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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各有圖謀 (1)

流水潺潺,蜿蜒而行,兩岸郁郁蔥蔥,一片松林中,兩塊怪石上各自端坐一人。

怪石已經被劍削平,表面光滑如鏡,還有一塊大石頭能當成桌子用。

端坐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謝小玉,他正低頭看着東西,另外一個人便是那個向謝小玉求取藏空攝形太陰刀符的道君。

此刻那道君早已經沒有當初的憤怒,他好像從來沒和謝小玉結過仇般,也沒有發生自家弟子被殺一事。

但并不是那道君健忘,而是他不敢,畢竟先不說謝小玉此刻的地位,只說實力,他就沒把握将謝小玉一舉拿下。

那道君和謝小玉相隔不到一丈,心裏居然有點發毛,在這樣的距離之下,沒人能和謝小玉比速度。

謝小玉正在看的是一卷圖錄,說不出是什麽質地,橫經豎緯,肯定是織造品,卻非絹非帛非绫非绡,輕若無物,上面密密麻麻寫滿文字,最右面有三個字——“天符冊”。

這并不是謝小玉原來猜測的東西,不過謝小玉看《天符冊》的內容卻和《劍符真解》及青岚手中的那些殘篇相似,甚至一些內容都差不多。

這卷《天符冊》上的內容沒有《劍符真解》和那些殘篇繁雜,卻勝在條理清晰、體系完整,讓人看得明白。

謝小玉修的是符道,雖然他很久沒有制符,手法已經生疏,最近一段日子又轉攻機關造器術,心思已經不在符道上,但是對于符道的認知絲毫不弱,加上有天機盤相助,他對符道的理解遠在同輩之上。

看完這卷《天符冊》,謝小玉以往不太明白的地方都清楚了,而且《劍符真解》中那些串不起來的內容,他也隐約間找到一絲線索。

《天符冊》絕對是謝小玉要的東西,不過他并不急着交換,反而随口閑聊起來。

“孫前輩,您想必聽說過一些我的事。我的一身所學主要來自兩個地方,其一是無意中所得的劍宗傳承,也就是我主修的《六如法》;其二是當年在天寶州從蘇明成手中所得的《劍符真解》。”

孫道君點了點頭,這些都不是秘密,現在蘇明成也是小輩中赫赫有名的人物,看過《劍符真解》的人也不少,洛文清、麻子、法磬全都看過全篇,還有一些人看過一部分。

謝小玉繼續說道:“《劍符真解》乃《十方道藏》的一篇,可惜只是解,不是經,裏面的內容支離破碎、晦澀難懂。”說着,謝小玉拿起《天符冊》随手劃了幾下,道:“這些文字我都在《劍符真解》上看過,幾乎一模一樣,而另外近兩成的文字雖然字句不同,但是意思差不多……”

“閣下懷疑《劍符真經》在我派手中?”孫道君頓時明白了。

孫道君當然知道肯定沒有,不過他沒有急着争辯,反而沉思起來。

孫道君并不認為謝小玉騙他,此事真假不難分辨。看過《劍符真解》的人很多,其中一部分文字已經流傳出來,确實高深莫測而晦澀難懂,而且和《天符冊》的內容隐約間有些關聯。

“這《天符冊》乃是我隐霧島十五代祖師所創,我這位祖師也是奇人,原本也是資質平常并不受重視,後來不知怎麽得了奇遇,修為突飛猛進,最終奪得掌門之位。”

孫道君既然确定兩者之間有些淵源,就不隐瞞《天符冊》的來歷,甚至連他都覺得這位祖師可能得到《十方道藏》的一些殘篇。

“那他是否留下了什麽?”謝小玉急忙問道。

“就只有這篇《天符冊》。當年祖師為了本門殚精極慮,以至誤了修行,一直在真仙之境的門坎上不得寸進,最後無奈坐化。”孫道君輕聲嘆息,雖然他說的是自己祖師,卻想到他自己。

道君并非永生,只不過是長生罷了,比常人多活千餘年,修練一道,不成真仙皆是枉然。

一聽到那位祖師已經坐化,謝小玉也是一陣黯然,不過他的心思和孫道君不同。

道君坐化是大事,遺物要當衆清點,然後确定傳承之人,這既是避免有人中飽私囊,也是為了保證傳承不絕,而孫道君對《劍道真解》一無所知,說明遺物中肯定沒有這東西。

“您的這位祖師可有留下什麽典籍?”謝小玉還抱着一絲希望。

孫道君想了想,然後搖了搖頭。

謝小玉并沒有懷疑孫道君,他就是從藏經閣出來,元辰派歷代祖師中,有人很喜歡編纂典籍,往往一書架全都是他寫的典籍;也有人懶得動筆,一輩子只留下一、兩篇文字作為生平傳承,比如這卷《天符冊》。

雖然失望,謝小玉倒沒打算拒絕交易,他掏出那道符放在桌上,可讓他意外的是孫道君居然沒接。

“這是何意?”謝小玉問道。

“之前多有得罪。”孫道君一揖到地。

争鬥的時候,孫道君看着弟子被殺、寶符被奪,确實憤怒且焦急,想把東西拿回來;但是到了晚上,消息傳到山門中,掌門、長老和太上長老們一商量,方向馬上就轉了。

因此孫道君這次不是來交換東西,而是借這個名頭前來投誠。

現在情況已經很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大家都心裏有數,明夷一脈肯定會失勢,碧連天恐怕也好不到哪裏,老三的位置必然不保,甚至還可能被璇玑、九曜諸派冷落一旁,如此一來,五行盟存在的意義就不大,轉而投靠謝小玉才是最正确的選擇。

“該說得罪的是我,反正我在這場争鬥中沒任何損失。”謝小玉不軟不硬地說道。

孫道君頓時老臉一紅,畢竟十個打一個,最後打成那樣,确實夠丢臉,不過他不敢表露出來,只是一個勁地說道:“還請真君既往不咎。”

“此事既然已經過去,就不要再提了吧!”謝小玉當然知道見好就收,不過他并沒有收下寶符,而是推到孫道君面前,說道:“此物我不能收,既然當初說好是交換,就請你拿回去。不過我對您所說的那位祖師很感興趣,他這一脈總有留下什麽東西吧?”

孫道君心領神會,而且暗自高興,因為他這一脈就是那位祖師流傳下來,不然藏空攝形太陰刀符也不會落在他手中。

孫道君正要答應,謝小玉突然停下來朝着一個方向看了看,然後站起身說道:“有人找我,我去去就來。”

“是我叨擾太久,告辭。”孫道君站起身連聲說道,他已經猜到來的人肯定是和他一樣,看出碧連天情況不妙打算改弦易轍。

孫道君告辭離開,一出翠羽宮,就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一個是白發蒼蒼的老者,另一個是氣質淡雅的女人。

看到這一幕,孫道君心中了然,這邊已經動手,開始對五行盟分化瓦解。

松林仍舊是那片松林,怪石仍舊是那幾塊怪石,只是人不一樣了,氣氛自然也不一樣。

當初隐霧島派弟子挑戰謝小玉,還賜下藏空攝形太陰刀符,顯然在對付謝小玉這件事上也很積極。

而謝小玉接待孫道君,一來是對藏空攝形太陰刀符感興趣,懷疑這和《劍符真解》有關,想查個水落石出;二來也是為了分化瓦解五行盟,隐霧島和祝融宗一樣在五行盟中是很活躍的門派,把它拉過來,加上碧連天十有八九會踢掉祝融宗,五行盟就算不分崩離析也名存實亡,再也掀不起風浪。

可這兩個門派卻不同,謝小玉和這兩個門派沒仇,加上這兩個門派擁有的能力正是他需要的,所以他是真心拉攏,對待的态度自然不一樣。

這兩位道君是翠羽宮宮主幫忙接待,在來這裏之前,翠羽宮宮主已經帶着他們去了內山門的工地,讓他們看到飛天劍舟。

此刻,即使在璇玑派,也只有陳元奇、玄元子知道飛天劍舟的存在,連洛文清、蘇明成等人都一無所知,可見他對這兩個門派的重視。

寒暄一番後,謝小玉直入話題:“兩位師叔,我想知道海上是否也有可用的植物?能不能種?”

兩位道君同時一愣,他們原本以為謝小玉請他們來是商議脫盟之事,沒料到謝小玉不提此事,卻說起其他事情,他們是受命而來,但是在來這裏之前并沒有做過這方面的準備。

“我對此并不太熟,不然……容我問問?”花白頭發的老者連忙說道。

在一旁的百花谷女道君要好一些,畢竟女人天生喜歡花花草草,聽謝小玉問起,她猶豫一會兒,說道:“可以在海上生長以花草、浮萍之類為多,想長成參天古木幾乎不可能,就算有藤,也大多細嫩,不堪大用。”

謝小玉靜靜聽着,臉上露出一絲失望的神色。

過了片刻,女道君又道:“不過有一種東西倒是可以種,那就是寄生之木,是以其他花草的元氣為食,到處都能生養、繁衍。”

“寄生之木?”謝小玉頓時高興起來,道:“不知寄生之木可有能用的?我要生長快速、通體堅韌以取代金鐵之物,至少要能取代輕金。”

“這倒是不少,但是任何草木想長到這等地步,少則百年,多則千年,恐怕……”顯然女道君并不看好此事。

謝小玉輕笑一聲,說道:“這倒用不着發愁,我有辦法化十年為一月。”

“劍宗還有這等秘法?”

女道君頓時坐直身體,她知道有這類秘法,百花、青木兩宗真仙級的人物都有這樣的手段,不過這種秘法不可能輕易施展,更不可能大規模運用,而如果真有一種秘法能大規模催生靈木,得到好處最大的莫過于百花谷和青木宗,所以除了震驚之外,她更多的是欣喜。

“此事不急,等出海後再說。”謝小玉原本就要去一趟天寶州,想辦法引誘那只木精,正需要兩派幫忙,到時候自然不會隐瞞,現在卻還要故弄玄虛一番。

“明白、明白。”花白頭發的老者連聲說道,他和女道君一樣,都當這種秘法是劍宗所有,此刻人多眼雜,謝小玉不方便找劍宗的人讨要,出海後就沒有那麽多顧忌了。

“還請兩位費點心思多收集有用的寄生之木,最好是蔓藤一類,還要多準備能在海中快速生長的草木作為寄生之基……最好還能讓人獸食用。”謝小玉一邊想,一邊說道。

“這個容易,浮萍、水藻之類最賤,生長極快,繁衍旺盛,以其為基最為适合,而且這兩種東西皆無毒,都可以吃,後者味道不錯,而且對健康有益。”女道君立刻說道。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謝小玉連聲說道。

想在大劫中生存,人和資源都必不可少,人的問題已經解決,資源卻是一個麻煩。

出海後,金鐵之物不容易尋找,就算有,也沒時間挖礦造爐。

原本謝小玉的設想是用妖獸身上的材料加上一部分蠱蟲的東西,比如絲囊、棘刺、甲殼、外皮之類,現在又多了草木這一大類。

“那就拜托兩位了。”謝小玉站起身,顯然是送客之意,可他從頭到尾都沒說一句招攬的話。

兩位道君沒想到會面這麽快就結束,迷迷糊糊地告辭離開。

翠羽宮宮主送那兩人走,轉身回來後第一句話就是:“高,确實高。你雖然沒說出一句拉攏的話,卻讓這青木宗和百花谷死心塌地跟你走。”

“這沒什麽,大勢所趨罷了。”謝小玉并不在意。

謝小玉請翠羽宮宮主帶這兩名道君看過飛天劍舟,結果就已經決定,用不着再多啰嗦。所以他和兩人見面後,說的都是立刻要辦的事,如果對方照着他的意思去做,就意味着上了他的船,根本就用不着刻意拉攏,再說他這樣做,也顯露出對兩派的尊重和需要,遠比碧連天為了拉攏而拉攏高明得多。

如果那兩名道君回去後,青木宗和百花谷仍舊猶豫不決,那麽這兩派的人不是愚不可及就是貪婪成性,便沒有拉攏的必要。

“智通大師那邊進展得怎麽樣了?”謝小玉岔開話題,問道。

“問題不大,半個月後肯定可以出發。”翠羽宮宮主猶豫一會兒,想了片刻,又道:“其實現在出發也沒問題,圓德禪師已經招來他的師兄圓光禪師,你做和尚時的那個好友慧明和尚也已經到了,憑他們手上的佛寶,足夠将你的人全都帶走。”

“慧明和尚已經到了?”謝小玉頓時精神一振。

佛門中和謝小玉有交情的人不多,慧明和尚是一個,除此之外,就只有他在婆娑大陸認識的那五個人,其中兩個還是入了魔門的叛徒。

“阿彌陀佛,施主騙得我好苦,我剛剛才知道施主就是赫赫有名的劍宗傳人。”老朋友久別重逢,慧明和尚第一句話居然是抱怨。

“出家人不打诳語,當年我困厄纏身,不得不在普濟寺出家,法號圓無。既已出家,以前的一切都成了過眼煙雲,所以圓無就是圓無,不是什麽劍宗傳人,只不過我後來又還俗了,變回謝小玉。”謝小玉做過和尚,對于和尚那套激辯的本事倒是有幾分心得。

“不瞞你說,知道你是劍宗傳人,我睡夢中都要笑醒。這段日子為了大劫将至,我愁得頭都快裂了……現在好了,總算松了一口氣,我把慈嚴寺的和尚全都帶來,你不介意吧?”慧明和尚是個心直口快之人。

慧明和尚只是上人,也就相當于真人,他是住持,慈嚴寺可想而知不是什麽大寺,全寺僧衆不過一百多人。

“這沒問題,不過你慈嚴寺修的是大乘佛法,這有些麻煩。”謝小玉提醒道。

慧明和尚無奈地點頭,他當然明白大乘佛法已經到了懸崖邊,一步踏空就是萬丈深淵。

“改宗吧!現在還來得及。我這裏有一群密宗和尚,他們修練的龍王變是我無意間得到的一門上古佛門功訣,雖然也借用信念願力修練,卻是由族人供養,并無願力崩塌之虞。你先加入此宗将來再脫離,怎麽樣?”謝小玉早已幫慧明和尚想好退路。

“就依你。”慧明和尚并不在意,像他這種身處底層的僧人,能夠度過此劫已經心滿意足,哪裏還會有其他想法?

至于宗派傳承慧明和尚更不在意,慈嚴寺并不是名門大寺,也不是大宗門的分院,和萬佛山上那些廟宇一樣,都是某個和尚四處化緣建起一座小廟,然後逐年添磚加瓦,日久年深,總算有了點規模。

說完大事,謝小玉與慧明和尚閑聊片刻,不知不覺天色漸暗。

“你遠道而來,想必累了,先休息一下吧。”謝小玉說道。

“也好。”

慧明和尚确實困乏,不過他不是趕路勞累,而是心中的大石頭落地,整個人放松下來。

将慧明和尚安排妥當,謝小玉突然想起那兩個叛入魔門的和尚。

當初謝小玉從三連城遺址的無盡空間中出來,也把那兩個和尚帶出來,除此之外還有一群魔道中人;謝小玉回到蠻荒後,這批人就交給羅老看管,然後他就忘得一幹二淨。

房門關上,在床榻上盤腿坐好,謝小玉放出分身。

現在謝小玉仍舊不敢以本體外出,但分身就沒什麽可擔心了。

幾個時辰後,謝小玉的分身來到碧連天外海的那片竹樓中。

莫倫老人、天蛇老人、敦昆、瑪夷姆都已經去了翠羽宮,現在這裏只有羅老,他是苗人的頭,自然離不開。

赤月、白衣兩寨的人也都走了,如果再加上歸屬于中軍的莫倫老人和敦昆的手下,最初逃往蠻荒深處的那五千多名苗人都已經離開,剩下的都是後來加入的苗人。

沒有驚動到任何人,謝小玉直接找到依娜,問清楚關押那幾個魔道中人的地方。

關人的地方并不遠,就在大巫們住的竹樓不遠處,那裏有一座獨立的竹樓,四四方方,下半截浸在水中,沒有窗戶,只有一扇很小的門。

謝小玉開門進去,見裏面黑漆漆的,随手一彈,放出一道飛劍,白色的劍光頓時将這裏照得通亮。

底下是一片水光,這是一座水牢,那些魔道中人都被綁在竹竿上,竹竿豎在海水中,現在是漲潮,海水已經淹到他們的下巴,再過一會兒肯定會淹沒頭頂。

如果換成以前,這些魔道中人肯定不會在乎;但是現在他們的法力全都被封,還穿了琵琶骨,不比普通人強多少,能夠憋那麽長時間的氣倒是不容易。

“是你?”突然,水牢的角落裏傳來一道謝小玉熟悉的聲音。

謝小玉轉頭看去,只見角落有一個蓬頭垢面的人被綁着,頭發和胡須卷成一團,因為留得太長,臉都蒙住了。

“亞魯,是你?”謝小玉彈了一下手指,一道劍光疾射而出,瞬間在那個人的腦袋上轉了幾圈,頓時蓬亂的頭發和胡須紛紛落下,露出被海水浸泡得發白的皮膚。

“沒想到你還會來看我們。”亞魯苦笑道。

“我們也算是熟人,當初你幫過我不少忙,雖然你未必安好心,不過這分人情我還記得。”謝小玉看了亞魯凄慘的模樣一眼,嘆了一口氣,說道:“我會讓人把你和拉吉夫放下來,可今後你們仍舊要被關着,不過那些苗人不會再虐待你們了。”

“我們不在乎,反正當初叛入魔門是為了活命,在這裏當囚犯,至少一條小命還能保全。”亞魯搖了搖頭,臉上居然還帶着一絲微笑。

亞魯的話音落下,旁邊傳來一道謝小玉熟悉的聲音:“我們現在知道了,你就是劍宗傳人,跟着你可以活命,我們向你投誠怎麽樣?”

謝小玉哈哈大笑起來,這是他聽過最可笑的笑話。

“拉吉夫,怪不得你只能當打手,亞魯的腦子比你好多了,他就不會說這樣的傻話。你們從小就在佛寺長大,可大劫臨頭,你們立刻背叛佛門投靠魔門,要我怎麽相信你們,又怎麽敢相信你們?”

拉吉夫頓時不服氣,反問道:“你自己不也修練魔功?而且修練得比我們都要精深!”

“我修練魔功不假,可我并沒有加入魔門,沒有和魔界暗通款曲。同樣是為了活命,我選擇建造天劍舟、選擇逃往海外,而不是向異族投降。”謝小玉的聲音越發嚴厲:“我問你,等魔界打開,諸天魔頭降臨這個世界的時候,要你們殺人明志,你們願不願意做?會不會做?”

亞魯兩人被問得啞口無言。

修練魔功和叛入魔門的區別就在這裏,修練魔功并不意味着立場改變,有可能是為了以魔制魔;叛入魔門就不同了,那是甘當異族的爪牙。

“我若是告訴你一個秘密,你可願意放過我?”亞魯突然問道。

亞魯的話音落下,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嘈雜聲,有人喝罵,有人惶恐。

“可以。”謝小玉毫不猶豫地說道,他和亞魯相識一場,不打算趕盡殺絕。

“你真會放過我?”亞魯不是言而有信之人,自然不容易相信別人。

“我會把你扔在一座荒島上。”謝小玉很清楚,這樣說亞魯反而相信。

“好,我告訴你。”亞魯一咬牙,不管旁邊的人如何咒罵和阻止,大聲說道:“兩個月前,我們都感應到魔主的召喚。魔主要我們忍受痛苦跟着你一起出海,他可以随時知道我們的位置。”

謝小玉頓時心頭劇震,這絕對是一個重要但也非常糟糕的消息。

能夠确定別人方位的辦法很多,隊伍中只要有人發道信符出去,對面立刻可以知道;身外化身之類的神通也一樣,分身和主體之間有着某種特殊的聯系,同樣可以瞬間知道對方的位置。

不過這些辦法都可以防,将來出海後,信符來去肯定受到限制,而對付身外化身稍微難,好在一旦施展這種神通,同樣沒辦法隐匿,別人或許不知道分身去哪裏,卻知道有人放出分身,其他有可能洩漏方位的神通和法術,謝小玉也都一一制訂了對策。

但是現在突然出現一種來自上界的秘法,謝小玉完全沒有預料到,更沒有可行的對策。

當然,亞魯的話不能完全相信,他會不會是撒謊?會不會那位魔主根本就是騙他們?這兩種可能性都有。

魔門原本就無所不用其極,戰場上更是兵不厭詐,完全有可能故意放出一個假消息,讓他們疑神疑鬼、互相猜忌。

叛徒并非只有這些人,在各門各派中難說沒有叛徒,這個消息絕對會讓大家慌了手腳,到了最後,很可能不敢聚集在一起前進,而是各奔東西給異族各個擊破的機會。

不過,謝小玉更願意相信真有這樣一種秘法。

佛門有無上感應之法,不管在何處念誦佛名,佛都能聽到,這可不是佛門自誇之語,佛門大能确實有這樣的能力;而魔門的實力不在佛門之下,甚至佛門的很多神通還是來自魔門,有這樣的秘法并不令人驚訝。

“你可以兌現剛才的承諾了!”亞魯大喝一聲。

謝小玉回過神來,随手一劃,飛劍朝着亞魯身上一繞,瞬間斬斷捆綁他的鎖鏈。

其他人頓時不停掙紮起來,嘴裏發出咒罵聲。

謝小玉沒興趣和這些人多啰嗦,不管這件事是真是假,留着他們絕對是威脅,之前沒殺他們是因為這些人劣跡未顯,現在卻顧不得了。

劍光一轉,在狹小的水牢裏繞了幾圈,頓時一顆顆頭顱被斬落下來,海水頓時被鮮血染紅。

“你跟着我,到了天寶州再放你。”謝小玉翻手掏出一個蓮座,此物正是這幾個魔道中人之一的東西,當初在無盡虛空中,他就是用此物帶着這些人四處奔逃,躲避佛門的追擊。

想到那時的情景,謝小玉唏噓不已,畢竟當初是救命,現在卻是殺人;曾經為友,現在卻是仇敵。

将亞魯扣在蓮座中,謝小玉出了水牢,化作一道劍光迅速遠去。

一道道信符四處亂飛,這個糟糕的消息眨眼間散播開來,得到這個消息的人全都皺緊眉頭。

“他到底想幹什麽?這不是弄得人心惶惶嗎?”

璇玑派內山門一座大殿中,一大群長老聚在這裏,正中央一張長榻上,玄元子盤腿沉思,這個消息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不管怎麽樣,這件事必須解決。”朱元機很明白輕重緩急,弄得人心惶惶固然不好,但這個威脅不解除,将來大劫降臨,出海也不安全,甚至可能更糟糕,在海上可沒辦法踞險而守。

“謝小玉勞師動衆,不惜造成人心惶惶,為的恐怕也是盡快找到解決辦法。”鍺元修也幫着謝小玉說話。

“他恐怕還有幾分顧慮,怕我們和碧連天一樣,因為一己之私隐藏這個消息,只圖自家擴充實力,不管将來出什麽問題。”陳元奇對謝小玉比其他人更了解。

果然陳元奇這樣一說,玄元子、朱元機和另外兩位長老同時點頭。

“其實我們何必在這裏瞎猜?這件事說難很難,說容易很容易,歸根究底,一切都看能不能找到對策,有了對策,人心自然安定;沒有對策,出海也不保險。”朱元機随即說道。

衆人又是一陣點頭。

“此事既然和上界有關,就非我等可以解決,不知道太虛門是否已經聯絡好仙界?”玄元子喃喃自語。

當初得知佛門已經聯絡上佛界,李素白回來後立刻召集道門各派開始聯絡仙界,但确實晚了一點。

“要不要我再跑一趟太虛門?”陳元奇自告奮勇地問道。

玄元子連連搖頭,道:“你先別管這邊,那邊更要緊。現在清兒管着數萬人馬根本脫不開身,只有你能待在他身邊。”

玄元子所說的“他”,自然是指謝小玉。

飛天劍舟的出現讓玄元子一陣茫然,因為他居然一無所知,謝小玉竟直接跳過璇玑派讓翠羽宮負責此事,更讓他意想不到的是,謝小玉成功創出“僞元神”,還弄了一個強悍無比的分身。

謝小玉離開他們的視線才幾天工夫,就一下子冒出這麽多東西,玄元子哪裏還敢讓陳元奇四處亂跑。

“還是我去吧。”朱元機連忙說道。

“你還是算了,這裏同樣離不開你。”玄元子想都沒想,立刻阻止道。

當初讓朱元機前往婆娑大陸,玄元子已經後悔了,早知道會那麽兇險,他絕對不會讓朱元機過去,這不只是顧念師兄弟的情意,也是因為朱元機對璇玑派來說太過重要。

“那我走一趟。”一個身材肥胖的老道站起來,此人叫趙元則,管的是器堂。

玄元子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雖然趙元則不像陳元奇、羅元棠屬于玄元子這一脈,也不像朱元機、鍺元修那樣肯為門派犧牲,卻是可以信賴之人。

璇玑派內部也有紛争,只是比其他門派好些——掌門一脈獨大,沒有和掌門作對的支脈,頂多就是一些小分歧,而器堂确實完全中立,且從來不争什麽。

“那就有勞趙師弟了。”玄元子朝趙元則拱了拱手。

衆人正要分頭行事,突然殿外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

“是羅師弟的消息。”玄元子頓時一驚。

殿外的禁制瞬間破開,一點火光飛進來。

“出了什麽事?”陳元奇連忙問道。

玄元子皺了皺眉頭,臉色沉了下來,說道:“當初你們發現的那群妖族開始有動作了!一支船隊遭到襲擊,毀了兩艘天劍舟,死了好幾千人,押船的道君中有兩個重傷、五個輕傷。”

“這可麻煩了,如果不去除這些妖族,想大規模出海根本不可能。”朱元機眉頭緊皺。

這個道理誰都懂,問題是想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妖族的蹤跡絕對不容易,更何況找到後還要打一仗。

現在已經準備好出海的門派确實不少,也有實力,可惜碧連天急于求成,事情辦砸了,五行盟根本是一盤散沙,每個門派都替自己打算,撈好處個個争先,想讓他們出力卻門都沒有,加上謝小玉剛放出一個壞消息,這些門派肯定會選擇觀望。

此刻如果對妖族開戰,能夠調動的只有璇玑、九曜、北燕山、摩雲嶺、翠羽宮諸派的人馬,連碧連天都未必會參戰。

“要不要問問謝小玉的意思?或許他有辦法。”陳元奇問道。

陳元奇這話很傷自尊,不過在場諸人倒沒人表示反對。

“要打,肯定要打。”謝小玉的回答沒有一絲猶豫。

此刻謝小玉也在大殿中,不過這裏是翠羽宮的大殿,四周的人有婦人、和尚、苗人……男男女女都有。

“問題是怎麽打?這一次恐怕連碧連天都指望不上,其他各派更會在一旁觀望。”陳元奇立刻問道。

“那可未必。”謝小玉笑着搖了搖頭。

這就是謝小玉和玄元子最大的區別,玄元子是一派掌門,看待問題是出于門派的角度,自然會有這樣的想法;謝小玉則不同,他現在是散修,獨來獨往,所以看待問題是從個人的角度。

“我們可以發榜招募,哪位道君願意幫忙,就可以帶上一百人跟我們一起出海。”謝小玉說出他的打算。

衆人全都一愣,沒想到是這樣的主意。

“好辦法。”翠羽宮宮主第一個反應過來,道:“碧連天不是指望不上嗎?他們可以不來,別人卻會來,到時候總不可能讓出力的人吃虧吧?”

“對極!對極!不是有門派四處造謠嗎?說什麽出海也不安全,并非保命的退路,他們可以不出海,待在中土肯定更安全。”陳元奇也已經明白謝小玉的意思,說話就沒有那麽好聽了。

這招說穿就是一個“賭”字,不拉攏任何人,只提供一個機會讓大家賭,覺得出海安全的人自然會賭上一把。

“大哥,我們明白了,你又像當年一樣逼着大家跳船,誰跟你一起跳,誰就是兄弟。”李福祿猛地一拍大腿,大叫起來。

如果換成在其他地方,像這種有道君參加的會議,真人根本沒資格進來,這裏卻不同,像慧明和尚只是上人,多羅那加宗的紮倉多吉只是上師,但是他們都代表一方勢力,既然他們能進來,身為謝小玉的老兄弟,李福祿等人當然也有資格列席。

李福祿這一吵嚷,衆人頓時醒悟過來,原來這是已經用過的招數。

當初跟着謝小玉從那艘飛天船上跳下來的人,除了幾個不幸在北望城之戰中殒落,其他人都跟着謝小玉不離不棄,看來這個辦法果然管用。

“這個辦法不錯,最妙的是招募的是個人,和門派無關。”智通禪師點頭道。

如果是門派或許有各種顧慮,而且一個門派裏從來不會只有一個聲音,商量到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觀望;可換成個人就不同了,只要覺得出海更安全,為了這條退路,肯定有人會來。

另外還有一個可能——那些始終抱持觀望态度的門派也會推一、兩個道君過來幫忙,反正搶個位置再說。

因為是個人自願,這些道君絕對會聽從命令,相比之下,代表門派過來的道君反而難以調派,讓他們打頭陣,有拿他們當墊背的嫌疑;可讓他們躲在後面,有看不起他們的嫌疑,他們說話還不能不聽。

“不過得另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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