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布局,入局 (1)
一片雲霄急如電,剛才還遠在天邊,眨眼間已經到了面前。
雲霞收起後,一個面如冠玉、胸前垂落三尺長髯的中年文士負手而立,在他身旁站着兩個童子,一男一女,都是十二、三歲左右,粉妝玉琢,煞是可愛。
這三人落下之處,正是翠羽宮前山。
翠羽宮早有人迎上來,這段日子來的客人全都是道君級的人物,自然不能怠慢。
突然從翠羽宮後山傳來一陣隆隆的轟鳴聲,那聲音猶如驚雷滾滾,又猶如群山崩塌。
中年文士停下腳步,擡頭看去。
只見一個形如長劍的東西從翠羽宮後山飛出來,傾斜而上,越飛越高,越飛越快,後面拖着長長的火焰,仿佛一道流星劃過天際般。
“這難道是天劍舟?不對……天劍舟并不是這樣。”
中年文士搖了搖頭,他去過碧連天,雖然沒有靠近,卻看過天劍舟遠去的情景,天劍舟也是飛天船,只不過樣子有些不同,再加上扇輪移到後面,并且用長筒套起來,之所以一日夜能飛近兩萬裏,奧妙恐怕就在那長筒中,不過天劍舟飛起時絕對不會噴出火焰。
“這可不是天劍舟,而是飛天劍舟,雖然只差一個字,兩者卻天差地遠。”引路的女孩得意地解釋道。
“哦?差了多少?”中年文士立刻問道。
“天劍舟是裏面搭起骨架,外面蒙上皮膜;飛天劍舟卻不一樣,通體都由輕金打造,代價大得多,但具體差在哪裏我不太清楚,不過來去天寶州好像只要半個月不到。”說到最後一句話,女孩臉上得意的神情越發深了。
“半個月不到?那豈不是比天劍舟快了許多倍!”男童驚詫地問道。
“如此說來,此船一晝夜能飛八萬餘裏。”中年文士悚然動容,同時也恍然大悟,最近這段日子壞消息接連不斷,但是璇玑、九曜、翠羽宮諸派卻始終不在意,原來他們手裏還有好東西,只是一直未曾拿出來。
“好像不止,聽說是宮主下令,不許飛太快,怕出問題。”引路的女孩繼續說道。
“竟然還能更快!”中年文士很慶幸自己能夠過來,他賭對了。
一進入翠羽宮後山,頓時變得熱鬧起來。
“宗師弟,你居然也來了!”遠遠的就有一個老道朝着這邊打招呼。
中年文士連忙回禮:“道兄近來可好?小弟這廂有禮了。”
“你我是什麽交情,何必這麽客套?”老道笑呵呵地走過來,到了近前,他從袖裏掏出兩顆丹丸遞給那對童子。
“還不謝過師伯?”中年文士示意兩個童子接下這份禮。他很清楚,老道出手絕對不會吝啬。
“一邊玩,但別給我惹禍。”中年文士朝着兩個童子說道。
“你這副模樣幾百年都不會變,還是這樣嚴厲。”老道呵呵一笑,拉着中年文士到了旁邊的樹林中。
“道兄來這裏多久了?”中年文士問道。
“三天了。”老道笑了笑,然後他指了指飛天劍舟飛起的方向,道:“剛才那東西你看到了?”
“果然不同凡響。”中年文士早就猜到老道拉他過來,肯定是為了這件事。
“翠羽宮不簡單啊,将所有人都蒙在鼓裏,明着把出發地的位置拱手讓給碧連天,暗中将真正的好處撈到手,還拉了條板凳在旁邊看碧連天的好戲。”老道嘿嘿一陣輕笑,嘴裏啧啧連聲。
中年文士倒沒有懷疑其中另有蹊跷,他同樣以為這件事是翠羽宮棋高一着,頂多懷疑璇玑派也有參與,兩家合起來坑了碧連天一把。
“聽說明夷道人已經出發前往天門了。”老道壓低聲音說道。
此刻前往天門就是貶罰的意思。
“看來他成了最大的輸家。”中年文士不由得輕嘆一聲,畢竟前幾個月,明夷還意氣風發,轉眼間就落到這樣的地步,果然世事無常。
“最大的輸家?”老道嘿嘿一笑,搖了搖頭,道:“最大的輸家絕對不是他,之前曹家一位天仙、三位道君都去了天門,他們難道真的留在天門?”
中年文士一陣默然。
那四個人确實去了天門,不過只在那裏待了幾天就不知所蹤。
所謂罰去天門根本就是給外人看的,比較大劫将至,任何一位道君都是寶貴的戰力,哪裏會如此浪費?
明夷肯定也一樣,去一趟天門然後悄悄回來,只不過從今往後只能隐于幕後,再也無法站到臺前。
“難不成真正的輸家是明和老道?”中年文士恍然大悟。
“師弟說得沒錯,掌門地位最尊,還在那些真仙之上,就是因為一派榮辱興衰全在掌門身上,所以門派興盛是掌門之功,門派衰敗是掌門之過,碧連天出問題,他這掌門難辭其咎。”老道說這番話,多少有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上有真仙掣肘,下有同門拆臺,明和這個掌門做得也難。”中年文士有點同情明和。
“師弟,你是閑雲野鶴所以不知道其中奧妙。”老道微微一笑,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道:“大門派最忌諱的就是真仙篡權,如果明和沒有其他心思,他完全可以擡出門規讓那幾個太上長老閉嘴。”
“你的意思是說,明夷所為同樣也是他所想?”中年文士頓時明白了。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罷了。”老道輕嗤一聲。
“別人家的事沒必要管,道兄有什麽打算?”中年文士不敢再說下去,連忙換了一個話題。
“我?”老道苦笑一聲:“師弟想必知道我的處境,平時有好事從來輪不到我,這次要和妖族拼命就有人想到我……不過這也是一個機會,我這一脈只有五個徒弟,趁這個機會全都帶走,反正他們在山門中也派不上用場。”
老道看着中年文士,他說這話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就是托孤。
一個人修練到道君境界,需要的資源數不勝數,雖然老道對自家門派頗有怨言,不過他能有今日的地步,離不開門派的栽培,所以于情于理都要和門派共存亡,他的弟子就只能拜托好友照顧。
“我還未曾打定主意……”中年文士有些為難。
“師弟,你還有什麽可猶豫?中土是死地,天門就是妖界的出口,婆娑大陸還有魔界出口,北燕山鬼門是鬼界出口,大劫一至,異族必然蜂擁而入,就算逃往蠻荒或漠北也只是茍延殘喘,出海是唯一的活路。”老道耐心規勸。
“海上也有妖界出口。”中年文士是精細之人,免不了有點猶豫不決。
“但少得多,而且大海茫茫,廣闊無邊,退路多的是。”老道再勸道。
“最近傳聞的魔主神通也讓人難以取舍。”中年文士仍舊有顧慮。
中年文士是散修,沒有門派約束,平時游山玩水、到處閑逛,所以知道不少隐秘之處,這一次跑來翠羽宮只是想出海看看,多條退路,并沒有最後做出決定。
“此事用不着你我多管,璇玑、九曜諸派肯定比你我更急。”老道這次沒辦法反駁,不過他的心裏很平靜,一點都不在意。
正說話間,突然天空中劃過一道劍光,這道劍光顏色朱紅,隐約可見百鳥齊飛,随着劍光盤旋而舞。
“那不是龐真的朱雀劍嗎?他怎麽來了?”老道喃喃自語道。
“真是稀奇,天劍山的人都跑來湊熱鬧,也不怕被人趕出去。”中年文士臉上挂着一絲冷笑。
如果換成在以前,各大門派因為仿造天劍舟的事對劍派聯盟還有一些好感;但是現在碧連天外海面上停着成排的天劍舟,各大門派都已經明白其奧妙,所以原來的人情就沒人在意,反而是天門中劍派聯盟意圖不軌,仍讓很多人耿耿于懷。
“天劍山都來人了,你還覺得退往海外不可靠嗎?”老道趁機問道。
這時,中年文士真的有點動心了。
天空中,一艘飛天劍舟破空而行,外面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裏面卻鴉雀無聲。
和其他飛天劍舟擠滿了人不同,這艘船顯得很空曠,後半部放着一張長桌,三個人坐在那裏,面前鋪着一張地圖,謝小玉正在地圖上寫寫畫畫。
“兩支船隊都沒有遭遇任何攻擊?”謝小玉轉頭問道。
坐在謝小玉左側的是姜涵韻,她被調回來協助謝小玉。
這次對付妖族以璇玑派為主,翠羽宮為輔,璇玑派的人主要負責統領那些招募來的道君,身分相當于軍中的校尉;翠羽宮負責的是傳令和辎重,而想讓這套體系如臂使指,除了翠羽宮宮主親自前來,就只有姜涵韻這位少宮主最合适。
“沒有。”姜涵韻一直和各方面都有聯絡。
謝小玉搔着頭想了半天,最後無可奈何地說道:“那麽再派兩支船隊過去。”
謝小玉也沒有更好的辦法,魚不上鈎并不是他的問題。
這一次制訂計劃的時候,謝小玉在各方面都考慮到了,其中就包括前往天寶州的船隊中有異族的奸細,所以從碧連天出發時全都是真的船隊,等到人們上船後會封鎖一切消息,然後船隊繞道而行,行進在原來航線上的就成了誘餌船隊。
“要不要在我們進去過的那座傳送陣上打主意?或許妖族已經修複那座傳送陣。”另一邊站着的是陳元奇,他名義上負責和謝小玉的聯絡,實際上是當保镖。
“換成我是妖族,肯定會在那裏設下陷阱等着對手上鈎,保證進去多少人死多少人。”謝小玉和陳元奇沒什麽可以客氣,說話一向直截了當。
“當我沒說過。”陳元奇連忙改口。
“就是這麽一小片海域,想找到對方竟這麽難。”姜涵韻心有所感。
之前幾個壞消息一起傳來,姜涵韻确實慌了手腳,但是此刻到了茫茫大海上,她頓時醒悟——想在海上找尋目标絕對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出海确實是一條極好的退路。
四周是雲,厚密的雲,而且因為雲層太厚,陽光甚至照射不進來,偶爾船也會鑽出雲層,這時候能看到的只有翻卷的波濤。
飛天劍舟在海上漫無目的地飛行着,如流星般的火尾早已經消失,現在需要的不是速度,而是無聲無息的飄蕩。
整整半個月,原本期待的攻擊沒有出現,誘餌船隊已經派出六十幾隊,妖族卻仿佛突然消失般。
随着時間的推移,謝小玉越來越焦慮,此刻他跑到船頂上就是為了散心。
這兩天來,謝小玉一直在想是不是因為大規模招募道君的緣故,導致妖族起了疑心?又或是禁止傳遞消息的措施沒起到效果,以至于妖族得到消息?
謝小玉感到心亂如麻,因為當初制訂計劃的時候,他想過可能出現纰漏的地方,特別設了重重手段防止出問題,不過再嚴密的措施也總有出纰漏的時候,或許有人玩忽職守,或許負責監視的人中也有奸細,又或許翠羽宮本身都出問題……
“你的心好像很亂。”不知道什麽時候,青岚也登上船頂。
“你告訴我,我如果失敗了會怎麽樣?”謝小玉不答反問。
“除非這次全軍覆沒,不然你不會受到任何指責。”青岚想都沒想,立刻說道。
“不會受到任何指責?”謝小玉苦笑一聲。
這話聽起來不錯,實際上卻和現在的明和一樣,雖然明和在碧連天也沒受到質疑,甚至随着明夷的黯然退場,手中的權柄越發鞏固,可明和卻不高興,因為他的處境也不妙,碧連天上上下下對他已經沒有以前那樣信任,連他這一脈的人也都有了其他想法。
“告訴我,當初你在天寶州的時候是怎麽做的?”青岚走到謝小玉的身邊,輕聲問道。
“你是指守戊城的時候?”謝小玉思索起來,雖然才過了幾年,可他感覺卻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我聽很多人說起那場戰役,蘇明成說過,麻子偶爾也會提到,不過說的最多的就是李福祿那幾個人。在他們口中,那時的你無所不能。”青岚輕笑道。
青岚的笑聲讓謝小玉的心情輕松許多,他确實有些印象,那時候他好像遠沒有現在這麽緊張,更沒有這樣的焦慮。
“或許是因為那時候我只想搏一把,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的念頭。”
謝小玉已經明白青岚的意思,當年他一無所有,也就沒有那麽多顧慮;現在他實力變強了,也有了聲名,又建立自己的勢力,更關鍵的是他已經将自己放在李太虛的位置上,有太多想法,早已不再是原來的自己,也就失去那顆無畏之心。謝小玉用力拍了拍臉頰,那微微的痛楚讓他清醒了一些。
“要我幫你來一下嗎?”青岚舉起巴掌。
謝小玉将臉伸過去,卻說道:“我會報複的。”
“那算了。”青岚連忙收回手。
“嗯哼——”旁邊傳來一道冷哼,绮羅居然也跑上來。
“一轉眼的工夫就看不到你們兩個的身影,沒想到跑來這裏打情罵俏。”绮羅酸溜溜地說道。
“那就三個人一起打情罵悄,這樣總可以了吧?”謝小玉走到绮羅的身後輕輕搭住她的腰,半開玩笑地說道。
“看來你的心情好多了。”绮羅的醋味越發濃了起來。她很不爽,但不是因為謝小玉和青岚在一起,而是因為青岚居然解開謝小玉的心結。
“我只是想起以前的自己,大不了從頭再來。”
謝小玉這次徹底想通了,他并不是李太虛,即使是李太虛本人,在神道大劫結束前也不是天下第一人,此刻他應該想的是如何度過這場大劫,而不是大劫結束後的風光。
“回船裏去嗎?這裏太潮濕了,風又很大。”謝小玉朝着绮羅兩女說道。
謝小玉這是好意,但绮羅不領情,一聲冷哼,語氣冰冷地說道:“我不上來,你們一邊聊天一邊看風景,我一上來就要躲回去了?”
“你這個女人……”謝小玉已經說不出話來。
突然謝小玉一把抱起绮羅,将她扛在肩上,瞬間挪移回到船艙內。
玉溝粉股,臀波乳浪,莺聲燕語,低吟輕婉,說不盡的春意,道不盡的旖旎。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動靜才小一些,不再像剛才那樣瘋狂,變得輕緩而滿是柔情。
“我好還是青岚好?”绮羅一邊喘息,一邊呓語般的問道。
“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謝小玉不想回答。
“我就是想知道。”绮羅又開始不講理起來。
“好吧!青岚太瘦,而且青澀了一些。”謝小玉肆意揉捏着那滑嫩的嬌軀。
謝小玉是故意往歪處說,不算正面回答,不過對绮羅來說這已經夠了。
霓裳門教弟子的時候從來不講抓住男人的心,她們覺得不實際,霓裳門的弟子只需要做到得寵。
绮羅除了要得寵,另一個在意的就是大婦的地位,這一點正是她能接受青岚的原因,她知道青岚對她沒有威脅,因為青岚要的不是名分,換成慕容雪就不可能。
“你這個壞家夥,我原本打算到洞房花燭夜時才給你的。”此時,绮羅唯一不爽的就是這件事。
“恐怕有點困難,我本來打算出海前和你訂下婚事,沒想到臨時出意外,到了天寶州恐怕也不會安寧。”謝小玉很無奈,不過他的無奈是真是假,恐怕連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如果真要舉辦婚禮,當初在苗疆就可以辦,甚至在翠羽宮的那段日子也行,反正修道之人合籍雙修不同于凡俗婚禮,沒有那麽多講究,可謝小玉沒這麽做,是因為隐約間他有點抗拒。
青岚不要名分,連小妾的名分都不要,如果他和绮羅熱熱鬧鬧辦了婚事,謝小玉總覺得對青岚有所虧欠,還不如像現在這樣胡裏糊塗确認關系,反正他和绮羅是一對早已經成為公認之事。
“那你幹嘛碰我?”绮羅伸手在謝小玉的胳肢窩擰了一把。
謝小玉裝出一副吃痛的樣子,咬牙道:“你不是急了嗎?”
“誰急了?”绮羅越發怒了,不停擰了起來。
绮羅這是惱羞成怒,說實話她确實急了。
平時绮羅看似大剌剌的,可身為女人,在同樣的事上都很敏感,她已經感覺得出來謝小玉不願意舉辦婚禮,這樣一來,她的身分始終無法确定,這讓她有些發慌,剛才她跑上去興師問罪除了醋意勃發之外,也有一點借題發揮的意思,沒想到結果變成這樣。
可這倒也是個解決的辦法,她的身分總算确定下來,盡管不怎麽理想,但有總比沒有好。
绮羅一頓亂擰讓謝小玉有點發火,雖然他不會打女人,不過要對付女人并不一定要用粗暴的辦法,他看了那麽多雜書,其中不免有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謝小玉将手繞到绮羅的身後輕輕托住那團軟綿,手指一下子扣住幾個要緊的xue位,稍一用力,绮羅頓時渾身酥麻,再也使不上勁。
呻吟聲越來越大,動靜變得比剛才大了許多。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绮羅知道不妙,連聲讨饒起來。
然而謝小玉有意要提振夫綱,絕不肯輕易饒過绮羅。
颠鸾倒鳳,一弄就是大半個時辰,直弄得绮羅雙眼上翻、雲鬓散亂、身體癱軟如泥,這才漸漸停下來。
“我以為自己要沒命了。”绮羅有氣無力地說道。
“以後還敢胡鬧嗎?”謝小玉問道。
“不敢了。”绮羅的身體不禁顫抖一下,蒼白的臉龐突然流露出一絲羞紅。
绮羅之所以害羞,是因為她感到害怕的同時,心底居然還有那麽一絲期待;而那一下顫抖既是身體本能的恐懼,又是興奮的反應。
“抱我起來好嗎?”绮羅嬌聲問道,此刻她連手指都沒力氣動一下,渾身軟得像是沒骨頭一樣。
“你要幹什麽?”謝小玉問道。
“我告訴你一套口訣,你依法催動,對你我都有莫大好處。”绮羅略帶害羞地說道。
“就是那部《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謝小玉頓時來了興趣,他倒是不在乎雙修秘法,他在意的是能夠同時擁有兩種主修功法,随即将绮羅抱起來在床頭坐好。
绮羅就像一團泥似的軟軟趴在謝小玉身上,任由他擺布。
等兩人面對面擺好姿勢,绮羅這才香唇輕吐,将一篇千餘字的口訣念出來。
“為什麽不通篇都告訴我?”謝小玉一聽就知道不全。
“不行,這部功法對男人沒用,也不能讓男人知道。”绮羅輕咬着嘴唇,有氣無力地說道:“那本書雖然是陳元奇帶給我,但他如果在半路上翻看,也只能看到我現在念的口訣,只有女人可以看到通篇文字。”
謝小玉微微一愣,他倒是聽說過有些功法帶有禁制,不是選定之人根本看不到,這類法門要不屬于先天大法,暗含大道真意,冥冥中有某種力量維護;要不就是魔門法訣,有魔頭潛伏。
謝小玉正在想這件事,卻聽到绮羅輕聲問道:“你還打算繼續完善《吞日噬月羅睺大法》嗎?”
绮羅很清楚謝小玉當初放棄大夢真訣,選擇《吞日噬月羅睺大法》的目的,除了修練起來容易之外,不只身體的反應會變快,速度和靈活性也會提升,這幾個好處沒什麽特別,而且這種提升和謝小玉的那具分身相比根本不算什麽,練到極致恐怕也就兩、三成的程度。
绮羅如此詢問自然有她的私心,她很希望謝小玉能夠改回《大夢真訣》,她對這門能夠夢中演法的無上大法充滿向往。
然而謝小玉想都沒想,立刻說道:“當然。”
“為什麽?”绮羅想不透。
“我一直覺得太古玄門的修練之法才是正确的,吞日精、吸月華、煉化陰陽,這是最快也最穩妥的修練法門。”謝小玉解釋道。
“這不就是道重于法的想法嗎?”绮羅有些意外,在她看來,神道大劫已經證明這條路是錯的。
當今天下最普及的幾種功法中,就有一部《混元經》,那是和《力士經》同一層次,走的就是吞吐日月精華、煉化陰陽的路子。
這類功法在神道大劫之前曾經盛行一時,大劫後卻很少有人修練,時間一長,這類功法漸漸散失,變得殘缺不全,也沒人願意補全,其中一個原因就是這類功法的威力實在太差。
不只人族如此,妖族中也一樣,那些吞吐日月精華的妖族幾乎都屬于最底層。
“不是道重于法,你不明白。”謝小玉輕嘆一聲,他不敢多說,因為這涉及到大道和天道的區別。
現今的功法大多屬于五行之道,即使像璇玑派這種利用星辰之力修練的門派,築基的方式也是借用五行。
五行是這方天地衍化出來的道,屬于天道的範疇;陰陽就不同了,那是大道的領域,天道頂多另外做了一番诠釋。
謝小玉有些慶幸,當初他不是以五行築基而是以蜃氣築基,重修《吞日噬月羅睺大法》之後,更是用陰陽重新築基,受天道的限制就小得多。
這種事只能自己明白,不能對任何人提起,就算用意念傳訊也不行,畢竟天道無所不在,天意無所不能,只要謝小玉對任何人提起此事,立刻會被天意察覺,他可不想招來天道的仇視,連劍宗之祖都扛不住,更別說他了。
真相不能說,卻要說服绮羅,謝小玉頓時煩惱起來,苦苦思索半天,他總算想出一個理由。
“好吧,我告訴你!我覺得‘快’有兩種不同的形式,那具分身就代表其中一種,這種‘快’不僅意味着速度,還意味着力量,越快,力量就越大,破壞力就大。”
“另外一種‘快’則類似光、雷電、神念,是無形無質的東西。鬼魂和元神也算,它們可以在虛實間變幻,能穿梭虛空、往來各界,連最普通的鬼魂都可以做到瞬息千裏。可鬼魂的速度還不是最快的,羅元棠的身外化身更快,一個時辰就可以從天寶州到中土。”
“最快的是域外天魔,這些不為人知的存在早已經超脫時空的束縛,想來就來,想去就去,無論遠近,瞬息即至,這是一種純粹的快,和力量無關,也不會增加破壞力。”
“而這兩種快就如同陰陽兩面,我會虛空無定曼荼羅,能夠化入虛無,只是時間太短;六如所指的夢、幻、泡、影、露、電都是虛幻短暫之物;羅睺的本體是一團吞噬一切的暗影,同樣無形無質。這三種功法都有同樣的特性,所以下一步我修練的方向就是化實為虛,掌握另外一種快。”
謝小玉一開始只是找個借口,但是話一說出口,他的思路反而理順,之前他有過迷惘,不知道下一步應該怎麽走,此刻他再也沒有迷惘,方向很明白。
不過謝小玉自己都覺得這個選擇實在太特別,別人都是本體為實,分身為虛,比如羅元棠就是這樣;他卻偏偏相反,似乎有點頭重腳輕,本末倒置。
一陣波動,青岚出現在房間內。
謝小玉的房間很小,長九尺,寬五尺,高只夠身體站直,裏面除了一張床再也沒有其他家具,所以本來就很擠的房間多了一個人,越發顯得擁擠。
看着謝小玉和绮羅的模樣,青岚臉頰通紅,心更是撲通撲通直跳,她不是沒經歷過這種事,但她第一次的時候可沒有這麽瘋狂,現在她有點後悔進來。
青岚感到尴尬,绮羅也一樣,她這樣子怎麽能見人?更別說是被青岚看到,她敢保證,此刻青岚心裏肯定罵她淫蕩。
“你怎麽跑進來了?”心裏越不願意,绮羅越要裝得不在乎,反正霓裳門的名聲本來就不好。
“陳元奇讓我來叫他,那邊已經吞餌了。”青岚并沒有绮羅那樣的心态,她低着頭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謝小玉連忙将绮羅抱下來放在床上,随手給自己施了一個清身淨體的法術,然後抓起扔在一旁的衣服套在身上,慌忙沖出門。
青岚轉身也要離開,卻聽绮羅慢悠悠地說道:“想學《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嗎?”
青岚頓時停下腳步。
《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能夠讓人同時擁有兩種主修功法,就連謝小玉都為之心動,青岚當然更不用說。
“過來,坐到床邊。”绮羅看到青岚的窘樣,羞怯之心頓時淡了許多,膽子一下子變大,頓時腦子裏産生一個念頭,那就是把青岚也拖下水,幹脆兩個人一起滾泥塘,誰也別想笑話誰。
已經沖出門外的謝小玉當然不可能知道绮羅又動了小心眼,他穿過走廊來到後艙。
推門進去,謝小玉就看到一群人等在那裏,不但陳元奇、姜涵韻在,連王晨、吳榮華也跑來。
看到謝小玉進來,姜涵韻搶先問道:“沒打擾你修練吧?”
之所以讓青岚進去而不是直接敲門,就是因為謝小玉的房門上挂着閉關的牌子。修練的時候不能受到驚擾,很容易走火入魔。
“沒什麽。”謝小玉擺了擺手,不想多說,畢竟這件事有些尴尬,他連忙轉移話題到正事上,道:“誘餌怎麽樣了?”
“襲擊船隊的是那頭鳥妖,速度極快,差點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姜涵韻連忙報告道。
“鳥妖?”謝小玉微微一皺眉,那三頭妖一向同進共退,從來沒有單獨行動過,瞬間他想到一種可能,道:“這恐怕是調虎離山計,用鳥妖吸引那支船隊,等其他人全都調動過去,另外兩頭大妖就襲擊其他船隊。”
因為前後兩支船隊相隔五天出發,互相隔着近十萬裏,這是短距離傳送陣可以達到的範圍,所以每一支船隊都有一艘船用來布設傳送陣,一支船隊遇襲,前後兩支船隊都可以增援,加上那負責機動的二十位道君,就可以同時集中五十位道君。
這套互相增援的策略可以最大限度集中力量,不過兵力集中在一處,也意味着其他地方兵力空虛。
“誘餌暴露了嗎?”謝小玉不怕調虎離山,只怕對方看破真僞縮回去。
“對方來得太快,我們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被那只鳥妖幹掉兩艘船,等到我們的人出來,那家夥已經飛遠了。”姜涵韻連忙說道。
“也就是說沒暴露。”陳元奇總結道。
“沒暴露就行,另外兩支船隊要小心了,傳送陣随時準備好。”謝小玉命令道。
陳元奇朝着姜涵韻努了努嘴。
“我已經讓他們這麽做了。”
身為居中調度者,姜涵韻很多時候也要當副統帥的職責,像剛才謝小玉不在,她就必須立刻做出應對。
“很好。”謝小玉點了點頭,緊接着又問道:“瑪夷姆那邊怎麽樣?”
“她的人都已經放出去了。”姜涵韻同樣沒忘記這件事。
對付那三頭大妖并不是關鍵,阻止對方攻擊船隊也不是目的,這一次興師動衆真正的目的是找出傳送陣。
想在茫茫大海上尋找一件東西可不是容易的事,能想到的辦法只有兩個——一個是順藤摸瓜,給那些來犯之敵弄上印記,然後跟着印記一路找下去;另外一個辦法就是四處撒網。
這段日子派出一支支誘餌船隊,為的就是引出妖族,以便順藤摸瓜,而瑪夷姆負責的就是撒網。
“現在就只有等待了。”說着,謝小玉拉過一張椅子坐下來。
謝小玉經歷過戰争,當然知道打仗并不是兩軍擺開陣勢來回厮殺,實際上大部分時間都在等待。
當初守戊城,就算戰鬥最激烈的時候也只是早中晚各進攻一次,一次投入千餘人,戰鬥的時間不會超過半個時辰。
可就算是這樣的進攻,也只有在開始和結束的時候發生過,中間很長的一段時間謝小玉大多數時間都在等待。
那段日子,大家該幹什麽就幹什麽,除了按時巡邏站崗,其他時間或是修練或是講法,日子過得很充實。
當然現在情況有些不同,那頭鳥妖速度太快,謝小玉不敢做其他事,只能在這裏等待。
飛天劍舟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凝重,幾個要緊人物全都守在長桌前,角落裏還盤坐着一個老苗,那是天蛇老人,負責聯絡各方的就是他。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陳元奇閉目養神,他的境界高、涵養深。
謝小玉耐心靜坐,此刻他已經沒有心結,不再糾結于成敗,所有一切對他來說都成了過眼煙雲,成固然好,敗也沒關系,反而讓他不至于為盛名所累。
王晨和吳榮華也差不多,他們都經歷過北望城之戰,知道戰争是怎麽回事。
只有姜涵韻有些心浮氣躁,雖然也靜靜坐在那裏,手指卻不由自主扣着桌角,畢竟她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天蛇老人睜開眼睛。
剎那間,陳元奇、謝小玉、姜涵韻、王晨、吳榮華……船艙裏的每一個人都看到一段影像。
那段影像淩亂而模糊,隐約可以看到一道白光劃過,眨眼間幾艘天劍舟淩空解體,其中一艘天劍舟更在半空中轟然炸開,化作一團翻滾的火球朝着海面徐徐墜落。
一起墜落的還有人,很多人像天女散花般掉落至海中,有些人身上還着火,他們一邊掉落,一邊發出聲嘶力竭的哀號,那景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