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入鬼門 (1)
原本寂靜而又陰森的鬼門,一下子變得熱鬧起來。
謝小玉帶着三千人馬進入鬼門,一開始他們只在鬼門附近作戰,撐不住就退出來,休整好後再進去。
每天都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仗都危險到極點,有幾次還差點被對方甕中捉鼈,要不是那些鬼魂極度害怕烏金羅睺血焰神罡,為首那些真君級的老鬼不敢上前,恐怕謝小玉等人已經全軍覆沒。
一個月後,又有一批人加入,人數差不多有兩萬名左右。
從那天開始,戰局就起了變化,謝小玉再也沒退出過。
之後,每隔半個月就有幾千人進來。
光陰飛逝,日月如梭,半年後,聚攏在這裏的人已經達到十萬餘衆。
此長彼消,形勢徹底逆轉,十萬大軍足以在鬼門橫沖直撞,雖然鬼魂數不勝數,随便哪個老鬼麾下都有幾百萬鬼族,卻根本不是對手,一個沖鋒,鬼魂大軍就會被沖得支離破碎,然後被絞殺、被碾壓。
鬼門內原本有大大小小數千個勢力,半年過去已經被謝小玉等人消滅大半。
和往常一樣又掃清一片鬼域,幹掉那只真君級的老鬼,大軍停了下來。
“麻子,你負責紮營。”謝小玉命令道。
幾部飛輪一下子停下來,一陣異樣的波動,麻子和另外幾個人從飛輪內挪移出來。
麻子手裏托着一只銅盤,大如鬥笠。
“閃開、閃開。”麻子朝着左右揮了揮手。
靠得近一些的飛輪全都閃避開,很快就空出一大塊地方。
麻子将銅盤扔在地上,幾個手下在一旁各自施法。
銅盤一點一點變大,片刻工夫就變成數畝方圓,在銅盤上,可以看到很多營房整整齊齊排列着,這些營房長僅一尺,寬才三寸,很小巧精致。
麻子雙手結印,猛地朝地上打去。
下一瞬間,銅盤底下冒出一片土黃色光芒,四周地面一陣震顫,然後銅盤完全消失了——或者說得更确切一點,銅盤和地面融為一體。
“我這邊好了。”麻子喊道。
“各軍歸營!”謝小玉再次下令。
“快,快進去,休息了、休息了。”蘇明成說道。
随着這聲號令,很多飛輪排成一列,對準轅門駛去,只要一沖過轅門,這些飛輪就會立刻縮小,縮成銅錢般大小。
一部部銅錢般大小的飛輪滾來滾去,到了一座座營房前停下,裏面的人從飛輪中挪移出來。此刻他們只有手指般大小,看起來玲珑可愛。
這座營地也是空間類的法寶,總共能裝下十幾萬人,比謝小玉手中的芥子道場大得多。
不過這法寶限制很多,必須連接地脈才能發揮作用,不像芥子道場可以将人裝在裏面到處走,所以只能當作落腳處使用。
有得必有失,有失必有得,這種法寶限制太多,用途太少,但是打造起來容易,而且同樣大小的空石打造成此物,得到的空間最大。
越來越多的飛輪進入營地,營地裏變得嘈雜起來。
“今天輪到誰巡邏?”謝小玉問道。
很快,謝小玉的耳邊響起洛文清的聲音:“是我們,我已經下令了。”
謝小玉轉動觀察鏡看了看,果然沒進入營地的全是左軍,那是洛文清的人馬。
這十萬名人馬分成中軍、左軍和右軍。
左軍由門派弟子組成,正統領是洛文清,副統領是麻子和姜涵韻;左軍之下共設三營,分別以天、地、人為名,天字營是璇玑派的弟子,地字營是北燕山的人馬,人字營是翠羽宮的門下。
右軍就比較亂,底下有十幾座營,正統領是蘇明成,副統領一大堆,整支右軍實力最強的是苗營,包括最初那三千名苗人都歸屬于苗營,不過人數最多的卻是天營,這裏的“天”指的是天門,剩下的全都是三五十人的散營,比如李光宗父子組建的李營、肖寒組建的槍營、绮羅師姐妹組建的霓營、青岚的師兄弟組建的空營、莆煥派組建的莆營。
中軍人數最少,那是直屬于謝小玉的人馬,同樣分成三營,分別以智、秘、度為名,智營以王晨為首,底下是一批天門“算”脈的女弟子;秘營以吳榮華為首,其實就是斥候營;度營則是那幫密宗和尚。
“那就辛苦你了。”謝小玉說道。
關閉和外面的聯絡後,謝小玉推了推青岚,說道:“去度營。”
此刻負責前進、後退、閃避和防禦的是青岚,绮羅仍舊負責進攻。
青岚應了一聲,飛輪轉了個方向朝度營而去。
中軍人數最少,不到一萬名,不過占據的營地不小,其中大部分屬于度營。
雖然是中軍,度營卻不是在營地中央,反而在很邊緣的地方。
離得很遠就可以看到厚密的陰雲籠罩在度營上,簡直和鬼域沒有兩樣,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片陰雲中隐約可見很多痛苦哀號着的鬼臉,還能聽到一陣陣令人揪心的哀鳴聲。
到了度營門口,謝小玉從飛輪裏出來。
在門口的圍欄邊可以看到一排飛輪,這幫和尚用的飛輪與衆不同,比其他飛輪大得多,而且其他飛輪只有半人高,這些飛輪卻有一人高,顏色也不同。這些飛輪外面漆成紅色,上面布滿用金水抄寫的佛經,金紅二色相映,煞是漂亮。
謝小玉信步往裏面走,卻看到陰雲鬼霧朝左右分開,一個和尚從裏面走出來。
來的人正是紮倉多吉,他雙手合十一禮,口誦佛號說道:“阿彌陀佛,貧僧迎接來遲。”
“上師不用客氣,我只是來看看。”
謝小玉并沒有把自己當成是一軍的統帥,這裏畢竟不是軍隊,他也沒打算将這些修士變成士兵。
修士有修士的尊嚴,可以将他們當炮灰,在大劫中每一個修士都有這樣覺悟,但是應有的尊重還是要有,如果真的像軍隊那樣動辄打罵,老兵可以随意欺壓新兵,官大一級壓死人,這支隊伍恐怕早就散了。
古往今來,只有神道大軍是修士組成的軍隊,不過那是特例,神道與衆不同,不是修練而來,而是上位者賜予,既然能賜予,就能剝奪,甚至連生死也都掌握在上位者手中,自然沒有修士的尊嚴。
紮倉多吉在前面引路,謝小玉跟随在後,越往裏面走,陰雲鬼霧就越密,不過佛光也越盛,漸漸連成一片。
這片營地中央豎立着一根旗幡,陰雲鬼霧在旗幡頂端聚攏成團,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那也是佛光彙聚之處,所有佛光彙聚成一顆刺眼的光球。
源源不斷彙聚而來的陰雲鬼霧一接觸到光球就被迅速煉化,化作一縷縷青煙飄落,然後被底下一只青玉葫蘆吸進去。
“煉化速度只能這麽快嗎?”謝小玉不太滿意。
“阿彌陀佛,貧僧已經盡全力,這些殘魂實在太多,至少有千萬之數。”紮倉多吉愁眉苦臉地說道。
謝小玉嘿嘿一笑,略帶威脅地說道:“實在不行的話,我就再調一批佛門弟子過來。”
“這倒不必,我等辛苦一些,再加把勁就是。”紮倉多吉連忙阻止,煉化這些鬼魂雖然辛苦,卻是一件功德無量之事。
密宗屬于大乘,能借願力修練,以前這是一條捷徑,但是大劫一起,這就成為絕路,這就相當于借債做生意,以前沒事,大不了欠新債還舊債;現在不同了,大劫一到就要清償債務,如果還不清,就得拿店鋪和宅院來抵,如果仍舊不夠,那就要賣兒賣女賣老婆,自己也賣身做奴,結果非常凄慘。
功德正是能抵償債務的東西,誰肯放棄?
“上師不要太小氣了!這片空間鬼魂無數,只憑多羅那加宗一家根本就吃不完……別的寺院和我無關,我只管兩家,一家是江洲普濟寺,我曾經做過那裏的住持;另外一家是大覺寺,住持智通禪師對我有恩,大覺寺來的人可能會多一些。”
謝小玉一向恩怨分明,當初他在普陀聖地中了魔門的暗算,被人下了黑巫詛咒,智通禪師和另外一位禪師傳他寶相金身之法對抗黑巫詛咒,雖然算不上對症下藥,他最後還是跑了一趟南疆才化解黑巫詛咒,不過他一直記着這個人情。
“善哉!善哉!大覺寺修練的是小乘佛法,雖然也要功德,但是這麽多功德對他們來說完全是浪費。”紮倉多吉叫苦連天。
紮倉多吉正打算讨價還價,卻看到一部飛輪從外面而來。
和其他飛輪不同,這部飛輪悄無聲息,來到近前才被紮倉吉多發現。
離這邊還有一丈遠,飛輪停了下來,旁邊一陣異常波動,接着吳榮華出現在謝小玉兩人面前。
“老吳,你怎麽過來了?有什麽發現?”謝小玉感到事情有些不妙。
“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好像太平靜了?”吳榮華不答反問。
“怎麽?鬼族正在集結,打算展開突襲?”謝小玉的神情變得凝重。
“不只這樣,我的一個手下找到冥界入口,發現無窮無盡的鬼魂正從冥界那邊過來。”吳榮華說出的消息遠比想像中糟糕許多。
“那個人呢?”謝小玉立刻問道。
“已經死了!被一個老鬼發現,根本來不及逃。”吳榮華心情沉重。
謝小玉輕嘆一聲,說不出話,吳榮華負責的正是這樣危險的工作,送命的可能性比其他人都高,但是偏偏這個位置只有他适合。
“要不要退出去?現在應該還來得及。”吳榮華急匆匆趕來這裏,就是為了此事。
“退出去?”謝小玉沉思不語,此時菩提珠內,那座天機盤快速轉動着。
過了好半天,謝小玉突然變得嚴肅,眼中閃爍着異樣的神光。
“請洛文清、蘇明成他們過來一下,要趕快商量出對策。”謝小玉說道,不過他最後補充道:“我本人不打算退出。”
“我馬上就去。”吳榮華立刻回道,緊接着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道:“我猜到你會這樣。”
“對了,讓你的手下全都撤回來,外面太危險了,我可不想損失更多兄弟。”
謝小玉拍了拍吳榮華的肩膀。
“他們在外面可以提前發出警報。”吳榮華知道謝小玉是一番好意,但是一想到鬼族的數量立刻猶豫起來。
“用不着,我會讓敦昆的族人多注意,再讓麻子布設一些陷阱,将九幽陰雷全都埋下。”謝小玉的想法和吳榮華正好相反,他絕對不希望秘營有任何損失。
謝小玉情願損失一百個修士也不願意損失一個斥候,這不是冷血,而是價值不同,對一支軍隊來說,斥候的價值高得多,培養出一個合格的斥候,需要花費的代價和時間也多得多。
“陷阱和雷都是死的,萬一對方派小隊過來騷擾怎麽辦?”吳榮華仍舊感到不保險。
“這種可能性不大。”
謝小玉對此有八成把握,原因很簡單,鬼族生性狡詐,如果分成小隊作戰,那些鬼肯定會偷奸耍滑,出工不出力,甚至逃離戰場,所以鬼族打仗,一向都是大鬼在後面督戰,逼迫小鬼一擁而上,小鬼想耍滑頭也做不到,沒什麽技術可言卻簡單、可靠。
吳榮華無話可說,他走回飛輪旁邊,讓飛輪裏的人聯絡洛文清和蘇明成。
謝小玉轉過頭朝紮倉多吉說道:“大戰在即,我已經無法容忍你的拖沓,你必須加快速度。”
紮倉多吉很無奈,他想将好處全部攬在自家身上,但是現在他感受到謝小玉的怒火。
這時吳榮華突然問道:“為什麽不燒掉這些東西?用九幽陰雷或地肺太火不行嗎?”
謝小玉當然不會提陰丹的事,有些東西他自己清楚就夠了,沒必要弄得人盡皆知。
謝小玉早就想好理由,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說道:“你以為我不想?問題是做不到!按照魔門的說法,魂魄分成先天和後天兩部分,不管用地肺太火還是用烏金羅睺血焰神罡,都只對後天有效,鬼族另有秘法,哪怕只有一點殘魂,它們也可以恢複原狀。”
“佛火和那些東西有什麽不同?”吳榮華好奇地問道,第一批跟着謝小玉的人全都變得非常好學,這幾年來他也看了不少書。
“我也不太清楚,這恐怕是佛門至高奧義,只有佛界的大能明白。我只知道佛力能影響到魂魄中的先天部分,這是其他任何一種東西都沒有的能力,也正因為這樣,佛門才能控制輪回轉世。”謝小玉說得很含糊。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原來如此。”紮倉多吉念了一句佛號,他是佛門中人,卻對此一無所知,好在他并不氣餒,畢竟佛門中大部分人都和他一樣,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你加把勁,我再叫幾個和尚過來幫忙。”謝小玉對紮倉多吉說道。
“其實用不着,與其叫其他佛門弟子過來,還不如讓北燕山的人幫個忙,他們手裏肯定不缺招魂幡、聚魂旗之類的東西,只要将殘魂全都聚攏在一起,然後找一個器皿裝進去就可以了,完全可以将這些魂魄帶到外面慢慢煉化。”
紮倉多吉原本不想說這番話,因為招魂幡、聚魂旗這類東西在他們眼中全都是邪物,甚至連北燕山在佛門看來也有點近乎邪道。
謝小玉猶豫一會兒,最後還是點頭同意。
謝小玉以前不這麽做,是怕引起別人的懷疑,剛才那番解釋可以騙過吳榮華和紮倉多吉,卻騙不過佛、道兩門的高人,一旦他們起疑心,很可能會發現陰丹的秘密。
帶着十幾只青玉葫蘆,謝小玉返回中軍營帳,此刻十萬大軍大部分已經歸營,只剩下左軍一支小隊在外面巡邏。
不過鬼族的大規模集結讓大家都感覺到壓力,一路走來,謝小玉看到大家雖然休息卻衣甲未解,而且人就在飛輪旁邊,一旦情況不妙,可以立刻投入戰鬥。
營地正中央有一處用欄杆圍攏起來的地方,那就是中軍大營,也是謝小玉住的地方。
在大營門口,謝小玉恰好碰上麻子,麻子正拉着一大堆東西往外走,那是一顆顆西瓜般大小的圓球,和當初他們在天寶州時經常用的赤霄紫光雷差不多,這些圓球裝在大車上,堆得滿滿的。
圓球有兩種,一種顏色赤紅,上面滿是鏽跡;另一種顏色碧綠,晶瑩剔透,有點像玻璃珠。
在麻子的前面,蘇明成叉腰而立,嚷嚷道:“這可不行!你不能将所有存貨全都拿走,總得留下一些備用。”
“還什麽備用?你沒聽吳榮華說嗎?鬼族這一次鐵了心要吃掉我們。現在不用就沒有以後了。”麻子也不是什麽好脾氣。
“老蘇,你就讓他拿走,這玩意兒就是要拿來用,用完後我們頂多退出去,補充完再進來。”謝小玉連忙上前勸道。
都是當年一起從天寶州出來的老兄弟,又經歷過北望城之戰,謝小玉對蘇明成和麻子的性情再熟悉不過,蘇明成是草根出身,性格中免不了有點吝啬;麻子是大門派出身,做起事來絕對大氣,當初守衛戊城的時候,他們經常發生類似的争執。
“你看,還是老大明白。”麻子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當然高興了,做事的又不是你們。”蘇明成酸溜溜地說道。
地肺太火是直接從地底深處引上來,并不費事,但是鑽那口深井卻是苦差事,而且每天凝練太火毒炎也是一件很累人的工作。
九幽陰雷是用地底至陰至穢的九幽陰氣凝練而成,同樣要鑽井、凝練,也很累人。
而這一切都是苗人在做,但這倒不是歧視,苗人習慣服從命令,修士卻不同,別說那些散修,就算是門派出身的修士也比苗人散漫得多,所以這類枯燥的工作只能由苗人來做。
麻子拉着所有的太火毒雷和九幽陰雷走了,打算将營地四周方圓百裏布成一座大雷陣地。
“老大,你偏心。”蘇明成不由得抱怨道,如果依娜在這裏,他絕對不會這麽說。
謝小玉知道蘇明成已經很給他面子,但是他不打算接受這番抱怨。
“老蘇,我本來以為苗人不怕死,應該是最好的兵,結果呢?”謝小玉拍了拍蘇明成的肩膀。
蘇明成原本還打算抱怨兩句,現在卻被堵回去。
謝小玉有這個想法無可厚非,畢竟苗人輕賤,人命不值錢,是公認的事實,連苗人自己都不反對,這段日子以來,蘇明成也已經發現苗人不适合當兵,他們怕死,就算被逼到絕路上也情願逃避,不願意以死相拼,而且苗人不聽指揮,只聽同族的命令,外人想指揮他們難上加難,即使蘇明成是依娜的丈夫,也算半個赤月侗的人,但是他的命令必須透過依娜才能讓赤月侗的人執行。
見蘇明成無話可說,謝小玉很無奈地說道:“我本來打算讓苗人充當主力,沒想到最後他們只能充當苦力。”
“當我沒說過剛才的話。”蘇明成洩氣了,他現在已經想明白這事怨不得謝小玉,只能怪苗人不争氣。
“我的族人讓你失望了。”突然旁邊傳來依娜的聲音,她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
“我不是想說壞話。”謝小玉有些尴尬,同時有些警戒,以前他絕對不會讓人靠得這麽近還毫無所覺,看來這段日子一直待在軍營,四周有重重護衛,不再像以前那樣獨來獨往,警覺性下降許多。
“這不算壞話,而是事實,我的族人确實不争氣。”依娜一臉苦笑。
苗人信奉好死不如賴活,哪怕作牛作馬,只要能活着就可以,所以苗人中才會有那麽多探子,為的就是多一絲活下去的機會,除此之外,各座寨子的頭人不希望自己的寨子損失太大,所以暗中囑咐過族人不要拼命,也不要聽外人的命令。
“不過也有明白人,羅老、瑪夷姆不就是嗎?”謝小玉笑了笑。
“那當然,因為他們根本不打算再回南疆。”依娜點了點頭,當初瑪夷姆說過,大劫過後她打算離開苗疆,到漢人的地方組建一個屬于自己的世家。
“老大,聽說對面狗急跳牆了。”王晨走了過來。
“有把握打贏嗎?”肖寒問道。
這些人是來開會,姜涵韻、柴值、法磬、慕容雪等人也正陸陸續續往這邊走。
“那怎麽可能?冥界的鬼魂無窮無盡,就算一動也不動讓我們殺,也足以把我們累死。”謝小玉從來沒想過能打贏。
見識過神皇和劍宗之祖的那一戰,謝小玉比任何人都明白數量的可怕。
衆人面面相觑,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姜涵韻,她立刻問道:“你打算逃?”
謝小玉搖了搖頭,道:“打肯定要打!這段日子練兵已經練得差不多,進攻、防禦、配合都有模有樣,不過我們打的一直是順風仗,除了一開始稍微辛苦點,數量過萬後就沒吃過虧,特別是後面進來的人打得太順了,有必要讓他們見識什麽是真正的戰争。”
“你打算打一仗再走?”
“萬一退不出去怎麽辦?”
“會不會死人?”
衆人七嘴八舌問起來。
“肯定會死人,但我能承受的底限是損失兩成人馬。”謝小玉咬牙道。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十萬大軍折損兩成,那就整整兩萬人馬,而且死在這裏,連重入輪回都沒辦法,這是何等殘酷?
好在旁邊要不是蘇明成、王晨這樣經歷過北望城大戰的人物,要不是進過天門,從絕境中殺出來的人物,早已經習慣死亡。
“有必要這麽狠嗎?”姜涵韻畢竟是女人,心腸要軟一些。
“大劫一起,異族進入我們的世界,到時候可就沒有鬼門這樣的天然屏障了。”謝小玉幽幽道,話語中帶着一絲傷感。
姜涵韻頓時沉默。
看到沒人再敢反對,謝小玉放緩語氣,道:“我說過,能承受的底限是兩成,并不是說一定會死這麽多人。”
“見見血也好,只有經歷過生與死的考驗才知道活着的可貴。”蘇明成輕嘆一聲,心想:當初自己如果不跟去北望城,繼續縮在臨海城,恐怕現在仍在混堂口。
高一丈八尺、長寬各三丈,地上鋪着厚厚的毯子,正中央一張藤編的椅子,那是謝小玉的座位,其他人全都端坐在馬紮上,人已經到齊了。
“大家想必已經知道發生什麽事。”謝小玉掃了衆人一眼。
果然,連李福祿這個糊塗蛋也點點頭。
謝小玉這才繼續說道:“這一次和以往不同,敵人的數量太多,我算不過來,所以我打算讓大家自由發揮。”
謝小玉的話音剛落,底下就一陣嘩然。
“開什麽玩笑?”蘇明成第一個忍不住,道:“這不是拿人命來玩嗎?”
蘇明成不是沒指揮過,謝小玉來北燕山後,他們仍舊留在蠻荒深處,那時候就每人各領一營,他們也能指揮,要對付蠻荒深處已經被殺得差不多的妖獸問題還不大,但是和謝小玉這樣算無遺策的妖孽就沒法比了。
“将來我們不可能始終在一起,這裏每個人都要學會獨當一面。”謝小玉有自己的堅持。
謝小玉不給其他人開口的機會,首先朝着麻子說道:“你最擅長玩雷,那些雷最好能夠由人控制,這件事就由你搞定。”
麻子不說話,只點了點頭。
謝小玉又轉頭朝姜涵韻說道:“翠羽宮的陣法最厲害,我需要一連串挪移陣,這個交給你負責。”
“我盡力。”姜涵韻不太有把握,要将十萬人馬挪移出數百裏遠,上古前或許容易,現在就難了。
“必須做到。”謝小玉不敢馬虎,如果做不到,所有人都會死在這裏。
“我沒把握,百來個人還好說,十萬人馬就難了。”姜涵韻倒是幹脆。
謝小玉翻了翻白眼,心想:百來人和十萬人馬這之間的差距未免太大了!
“那麽不用空間挪移總行了吧?”謝小玉幹脆放寬條件。
一般來說,挪移就是指空間挪移,最快也最安全,不過還有其他挪移方式,比如化光挪移、化影挪移,這類挪移其實是化虛飛遁,速度也很快,不過會被攔截下來,沒有空間挪移安全。
姜涵韻總算點頭,這類挪移可行得多。
姜涵韻倒不需要專門布設法陣,其實打造飛輪時已經考慮到各種需要,幾種挪移法陣都已經準備好,只要裝上去就行。
安排好退路,謝小玉轉頭朝蘇明成說道:“當初我讓你準備地肺太火、九幽陰雷、黃泉污煞、奈落腐霜,結果試驗下來,地肺太火、九幽陰雷效果不錯,後兩者不太理想,所以一直扔在倉庫裏沒用,現在你把這些東西都拿來。”
“這玩意兒倒是很多,你打算都用掉?”蘇明成問道。
“難不成你想把它們帶回去?”謝小玉反問道,他突然發現蘇明成有時候挺傻。
“我明白了。”蘇明成恨不得抽自己兩巴掌。
能安排的就這麽多,謝小玉不知道對方會怎麽進攻,也沒辦法事先制定對策。
“如果沒有不明白的,大家就各自準備吧。”謝小玉站起身來。
衆人跟着站起來,一個個往外走,不過有人留了下來,一個是洛文清,另一個是蘇明成。
“老大,你得說清楚你到底有什麽打算?”蘇明成仍舊不相信謝小玉會徹底放手。
謝小玉并不回答,而是等到其他人全都離開後,随手在四周布下五、六層禁制,将裏外完全隔絕後,才小心地取出菩提珠。
“我讓你們看一件東西。”謝小玉朝着蘇明成和洛文清說道。
下一瞬間,謝小玉三人同時消失不見,只留下菩提珠虛懸在半空中。
菩提珠內,蘇明成和洛文清呆愣愣地盯着腳下,腳下那看不到邊緣、龐大而且複雜得令人難以想像的東西讓他們震驚不已。
“這是……天機盤?”蘇明成不太肯定地問道。
蘇明成見過最初的天機盤,裏面還有不少零件是他做的。
“還沒完成,這東西只不過相當于天機盤十分之一,最核心的六大組件我只完成一件。”謝小玉輕嘆一聲。
“怪不得當初你築基時沒有選擇五行圓滿的方式,而是用蜃氣築基。當時我還覺得奇怪,原來你真正的目的是這個。”洛文清顯然想歪了。
謝小玉并不打算糾正洛文清,有這樣的誤會也不錯。
謝小玉随手打了一個響指,天機盤頓時轉動起來,眨眼間,三人面前露出一幅巨大的圖像,那是前幾天他們戰鬥的場面。
蘇明成和洛文清第一次看到這一切,那無數虛影讓他們感到頭暈眼花。
“這就是我戰無不勝的原因。”謝小玉輕嘆一聲,停頓片刻。
“果然是天機盤,我之前就猜到了。”洛文清喃喃自語道。
“真正的天機盤可以準确預測未來,可惜我未能完成,所以看到的是一大堆可能出現的未來,而且只能預測對方下一步的動向,還有一大堆限制。”謝小玉裝出一副很不滿意的樣子。
“夠好了。”蘇明成不知道怎麽形容才好。
“是啊,如果朱師叔在這裏,他肯定會高興得發狂。”洛文清比蘇明成更清楚天機盤的意義。
“你說這東西只完成六分之一?”洛文清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我知道你有什麽打算。”謝小玉笑道:“就算我把煉制之法告訴你,就算太虛、璇玑、九曜諸派連手,也至少要十幾年的時間才有可能完成另一個核心組件;至于剩下的四個組件……除非有他們幫忙。”說着,謝小玉指了指上面。
突然謝小玉話鋒一轉,道:“我讓你們進來不是為了這些。”說着,謝小玉又打了一個響指。
前方的影像再一次改變,仍舊是戰鬥,但是鬼魂的數量多了幾倍,而且還在增加,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影像一下子卡住了,所有一切都變得模糊。
“這是一個月前的那場戰鬥。還記得嗎?”謝小玉問道。
“記得,那是我進來後最艱苦的一仗,這裏所有的鬼都連手起來。”蘇明成回憶着那天的情景,他突然想起那天謝小玉好像出過異常,連下了幾道錯誤的命令。
“這就是極限?”洛文清問道:“你選擇在這裏練兵,是為了測試這東西的極限?”
“你說對了。”謝小玉點了點頭。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這次進攻,鬼魂的數量肯定會更多,所以天機盤根本沒辦法使用。”洛文清終于知道謝小玉為什麽給他看這些。
“并不是完全不能用,我會讓天機盤預測那些老鬼的動向,這樣就能知道敵人什麽時候進攻、從哪個方向進攻。”謝小玉說道。
“我明白了,具體的指揮必須由我們自己負責。”洛文清知道該怎麽做了。
突然洛文清看了腳下一眼,苦笑道:“老王真可憐,你要求他能代替你指揮,以前我還覺得有這個可能,現在……”
“是啊,除非你能再造一座天機盤出來。”蘇明成幫腔道。
“你以為我不想?”謝小玉擺出無可奈何的模樣,說道:“這東西可不是我造的。”
謝小玉故意将話說得很含糊,果然,洛文清兩人又誤會了,立刻想到傳承之地、想到劍宗,時間也對得上。
洛文清和蘇明成之前也見過菩提珠,只知道這是空間類的法寶,卻不知道裏面另有玄機;而在他們的記憶中,在去傳承之地之前,謝小玉确實沒有這件寶貝。
從菩提珠內出來,洛文清和蘇明成各自回營地,他們要找人商量這一仗該怎麽打。
謝小玉也有自己的事要做,他轉身進入旁邊的一座營帳。
這座營帳同樣又高又大,而且與衆不同,裏面有一張用金屬絲編成的網虛懸在半空中,離地有兩丈高,金屬網底下圍座着一群苗人,他們手貼着手,掌心相對,一股龐大的巫力彙聚在一起。
法力能疊加,巫力也一樣,這種疊加用在戰鬥中能造成恐怖的破壞力,也能用在其他地方。
這些苗人全都是敦昆的族人,而懸在半空中那張巨大的金屬網,就相當于敦昆當初所用的圓盤,而金屬網絕對比圓盤大多了。
金屬網底下有一顆金屬圓球,謝小玉走到圓球前輕輕一推。
嗤的一聲輕響,圓球上面一半滑開,裏面是空的,正中央擺着一張蒲團。
謝小玉坐上蒲團,再從裏面推了一下,圓球又重新合攏,恢複原來的模樣。
圓球合攏後,裏面一下子變得一片漆黑,接着謝小玉連打幾個法印,內壁上出現許多光亮,那是一個個很小的亮點。
每一個亮點就代表一個人或者一個鬼魂,代表人的亮點有些發黃,那是人身上散發的陽氣所致;代表鬼的亮點偏藍,有些甚至接近紫色,是因為鬼充滿陰氣。
此刻,方圓千裏內的一切都在謝小玉的掌控中。
當初敦昆只不過看到這麽遠的距離,但這并不意味着兩個人的實力相同,謝小玉絕對沒有這個能力,他是借用那些苗人的力量。
這還只是六百名苗人,如果是六千名苗人,再換成由敦昆親自主持,距離絕對可以超過萬裏。
謝小玉敢撤回吳榮華,就是因為有這東西。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斥候是需要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