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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重歸落魂谷 (1)

一枚銅錢半懸在半空中,這是一枚用了很久的銅錢,上面鑄造的文字有些看不清楚,邊緣更有一些崩裂的豁口。

銅錢上散發着一層淡淡的寶光,但一般人看不出來,只有修練過瞳術、熟悉易理,而且精通願力之法的人能看到。

這層寶光其實也是一種願力,所有的銅錢都帶有這樣一股力量,用的時間越久的銅錢上,這種願力就越強。

當初謝小玉收集不少這樣的老錢,因為使用老錢算卦比其他東西更準确,後來他認識王晨,不但指點王晨易算之術,也将這些老錢送給王晨。

不過現在王晨用不着這些老錢,他所用的占蔔之器是一件法寶,不過他沒扔掉老錢,謝小玉詢問之下,王晨立刻拿出這些老錢,省了謝小玉不少麻煩。

一道金光打在銅錢上,打上去的是一枚符,一枚劍符。

符紙是很薄的金箔,長半尺、寬兩寸,畫符用的墨汁是丹朱混合獸血,比起在黃紙上用朱砂畫的符箓肯定強些,但是和真正上品的符箓相比就差得遠。

謝小玉并不是做不出上品的符箓,這只是圖便宜。

和以往不同,謝小玉沒有将符折成劍環的形狀,而是完全展開,所以一打上去,這張符立刻将銅錢緊緊包裹起來。

金箔瞬間和銅錢融為一體,仿佛鍍了一層金;而銅錢上已經磨得看不清的字跡被金箔一裹,全都消失了,邊緣上的崩裂豁口也被補好,而且邊緣變得異常鋒銳;銅錢的中間原本是一個方孔,現在變成圓的;金箔上用丹朱所化的符箓也如同印刻在銅錢上一樣,那赤紅色丹朱還滲透進去朝着四面八方延伸,仿佛無數細小的血管般。

“嗡嗡嗡——”

銅錢發出清越的震響,仿佛一把真正的飛劍,但這不是普通的飛劍,凝聚在鋒刃上的驚人劍意讓人不敢逼視,如果一直盯着看,眼睛會被刺得發痛。

這絕對是一把鋒利到極點、威力大得不可思議的飛劍,唯一的缺點就是壽命太短,只能用一次,用完後,劍符連同銅錢都會化為齑粉。

飛劍被收進一只小盒子內,盒子內已經整整齊齊放了幾排這樣的飛劍,少說有五、六百枚。

這就是劍符的好處——便宜,一千枚老錢也才一貫而已。

符也不貴,一兩黃金可以打幾千張金箔,折合下來差不多十幾文錢。

丹朱稍微昂貴,主料是朱砂,還要配以黃金、白銀、珍珠、瑪瑙、人參、茯苓等物,由煉丹師煉制而成,一盒丹朱大概要三百兩銀子,不過用得不多,一盒可以畫幾萬張符,折合下來也就幾十文。

這就是所有的成本,不但比真正的飛劍便宜,也比“指物為寶訣”便宜。

“指物為寶訣”并不是什麽東西都能煉成寶物,只有金、銀、琥珀、珊瑚、砗磲、琉璃、瑪瑙等佛門七寶才行。

看着小半盒金光閃閃的飛劍,謝小玉輕嘆一聲:“看來得多找一些人修練這套法門。”

一開始謝小玉覺得很新奇,但是現在他已經沒有興趣,這工作枯燥乏味,一點意思都沒有。

“不過也不能全教,這套劍符真解配合劍匣威力确實不小,不然誰都不清楚會發生什麽事。”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見識過九空山的貪婪、天劍門的霸道,也領教過碧連天的私心,此刻謝小玉對人性醜陋的一面已經深有了解。

現在謝小玉也越來越明白為什麽大家都将好東西緊緊捏在手中,絕不肯分享給其他人,并不一定是因為自私,這個世界上得了好處,還反咬一口的人實在太多了。

“最花時間的是繪制劍符,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這件事變簡單一點?”

謝小玉思索着,不過緊接着他一陣苦笑,因為這可不是他獨有的想法,自古以來,所有符師都有過類似的想法,最好能像刻圖章一樣弄出一種符印往符紙上一敲,一枚符就成功了。

可惜這只是設想,從來沒人成功過。

收起盒子、推門出去,謝小玉看到門口站着一個人。

“您出來了?”那個人點頭哈腰跑過來。

這人正是盧老板,自從那天之後,盧老板就幹脆關起鋪子,跑來這裏獻殷勤,就像個長工似的。

謝小玉并不怎麽喜歡,但是他的家人卻很高興,特別是他的父親,因為盧老板并非只會溜須拍馬,還會不少本事,人文地理、戲劇評話、養花種草、提籠遛鳥全都精通,更何況身為地頭蛇,他對臨海城特別熟,哪裏有好玩的地方他都知道。

謝小玉被弄得沒辦法,只能聽任為之,好在盧老板和天機門算有點淵源,至少用不着擔心是異族的探子。

“你今天又帶老爺子去什麽地方?”謝小玉板着臉問道。

“老爺子還能去什麽地方?他就是喜歡聽個戲什麽的。”盧老板笑嘻嘻地回道。

盧老板明白謝小玉并不看好他,但他并不在乎,因為他很清楚自己的本事,所以沒想過跟着謝小玉做出一番事業,他只想平平安安跟着謝小玉一家人,等到大劫過後在謝家當個管家之類的,不然做個清客篾片也行。

可惜謝小玉要的不是清客,他仍舊板着臉問道:“你沒忘記正事吧?”

謝小玉和李铎已經完成交易,李铎跟着他一起離開,這也意味着他的陣營中多了一個天機門。

而天機門每年會幫謝小玉三次,不管是找東西還是找人都沒問題,除此之外不會出手,甚至有危險到來也不會預先示警,按照李铎的話說,這是天機門一直以來的規矩。

三次機會太寶貴,謝小玉不敢亂用,所以迫不得已,只能讓盧老板幫忙打探消息,畢竟他認識的人不少,門路也多。

“您的事,我哪裏敢不放在心上?”盧老板嘻笑道:“我已經打聽到了,那些人是晚上被運走,總共來了五十幾艘船,都是一般的飛天船,不是天劍舟,但是那幾天官府的船一艘都沒少;至于您讓我打聽糧食調撥的事,這就怪了,最近倒是有不少人囤積糧食,也有人盜買盜賣,卻沒聽過有大批糧食往外運。”

“或許是秘密進行,一件空間法寶就可以裝走夠幾萬人吃的糧食。”謝小玉對盧老板的話有些質疑。

“這不太可能,現在大家都緊盯着糧食,都怕被別人偷拿。而糧食在天寶州一向都不夠,就算是那些有瘴毒的糧食賣的價錢也不低,特別是這幾年連喂馬的飼料都可以賣出不錯的價錢。”說到這裏,盧老板看向謝小玉。

謝小玉當然明白,這肯定是因為他的緣故。

當初守北望城,謝小玉領取軍糧的時候,将別人不要的黑豆全都拿回來,那就是喂馬的飼料,結果打到最後,其他地方包括內城都開始控制食物供應,三餐變兩餐,有些人甚至開始啃樹皮,只有戊城不愁吃喝,那些黑豆全都孵成豆芽,不但瘴煞之氣少了,居然還有一絲靈氣,吃了能提升修為。

知道這件事的人不在少數,當時整座戊城有三百多名修士,還有最早跟着謝小玉的兩千名老兵,後來又來了好幾千名傷殘士兵,事後這個竅門肯定傳開,喂馬的飼料立刻身價百倍。

“難道是從中土運糧食過來?”謝小玉感覺頭痛。

其實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不過這樣做的代價太大了。

這時,盧老板悄聲說道:“有一個地方可能有糧食,不過……我沒辦法确定。”

“什麽地方?”謝小玉立刻問道。

“您對那裏絕不陌生。”盧老板嘿嘿一笑,指了指北方。

“北望城?”謝小玉猛然一驚,他想起來了,當初他們離開的時候,北望城仍舊有軍隊駐紮,官府也一直争論要不要重建北望城。

“最後北望城沒有重建起來,不過也沒廢棄,那邊還有一口靈眼,這對修士很有吸引力,而有人就要吃飯,所以那邊肯定有糧倉,只是不知道夠不夠幾萬人食用。”盧老板只能憑空猜測,他不是修士,具體情況并不清楚。

“有道理。”謝小玉連連點頭。

這就是所謂的當局者迷,越是熟悉的東西越是不容易想起來。

“叮當!叮當!”十字鎬和岩石敲擊的聲音此起彼伏,沉重的絞盤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運礦的小車在碎石路上輾過,同樣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聲音。

所有的礦場都是這個樣子,但和其他的礦場相比,這座礦場算是好的,因為這是一座新礦場,礦層離地面不深,只要挖開土就可以采到礦石,不用打礦井。

一個礦工将十字鎬扔在旁邊,坐在旁邊的石頭上,拿起水壺喝了一口。

這時,這名礦工看到天空中的雲彩散開一角。

“你們看,奸像有什麽東西從雲裏飛了出來。”那個人大聲叫道。

其他礦工都停下手中的工作,全都朝着這人指的方向擡頭看去。

但是其他礦工什麽都沒看到,天仍舊是那個天,雲仍舊是那樣的雲,只有一片雲散開一角,遠處倒是有幾只鳥在飛,不過肯定和它們無關。

“大概是風吧。”

“你看走眼了。”

“禿子,以後少找女人,幹我們這活,身體是吃飯的本錢。”

周圍的人調笑着。

“沒有和你們開玩笑,我明明看到有東西飛出來。”那個人還想争辯,不過語氣不太有把握,他也不敢肯定是不是眼花。

這名礦工當然不可能知道,就在一裏外,一道近乎于透明的身影正站在山頭朝着這邊眺望。

“這好像是我們的礦。”那道透明的身影發出一絲感嘆。

這片土地曾經叫落魂谷,發出感嘆的人正是謝小玉。

以前的落魂谷是乙級危險區域,瘴煞之氣比其他地方重,妖獸也多,可現在情況不同了,當年落魂谷一戰,餘波波及大半座落魂谷,裏面的妖獸死傷慘重,剩下的妖獸都被吓破膽,全都逃到其他地方,加上靈眼崩塌,整條靈脈毀了大半,瘴煞之氣也随之減輕,反而變得安全許多。

以謝小玉現在的地位,當然不會為了一座礦場斤斤計較,他之所以過來,只是因為飛到半路上突然感覺這裏有些眼熟,緊接着就想起這裏是落魂谷,不知不覺間落了下來。

這不是當初謝小玉等人開的礦,原來那片礦區是大戰的中心,靈眼崩塌的時候,四周全都塌陷下去,變成一座很深的峽谷。

謝小玉轉頭看了那座峽谷一眼,那座峽谷讓人感到毛骨悚然,原有的山林、丘陵全都消失,成了一個類似漏鬥的凹陷,這麽多年過去仍舊寸草不生,而且石頭的顏色居然是鐵鏽紅,峽谷就在凹陷的中央,深不見底。

謝小玉身子一閃,瞬間站在峽谷邊緣。

當初落魂谷一戰結束後,謝小玉就離開這裏,并沒有仔細查探底下的情況,此刻舊地重游,他突然有了幾分興趣。

縱身一躍,謝小玉跳了下去,身體緩緩往下飄落。

眼看着謝小玉就要到達峽谷底部,突然有一股巨力扯着他往下拉。

如果換成另外一個人肯定無法掙脫,十有八九會摔個粉身碎骨,但謝小玉的反應遠超常人,他猛地抓向崖壁,只聽到一陣嘶撕金屬摩擦聲響,崖壁被他抓出五道長長的火花,下落的勢頭頓時減慢許多。

此時謝小玉已經看清楚,這股拉扯的巨力異常詭異,不但強,而且集中,就像有根鐵索拴在他身上一樣,不過感覺又有點熟悉,好像是玄磁之力。

謝小玉來不及多想,瞬間發動身上那些陰陽無極圈,那股巨力先是變得極大,一下子将他拉下去,好在他及時反轉玄磁之力,巨力忽然消失,反而生出一股斥力将他托在半空中。

“果然是玄磁之力。”謝小玉松了一口氣。

随即謝小玉明白過來,當初他建造這座僞劍山,就是用無數鐵塊和鐵礦石堆砌起一座鐵山,然後用幾個月的時間轉化成一塊巨大的磁鐵。

落魂谷一戰,原本謝小玉以為鐵山徹底崩毀,卻沒想到其中的一部分陷入地底。

如此強大的吸力,看來殘留的鐵山不簡單,這讓謝小玉越發來了興趣。

不過此處兇險,謝小玉不得不事先做點準備。

只聽到铮铮铮一連串輕響,謝小玉全身上下各個部位都冒出劍刃。

此刻的謝小玉并非是本體,而是分身,這具分身剛從劍宗那邊回來,立刻又要前往北望城,确實夠忙的。

陰陽無極圈再轉,斥力又變成吸力,不過這一次高度只有兩丈,而且謝小玉将吸力控制在可以承受的範圍。

只聽喀嚓一聲輕響,謝小玉好像踩斷東西,他低頭一看,原來是一具骸骨。

谷底有很多骸骨,全都是摔死的,從衣着來看,大部分是修士,也有幾個人看起來是礦工,這些人肯定也是被那股吸力拉下來。

唯一讓謝小玉有些不太明白的是,這些骨頭太幹淨,根本不像死去幾年的樣子,不由得心想:難不成這裏還有吞噬血肉的毒蟲或者妖獸?

如果換成是本體,謝小玉或許還有幾分擔心,但現在來的是分身,他就不在乎,先不說分身擁有的本能反應,單單這身鋼筋鐵骨就沒有那麽容易啃動。

踢開腳邊的骨骸,謝小玉看了看四周,發現這裏很潮濕,還有種說不出來的陰冷。

謝小玉摸了摸旁邊的崖壁,發現崖壁濕漉漉的,觸手冰涼,感覺不像石頭,更像金鐵。

謝小玉頓時明白,那座鐵山崩塌後,大部分沉入地下和庚金靈脈兼容,變成玄磁鐵脈,而泉水在鐵脈中流過,怪不得如此冰寒徹骨。

突然,謝小玉猛地一閃,這不是他的命令,而是分身的本能反應,讓他感到驚駭的是,胸口居然還是被劃一下,擦出一道火花。

這具分身的本能反應從來沒有失手過,這是第一次沒起作用。

“什麽東西?”謝小玉大吃一驚。

與此同時,謝小玉的瞳孔金光閃亮,四周的一切都變得緩慢。

這時,那東西又飛回來了,速度就像用強弩射出的箭矢。

時間被拉得這麽慢居然還有這樣的速度,這讓謝小玉感到一陣駭然,他總算明白這具分身為什麽無法躲過,反應的速度并不慢,但是躲避的速度慢了。

又是一道劃痕,這一次是脖頸的位置。

如果換成普通人,脖頸上肯定會留下一道長長的血口,然後血流不止,死于非命;但謝小玉不在乎,這具分身鋼筋鐵骨,最外面是一層堅硬強韌的金屬甲殼,想讓他受傷可不容易,再說,那東西速度雖快,卻沒有殺傷力。

不過謝小玉也拿那個東西沒辦法,此物太過細小,速度又太快。

修士之間的争鬥其實和武林中人之間的争鬥沒有兩樣,看的也是力量、速度和技巧。

本能反應是速度和技巧的結合,而謝小玉的飛劍是力量和速度的結合體,兩者相加,用來對付一般的敵人自然是無往不利,但是這個東西力量幾乎為零,也看不出有什麽技巧,然而速度太快,只憑這一點就讓他束手無策。

謝小玉雙手飛彈,瞬間放出十幾把飛劍,這些飛劍繞着他盤旋,速度雖然比那東西稍遜一籌,勝在數量多,那東西每一次殺來總是能提前擋住。

以謝小玉這具分身的強悍,原本并不需要如此在意,就算他站着不動,那東西也別想傷到他分毫,此刻他只不過見獵心喜,用來練劍罷了。

技的終極就是本能反應,這具分身已經會了,不過只有閃避這一種反應方式,但謝小玉希望能做到本能格擋,有東西襲來就一劍過去。

謝小玉知道目标,但不知道怎麽達到目标,唯一的辦法就是多練,從實戰中找到解決辦法。

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卻難。

實戰需要對手,可适合謝小玉的對手不好找,那些道君倒是夠資格,但是他請不動,他請得動的人卻又達不到要求。

眼前這個東西絕對是難得的對手,能在速度方面和謝小玉一較短長卻沒有殺傷力,不容易發生意外。

又是一劍,謝小玉的飛劍越來越靈動,原本生澀的地方漸漸不再生澀。

突然謝小玉的劍法變了,不再是消極防禦,而是劍出連環,五、六把飛劍追着那東西夾擊。

謝小玉已經漸漸掌握到竅門,想對付這種速度極快的對手,要不比對手更快,但這顯然很難;要不能料敵先機,搶先封住對方進招的路線。

那十幾把飛劍盤旋飛舞,越來越靈動、越來越流暢,速度卻越來越慢。

以前謝小玉追求的是快,但是此刻他卻覺得快未必好,有時候慢一點更好,因為速度越快越不容易改變方向,也越缺乏變化。

變化的極致就是劍意,謝小玉自己就練成了,而且能模拟出數百種劍意,自然明白其中的奧妙。

如果是普通的出劍速度謝小玉完全可以運劍自如,在打鬥中削掉對方的眉毛絕對不會傷到眼睛;但是他用陰陽無極圈射出飛劍就沒有那麽容易控制,不過還能用飛劍格擋對方的飛劍;再換成玄磁陰陽太極陣,他連格擋都做不到,只能和對方搶攻。

怪不得劍修練到高深之處會一分為二,其中一脈繼續執著于禦劍之法,另外一脈則轉而修練劍氣。

飛劍是有形之物,速度越快就越難控制,禦劍之法就是在這兩者之間取得平衡。

修練劍氣就沒有這個問題,劍氣是無形之物,速度再快都可以控制自如,唯一的缺陷就是威力差了一點。

謝小玉擡起右手,食指扣住拇指,猛地一彈,空氣瞬間震動起來,可以看到一道透明的軌跡從他指尖飛出,正中那個東西。

這不是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分身沒有練過那魔門大法,而是分光化影波紋刃。

那東西被擊個正着,一下子碎裂開,隐約間還能聽到金屬破裂聲。

只是随手一擊就有這樣的效果,謝小玉徹底呆住,剛才他運使飛劍沒少格擋那個東西,照理說飛劍的力量絕對比劍氣強,卻絲毫沒有用處。

謝小玉伸手抓了一把,将那些碎片抓在手中。

從碎片來看,這是一種蟲子,形狀像是一片柳葉,差不多是兩節手指般長短,通體銀光閃閃,仿佛用銀箔打成,輕若無物,薄如蟬翼,怪不得一擊就碎。

一看到是蟲子,謝小玉立刻明白過來。

這具分身就帶有蟲子的特性,蟲子能按照本能做出反應,所以飛劍撞上去,這東西就算避不開,也可以改變姿态卸掉碰撞的力量。

劍氣無形無質,并不容易卸掉力量,而且劍氣快得多,就像謝小玉這具分身無法閃躲那東西一樣,那東西也無法閃開劍氣的攻擊。

想通這些後,謝小玉正打算扔掉碎片,突然覺得這只蟲子有點眼熟,他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這正是當初他用的玄冥陰煞迷心毒符劍蠱。

曾幾何時,這是謝小玉最大的殺手锏。

謝小玉看了看頭頂,他又想起來了,當初為了建造鐵山,原本是蠱池的地方全都被占住,所以蠱蟲只能散養。

蠱蟲不敢越過山腰,上面的玄磁精氣太過強烈它們受不了,山腰以下卻是蠱的天下。

落魂谷一戰,鐵山崩塌,這些蠱都被埋了,謝小玉沒想到居然還有蠱蟲活下來。

一陣異常的響動傳入謝小玉的耳中,聲音來自峽谷的一端。

這聲音很細微,但非常尖銳,和這只蟲子飛的時候發出的聲音差不多,一般人根本聽不到,幸好謝小玉這具分身也帶有蟲子的特征,能夠感覺到空氣的震動。

和剛才相比,這一次的規模要大得多。

雖然謝小玉不怕,卻不想多生枝節,再說這些是當年他養的劍蠱,多年過去,這些劍蠱重新生出野性,變成靈蟲。

謝小玉一方面是因為對這些養過的劍蠱有感情,另一方面是他現在對各種靈蟲特別感興趣。

當初李光宗父子養的土蜘蛛現在變成五行蜘蛛,別的本領也就罷了,那神出鬼沒的遁法絕對讓人贊嘆不已;羅老搞出來的龍血,螟蛉子同樣是靈蟲,想修練蟲王變它是關鍵;現在又多了一種靈蟲,只憑這樣的速度就讓人無話可說。

不想硬碰,就只有避開,謝小玉往旁邊的崖壁一靠,瞬間整個人就融入崖壁中。

這是金遁,身為劍修,謝小玉最初修練的就是庚金精氣,五行遁術中金遁是他的拿手好戲,這具分身又是萬劍之體,渾身都是五金精華,施展金遁再容易不過。

五行遁法中,金遁的用處最少,偏偏這片峽谷是當初鐵山塌陷形成,土石早已經被金鐵所侵蝕,崖壁成了鐵質,金遁就派得上用場。

謝小玉的背一靠上山脊就立刻陷進去,那鐵質的崖壁仿佛淤泥般,一點阻擋都沒有,等到他完全進去,崖壁又迅速合攏,一點都看不出痕跡。

謝小玉剛藏好,一大群蟲子就飛過來,這些蟲子四處尋找着入侵者的蹤跡,當然,什麽都沒發現。

這些蟲子都沒有開智,根本不會懷疑,在四面八方搜尋一番,結果一無所獲,又一窩蜂地飛回去。

在蟲群後面不遠的地方,一片崖壁微微隆起,那是謝小玉在崖壁中潛行,他跟過來就是為了尋找這些蠱蟲的巢xue。

峽谷從上面看并不長,但是底下綿延十幾裏,而且無數裂縫四通八達如同迷宮般,如果沒有這些蟲子帶路,還真不知道怎麽找。

一會兒上,一會兒下,外面早已經看不到天光,四周的崖壁也越來越潮濕陰冷,很多通道大半都被水淹沒,顯然這裏是地底深處。

不知道過了多久,突然眼前一亮,謝小玉看到前面有一個巨大的洞xue。

讓謝小玉無比震驚的是,這裏充斥着庚金精氣。

看到這座洞xue的第一眼,謝小玉還以為原來那口庚金靈眼沒有被毀,不過等到他仔細再看才發現不對勁,這些庚金精氣并不像靈眼生生不息,數量雖多,卻好像就這麽一些。

稍微一思考,謝小玉大致明白了,肯定是整條靈脈崩塌後,所有的庚金精氣都被吸過來,形成這樣一座精氣池,至于怎麽會被吸過來倒不難明白——這些庚金精氣并不尋常,全都帶有玄磁之力。

天地精氣都會發光,庚金精氣散發出的是白光,如同一團發光的白霧将整座洞xue填得滿滿的,白霧中央隐約可見一個蜂巢般的東西。

突然,謝小玉的心頭升起一絲親近的感覺,與此同時,他感覺有東西發現到他,不過那東西沒有敵意,還帶着一絲喜悅。

“難道是那只蠱母?”謝小玉心中暗喜,這絕對是件好事,省掉他很多麻煩。

謝小玉緩緩地從崖壁中冒出來,擡起右手,結了一個收蠱的法印。

只聽吱吱一陣輕響,一道金光瞬間從蜂巢裏射出來,飛落到謝小玉手中。

飛過來的是一只金光閃閃、肉乎乎的蟲子,看上去像蠶,不過背部卻覆蓋着一層甲殼,而且還長着六對翅膀。

“你的樣子全變了,不過變漂亮了。”謝小玉輕輕撫摸着金色小蟲的背脊。

那只蟲子惬意地舒展着身體,腦袋不停蹭着謝小玉的掌心,很是親熱,這就是他當初煉的兩只蠱母之一。

那兩只蠱母一只是失心蠱、一只是失魂蠱。

在煉蠱時,謝小玉融入魔門七情迷心大法,将怒、懼兩種心魔種入蠱母中,這只就是失心蠱,也是當初他經常用到的劍蠱。

這時,四面八方嗡嗡聲大作,謝小玉這才發現自己已經被包圍。

“吱吱!”蠱母又發出兩聲尖鳴。

那些蟲子的敵意立刻消失,它們雖然是靈蟲,并不是蠱,和謝小玉沒有任何連系,但是蟲子的天性就是服從母蟲。

“跟我走吧,我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謝小玉輕聲說道。

謝小玉現在手段很多,已經用不着劍蠱,不過養一只寵物也挺有趣。

蠱母突然扭捏起來,然後轉頭朝那個巢xue輕叫兩聲,似乎有些戀戀不舍。

“沒關系,我将這個窩一起搬走。”謝小玉有芥子道場,此刻下層完全空着,他家人在外面過得很快活,短期內不會想再住進去。

手裏托着蠱母,謝小玉穿過那層厚密的白霧走到蜂巢前。

這東西閃閃發光,是用金屬做成,樣子不太規則,長大概有五、六丈,寬有兩、三丈,高一丈左右,淩空懸浮着。

突然謝小玉的瞳孔猛地收縮起來,剛才離得遠,又有庚金精氣隔絕,所以他沒有注意,此刻他走到近前,這才發現蜂巢本身也有生命的律動,這東西是個活物。

“情絲蠱。”謝小玉馬上就認出來了。

這不是謝小玉的蠱,他沒敢練全七情迷心大法,只取了怒、懼兩情,不過與之相對應的七種蠱他都煉成,只是另外五種始終沒派上用場。

情絲蠱取的是情絲纏綿的意思,這種蠱是微不可查的小蟲,能吐出極細的絲線,比蛛絲還要纖細幾萬倍,這種絲看上去弱不禁風卻頗為強韌,而且彈性極強,可以拉成幾百倍,加上它們太細了,再鋒利的刀刃對它們來說都如同斧頭般厚實,所以砍上去渾不着力,根本沒辦法斬斷,正符合情絲纏綿、難以斷絕的意思。

當初鐵山崩塌,失心蠱想必是靠速度逃過一劫,而情絲蠱卻是靠細小的身軀,所以活了下來。

謝小玉心中驟然間生出無限感慨,當初他養的蠱蟲中,比它們強得多的蟲比比皆是,最後卻是它們存活下來。

物競天擇,看的未必是個體的強悍。

在感嘆的同時,謝小玉的腦子裏浮現一些想法。

現在謝小玉知道劍符真正的作用,當初他煉制劍蠱絕對走了歪路,不過回頭再看,那只是針對劍符而言,利用蠱蟲增強自身的實力并沒錯,而且當時他想到融合七煞、七星、七毒、七情、七傷、七竅化為七種蠱蟲,同樣也沒錯。

或許現在謝小玉可以重煉七蠱,養于七竅中,當然七情心魔他肯定不敢碰,那和魔門有關。

庚金精氣迅速旋轉着,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随即蜂巢不見了,已經進入芥子道場裏。

突然洞頂傳來喀嚓一聲輕響,出現一條裂縫,一些石子掉落下來,發出吧嗒吧嗒的輕響。

謝小玉知道不妙,洞要塌了。

這裏四通八達,到處都是裂縫,原本就不安全,以前之所以沒有塌,是因為這些庚金精氣充塞在其中,可現在庚金精氣消失了,崖壁再也承受不住這巨大的重量。

謝小玉一邊施法,一邊取出飛劍,随時做好逃的準備。

洞頂的裂縫越來越多,漸漸傳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一聽到這種聲音,謝小玉瞬間人劍合一,朝着來的路飛去。

“轟!”一聲巨響,大塊岩石砸落,所有裂縫開始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不只是這座洞xue,整座峽谷都開始坍塌,兩側的崖壁大塊大塊剝落,斷裂的地方可以看到一半是岩石,一半是金屬。

這時,一道透明的劍光在砸落的岩石間閃來閃去。

突然整片懸崖都塌下來,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劍光猛地一閃,速度一下子加快許多,搶在崖壁砸落之前從峽谷口飛出去。

逃出生天,謝小玉松了一口氣,不過當他看到整座落魂谷都在顫動,心中不由得多了一絲黯然。

遠處那片礦區,礦工們慌慌張張扔下十字鎬和鏟子,拼命往遠處跑。

“我就說剛才看到有東西飛出來!”剛才那個礦工一邊跑,一邊嚷嚷道。

“別啰嗦了,逃命要緊!”一個中年礦工大聲喝斥道。

“我當初要是聽勸,不來這座礦區該有多好?”另外一個年輕的礦工哭喪着臉。

那年輕礦工的話引起其他人的共鳴。

落魂谷是有名的兇地,每年都有人在這裏失蹤,所以這裏的礦頭開的酬勞是其他地方的好幾倍,但是願意來的人也不多,這些人都是鬼迷心竅被重金打動,才跑來這裏做事。

“這次只要能活下來,我絕對不再在這裏幹了。”又有一個礦工大喊道。

這時,所有礦工都感覺身體一輕,好像有什麽東西拽住他們的後背将他們提起來,還拖着他們往前飄。

“這是怎麽了?”

“是仙人!肯定有仙人來救我們了!”

“仙人保佑!菩薩保佑!”

那些礦工一個個歡天喜地起來,他們看到逃脫的希望。

“說不定這件事就是那個仙人搞的。”剛才那個礦工怒氣沖沖地說道。

那礦工的話音剛剛落下,只聽吧嗒一聲,就掉了下去。

說來也巧,地上恰好塌陷,一道裂縫冒出來,那個礦工腳一顫,整個身體朝着裂縫跌落,就在這時,剛才消失的那股拽着他的力量再次出現,将人提在半空中。

“仙人,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個礦工驚魂未定,渾身哆嗦。

其他礦工也都噤若寒蟬。有幾個人原本也有這種心思,現在連想都不敢想了。

一直飛出十幾裏,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然後那股力量突然消失。

礦工們全都落到地上,他們驚魂未定地看着身後。

此刻落魂谷的方向早已經一片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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