幄;直到最近謝小玉才開始招兵買馬,真正有了自己的班底,但是他還沒适應這一切。
“你倒是挺清楚啊。”绮羅對青岚生出一絲嫉妒。
绮羅和謝小玉一樣,在門派中都屬于普通弟子;青岚卻不同,雖然她出身小門派,卻是被當成掌門培養。
“你覺得我應該怎麽做?”謝小玉不理會绮羅。
謝小玉隐約間感覺到這是一道門坎,一旦過了這道門坎,他才有資格向太虛、九曜那樣的前輩看齊;如果過不了,他未來的成就高不到哪裏。
“很簡單,就像剛才那樣,玄元子雖然将你當棋子用,卻沒讓你受到損害,而且他讓陳元奇主持這件事而不是讓羅元棠負責,因為他知道陳元奇是你朋友。”
青岚傳授着身為一派之尊的竅門。
謝小玉靜靜聽着,此刻再一想,他确實感覺到璇玑派掌門玄元子煞費苦心,考慮得真的很周全。
“那麽我們這邊呢?将來我們的手下和另外兩路人馬鬥起來怎麽辦?”绮羅嘴硬,但其實心裏已經贊同青岚的說法,所以才問這話,同時也是幫謝小玉問。
“那更簡單,讓底下的人争,不管是一個門派還是一支軍隊,如果不争的話還有什麽用?身為上位者需要把握的是‘度’,可以争、可以有怨,但是不能結仇,而且争歸争,交情歸交情。你、蘇明成、麻子是從天寶州殺回來,都可以為另外一個人兩肋插刀,現在你們都成為統帥一軍的主将,不太可能有上陣拼殺的機會,但是他們率領的軍隊如果被圍困,你難道會袖手旁觀?肯定會領兵去救吧?這不就是交情?”青岚細細分析道。
謝小玉一邊念,一邊沉思,以前他根本不會考慮這些事,也沒必要考慮,但是現在他必須這麽做,畢竟他不再是那個單打獨鬥的小修士。
一道道信符在天空中飛來飛去。
收到信符的人,有的露出喜色,有的則憂容滿面,不過所有人看到消息後全都有同樣的想法,曹家完了,天劍山也完了。
這是繼九空山之後,第二個、第三個倒下的勢力。
九空山倒下,沒人會感到惋惜,道門中人原本就對這些非佛非道的門派充滿不屑,佛門也一樣,佛門宗派太多,自己都顧不過來,哪裏會在意一個外道門派?
曹家也沒人在乎,畢竟對修士來說,什麽世俗王權都是假的,之前那段日子,曹家趁着大劫将至的機會到處狐假虎威,早就招致各派的不滿。
唯獨天劍山如果解散,或許會有人感到惋惜,不過絕對不包括在璇玑派開會的那些掌門。
那幾位掌門是第一批得到消息的人,當他們看到玄元子接住信符,并且告訴他們曹汗青意圖襲擊謝小玉,卻被陳元奇等人抓個正着,他們都喜形于色。
能成為掌門,這些人都是人精,稍微一琢磨,就明白璇玑派接下來的舉措不過是隔山打牛的把戲——借曹家的錯逼迫萬象宗,然後借萬象宗的手扳倒天劍山,再借天劍山立威。
這件事過後,璇玑派道門第三的位置将無人能撼動,甚至暗地裏,璇玑派已經超過九曜,成為道門第二派。
大劫到來之後,太虛門會死守中土,只會将一部分人送往海外,如此一來,璇玑派就成為道門領袖。
這樣的好處,碧連天、北燕山、翠羽宮諸派只有羨慕的分,但璇玑派吃肉,他們喝湯總是可以。
明和第一次站出來,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說道:“大劫一起,必然生靈塗炭,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等應該為黎民百姓考慮一二,不能留他們在這裏等死。”
明和說這話冠冕堂皇,不過在場諸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道門大派全都有各自的勢力範圍,往往一州之地就屬于某個大派所有,除非人口特別多、特別富裕的州,才會由幾個大門派共同掌管。
并不是沒人想過将這些平民百姓全都帶走,畢竟那是各派的根基,可惜當中有兩個難題。
第一個難題是如何運走這麽多人,又要運到哪裏?但自從北燕山取回輪回殿後,這已經不成為難題,分離魂魄養在輪回殿裏,然後用滴血重生之法再造軀殼,別說一個州的人,就算将中土之人全都運走也不是不可能。
第二個難題就是名不正言不順,世俗歸朝廷管,他們運走這些平民百姓就是和朝廷搶奪子民。
別看曹家已經失去皇位,現在皇位虛懸,曹家人又坐了幾百年的江山,影響力巨大,朝廷名義上是道府監管,實際上仍舊是曹家暗中掌控。
但現在已經沒問題,曹家自身難保,萬象宗會和天劍山徹底翻臉,兩邊自顧不暇,加上道府原本就是個擺設,他們終于可以下手了。
“這話不錯,婆娑、塞北、南疆、西域這些我們都可以不管,但是中土之地的百姓我們能帶多少就應該帶多少。”翠羽宮宮主也提議道,她倒是真心,女人的心腸畢竟比較軟。
北燕山、摩雲嶺的掌門相對苦笑,他們也想帶走整州的人,可惜沒有那麽容易。
北燕山在北方,和海隔着十六州,用普通的飛天船運人,來回一趟要半個月;摩雲嶺在西北,已經臨近西域,離海更遠。
“倒是不必全都帶走,一州之地,少則數千萬人口,多則上億人口,那些商賈、地主之家,生活富足,享樂已久,想必吃不得苦,沒必要帶走,還有那些流氓混混只知道好勇鬥狠,欺善怕惡卻不受管束,帶走也是無用。”左道人一邊想,一邊說道。
衆人皆不言語,不打算當這惡人,不過內心中也不打算帶一群無用之人同行,而且越沒用的人心思往往越多。
左道人繼續說道:“我等皆是道家,那些信奉儒家的書生就讓朝廷救,官吏更是如此,還有那販夫走卒最會斤斤計較,帶着也不安生——”
“你還是說帶什麽人算了。”明和連忙打斷左道人的話。
“種地之人、工匠、善戰的兵卒……還有武林中人,當然這些人都可以帶上家眷,不過僅限父母妻兒。”左道人這次倒是非常幹脆。
“有趣、有趣。‘士農工商’被你掐頭去尾,只剩下農、工……倒也不錯,加上兵卒也有道理,不過這武林中人……”玄元子沉吟起來,他對武林中人的感覺并不好,總覺得這幫人和流氓混混沒有兩樣。
“武林中人過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說到在生死間求生,他們恐怕比很多練氣層次的弟子還強上幾分,這些人一旦有機會修練,實力提升起來應該很快。”
左道人并非信口開河,北燕山很多弟子下山後不知做什麽營生,幹脆開門授徒,但他們沒有得到山門允許,絕對不敢傳授道法,所以開的大多是武館,對這行很熟。
“就這麽辦。”玄元子再一次拍板。
“真打算這樣,恐怕現在就得準備出海。”明和喃喃道。
衆人稍微琢磨一下,最後都點了點頭。
中土和天寶州之間大海茫茫,就算以天劍舟的速度來回也要三個多月,兩年的時間算起來也就跑七趟。
“現在總共有多少艘天劍舟?”玄元子轉頭問明和。
“大概有七萬多艘,一開始的時候稍微慢一點,現在越來越快,一個月能造一千六百餘艘。”明和說道,他對這件事非常在意,一直是親自督辦。
玄元子皺起眉頭,對這個結果不算滿意。
換成在三年前,玄元子的心還沒現在這麽大,根本沒想過帶整個州的人離開,如果有七萬多艘天劍舟,他在睡夢中都會笑醒,但現在他卻感覺遠遠不夠。
“反正都已經到這步了,幹脆我們幾個門派全都集中到碧連天,然後全力建造天劍舟。”摩雲嶺的掌門咬牙道。
摩雲嶺掌門開這口是有原因的,在這幾個門派中,摩雲嶺最晚得到大劫将至的消息,準備得卻最快,其他門派還在猶豫不決的時候,他們已經連山門中的玄磁山都拆了,煉成幾顆玄磁珠,其中一顆就在謝小玉手中,現在摩雲嶺能拆的全都拆走,連靈脈都挖斷,方圓千裏全都變成一片廢墟,看着就讓人傷心,不如早點離開。
“也好。”明和當然願意,他希望碧連天成為出發地。
碧連天靠海,絕對是不錯的選擇,不過并非唯一的選擇,翠羽宮的條件同樣不差。
翠羽宮所在的江洲也靠海,而且地處南方,人口和資源都比碧連天好,而且江洲有一條汨羅江,需要資源還可以沿江購買。
而之所以争這個出發地的名分,為的就是老三的位置。
現在很明顯,在這些門派中璇玑派是老大,九曜屈居老二,老三空懸。
碧連天、北燕山在規模上有優勢,不過也都有同樣的劣勢,那就是沒有排得上名號的弟子;翠羽宮雖排名墊底,但一個姜涵韻加一個慕容雪,後勁絕對不是他們能比。
明和明白自家門派的弱點,所以想占據老三的位置,将來機會更多一點。
翠羽宮宮主微微皺了皺眉頭,她有心想争,不過轉念一想還是放棄了,因為她猜出明和的意思。
女人本來就不喜歡争,加上現在翠羽宮已經出了兩個應劫之人,氣運之盛僅次于璇玑派,比起九曜有過之無不及,也就沒必要錦上添花。
“那就這樣決定了。”玄元子看到沒人反對,幹脆定下此事。
“轟——”
一聲巨響,煙塵飛揚,一座氣勢恢弘的大殿坍塌下來。
隔着很遠,一群弟子面露哀傷地看着那坍塌的大殿,不只這裏,此刻山上到處都是飛揚的塵土。
“有必要這樣嗎?為什麽要拆掉這裏?”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疑惑不解地問道。
“白癡!這裏是我們世世代代守護的山門,絕不容亵渎,與其等那些異族到來成為他們的撒野之地,還不如由我們親手毀掉,将來有一天我們還會回來重建山門。”一個稍微年長的修士冷着臉斥道。
“別說話,快幹活!将能拆的東西全都拆走,不能給異族留下一點有用之物。”為首的修士在遠處高聲喊道。
那些少年不敢再閑聊,全都轉過身專心幹活。
這群人真的是挖地三尺,地上每一塊磚都被撬開來。
每一座大殿都設有法陣,所以地磚底下着實有不少好東西。
年長的修士撿起一塊拳頭般大小的符石,扔進胸前挂着的褡漣裏。
旁邊的少年則拿着撬棍,撬着一塊金光閃閃的東西,那是炫火金,當年布設陣法的時候,是直接在地上刻好紋路,然後燒融炫火金後一口氣澆鑄而成,歷經數千年都絲毫沒有鏽蝕,居然還這麽牢固。
這群人正幹着活,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一陣嗚嗚輕響。
年長修士倒是沒有好奇心,少年們卻閑不住,全都跑到殿門口張望起來。
“快看,那是什麽?”
“好像是一個個輪子。”
“速度好快啊!”
少年們七嘴八舌地說着。
聽到這些談論聲,仍舊在幹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