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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五行盟 (1)

波濤拍岸,滄瀾擊空。

海浪聲遠遠傳來,聽得人心情激蕩,空氣中帶着一股腥鹹的味道,那是海的氣息。

從中土去天寶州整整半年,從天寶州回中土将近兩個月,有一段時間謝小玉聽到海浪聲、聞到海的味道就想吐,此刻他卻感覺如此懷念。

除了海浪聲之外,還有嗡嗡的扇輪聲。

頭頂上全是飛天船,随便往哪個方向看去至少能看到數十艘,有的正在降低高度,有的則往遠方而去。

這些飛天船并非從同一個方向而來,也不是往同一個方向而去,四面八方都有,當然大部分集中在陸地,只有少數是出海。

“那是天劍舟,數量好多啊!”绮羅突然大叫大嚷起來。

謝小玉連忙轉動觀察鏡,很快的,他就知道绮羅為什麽如此失态。

只見正東方有一片海面平靜如鏡,顯然是被人施法鎮住,在這片海面上,整整齊齊地排着一艘艘天劍舟,竟然一眼望不到盡頭。

看到這一幕,謝小玉一開始也和绮羅一樣充滿震驚,不過很快震驚就被感嘆取代。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為天地大劫煩惱,心裏總是不踏實,總覺得異族準備不知道多少年,人族卻只有十年的時間進行準備,而且異族的實力強得多,人族早已經沒有曾經的輝煌,兩邊根本不能相比。

但是看到這一幕,謝小玉忐忑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此刻,謝小玉終于看到人族強大的一面,一旦人族完全發動起來,絕對有着無窮無盡的潛力,人族能戰勝其他各族成為這方天地的主角,并非沒有理由。

“那邊還有一隊人馬,和我們一樣是駕飛輪過來。”绮羅突然又叫道。

一部飛輪由兩個人控制,各有分工,負責進攻的人同時負責瞭望;負責防禦的人則同時負責認路,兩者側重點不同,所以每次都是绮羅先看到異常。

謝小玉再一次轉動觀察鏡,果然,西南方也有一支浩浩蕩蕩的人馬和這邊一樣排成一列,正朝着碧連天飛馳而去。

“那些飛輪好奇怪,怎麽看着像是竹木之物?”绮羅疑惑不解地問道。

謝小玉也注意到了,那隊人馬駕馭的飛輪顏色幹黃,像是曬透的老藤,兩邊的護盾是一圈圈盤繞而成,那一圈輪架也給人竹木之物的感覺。

“我倒是聽說過碧連天一直四處串聯,想組建一個五行盟,那路人馬不是百花谷,就是青木宗的隊伍。”

青岚不像謝小玉那麽忙,忙得自己的事都做不完;也不像绮羅那樣懶,什麽事都不想管,她平日會搜集一些有用的情報。

“五行盟?”謝小玉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這并不稀奇,八成的道法都和五行有關,九成九的修士是以五行精氣築基,精于五行道法的門派數不勝數,五行早已經成為道門中最龐大的體系。

碧連天有這樣的心思顯然是想擁有發言權,他們也有先天的優勢,璇玑、九曜、碧連天、北燕山、摩雲嶺、翠羽宮諸派中,璇玑專注于星辰之力,九曜注重的也是星辰之力,不過還多了一個大地之力,北燕山是修魂道,摩雲嶺是練氣士一脈,翠羽宮擅長的是法陣,只有碧連天專研水行法術。

不過有一個門派避不過,那就是麻子出身的蒼屏山,蒼屏山專修土行法術。

不知道碧連天是否會冒着得罪麻子的風險将蒼屏山拉進來,還是為了讨好麻子将蒼屏山棄之門外?

“用藤木制造飛輪可靠嗎?萬一對方用火攻,這些飛輪豈不是立刻成為一顆大火球?”绮羅的心眼有些小,對別人總不怎麽服氣。

謝小玉心頭一動,看着其中一部飛輪,菩提珠中的天機盤迅速轉動起來。

那部飛輪的投影立刻出現在菩提珠中,飛輪被迅速拆解開來,天機盤迅速按照木質紋理推算着所用材料的種類,只是片刻工夫結果就出來了。

“這東西居然不比用金屬打造而成的差,重量卻只有十分之一,甚至還更少一些,似乎也不怎麽怕火。”謝小玉說出分析的結果。

绮羅聽得一愣,不過随即笑道:“我操什麽心?被比下去的又不是我。”

謝小玉搔了搔頭,說不出話來,他不是會随意貶低別人擡高自己的人,但他确實輸了一籌。

平心而論,用金屬打造的飛輪比這些竹木所制的飛輪強一些,不過差距不到一倍,甚至相比之下,這些竹木所制的飛輪優點太多了,不但重量輕,建造起來容易。連鐵匠都不用找,只要會編制籮筐的人就行。

“不過你用不着擔心,越是強悍的東西,生長肯定越艱難,這是天道法則。那些異種竹木恐怕都是幾千年積累下來,用完後就沒了;而金鐵之物深埋于地下,取之不盡,用之不竭。”青岚安慰道。

“你覺得我有那麽小氣嗎?”謝小玉苦笑道。

謝小玉明白青岚是一番好意,不過他想的不是這些,而是怎麽改進這種用竹木制造的飛輪,以及出海之後,有沒有辦法找到替代的東西?

不知不覺中,飛輪漸漸慢了下來,前面的道路變得異常擁堵。

離碧連天越近,越顯得熱鬧,謝小玉甚至有種錯覺,以為回到天寶州,回到臨海城。

不過當謝小玉看到碧連天的山門,立刻就沒有這種感覺,因為碧連天很大,比臨海城大多了。

謝小玉前前後後見識過不少大門派的風采,他出身的元辰派用不着說,璇玑派也是常來常往的地方,北燕山更待了半年,還有九曜派和翠羽宮他都去過。每個門派都有自己的特色。

而碧連天的特色就是大,絕對沒有第二個門派能與其相比。

整個碧連天依海而建,幾乎有大半個山門是建造在海中,一座座大殿聳立在海面上,更有成片的花園、藥苑開辟在海中,這些大殿和園子之間沒有道路相連,不過對修士來說本就不需要道路,遠遠地可以看到很多人踏波而行,來來去去異常忙碌。

因為建造在海上,有的是地方,所以一眼望過去根本看不到盡頭。

臨海城人口千萬,是天寶州第一大城,也是當今天下第一大城,充其量不過方圓十幾裏,而碧連天的人絕對沒這麽多,但是占地遠遠超過臨海城。

“好氣派。”青岚輕嘆道,眼神中充滿羨慕。

相對而言,謝小玉和绮羅好一點。

謝小玉出身的元辰派雖然沒有這樣的氣勢,卻也是大門派,而且元辰派原本有十二宗,最輝煌的時候每一宗都有七、八千名弟子,四、五萬名仆役,宮闕成片,氣勢雖然比不上碧連天,也相差不遠。

绮羅出身的霓裳門雖是中等門派,卻有些特別,講究入世,要經歷滾滾紅塵,在繁華中洗滌心靈,所以霓裳門的外門就在錦蘭,那裏是洪州首府,絕對是一座大城,紅牆綠瓦綿延十裏,燈紅酒綠迷人眼眸,相比之下,碧連天氣勢雖強,說到繁華卻差得多了。

“有什麽好羨慕的?将來我們的門派肯定比這更氣派!”绮羅語出豪邁,也說出她的心思,她顯然已經不把自己看作是霓裳門的弟子。

青岚卻不同,此刻她腦子裏想的是空濛洞的未來,她不打算另立宗門。

這時,幾部飛輪由遠而近,來的是洛文清、蘇明成等人。

“老大,要不要先進去?”蘇明成的聲音傳了過來。

謝小玉想了想,最後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說道:“我們先安下營盤再說。”

“也對,我們這隊人馬組成複雜,有大門派的弟子,也有苗人和散修,說不定會惹出什麽事。”姜涵韻立刻同意謝小玉的決定。

正說話間,天空中有一道遁光朝着這邊而來,遁光由遠而近,很快到了眼前,等到遁光收起,衆人終于看清楚來的人是李道玄。

這位太虛門未來掌門并沒有和他人前往北燕山,他一直在蠻荒深處,幾個月前跟着那邊的人到了這裏。

“我是來接你們的,跟我來吧。”

半年沒見,李道玄仍舊像以前那樣冷漠,不過他會親自過來接人,倒是讓大家有些驚訝。

李道玄在前面引路,衆人在後面跟随,這支浩浩蕩蕩的人馬朝着海邊駛去。

飛輪能跋山涉水,在海面上也可以通行,所過之處,一道道波浪朝着四面八方蕩開,更有些波濤被碾碎,化作翻滾的泡沫。

從蠻荒過來的那幫人住得很深,飛了好半天,這才遠遠看到一片連綿起伏的竹樓。

苗疆的高腳屋建造在海中,居然也是不錯的風景。

一看到竹樓,隊伍頓時亂起來,主要是蘇明成手下的那群苗人已經不聽號令,一部部飛輪從隊伍中出來。

“老大,我……”蘇明成很無奈,并且想解釋。

“不用說了,我明白,這不是你的錯。”謝小玉無奈地搖了頭。

如果換成在半年前,謝小玉或許還會對那些苗人加強管束,現在他已經不在乎了。

“洛哥,你負責紮下營盤,其他人跟我去見羅老他們。”謝小玉将駐紮之事交給左軍,右軍是指望不上了。

謝小玉的那部飛輪從隊伍中出來,徑自朝着一排竹樓而去。

所謂其他人,除去負責紮營的左軍,就剩下已經自行散開的右軍和中軍,右軍剩下的都是散修,中軍除了一群和尚,其他都是苗人。

有一排竹樓異常顯眼,不但比其他竹樓高大,而且十幾座竹樓圍攏成圈,門窗都是用細竹竿編織而成,頗為精美,不像其他竹樓只有一塊木板作為窗門,毫無疑問,這裏肯定是大巫們住的地方。

謝小玉、蘇明成、吳榮華、王晨等人的飛輪朝着竹樓而去,其他人四下散開。

随後,那幾部飛輪停在竹樓底下的平臺上,謝小玉剛從飛輪裏出來,就聽到一連串腳步聲。

“你們總算來了。”

随着笑聲,一群人迎過來,為首的正是羅老,在他身後的是瑪夷姆,再往後是天蛇、莫倫和敦昆三人。

謝小玉原本打算客套幾句,突然他朝着羅老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緊接着拱了拱手,說道:“恭喜、恭喜,你老人家現在已經沒有後顧之憂了。”

“這不是多虧你嗎?”羅老眉開眼笑。

此刻的羅老早已經沒有當初那股死氣沉沉的感覺,舉手投足間都充滿活力,這是修練佛功有成的跡象,而且至少已經結成舍利,成為上師。

雖然上師只相當于真君,比原本的大巫境界低了一籌,但是說到壽命,上師至少能活五百年,而且死後可以輪回轉世,對這些有神通卻不得長生的大巫來說,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謝小玉轉頭再看。果然,不只是羅老修練到上師境界,他身後幾位也一樣,其中又以瑪夷姆和敦昆最厲害。

瑪夷姆從外表看不出任何佛力和靈氣,仿佛是個普通的婦人,這是佛力內斂、返璞歸真的跡象;敦昆卻是另外一種感覺,可以清清楚楚看見他,但還總給人不真實的感覺,仿佛那只是一道虛影,這是寂滅空境。

“恭喜各位從此長生有望。”謝小玉連忙道賀,突然他想起一件事,不由得皺起眉頭朝着羅老問道:“按照我的計算,你們至少還要一、兩年才能結成舍利,現在提前這麽多……你們是不是借用了外面的願力?”

“你說過那是飲鸩止渴,我們哪敢?”

羅老連連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笑意,指了指身後,又道:“我們只不過借了別的寨子的人來用,我們這邊又有不少寨子加入,加起來共有十幾萬人,如果每座寨子自己管自己,确實還要一、兩年才能成功,但是讓他們先信奉我們幾個,時間不就一下子縮短很多嗎?”

謝小玉明白了,當初羅老收下這些寨子,肯定有一些私下交易。

謝小玉當然不會管這些事,再說這也有好處,那些年紀大的大巫可以先一步修成佛法,解決壽命問題,這樣就能多一分力量。

這時,遠處傳來陣陣鐘聲,鐘聲中隐約可聞禪唱之聲。

那是佛門迎接高僧駕臨的儀式,居然被用來迎接謝小玉等人的到來,不過謝小玉更在意的是那彌漫的佛力和夾雜在佛力中的精純願力。

謝小玉臉色微變,好半晌才說道:“好強的願力。”

“那當然!我們那裏的人一心就想好好活着,只要能給他們一條活路,要他們怎麽拜你都行。”羅老笑道。

謝小玉頓時恍然大悟。

苗人思想簡單,心中所求只不過是能夠活着,頂多加上溫飽,這種由心而發的願力最是純淨和強大。

相對而言,漢人的想法難免多一些,一會兒想到求生,一會兒又想到渾水摸魚發筆橫財,就算他們再虔誠地許願,得到的願力也駁雜不純。

突然,謝小玉心頭一動。

就在剛才,謝小玉還為那些苗人不聽號令而煩惱,在他看來,苗人不适合當兵,只能當苦力,但是現在他有了另外一個想法,或許可以将他們當成願力的來源。

當然大乘佛法肯定不能用,大乘佛法已經完蛋了;大劫一起就是最後算賬的日子,或許小乘佛門還可以支撐一段日子,但大乘佛法肯定會迅速瓦解,現在躲都來不及。

而創建一個教派時間上有點來不及,再說也有難度,唯一的選擇或許只有密宗了。

密宗雖然屬于大乘佛法,但是儀式和受戒都有些不同,兩邊的牽連并不大,大乘佛法崩潰,并不會波及到密宗,特別像多羅那加宗這樣的密宗是以族群為根基,由自家人供養,一切都局限在很小的圈子裏,就更沒問題了。

謝小玉心想:或許可以讓這些苗人全都加入多羅那加宗。

高腳樓上到處可以聽到歡歌笑語,苗人在慶祝親人的回歸,謝小玉麾下那些人則趁機熱鬧一下,畢竟在鬼門裏的半年,整天看到的是灰雲慘霧、鬼影重重,被憋得受不了,出來後又忙着趕路,現在總算可以輕松一下。

那十幾幢最大的竹樓內也擠滿人,一群年輕貌美的苗女端着木托盤走進來,盤子裏盛滿食物,大多是蚌、螺、蝦、蟹、海魚之類的東西,除此之外,還有裝在竹筒裏的酒。

“大家不要客氣,都是剛從海裏撈上來的。”羅老招呼道。

“我本來以為苗疆離大海很遠,你們會很不習慣呢。”謝小玉剛才已經轉過一圈,這群苗人過得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怎麽會不習慣?我們那裏雖然沒海,卻有湖,也有人打魚為生。”瑪夷姆淡淡地說道,她的白衣寨就是依湖而建,會打魚的人不在少數,剛來這裏的那段日子,就是靠白衣寨的人大家才能填飽肚子。

“習慣就好,想必你們也已經做好出海的準備吧?”謝小玉順勢問道。

“有一件事比較麻煩,我們的船一直沒有調撥過來。”李道玄搶在衆位大巫之前開口說道。

“我來的路上看到很多天劍舟停在海上,難道那都已經有主了?”謝小玉疑惑不解地問道。

衆大巫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連李道玄也一樣。

“怎麽了?”謝小玉心裏頓時一沉。

“還不是那套争權奪利的把戲。”李道玄朝着碧連天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冷地說道。

“怎麽會這樣?”謝小玉皺起眉頭。

“并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應運而生,各大門派都有一、兩個懷疑是應劫之人的後輩。當初天門開啓的時候曾經出現過一批這樣的人,我們太虛門就有兩個,九曜、璇玑、碧連天也都有,不過大家一直都很低調。但是最近這半年,情況突然變了,不知道為什麽,這些人都冒了出來,他們互不服氣,不過最不服氣的就是你,偏偏有些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李道玄轉頭看着謝小玉。

“恐怕他們也不把你當回事吧?”肖寒突然問道。

李道玄點了點頭,這段日子時常有人向他挑戰,弄得他煩不勝煩。

“沒人管嗎?”謝小玉的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李道玄讪笑一聲,反問道:“如果有人管的話,還會這樣嗎?”

“碧連天是什麽意思?”謝小玉再一次問道。

“他們本來想扯起一面大旗搶奪第三的位置,就聯合一大批門派搞起這個五行盟,結果聲勢遠超預計,實力已經淩駕于璇玑、九曜諸派之上,所以某些人就有了不切實際的想法。”李道玄字字誅心。

這段日子以來,李道玄郁悶不已,身為天下第一門派未來的掌門,從來沒人敢小觑他,就算是在這群人裏,他的地位也不低,但是最近那些突然冒出來的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裏,甚至不把太虛門放在眼裏。

這絕對不是一群小輩自作主張,顯然太虛門宣布不會逃往海外,讓這些打算逃往海外的門派有了想法,以為太虛門必然會毀滅,天下第一門派的頭權也該讓位了。

世态炎涼,人情冷暖,修士的世界亦同。

相對李道玄的憤懑,謝小玉的心态還算平和,對争權奪利這種事,他看得太多了。

謝小玉出身的元辰派就以內鬥聞名,而在天寶州,面對土蠻的威脅,那些做官的居然還想着陷害自己人;之後大劫将至的消息傳開,他看到的卻不是衆志成城,而是勾心鬥角、內鬥不止,特別是在天門裏,一進天門,他首先殺的就是自己人;等他去了苗疆,看到的也是自相殘殺,甚至苗人自己都和自己過不去,羅老的第一大敵不是漢人官府,而是同為苗人的阿克塞。

謝小玉已經見慣內鬥,見怪不怪,也對內鬥很有心得,冷着臉說道:“大不了一拍兩散,讓什麽五行盟自己出海。”

這時,李道玄看了看在一旁的洛文清。

此刻最難受的就是洛文清,因為他在來的路上接到自己師父的傳訊,對外面的情況已經有了一些了解。

五行盟的建立固然是碧連天私心作祟的結果,不過背後也有璇玑、九曜推波助瀾,他們想拉盡可能多的門派逃往海外,因為大劫初期戰事肯定不樂觀,與其白白折損,還不如逃往海外保存實力,等到将來大舉反攻時也好多一分力。

他們也猜到,門派一多,彼此就會争權奪利,所以他們有意将矛頭引到謝小玉身上。

當然,他們也防備有人不擇手段,徒弟打不過,師父親自下手,所以透過碧連天給了各派一個暗示,那就是讓弟子們争鬥,道君以上絕對不允許插手。

可惜這一切都沒辦法公開,洛文清只能硬着頭皮說道:“其實有點争鬥也是好事,當年我們就是在一次次争鬥中有了名氣,然後被人稱作為四子七真。”說着,洛文清看向李道玄。

李道玄沒辦法反駁,當年的場面同樣激烈,四子七真中每個人都經歷過數十場争鬥,他還算好,只經歷十幾場挑戰就被奉為四子七真之首。

最慘的是肖寒,因為他沒有根基,每個人都想要踩兩腳,四年間肖寒接受的挑戰不下兩百場,幾乎每隔幾天就有一場争鬥,這還只是正大光明的挑戰,暗地裏的把戲還不知道有多少。

看到李道玄不說話,洛文清松了一口氣,轉過頭朝着謝小玉建議道:“有人挑戰,你就接下。以你的實力,肯定三兩下就幹掉他們,狠狠地打,把他們打得服服貼貼,你的麻煩就沒了。”

肖寒偷偷翻着白眼,姜涵韻則板着臉,不露出表情,同為四子七真的他們,當然最清楚這話的真實程度。

洛文清只說了大部分挑戰者的情況,但是有一小部分人是特例,這些人沒皮沒臉,整天纏着人挑戰,就盼望着一絲僥幸能贏上半招,雖然數量不多,但是很讓人頭痛。

“我明白了。”謝小玉感覺得出來洛文清有話沒說,他也能猜到這應該是玄元子的意思,璇玑派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不得不默認這種狀況。

謝小玉猜不透玄元子的心思,也不想猜,因為他有自己的想法。

飛輪将是謝小玉最後一個公開的成果,從今往後他再創出東西都不會再外傳,只會在小範圍裏分享。

“對了,那些門派是否已經知道金球的存在?”謝小玉問道。

“沒有。”洛文清連忙搖了搖頭,甚至連九曜派都有很多人并不知情,畢竟九曜派有丁忘情這種胳膊往外拐的人,一旦被他們知道此事,馬上就會變得人盡皆知,甚至連異族都會得到消息。

“這樣說來我就用不着擔心了,和我差不多年齡的人,有幾個能達到真君境界?”謝小玉輕描淡寫地說道。

謝小玉的話音剛落,一直未曾開口的肖寒終于忍不住,道:“你想得美!你忘了天門開啓,各大門派都收獲頗豐,煉制出的丹藥數不勝數。現在大劫将至,各大門派都不會吝啬丹藥,就算有揠苗助長的嫌疑也都不在乎,這幾年來,用丹藥催生出來的真君不知道有多少。”

先給了謝小玉當頭一棒,肖寒繼續說道:“你還忽略一些人不要臉的程度,如果有年紀老大的真君向你挑戰,你千萬別覺得驚訝。這是很正常的事。”

肖寒是過來人,當初争奪四子七真頭銜的時候,就有不少二十歲出頭的人找他挑戰,那時候他才十四歲,根本就是欺負人。

“還有這麽不要臉的人?”謝小玉玩味地看了看李道玄、洛文清和姜涵韻。

謝小玉敢肯定,李道玄、洛文清和姜涵韻都沒碰到過類似的事,這種不要臉的人應該是看軟柿子捏,專門欺負像肖寒這種沒背景的人。

謝小玉自己倒是不在乎,只要是道君以下,來一個宰一個,他擔心的是绮羅和青岚,她們肯定算應劫之人,說不定有人想踩着她們往上爬,那些不要臉的人既然能以大欺小,肯定不會在意男女有別。

“動身出海前,你們就不要出去亂走了。”謝小玉朝着绮羅和青岚柔聲說道。

“知道了。”绮羅應了一聲。

青岚沒有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明天我去內山門跑一趟,讓碧連天的人把我們的船送來。一個月後,我們就上路。”謝小玉原本沒有打算這麽早走,可現在聽到這麽多麻煩事,他不想再多待。

“那是再好不過。”羅老早就巴不得離開這個地方,這幾個月來,他已經受盡白眼,一個随手就可以捏死的小崽子也敢對他不敬。

“對了,龍血螟蛉子弄得怎麽樣?”謝小玉問道。

“麻煩,相當麻煩,我回頭再想辦法。”羅老一臉無奈。

謝小玉遲疑半晌,苦笑一聲:“我确實有些異想天開,将這件事看得太過簡單,實在不行的話……那就算了。”

酒足飯飽,衆人盡皆散去,洛文清、姜涵韻諸人全都回營,蘇明成率領的右軍早已經散了,那些苗人去找自己的家人,而散修有一部分回軍營,另外一部分幹脆在竹樓中住下來,包括蘇明成。

謝小玉也留下來,他讓绮羅和青岚回房間後,身影瞬間消失,下一刻,他出現在羅老面前。

“你果然明白我的意思。”羅老哈哈笑道。

“你老人家剛才的暗示已經夠明白了,我如果再搞不懂,豈不是太笨了?”

謝小玉也笑了起來,剛才羅老說回頭再想想辦法,那“回頭”兩字咬得很重。

“你老人家是這方面的行家,那東西想必已經成功了。”謝小玉先拍了個馬屁。

“沒什麽了不起,鬼臉螟蛉子本來就擅長融合其他血脈,加上你那個特殊要求,讓我想到一個辦法。你走了之後,我馬上試驗一下,居然很快就成功了。”

羅老笑道,然後抓住謝小玉的手臂。

随着一陣天旋地轉,謝小玉和羅老憑空消失,瞬間四周的景物全變了。

謝小玉發現自己身處在另一座竹樓裏,離剛才的地方顯然有些距離,而且四周全都是咕咕咯咯的叫聲。

“這裏是養雞棚?”謝小玉苦笑地問道。

“那幫人全都看不起我們,卻整天盯着這裏,一個個像賊似的,我只能将重要的東西全都搬到這裏來。”羅老一臉不忿。

“這套養雞的辦法也是寶貝,居然沒人看得上眼。”謝小玉頗有些感嘆。

原本謝小玉以為那些門派敢争權奪利,肯定有智慧高超的人物在暗中主持,現在看來并非如此。

這場大劫拼的不是高手的數量,而是整體的實力,所以平民百姓才是關鍵,對平民百姓來說,最關鍵的是食物,誰控制了食物,誰就掌握了這支最龐大、最重要的力量。

“你們漢人不是有個詞叫‘好高骛遠’嗎?我看這幫家夥都是。”羅老也很看不起那些人,連他都明白控制食物的重要性。

謝小玉笑而不答,那幫人越愚蠢,他越高興。

注意力轉了回來,謝小玉看了看四周。

這座竹樓很小,裏面放滿瓶瓶罐罐,有些灌滿血漿,另一些則養着許多蟲子。

突然謝小玉的瞳孔一陣緊縮,他看到一瓶蜉蝣,不過這些蜉蝣全都已經死了,身上爬滿密密麻麻的小蟲。

“高,實在是高!原來你是這樣成功的。”謝小玉豎起大拇指。

謝小玉對蠱術多少有些了解,所以一看就明白,羅老是借用蜉蝣為橋梁,先讓蜉蝣融合龍血,成功後再讓鬼臉螟蛉子寄生其中。

“龍的血脈之力很強,鬼臉螟蛉子也一樣,兩個強者相遇,結果不是你死我活,就是同歸于盡,所以我就安排一個弱者。”

“蜉蝣朝生暮死,壽命短暫,卻擅長生養,一胎就是幾百萬顆蟲卵。我把這些蟲卵浸泡在龍血裏,前前後後不知道浸泡多少蟲卵進去,大部分都被龍血溶解,只有三顆蟲卵幸存,然後我又用這三只龍血蜉蝣生出無數後代,整整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讓它們的血脈穩定,這才讓鬼臉螟蛉子寄生。”羅老簡單地解釋一下他做的事。

雖然羅老說得輕松,做起來卻不輕松。

蜉蝣異常脆弱,将它們的蟲卵扔進龍血裏,簡直就是将冰塊扔進岩漿,一下子就化了,光保護蟲卵就讓羅老費盡心機,頭發都快掉光,各種方法一個個試,各種蜉蝣的變種一個個試過來,最後才得到那三只蜉蝣。

用鬼臉螟蛉子寄生的時候也不順利,龍的血脈太強,即便稀釋過了,大部分鬼臉螟蛉子也沒能承受住,全都爆體而亡,為此羅老又費了大量心血,最後總算成功了。

“太好了!如此一來,蟲王變就可能成功了。”

謝小玉不打算再和以前一樣請一大堆道君過來幫忙,如果成功的話,他會等到出海後,再讓多羅那加宗的和尚修練,絕對不會對外宣揚,就算要公開,也要等他成為道君之後。

羅老顯得有些尴尬,只見他哼哼唧唧半天,才不好意思地說道:“我已經試過了。”

“你試過了?”謝小玉臉色一凝。

謝小玉相信羅老不會請那些道君幫忙,肯定是偷偷試的,那樣的話,一旦有危險,根本救不過來。

“我沒用那個小子,而是找了一個白衣寨的人。”羅老懂得分寸,知道那個莆煥派的青年碰不得,所以找了一個算不上自己人的自己人。

“結果怎麽樣?成功了嗎?”一聽不是那個青年,謝小玉松了一口氣。

謝小玉對那個青年并沒有特別的好感,只不過看在此人忠誠可靠的分上才拉了那人一把,謝小玉的為人就是如此,他既然出手了,肯定要善始善終。

“可以說成功了,但也可以說沒有成功。”羅老不知道怎麽說,他走到一個角落前,輕輕一按。

随着一陣稀裏嘩啦的水聲亂響,從海中升起一根圓形冰柱,冰柱中間冰封着一個樣子怪異的人。

這已經不能稱為人,原本應該是肌肉的地方變成一塊塊鼓起的甲殼,甲殼和甲殼間露出樹根般的筋腱,關節的部位密布着鋒利的棱角和尖刺;頭頂上長着一根獨角,向後翹起着,像獨角仙;腦袋被甲殼包裹,連鼻子、嘴巴都被甲殼緊緊搗住,眼眶的部位也有一層透明的硬膜隔開,仿佛鑲嵌兩塊玻璃似的;背後有兩片狹長的甲殼,底下隐約可見一對膜翅。

“他怎麽了?”謝小玉感覺得到這個怪物仍舊活着。

“他失去意識,只剩下一具按照本能活動的空殼。”羅老嘆道。

謝小玉并不意外,想創出一套功法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肯定會碰到各種問題。

“他的實力怎麽樣?”謝小玉繼續問道,這确實冷酷了點,但是沒辦法,現在可不是講溫情的時候。

“很厲害!要不是那頭鬼王擋了一下,剛才迎接你的人群裏就沒有莫倫老頭了。”羅老嘿嘿一笑。

“這麽恐怖?”謝小玉兀自不信。

“我剛才已經說過,這家夥是靠本能活着,他出手根本不經過大腦,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爆發力又強得驚人……反正我絕對不想和他近戰,甚至不會讓他靠近十丈之內。”羅老的語氣異常堅決,顯然不是開玩笑。

聽到這番話,謝小玉不得不重新審視蟲王變的威力。

“本能反應……”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謝小玉剛剛領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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