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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九曜九峰 (1)

“九曜分拆?”一個紅臉漢子大聲喊道,臉上滿是憤怒之色。

“前有丁老怪,後有路師弟的那個孽種,謝小玉已經沒什麽耐心了。”長着一張圓臉、像商人勝過像掌門的李天一無奈地說道。

“這只是借口。”紅臉漢子怒道。

“他羽毛豐滿,終于打算踢開我們了。”一位神情端莊的道人搖了搖頭,此人姓宮,是太白峰的峰主。

九曜派群山連綿,每一座山峰都有一位峰主,每一座山峰也代表一道傳承,相當于一個獨立的門派,其中又以九峰為主,每一座山峰上都立着一塊石碑,便是赫赫有名的九曜石碑。

這位宮道人便是九大峰主之一。

“你們說得沒錯,他确實羽翼豐滿。想必你們也已經知道,不久之前,在天寶州深處突然出現一頭帶有玄武血脈的大妖,幾十個人都拿它沒辦法,沒想到這麽厲害的大妖最後死在他手裏,更不可思議的是,在場那麽多道君居然沒人看出他用的是什麽手段。”

說這番話的是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中年女子,那雍容華貴的氣質不像修士,反而像是貴婦。

這名中年女子是太陰峰的峰主,九峰中太陰一脈全都是女修,她顯然是幫着掌門說話,不過她說的确實是實話。

知道那場戰鬥的人不在少數,當時參戰的人實在太多,各個門派的都有,根本沒可能保密。

很多人一開始以為是劍宗暗中做的手腳,但是那頭大妖被當衆肢解,結果大家發現大妖并非死于劍修一脈的法門,這就有些撲朔迷離,覺得謝小玉的身後除了劍宗之外,似乎還有另外的倚仗。

“熒惑一脈的弟子确實有些過分,張師弟一意潛修,平時疏于管教;路師弟……”李天一無奈地嘆息一聲,說到此人,他也感到頭痛。

“他管不住褲裆,生下那等孽種卻不加管束,只知道一昧溺愛,讓那個孽種越發不成體統,連帶着還教壞別的弟子,真是可惡至極!”太陰峰峰主一臉憤怒,因為路戴川身邊的兩個女孩原本都是太陰峰弟子,就是被路戴川帶壞,而且其中一個弟子還罷了,她原本就不在乎,另外一個女子卻是她的親傳弟子。

就因為這件事,太陰峰峰主每次看路戴川就恨得牙癢癢,很想一巴掌拍死他,但是礙于他的師父和爹娘,只能強忍下怒意。

“不只熒惑峰,歲峰有一個朱東、鎮峰有一個廖曉白,差不多也是那樣的人物。”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稀疏的道君說道。

“那兩個纨褲能和曉白比嗎?曉白雖然也喜歡惹禍、喜歡和人打架,不過他是看不過去這才以暴制暴。”一個身穿葛黃布衣、形如老農的中年人跳了起來,正是鎮峰峰主。

“掌門要你過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一位青袍道人連忙站出來打圓場,此人正是當初陳元奇帶着謝小玉、麻子、法磬去九曜派時拜見的鄭道君,他也是九位峰主之一,執掌的是太陽峰。

鎮峰峰主一看四周,心裏頓時明白了。

此刻九大峰只來了五位,熒惑、辰、歲、豹尾四峰都沒來人。

熒惑峰就不用說了,謝小玉會發飙就是因為熒惑峰的路戴川;歲峰的朱東也是有名的纨褲;至于辰峰則是因為丁忘情;唯獨豹尾峰峰主沒來,有些讓人莫名其妙。

“詹師兄怎麽沒來?”鎮峰峰主連忙問道。

“我派人請過了,想必詹師兄正修練到緊要關頭,所以沒辦法出關。”李天一似笑非笑。

衆人都明白了,姓詹不給李天一面子,所以李天一惱了。

“這不太好吧?”紅臉大漢問道。

紅臉大漢是代表黃幡峰來的,他并非峰主,只是因為峰主閉關,他暫時代替峰主的位置。

“你覺得不好……那也行,等老詹出關後我們再聚一聚。”李天一笑道,完全是一副樂于采納意見的樣子。

不過在座諸位根本沒有一個人當真,連紅臉大漢也一動也不動。

衆人太了解李天一,誰如果離開,剩下的人肯定會繼續開會,離開的那一脈會和沒來的四脈命運相同。

“師弟,你若有事,盡管去忙。”李天一繼續嘲諷道。

和其他門派不同,李天一絕對不是大公無私之人,九曜山頭林立、派系衆多,但是作為天下第二大派,沒人敢捋虎須,所以九曜派掌門用不着在意門派的發展,只需要協調各個派系之間的紛争,連橫合縱、排擠拉攏、扶持打壓,所以九曜派歷代掌門都是善于算計之人。

紅臉漢子脾氣暴躁,不過能代替峰主前來開會顯然不會是莽撞之人,對于李天一的挑釁只當沒聽到,根本不加理會。

“既然沒人願意走,那麽這個會繼續開下去。”李天一已經達到自己的目的。

“天變雖是九曲,實際上分為三部,這是天意,也是當年祖師爺的意。所以我覺得今後九曜派也應該這樣——熒惑、辰、歲、豹尾自然歸于一類;太陽、太陰兩峰歸于一類;太白、黃幡、鎮三峰也歸于一類。”李天一早就算計好了。

“為何如此?”太白峰峰主搶先問道。

李天一如此劃分,顯然打算抛棄熒惑、辰、歲、豹尾四峰;太白、黃幡、鎮雖然沒被抛棄,卻也被邊緣化,很可能成為下一批被抛棄的對象。

李天一早就猜到會有這樣的責問,笑着回答道:“很簡單,太陽、太陰兩脈一直遵從祖師爺定下的規矩,只在民間挑選身家清白的小童作為弟子,從來不收豪門世家子孫,也不收本門弟子的後人,所以沒有那等纨褲不肖之徒。”說到這裏,李天一看着對面那幾個人。

其他人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九曜道尊出身貧寒,創立九曜時曾經定下規矩,九曜派只收平民子弟,不收世家兒孫,但萬年光陰太過長久,九曜派各脈早就不再遵守這個規矩,只有太陽峰作為主脈、太陰峰因為是女流的關系,仍舊謹守九曜道尊的遺命,也正因為如此,這兩峰沒出過纨褲子弟。

“我等回去會對門下弟子多加約束。”紅臉漢子說道。

李天一輕嘆一聲,搖了搖頭,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現在才加以約束……恐怕已經晚了。”

“此事是否要禀明各位太上長老,由他們定奪?”太白峰峰主問道,他當然不甘心被撇下。

在場這些人全都能接觸到核心,自然知道謝小玉最近在做什麽,如果想從中得到好處,必須盡可能跟緊,一旦被劃分進第二流,以後想追都來不及了。

“師弟難不成想學明夷?可惜我不是明和。”李天一的口氣有些陰冷。

九曜派掌門雖然和別派不同,職權方面要弱得多,但是有一點是相同的——掌門的職權絕對在太上長老之上。

李天一的話已經帶着一絲劍拔弩張的味道,各位峰主就算心裏有想法,也不敢再說,畢竟真要把李天一惹急,幹脆将他們一腳踢開,只帶着太陽、太陰兩峰的子弟投靠謝小玉又如何?難道他們要聯合另外四峰發難嗎?

理論上有這個可能,但實際上做不到,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夫妻尚且如此,同門更不用說了。

當然還有一個選擇:他們可以投靠碧連天,加入五行盟,不過只有白癡才會這麽做。

誰都看得出來五行盟根本就是先天不足的怪胎,大劫一起,肯定第一個倒下,聰明人躲都來不及,哪裏會自投羅網?

“你真的打算撇開九曜門?”

另外一個地方,一大堆人圍攏着謝小玉詢問,其中包括玄元子和翠羽宮宮主。

“九曜太大,而且各個派系意見不統一,當初丁忘情敢這樣對我們,九曜派卻沒有人站出來幫我們說話,這樣一個門派怎麽可能讓我放心?”謝小玉要撇開九曜派,根源仍舊在當初的遭遇,他曾經發過誓要替自己讨回公道。

“他們也是有苦衷的。”玄元子倒是很清楚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甚至知道丁忘情和九空山的關系。

“我可不管他們有什麽苦衷,我只知道九曜派有很多不安定的家夥,他們因私廢公,威脅到大家的安全。”謝小玉毫不退讓。

“我聽說過那個小子,在九曜派裏确實是有名的纨褲,卻偏偏有個護短的師父,沒人治得了他。”姜涵韻在一旁幫着謝小玉說話,她是當事人,自然有資格出現在這裏。

“如果你不願意看到那個小子,讓九曜派的人把他關起來就是,何必和一個小孩子一般見識?至于丁老怪……他既然和九空山關系密切,就讓他留在九空山好了。”另一位道君也開口求情。

“您老是哪一派的?”謝小玉冷冷問道。

那位道君被噎了一下,謝小玉的口風不善,他很清楚如果他開口,謝小玉下一句肯定會說:“您老既然和九曜派那些人關系密切,就和他們同進共退好了。”

如果是在以前、如果面對的不是謝小玉,哪個小輩敢和他這麽說話,那位道君絕對一巴掌把對方拍成肉醬,但面對謝小玉,他沒這個膽子,他甚至不敢肯定,如果真要打起來,是他拍死謝小玉,還是謝小玉拍死他。

“第一批修練蟲王變的人已經确定,頂多半年的時間,我們手中就會有一支十幾萬人組成的大軍,如果成功的話,接下來就是第二批、第三批,數量會很多,甚至在大劫到來之前,應該可以讓三百萬到五百萬人轉修蟲王變。雖然本能反應被遏制住,實力會大幅度縮水,遠遠比不上我那具分身,不過和一般的修士相比仍是勝出不少,更重要的是,這支軍隊令行禁止,讓他們進攻,不會有人退卻;讓他們堅守,不會有人逃跑。既然有他們,我何必要一群不聽命令、只知道狐假虎威的纨褲?”謝小玉冷冷地說道。

謝小玉說這番話,目的非常明顯,先說的是他的計劃,不久後他們的手中就會有數百萬名雄兵,這是最大的倚仗,也是在大劫中能活下來的希望,接下來就等着在場衆人選邊站,他和九曜派只能選其一。

與此同時,謝小玉也是暗示,門派師徒這種關系現在已經不合适,必須變成軍隊的形式。

大殿中一片沉默,所有人都沉思不語,這并不難選擇,問題是道君的尊嚴不允許他們做出這樣的抉擇。

好半天,翠羽宮宮主打破沉默。

“其實用不着擔心,我想九曜那邊肯定也會有所表示。”

“我想也是。”玄元子借勢下臺,剛才他被謝小玉頂了回來,面子上多少過不去。

剛才玄元子說那番話,并非對九曜派有多麽在意,他只是在試探謝小玉的反應,想看謝小玉是否像以前那樣,結果謝小玉對他已經沒有以前那樣恭敬,至少在一些大事上再也不會妥協。

“李天一為人圓滑,不過真遇上事情,他也擅長決斷,而且九曜和別派不同,名為一派,實際上更像聯盟。李天一身為掌門,但是他的話只在太陽峰管用,其他八峰并不買他帳;他對另外八峰也沒什麽感情,很可能會主動拆夥。”翠羽宮宮主說出自己的猜測。

周圍的道君全都點頭,他們認識李天一的時間不短,對于他深有了解,全都認同翠羽宮宮主的分析。

“如此一來,倒是省了我們不少事。”謝小玉也不想做得太絕,狗急了都會跳牆,而九曜派畢竟是天下第二大派。

這時,一道信符突然飛進來。

“九曜派拆夥了。”玄元子看了看信符,立刻擡起頭宣布道,這絕對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難道沒人反對?”翠羽宮宮主雖然料到這個結果,卻也吃驚不小。

在翠羽宮宮主原本的預料中,九曜派肯定會動蕩一番,至少要吵嚷幾個月才會有定論。

“九曜派一分為三,熒惑、辰、歲、豹尾四峰被抛棄;太白、黃幡、鎮三峰雖然保留下來,不過地位下降一級;只有太陽、太陰兩峰沒事。”玄元子将信符裏面的內容大致說了一下。

“高明!先把最不安分的幾脈撇出去,剩下的四脈都比較聽話,再打壓有威脅的三脈,只剩下太陰一脈和自己平起平坐;而太陰一脈大多是女流,天生不喜歡争鬥。”羅元棠喃喃自語道。

“話不能這麽說,九曜派也就太陽、太陰兩脈還堅守祖訓,其他幾脈全都堕落了,盡是一群纨褲子弟。”陳元奇和太陽峰的鄭峰主關系不錯,所以幫着說了幾句好話。

“天下第二派,這個虛名讓九曜派深受拖累。”玄元子在一旁搖着頭。

玄元子的話沒頭沒尾,不過在場衆人都聽懂了。

九曜派門下可以結婚生子,那些道君、真仙大多有後人,他們的後人想要拜師,顯然不可能去其他門派,畢竟九曜派頂着天下第二的名頭,能夠讓他們看在眼裏的就只有太虛門這個天下第一,但太虛門門規嚴苛,不收世家子弟,也不收別派子弟,這樣一來,九曜派門下的孩子只能拜九曜派的人為師,而這些小輩有父母關照,自然要風有風、要雨有雨。

“這是個教訓啊!”另外一位道君輕聲嘆道,他也有兒女。

相對而言,陳元奇、羅元棠等人就不怎麽在乎,他們沒這方面的煩惱,羅元棠是個冷性子,不會對任何女人有感覺;陳元奇倒是風流倜傥,但是他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更不會留下子嗣。

謝小玉也在低頭沉思,在元辰派的時候,他對情欲并不在意,從來沒想過娶妻生子,沒想到卻天降橫禍,和绮羅情孽纏綿,後來又有青岚。

謝小玉從沒想過要不要孩子,現在看來還是不要孩子為好,不然将來肯定會出一群纨褲。

“如果璇玑派能夠在這場大劫中幸存,我絕對會加一條門規——璇玑門下可以娶妻,可以合籍雙修,但是想生子就必須脫離山門。”玄元子同樣心有所感。

“師兄倒是舍得,如果是道君呢?”陳元奇立刻問道。

“雖然有點不近人情,卻好過像九曜派現在這樣。九曜九峰恐怕就只有太陽、太陰兩峰得以流傳,另外幾峰遲早會覆滅。”玄元子搖頭嘆息,雖然沒有正面回答,不過這已經是答案。

回到房間後,謝小玉正想着今天發生的事,突然門打開了。

绮羅徑直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今天你怎麽了?”绮羅冷着臉問道:“是吃醋還是有別的緣故?有必要發那麽大的火嗎?”

謝小玉輕嘆一聲:“那個人讓我想起方雲天。”

绮羅頓時說不出話來。

對謝小玉來說,當年那件事絕對是禁忌。

原本绮羅以為謝小玉之所以發火是因為她出言輕佻,謝小玉不能朝她發火,因此遷怒他人。

可現在回過頭來想,绮羅覺得自己的行為确實不妥,她自以為長袖善舞,卻沒想過別人怎麽看她,也沒想過別人怎麽看謝小玉。

“那個人只是纨褲子弟,當然不能和方雲天比,但是他們有一點相同,那就是出身好,背後有人撐腰,所以做起事來肆無忌憚。當初方雲天謀奪藏經閣的珍藏并不是沒有理由,偏偏選擇最下作的辦法,栽贓陷害,污人名聲,而我的師父和師兄……也用同樣龌龊的手法應對……”謝小玉不願意想當初的事,一想起來,他心中就有一絲隐隐的痛。

“你想太多了。”绮羅只能這麽勸謝小玉。

“想太多?”謝小玉嘿嘿一陣冷笑,道:“越是這樣的人越是張狂,這裏人最多的是翠羽宮門下,其次是璇玑派的人,那個家夥在這裏耀武揚威,難道他不擔心攔下的人是璇玑、翠羽的弟子?”

绮羅确實沒想這麽多,現在聽謝小玉提起,終于感覺到其中的蹊跷。

路戴川如此肆無忌憚,或許是秉性如此,但也可能是某些人暗中授意。

當初在九曜派的時候,法磬剛有所感悟就被人惡意打斷,而九曜門下從來不缺這樣的混賬東西。

“我甚至懷疑,這幾個人攔住我們也未必是偶然。”謝小玉還有更深的懷疑。

绮羅的臉色頓時變了,如果真是這樣,那麽她的反應很可能也在別人的預料中,而她表現得如此輕佻,很可能已經被別人利用。

此刻绮羅總算明白,為什麽謝小玉說路戴川讓他想起方雲天,她也總算明白謝小玉為什麽會表現得那樣激動,因為對方的手段龌龊下流,她和謝小玉就算能夠抵擋,也會被潑上滿身髒水。

人生性愛湊熱鬧,即便修士也未能免俗,一旦謠言四起,那些人可不會在意謠言是真是假,大家更喜歡看熱鬧、聽笑話。

但這對謝小玉絕對是打擊,偏偏還不能認真,只能任由謠言四處散布,下流手段的厲害之處就在這裏。

“所以你幹脆把事情搞大。”绮羅明白謝小玉的想法。

“對付無賴,不能講道理,更不能像你那樣做,最好的辦法就是粗魯直接,揪住就往死裏打。”

謝小玉坐過牢,和三教九流各式各樣的人關在一起,對這一套再熟悉不過。

“所以你就裝成一個莽漢?”绮羅徹底明白了。

謝小玉搖了搖頭,道:“錯了,我并不是裝成莽漢,我只是表面上表現得很粗魯,實際上我陰險得多。大部分無賴就像一塊狗皮膏藥,黏上就甩不掉,所以莽漢雖然一時占上風把無賴痛打一頓,最終卻會命喪無賴之手。”

“你打算殺了他?”绮羅倒抽一口寒氣。

“這件事不查一個水落石出,我寝食難安,所以我打算把人抓來訊問口供,如果一般的手段無效,就只有搜魂了。”謝小玉嘴角露出一絲詭笑。

绮羅越發倒抽了一口寒氣,一旦被搜魂,人就算不死,也會變成白癡,她不知道謝小玉哪裏來這樣的自信,居然連一位道君都不在乎。

“這是不死不休的仇。”绮羅輕聲提醒道。

“已經是不死不休了,你難道連這都看不出來?如果能借這個機會幹掉一個道君,也未必是壞事,我想看看李天一會如何選擇。”謝小玉冷冷地說道。

當初謝小玉在九曜派曾經遇過類似的情況,當時李天一的選擇是給他一些補償,同時也維護丁忘情。

那時候,這樣的選擇确實沒錯,但人是會變的,而且會記仇。

時過境遷,現在的謝小玉已經不是當初可比,終于有實力舊事重提,而這一次,他要看李天一會如何選擇。

百裏外,一座孤零零的海島上,一群少年駭然地看着謝小玉,地上還躺着一個不停抽搐着、口吐血沫的人,那是他們的代師父。

謝小玉只是彈了一下手指,少年的代師父就倒下了,雖然沒死,卻只剩下半口氣。

“你想怎麽樣?我爹是道君,我師父是九大峰主之一。”路戴川臉色慘白,卻還在嘴硬。

然而其他少年男女可沒有路戴川那樣的自信,原本他們以為謝小玉的名氣是吹出來的,頂多比一般的真君強一點,大家看在劍宗的面子上才讓他三分;但是現在看到謝小玉彈指殺人,他們已經明白傳聞都是真的。

“道君如何?峰主又如何?一旦确認他們勾結異族,不需要我動手,你家掌門就會送他們上路。”謝小玉冷笑道。

“你胡說!”路戴川怒道,心底卻充滿恐懼。

原本路戴川還有幾分僥幸之心,覺得謝小玉不敢拿他怎麽樣,但是這麽大一個罪名扣下來,他終于明白謝小玉是動真格的,甚至還打算斬草除根,連他的師父和爹娘一起幹掉。

“我沒胡說,因為你就是最好的理由。你以為自己隐藏得天衣無縫,可惜我對異族非常敏感,且對奪舍之類的法門很有研究。”謝小玉毫不猶豫地又扣上一頂帽子。

“你胡說!你完全是胡說!”路戴川怒喝道,聲音中還帶着一絲顫抖。

“李師兄,我不方便動手,全看你的了。”謝小玉朝着身後喊了一聲。

只見謝小玉身後人影一閃,一個身穿道袍的年輕人飄了過來。

“李……李道玄!”路戴川立刻認出年輕人的身分,身體開始發起抖來。

路戴川很清楚,別人或許不敢對他動手,李道玄卻不會在乎;他更明白,其他門派或許不敢得罪九曜派,太虛門卻不會在乎。

太虛門天下第一的名頭可不是九曜派天下第二能比,那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別說是殺掉路戴川這個練氣層次的修士,就算殺掉他的師父和爹娘,甚至滅掉整個熒惑峰,也沒人敢說什麽。

“我動手搜魂的話,肯定會有人不服,認為我暗中做手腳,所以我請李師兄幫忙,太虛門公正無私,想必沒人敢質疑。”謝小玉一陣冷笑,看着路戴川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具屍體。

“別……別殺我!我真的不是異族!”路戴川再也沒有剛才的自信,咕咚一聲跪在地上。

路戴川并非大智大勇之人,以前會那麽嚣張只不過是倚仗身後有人撐腰;現在這招不管用,甚至謝小玉連他身後之人都打算殺掉,這怎麽能讓他不駭然變色?

一開始路戴川還有那麽一絲猜疑,總覺得謝小玉是虛張聲勢,但是李道玄的出現讓這一絲猜疑徹底消失。

“那麽你告訴我,你是受了何人指使?別告訴我,你是無意間撞到我們。”謝小玉倒不急着搜魂,那畢竟是無奈之舉,能夠得到的消息有限。

“我說、我說!是一個女的,看起來十七、八歲,長得很漂亮,而且很清純……”路戴川越說越歪。

“說重點。”謝小玉對路戴川感到很無奈,沒想到他死到臨頭居然還想着女人。

“那個女人大概和你有仇,她故意接近我,就是想要我找你麻煩,她要我對付你,想辦法壞你的名聲,還告訴我這可以讓我迅速成名。”路戴川如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此刻他只求謝小玉能放他一條活路。

“女人?”謝小玉頓時皺起眉頭。

原本謝小玉以為是異族,現在卻不敢肯定。

妖、鬼、魔三族之中,妖、鬼兩族已經進入這個世界,各大門派都有妖、鬼兩族的探子,但是迄今為止還沒有一個探子是女的。

妖族之中雄性為尊,重男輕女比人族更厲害;鬼族則大多選擇投胎的辦法成為探子,投胎成女人的話很不方便,所以全都投胎成男人。

“這就怪了。”李道玄也在一旁喃喃自語。

“立刻回想那個女人的樣子。”謝小玉伸出一根手指頭,點在路戴川的額頭上。

路戴川知道這是讀心之術,可以直接讀取他腦中想的東西,他不敢遲疑,連忙回想着那個女人的模樣。

“你認識?”李道玄問道。

“不認識。”謝小玉搖了搖頭,不過又說道:“但是我覺得有點熟悉。”

此刻,路戴川的腦子裏映照出來的是個甜美的女孩,并非謝小玉想象的以色事人、狐行媚狀的妖豔女人,不過轉念一想,他又不覺得意外。

路戴川出身于天下第二大派,整天見的都是美貌絕倫的女人,有的豔麗如牡丹,有的清純如芙蓉,有的淑靜如幽蘭,普通脂粉不可能入他的眼。

“當初她怎麽和你說的,你全回想出來。”謝小玉的語氣緩和許多,他已經沒有殺意,畢竟路戴川是唯一的線索。

路戴川連忙聽話地閉上眼睛,開始回想當初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時的情景。

謝小玉頓時皺眉,因為路戴川回憶的都是風花雪月的東西,但是他偏偏不能不看,因為他要從中發現那個女人的身分。

沒有想象中的出謀劃策,女人居然只是說了一個故事。故事裏也有一個少年,雖然沒什麽本事,卻有厚臉皮和油嘴滑舌,就憑這兩樣“法寶”,少年居然讓一個個實力超絕的人物吃癟,最終功成名就。

這只是個故事,謝小玉根本不會當真,畢竟這是一個實力為尊的世界,就算頭腦再好,沒有實力,別人一掌下去,臉皮再厚都會被拍成一團肉醬。

不過,這個故事卻把路戴川釣上鈎,居然信以為真還深受啓迪。

“很高明。”謝小玉感嘆道,此刻他雖然知道前因後果,卻也無可奈何,難不成連故事都不許人家說?至于這個故事導致後來的一連串事情,卻沒辦法當成理由。

謝小玉并不是死心眼的人,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當初他恨方雲天入骨,恨不得将其抽筋扒皮、碎屍萬段,但是當方雲天說出真相,他最終仍是沒動手,而是轉身就走,原因就在這裏。

“我已經知道這家夥是誰了。”謝小玉嘆道。

“是誰?”李道玄連忙問道。

“就是讓官府下達征召令的幕後黑手。”謝小玉很無奈,他已經兩次和那個人交手,雖然沒輸,卻也沒贏,讓他感到很窩囊。

“這家夥沒用了,要不要宰了他?”李道玄看了路戴川一眼。

路戴川原本慘白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死灰。

“留着他有用,說不定那個女人還會找他。”謝小玉說道,他來的時候怒氣沖沖,現在已經生不起氣。

之前謝小玉越想越深,覺得其中有大陰謀,事實證明他的預測沒錯,裏面确實有陰謀,而且是針對他,不過過程卻大大出乎他的預料,路戴川只是個沒什麽志向的東西,別說大奸大惡,連無賴都算不上。

“請兩位手下留情。”在一旁的聰明女孩連忙跪下來。

有這女孩帶頭,其他少年男女也紛紛跪下,他們怕路戴川人頭落地,他的師父和爹娘不敢對謝小玉動手,卻會遷怒于他們。

謝小玉看了看那兩個女孩,她們眉心散開、鬓發微卷,顯然已經不是處子之身,而路戴川也不是童子之身,不過那兩個女孩氣息悠長,路戴川骨髓沉實,應該不是索求無度之人,而且剛才他讀取路戴川的記憶,記憶中大多是風花雪月的勾當,知道路戴川雖然纨褲,卻是個懂得情調的人,并非只知肉欲的淫蟲。

“算了,我們走吧。”謝小玉瞬間化作一道劍光破空而去。

李道玄沉吟半晌,看了看其他人,也化作一道流光緊随其後飛走了。

看到謝小玉兩人已經消失不見,路戴川一下子趴倒在地,此刻他只感覺渾身發軟。

“代師父!快救代師父!”聰明女孩連聲喊道。

這邊一片忙亂,在空中,兩個謝小玉淩空而立。

根本就沒有李道玄,另外一個人也是謝小玉,不過是分身。

謝小玉的自信心還沒膨脹到認為自己可以為所欲為的程度,從頭到尾他都是吓唬人,就像當初他杜撰一個劍宗傳人的身分,現在他又裝成另有倚仗的樣子。

謝小玉确實有倚仗——身後有一個先天精靈,可惜先天精靈受到大道的限制,不能随意亂動。

不過別人不知道這一點,所以謝小玉借題發揮,裝出氣勢洶洶的樣子,逼着大家做出選擇。

同時這也是為了解決另一個問題,各大門派都有一批膽大妄為的弟子,九曜派就不用說了;北燕山風脈的弟子和謝小玉就不怎麽和睦;甚至翠羽宮也有很多弟子目中無人,比如慕容雪,将來出海後,幾千萬人混在一起,這幫人絕對是最不穩定的因素。

在問題還沒有顯現出來之前,謝小玉必須立下規矩,不過他也沒想到居然有意外收獲,那個幕後黑手終于浮現,至少他知道有個女人和幕後黑手有關,這個女人心思細密、行事謹慎,一點把柄都沒留下,絕對是個勁敵。

夜色深沉,李天一獨自坐在窗前。

突然半空中傳來一陣異樣的波動,緊接着一個看起來四十多歲的道人冒出來。

“師弟,讓你提前出關真是不好意思。”李天一那張圓臉笑咪咪的,看上去異常柔和。

“我徒弟都惹下這麽大的禍端,我怎麽可能不來?”中年道人冷着臉說道。

“這也是不得已,如果不用這招,也沒辦法甩掉丁老怪這個禍端。”李天一很無奈。

“我真是弄不明白你怎麽說服路師弟的?”中年道人一臉好奇,他最清楚自己的師弟有多麽溺愛孩子,不然路戴川也不會變得如此無法無天。

“我只是告訴他,他兒子惹上大麻煩,順便把謝小玉最近做的幾件事告訴他。路師弟是一個聰明人,他很清楚應該如何取舍。”李天一露出一副買賣人的表情。

“你們倒是談妥了,卻把我熒惑峰害慘了。”中年道人板起臉說道。

“得了,別再裝了,你如果真無法接受,根本不會跑來找我。”李天一并不在意,九峰互相鬥了那麽多年,彼此之間早已了如指掌。

中年道人聞言,拿李天一這位掌門沒有辦法,他絕對是九曜派有史以來最懶怠的掌門。

“你既然能說服路師弟,想必也有辦法說服我。”中年道人直指正題,他來這裏并非興師問罪,其實也是來做交易。

“你熒惑一脈修的是火行法術,有丙火聚靈陣,原本就比其他幾脈強得多。”李天一搶先說道。

“別人可以說這話,你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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