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聯絡簡家 (1)
空氣微微震動着,一把看不見的飛劍在雲層中穿梭。
這算不上完美的隐形,如果仔細看,仍舊能看到一絲透明的痕跡,那把飛劍就像玻璃所制,光線投射在上面會被扭曲折轉。
這具分身不會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雖然六欲天魔分身投影已經被消滅,但始終是謝小玉的心病,而且分身不是本體,對六欲天魔更沒有抵抗力。
謝小玉甚至沒有讓分身修練琉璃寶焰佛光和無相佛光,這兩種佛門秘法早已經和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融為一體,根本分不開。
此刻這具分身所用的隐形之法名為“分光化影劍法”,和分光化影手同出一門,都是最粗淺的,只能分化光影,讓自己變得透明,并不能真正隐匿身形,唯一的好處就是可以用于飛遁。
謝小玉對隐形之法有一套自己的理解。
謝小玉的速度已經很快,在這樣的速度下,飛劍只要不發光,原本就難以發現,能發現的人至少是道君級,面對這樣的對手,能不能隐身已經無所謂,所以與其追求無影無形,還不如多考慮如何消除飛遁時産生的其他動靜。
首先是聲音,飛劍破空會發出聲響,速度越快,聲音越大,到最後如同雷鳴般震耳欲聾。
謝小玉的本命飛劍仍舊有這問題,只是聲音稍微輕一些,就連陳元奇的飛劍也有極輕微的咻咻聲,而這把飛劍卻一點聲音都沒有。
為了打造這把飛劍,謝小玉費盡心思。
飛劍的樣子頗為奇特,長六寸,寬僅一指,通體密布着綠豆般大小的細鱗,看上去就像一條小魚,飛在半空中,劍身居然不停顫動着,如同活魚一樣。
這是一把軟劍,飛劍中幾乎沒有軟劍,只有江湖人為了方便攜帶才會用,這把飛劍絕對屬于另類。
因為是軟劍,所以能順波而動、蕩波而行,那細密的鱗片全都是符篆,其中自然少不了避波分水陣,除此之外還有弱水陣、彌合陣。
避波分水陣能分波劈浪,弱水陣能夠讓外力化于無形,而震動正是一種外力,至于彌合陣,卻是讓劈開的空氣重新合攏、恢複原來的模樣,所以這把飛劍雖然做不到無影無形,但是在無聲無息、無跡無痕方面絕對比其他飛劍好得多。
穿過一片片白雲,突然飛劍猛地一折,朝海面落去。
離海面還有十丈,飛劍像是撞上什麽東西似的,半空中一陣波光抖動,緊接着消失得無影無蹤。
飛劍撞上的是一道結界,看不見的結界,結界不大,長僅百丈,寬才三十餘丈,高不過十丈。
一進入結界,裏面有一片空地,那是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平臺,大僅畝許方圓。平臺底部和海水并不碰觸,所以不會對海流造成任何影響,平臺上搭着一排排帳篷,和謝小玉那座大營一模一樣,每一座帳篷只有一尺多長,看上去像小孩的玩具。
飛劍從半空中落下,立刻縮小許多,下一瞬間白光一閃,飛劍變成人的模樣。
“你總算來了。”旁邊一座營帳的簾門輕輕掀開,一群老人和幾個中年人走出來。
那幾個老人正是簡家的幾位老祖,中年人中有一個正是當初帶謝小玉回簡家的苦竹。
“前幾天那邊大事未定,我怎麽放心過來?”謝小玉連忙解釋道,然後他轉頭看了看四周,感到奇怪地問道:“人這麽少?”
“你早半個月過來的話,就可以看到很多人了。”老族長笑着說道。
“你那套蟲王變很有意思,我們研究一下覺得确實管用,幹脆讓族人全都照着練了。”苦竹補充道。
“那東西有問題!”謝小玉急了,因為連他都不敢這麽做。
“知道,你給我們的信上有提過。”老族長當然不會拿自家人開玩笑,劍宗現在不但是一個宗派,還是一個大族,大家都是親戚,越發要謹慎小心。
不過劍宗從不缺乏闖勁,劍宗之人也從不缺膽量。
“你們找到對策了?”謝小玉只能這麽猜,他可不敢小看這些人。
劍宗更是從來不缺創新,萬年來,簡家一代代人都想着重現當年的輝煌,不過他們追求的不是名聲,而是劍宗曾經擁有過那些強大而又神奇的力量。
以北燕山的六代祖師爺為例,此人想造的輪回殿就是複制劍山的一部分功能,而且雄心勃勃想融入輪回之道,而在簡家,這樣的人數不勝數。
“這要看是哪種對策。”老族長撫着胡須,平靜地說道:“如果只想不讓人魂飛魄散,很簡單,壓制那種本能反應就可以了,破壞總比創造容易得多!”
“這倒是個辦法。”謝小玉沉思起來,一邊想,一邊說道:“還有一個問題,變異的過程中腦子也會受到牽連,記憶會變得混亂……”
不等謝小玉說完,一旁那位幹瘦的四爺哈哈大笑起來:“這有什麽關系?簡家的子孫只要記住自己是劍宗傳人就夠了,以前那些記憶根本沒用,忘了也沒關系。”
謝小玉眨着眼睛,這番豪言壯語讓他愣住了,不過仔細一想,不得不承認四爺說得沒錯。
原本大部分的簡家人都是普通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劍宗後人,甚至沒聽說過劍宗的名頭,他們的記憶就算不是雞毛蒜皮,也不會是什麽了不起的大事,而從他們正式成為劍宗弟子的那一刻起,他們和以前就徹底斬斷關系,不過連自己的父母兄弟是誰都忘掉也未免過分了。
“你們狠。”謝小玉咬牙道,他不佩服都不行。
“你這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找我們幹什麽?”老族長問道。
“只是過來看看。”謝小玉确實有目的,不過只需要順帶一提,他之所以跑過來,主要是為了和劍宗取得聯絡。
帳篷內全都是一排排棺椁,棺椁用水晶鑄成,每口裏都躺着一具骨架,上面已經附着一層血肉。
“這是蟲王變?”謝小玉滿臉怪異,他原本就有心理準備劍宗的人可能會大改一番,不過親眼看到這一幕還是大吃一驚。
蟲王變原本不是這樣,一開始仍舊是人的模樣,然後身體結構一點一點改變,整個過程就如同脫胎換骨,又有點像化蛹為蝶。
“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們融入滴血重生之法,再加上萬劍之體的練法。”滿臉橫肉的屠爺不以為然地說道。
話從屠爺的嘴裏說出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總有一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味道。
“就算你們玩這一手已經很熟了,蟲王變卻是新東西,你們……”謝小玉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這沒什麽了不起,劍宗別的本事或許差一點,給人換軀殼的本事絕對沒人可比。”屠爺越說越得意。
“你別忘了,祖師爺當年收那麽多殘魂,每一道殘魂都需要一具肉身,最後靠的也是滴血重生之法。”
“你知道劍宗為什麽成了簡家嗎?不只是因為秘密傳承的關系,其實我們祖輩得到的身體都是祖師爺用自己的血制造,第一批總共造了六十四個人,也就是祠堂內排在老祖宗底下那六十四塊金色牌位,雖然其他人和他們是同輩,實際上是用他們的血再造的身體。”
“神道大劫結束後,簡家對滴血重生這類法門一直非常重視,就拿這萬劍之體來說,其實就是從滴血重生演變而來。滴血重生仍舊要經歷幼年、童年、少年,想重新成長少說要十幾年的時間,說起來不長,但是真到了危急關頭哪有這麽多時間?所以簡家歷代先祖都在研究怎麽改進這套法門。”
“你這小子的蟲王變其實并不新鮮,簡家的老祖宗裏也有人搞過類似的東西,什麽毒蛇、蜥蜴、老虎、獅子,都有人試過,只不過沒人想過蟲子,這東西實在太低等了,而且和人的差異太大。”
苦竹在一旁将來龍去脈仔仔細細說了一遍。
屠爺很不爽被人搶了話頭,所以立刻搶過話頭,用力拍了一下謝小玉的肩膀,說道:“你這小子能成功完全是運氣,居然想到用龍的血脈中和,不然肯定不可能成功,因為蟲子和人的差別太大。”
謝小玉一邊聽一邊點頭,對屠爺的話他完全相信,莆煥派那個青年就是最好的證明,那青年現在奄奄一息,只能勉強吊住性命。
“這些老祖宗肯定留下了什麽吧?”謝小玉試探着問道。
“就知道你對這個感興趣。”屠爺哈哈大笑起來。
“這方面的東西得問他。”老族長看了屠爺一眼。
謝小玉的臉頰肌肉抽動兩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屠爺可不是外號,他真的是屠夫,以前簡家沒人知道他是修士,只知道他是個殺豬的,村裏要殺豬宰羊都會找他幫忙。
難不成這也是熟悉身體構造?想到這裏,謝小玉不敢再問下去,連忙岔開話題:“簡家有多少人跟着出海?”
“兩千多人,還有不少人情願留在家裏,人各有志,也就不為難他們了。”老族長看得很開,既沒有黯然也沒有哀傷。
“那些不願意離開的人全都已經洗掉記憶,從此之後,他們就是真正的簡家後代。”苦竹嘆道。
“兩千人……”謝小玉暗自盤算,這數量稍微少了一點。
“放心,只要證明這是成功的,我們就會準備一大堆身軀,一方面可以替換,另一方面也是為新人做準備。當年祖師爺救了那麽多人,現在輪到我們了。”屠爺雖然滿臉橫肉、一臉兇相,為人卻很善良,不善良的人也不會研究這方面的東西。
“萬劍之體需要替換?”謝小玉注意到另一件事。
謝小玉的這具分身就是蟲王變加萬劍之體,萬劍之體是提取五金的精華重鑄身軀,一旦練成,鋼筋鐵骨、銅皮鐵膚,刀槍不入、水火不侵,而且渾身都能化為劍刃,真正做到人即是劍,劍即是人,如此難道還有弱點?
看到謝小玉一臉疑惑,苦竹連忙解釋道:“劍修一道寧折不彎,只進不退,很容易死。當年老祖宗想出這套法門,就是為了多一分活命的倚仗。”
“萬劍之體本來就是為了拼命用的。”屠爺這句話道盡其中的奧妙。
“如果加上本能反應煉成分身,那就更完美了。”老族長最傾向的還是謝小玉現在的做法。
盡管萬劍之體少了很多後顧之憂,但仍舊不保險,因為修練萬劍之體的人往往太過依賴身體的強橫,這可不是件好事。
在老族長看來,像謝小玉這樣才是最完美的戰體,有着堅不可摧的身軀,又有本能反應。
老族長提到謝小玉的這具分身,謝小玉感覺時機到了,連忙問道:“我正想問你們,我這具分身走的是陽剛的路子,我打算讓本體走陰柔的路子,往化實為虛方面發展,恰好一虛一實、一陰一陽,和我自創的功法也相配。”
謝小玉這次過來除了要和劍宗取得聯絡,另一個意圖就是想問這件事。
“本體化虛,分身為實……”一個老頭啧了一聲。
其他人也是一臉古怪,這個想法确實新奇,別人都是分身為虛,本體為實,這樣修練起來容易,畢竟本尊法體才是根本。
“說實話,我沒聽過有第二個人這麽做過。”老族長也搖頭苦笑,不過他并不想打擊謝小玉,思索了片刻,又道:“你如果想知道怎麽化實為虛,我倒是可以指點你。六爺、德叔在這方面也有所長,他們可以指點你,至于你這條路是否能走通,就難說了。”
一旁幾個老人也是一副愛莫能助的模樣。
謝小玉心裏苦澀,這可不是他要選的路,而是路選上他。
謝小玉原本就是一個重根基的人,練氣層次就重修三回,哪裏會不明白根基的重要?
化實為虛,虛實變化,看上去非常美妙,代價卻是根基不穩。
這就和鬼修一樣,虛體無法容納太強橫的法力,越往上,這種差距越明顯,而法力是根本,再簡單的法術如果灌注大量的法力進去,威力也會變得極大,如果法力不夠,根本無法施展強大的法術,神通持續的時間也會極短。
“不然你幹脆放棄這具分身算了,或是再修練一具分身出來,兩具分身一虛一實。”胖胖的海叔笑道。
謝小玉聽到後面的半句話,心頭頓時一動,覺得這倒是一個好辦法,不過轉念間,他又不敢多想了。
實的分身容易修練,就算不用奪舍的辦法,練成元神後,找一件法寶融為一體,就是一個分身,大部分人都是這麽做,比如陳元奇和眼前這些人。
可虛的分身就沒有那麽容易修練,通常都是修練玄功,然後練成身外化身。
其他辦法就要看運氣了,比如找到一件可以寄托元神的異寶,這件異寶還必須能化虛為實。
如果蜃珠沒有煉成菩提珠,倒是可以派上用場,可現在想再找一顆同樣的寶貝就沒有那麽容易。
或許,大劫降臨後可能會有機會。
分身在簡家的營中,小玉的本體此刻則在飛天舟上。
飛天劍舟發出隆隆的轟鳴聲,以驚人的速度在雲層上方百丈的地方飛行。
船頭逼開的氣浪朝着四面八方蕩漾,在下方的雲層上映出一片清晰的痕跡,和船只在水中劈開波紋很有幾分相似。
“那條虬龍逃了,螭龍卻沒能逃脫。這家夥急着回歸小千世界,一頭鑽進傳送陣裏,被十六位道君連手所滅,連元神都被煉化。”
姜涵韻傳來的消息替這次行動劃上句號。
不過還有一頭大妖活着總不是好消息,幸好那頭大妖一向低調,并不怎麽嚣張,如果換成螭龍還活着,謝小玉等人就頭痛了。
“這頭大妖會不會潛伏起來伺機破壞?它擅長水遁,在海裏沒人是它的對手,也沒人能夠抓到它。”陳元奇有時候大剌剌,有時候卻很謹慎。
“我賭它八成會躲在天寶州四周窺探我們的情況,将來大劫到來,妖族大舉進入,那時候它作為地頭蛇,能發揮的作用更大。”謝小玉說着自己的猜測。
“這豈不是很糟糕?”姜涵韻臉色微變。
“對大局來說确實很糟糕,但是對我們未必如此。”謝小玉一字一頓地說道,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變得非常冷酷,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
旁邊幾個人全都感受到這分沉重,他們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那條虬龍将來肯定是大麻煩,但是眼前航路暢通,讓所有人對這邊充滿信心。
“幫我注意這幾個人。”謝小玉從旁邊那疊紙裏取過一張,快速寫了起來。
謝小玉寫的大部分是招募來道君的名字,可最末尾幾個名字卻是翠羽宮的人。
“你一直在監視她們?”姜涵韻臉色陰沉,仿佛籠罩着一層烏雲。
謝小玉默然地點了點頭。
這次行動,其中一個目的就是引出異族的奸細,天門之役雖然已經清理一批,卻仍有疏漏,更何況異族事後肯定有所行動,又弄了一批奸細。
“你難道沒有懷疑過,為什麽每一組人馬都安插一個苗人?真的只是為了互相聯絡方便嗎?”陳元奇笑嘻嘻地問道。有些事現在可以說了。
姜涵韻傻了,每一組人馬中确實都有一個苗人,當初謝小玉解釋那是天蛇老人的手下,負責相互間的聯絡,她确實相信了。
“這些人全是敦昆的手下,也相當于敦昆的分身,所有的一切都是由敦昆暗中主持,每一艘船上,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敦昆的眼睛。”謝小玉笑着解釋道。
這是真相,不過只是一半真相。
敦昆充其量只是眼睛,他看到的一切都一五一十傳到謝小玉這裏,連有人打噴嚏這樣的小事都照傳不誤。
而真正的監視者是謝小玉本人,他将敦昆傳過來的一切都扔給天機盤計算。
人或許會出錯,可天機盤卻不會。
“這些人隐藏得不錯,可惜他們有很多事不得不做,既要向外面傳遞消息,又要不引人注意地拖後腿,再怎麽小心都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跡。”謝小玉随手一點,将一些記憶直接送入姜涵韻的腦中。
這些記憶全都和那幾個翠羽宮的人有關,包括這幾個人十幾天來的一舉一動,也包括謝小玉對她們的分析結果,連負責接頭的人都被查出來,是翠羽宮名下的一個佃戶。
“這怎麽可能?楊姨、黎師姐……”姜涵韻有些不知所措。
“你那位師叔肯定是異族的奸細,另外幾個人就難說了,有可能是被奪了魂魄。”謝小玉說道。
這也算是一種安慰,是否被奪魂沒人能确定,除非抓到人後直接搜索記憶。
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一直以來,他們都沒抓到過異族的探子,就算生擒,那些探子也有秘法讓腦中記憶全都消失,最後只能得到一些支離破碎的東西。
“這些人怎麽辦?”姜涵韻茫然地問道,另外幾個人就算了,楊姨代表的可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條支脈,上上下下共牽連十幾個人。
“沒必要動她們,只要你和你師父心裏明白就行了。”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你打算順藤摸瓜?”姜涵韻已經猜到謝小玉的意思。
“恐怕一些東西已經洩漏出去了。”陳元奇的臉色同樣陰沉似水。
謝小玉知道陳元奇指的是什麽。
“金球的秘密肯定保不住,那東西并沒有難度,只是以前沒人想到罷了;飛天劍舟倒是用不着擔心,最關鍵的地方是那個流星火尾,只有我、她、她師父,以及另外兩個人知道其中的奧妙,那兩個人絕對不會是奸細。如果不明白奧妙,就算仿造出來也只是徒具外表,弄得不好還會爆炸。”
謝小玉有這個自信,甚至異族想打造出一個徒具外表的東西也不一定辦得到,因為飛天劍舟實在太複雜,遠遠超出普通機關法器的範疇。
“異族得到金球的秘密已經是一件不得了的事,特別是那些妖族。”陳元奇沒有謝小玉那樣輕松。
“放心,中土和婆娑大陸靈脈盡毀,異族也只能用丙火聚靈陣聚集丙火精氣,或到海上尋找海眼聚集壬水精氣。”說到這裏,謝小玉冷笑一聲。
妖、鬼、魔三族中,妖族內鬥比人族還厲害,幾百萬年過去,妖族仍舊保持着太古時弱肉強食的傳統,上族壓制下族,不但有生殺予奪的權力,還動不動就滅掉整個族群,正因為如此,那些上族絕對不會允許其他上族擁有更強大的力量,但金球加上丙火聚靈陣,會讓火屬性的妖族實力變得很強,這絕對是其他族群不願意看到的事。
至于鬼族,金球對虛體的效果不大。
唯獨麻煩的是魔門,不過魔門就是人族,如果魔門贏了,人族同樣能得以保全。
“不過這件事給了我們一個警醒,接下來我再創出什麽東西,肯定要加強控制。”
謝小玉順勢抛出自己早就有的想法。
謝小玉這個理由冠冕堂皇,沒人反駁,就算知道他有私心,也沒辦法揭穿此事。
好在陳元奇等人并不在乎,因為璇玑派、翠羽宮的地位已經無可動搖,頂多是內部安排上有所改變。
“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們了。”謝小玉站起身。
現在謝小玉需要休息,每一場戰鬥都讓他心力交瘁。
謝小玉回到房間,一看到躺在床上的兩個女人,就知道休息的想法注定落空。
謝小玉不明白什麽時候绮羅和青岚的關系變得如此親密,居然躺在他的床上做那假鳳虛凰的勾當,不過這倒是個讓內宅安穩的好辦法。
“怎麽?事情了結了?”绮羅星眸蒙眬地轉過頭來,眼睛像是抹了糖饴似的。
“三頭大妖幹掉兩頭,只有那條虬龍見勢不妙,逃了。”謝小玉随手搭上門闩,然後開始解扣子。
绮羅輕笑一聲将青岚轉過來,摟住她的腰,讓她不能動彈,然後朝着謝小玉抛了一個媚眼。
不需要多言,當中的意思三個人都懂。
謝小玉猜得到绮羅的想法,這是報複,也是惡作劇,更是為了尋求心理平衡。
青岚也明白,她知道绮羅這個小心眼想拉她一起下水。
然而沒人反對。
對謝小玉來說,他正巴不得這樣。
至于青岚,她将身子給謝小玉的時候,心裏已經有了準備。
随着一聲呢喃,房間內頓時春色無邊,那景致之美,比起之前只有兩個人的時候更美妙幾分,當然動靜更大了許多。
狂風起,雨聲急,這番狂風驟雨持續好幾個時辰才漸漸平息下來,不過并沒有雲停雨畢,只是聲勢小了一些罷了。
一股精純而又厚重的真元在青岚的體內流轉着,這和她本身修練的真元截然不同。
謝小玉緊摟着青岚,一邊控制着這股真元,一邊用天機盤進行推衍。
此刻謝小玉已經搞清楚這套功夫真元流轉的路徑,只是缺少心法的部分,照說問題應該不大,可惜解析半天卻是一團亂麻。
剛才謝小玉甚至偷偷用了一下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可讓他郁悶的是,以前無往不利的融合萬法的特性居然也失去作用,好像真如同绮羅所說,這套功法只能女人修練,冥冥中自有一種力量阻止他明白其中的奧妙。
謝小玉很不甘心,但沒用,除非有朝一日他的力量強大到足以破開這道禁制。
“怎麽?心裏不舒服?”绮羅斜躺在床上輕笑着問道,她不擔心會打擾青岚,這部功法非常特別,修練的時候不怕別人打擾。
雙修,顧名思義是兩個人修練,有些确實需要抱元守一,不過那大多是道門正統雙修之法,并不需要男女交合;《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可不是,這是真正的雙修之法,免不了玄牝相合,這種狀态下能夠做到平心靜氣那才叫見鬼了。
“沒什麽不甘心的,你們是我的左膀右臂,你們實力強了,對我也是不小的幫助。”謝小玉顯得很大方。
“這話聽着就不像出自真心。”绮羅撇了撇嘴,道:“反正你的本體要走化實為虛的路子,法力再深厚也沒用,不如便宜了我們。”
绮羅言者無心,聽者卻有意,謝小玉原本就為将來的路而煩惱,绮羅的話讓他靈機一動。
這并不是沒有可能,道門有修練外丹之法,佛門也可以凝練出法珠,都是将法力儲存在體外的法門。
謝小玉以前之所以沒有想到,是因為這兩種法門都有缺陷,最大的缺陷就是效率很低,十成的法力儲存起來後只剩下四成。
如果換成在以前,絕對沒人願意幹這種賠本的買賣;可如今這個問題已經不是問題,有金球輔助,加上《吞日噬月羅睺大法》的一些特性,法力的積累根本不是問題。
而将法力儲存在體外的法門還有一些缺陷,畢竟是體外的東西,先要轉入體內才能使用,而法力的輸送只能用涓涓細流形容,所以這類東西一般只能在煉丹造器時補充法力,打鬥的時候根本派不上用場,除非自爆外丹,不過那會傷及元氣,甚至導致修為下跌。
不過這對謝小玉同樣不是問題,他從不和人比拼法力,一般都是速戰速決。
“太好了,你幫了我一個大忙。”謝小玉探過頭在绮羅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幫了你一個大忙?”绮羅被弄糊塗了,心想:難道自己把青岚拉下水,讓這個臭男人感到很爽?
“你提醒了我,可以将法力儲存在體外。”謝小玉看到绮羅臉上露出的醋意,立刻知道她又想歪了,不得不解釋道。
绮羅想了想,很快就猜到謝小玉的想法,道:“你打算修練外丹?這東西用處好像不大,不說那極低的效率,釋放法力的方式也是細水長流,打鬥的時候沒用。”
“一切都不成問題,效率低,有金球輔助,至于細水長流……”謝小玉沉吟半晌,原本他想回答這也不是問題,因為他的戰鬥風格意味着戰鬥不會持續很長,但是轉念間他又有一個新的想法,便說道:“大不了我多煉幾顆外丹,一顆外丹是細水長流,聚少成多,也能變成洶湧江河。”
“這倒是個好辦法。”绮羅眼睛一亮,不過随即醒悟過來,這個辦法只對謝小玉有用,換成她根本毫無意義。
绮羅不打算走謝小玉那條路,就不存在法力極限的問題,再說,她修練的飛針絕技對法力的需求之低,是任何一種道法所不能比,所以渾厚的法力對她來說用處原本就不大,更不用說專門修練一顆外丹;反而是青岚可以占點便宜,她修練的畫篆一脈,集畫道、符道、陣道為一體,而陣法需要的法力不多,卻恰恰是細水長流的那種。
不過绮羅倒不感到嫉妒,因為她知道青岚也不會走謝小玉的路,煉一顆外丹固然不錯,可沒有外丹的情況也差不多,所以只能說占點便宜。
“我讓你想到這麽好的辦法,你打算怎麽謝我?”绮羅嫣然一笑。
謝小玉看了下面一眼,雖然什麽話都沒說,可意思卻已經不言而喻。
绮羅臉頰一紅,然後怒氣沖沖在謝小玉身上亂擰起來。
“別誤會、別誤會。”謝小玉連忙擋下绮羅的手,道:“我只是想到一個辦法可以讓外丹同時被你我所用。”
謝小玉情急生智,編出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
绮羅頓時眼睛一亮,和謝小玉、青岚不同,她修練并沒有特別的目的,霓裳門的弟子大多胸無大志,原來的願望是和其他師姐妹一樣嫁人生子、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并不奢望永恒不滅,甚至連道君境界都沒想過。
而和所有胸無大志的人一樣,绮羅也喜歡不勞而獲。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現在的情況變了,绮羅有了目标就變得勤奮起來,但是能偷懶的話,她當然想偷一下懶。
從軟玉溫香中出來,謝小玉仍舊有一絲意猶未盡的感覺,他猛地甩了甩頭,強行将這樣的想法趕出去。
溫柔鄉是英雄冢,這話确實有道理。
下一瞬間,謝小玉的身影從房間消失,進入芥子道場。
那座丹爐并沒有被點着,洪倫海已經很久沒有煉丹,他正盤坐在蒲團上練氣打坐。
洪倫海也不是勤奮的人,在這一點上他和绮羅很像。
事實上,大部分煉丹師在修練方面都有些懶散,因為他們可以靠煉丹提升修為。
不過這一次有點不同,洪倫海看着謝小玉的那具分身眼紅,所以這段日子拼命修練,為的就是也弄一具分身。
看到洪倫海在修練,謝小玉一陣愕然,不過随即就猜到洪倫海的心思,緊接着他又想到自己的父母。
洪倫海身為修士,又在煉丹爐內躲了幾十年,都無法忍受這裏的生活,更別說自己的父母。想到這裏,謝小玉不由得感到愧疚,他其實早就可以讓自己家人出去,不管是托付給那幾位大巫還是交給翠羽宮,都可以保證自己家人的安全。
見洪倫海收功還早,謝小玉幹脆打開通往下層的禁制徑自飄落。
下面那一層仍舊空蕩蕩的,幾座洞門緊閉着,謝小玉放出神念一掃,自己父母居然在睡覺,他的哥哥姐姐們也大多在睡覺,并非如他想象中在修練。
看到此情此景,謝小玉不由得輕嘆一聲,心裏充滿無奈。
謝小玉花那麽大的力氣幫自己家人脫胎換骨,将他們引上修練之路,可惜肉胎好換,性情難改,普通人就是普通人,不可能像真正的修士那樣耐得住寂寞、熬得住枯燥。
修士如果做不到這兩點,就算有再好的條件也不會有成就。
不過謝小玉并不打算強求,道門講究順其自然,佛門也有佛度有緣的說法,如果連這一點都勘不透,就沒必要修道了。
既然知道家人都在睡覺,并沒有打坐練功,謝小玉結了一道清涼法印打出去。
法印瞬間起了效果,躲在洞裏睡覺的人都清醒過來,打着呵欠、伸着懶腰,從床上爬起來,然後一座座洞門緩緩開啓。
“小玉,你怎麽有空過來?已經大半年沒看到你的人影了。”第一個發話的是謝小玉的父親謝景閑,這話說得有幾分怨氣。
“爹,這半年我都在鬼門裏歷練,不敢将芥子空間帶進去,怕萬一出事将你們也搭上。”謝小玉撒謊的本事一流。
“進鬼門關?”
謝小玉的父母同時吓了一跳,雖然已經成為修士,不過他們和李福祿那群人一樣,心态沒有完全轉變,對修士的世界仍舊一知半解,所以謝小玉提到鬼門,他們首先想到的卻是鬼門關,覺得那豈不是閻羅王待的地方。
其他人也臉色大變。
謝小玉知道自己父母誤會了,不過他并不打算解釋,誤會有時候也是一件好事。
“爹,以前在中土的時候,我擔心有人打你們的主意,所以不敢讓你們出去;現在不怕了,我們已經登船出海,很快就要到天寶州。我打算把你們托付給小妹,她現在在翠羽宮過得不錯,不但是掌門親傳弟子,修為也到了真人境界,絕對可以保護你們。”謝小玉說出自己的打算。
“好啊!好啊!”幾個小孩首先大叫大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