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全力開工 (1)
大海一望無際,碧波蕩漾、濁浪排空,因為遠離陸地,所以連一只飛鳥都看不見,除了連綿起伏的海浪之外,只有悠閑飄蕩的雲朵。
在雲層下,有一道異常纖細的透明痕跡,只有湊得很近,還必須是眼力極好的人才能看到這條痕跡,只有三指寬,而且稍縱即逝,很快又恢複正常。
突然,半空中響起一道銀鈴般的聲音:“好快的速度,你成功了。”
波光一閃,兩女一男憑空冒出來,說話的正是绮羅。
青岚緊随其後問道:“為什麽沒有聲音?你原來的那把飛劍至少還有一點聲音。”
“因為真空,這把飛劍的四周全都是真空,沒有空氣也就不會發出聲音。”謝小玉解釋道。
“為什麽會産生真空?”青岚繼續問道。
“因為空氣被吞噬了,等飛劍過去後又被吐出來。”謝小玉笑着說道。
現在謝小玉有傷在身,什麽地方都不能去,只能閉門修練,好處是他總算有時間好好整理自己所學的東西,其中就包括對羅睺的理解,而制造出一片真空,只是對于羅睺之力的簡單運用。
青岚眼睛一亮,她現在也修練《吞日噬月羅睺大法》,也能運用羅睺的力量。
绮羅看到謝小玉與青岚有問有答,頓時一股醋意冒上來,笑嘻嘻纏住謝小玉,說道:“你們兩個人高興了,一個有丹劍,一個有畫軸,都是不得了的寶貝,我卻什麽都沒有。”說着,绮羅噘起嘴,撒嬌道:“我不管,你得幫我想辦法,我也要一件最适合的本命法寶。”
“你的情況和我一樣,直接選一件輔助修練的法寶不就行了?”謝小玉懶得多動腦子,說道。
“你不要這麽敷衍我好嗎?”绮羅很不滿意,怒視着謝小玉。
绮羅當然知道這話沒錯,她修練的飛針和謝小玉的飛劍差不多,都屬于消耗品,所以弄一件用于争鬥的本命法器沒意義,所以只有選擇輔助修練的法寶,而這類法寶的選擇太多,不過謝小玉那毫不在意的模樣讓她有些不滿。
“我哪裏敷衍你了?”謝小玉問道。
“你就是敷衍!”绮羅繼續糾纏。
“好吧。”謝小玉只能投降,道:“我記得飛針絕技是藏在一部入門級的功法裏——”
“叫《千針千線錦絲羅》。”绮羅立刻說道。
“千絲千線……還不明白嗎?”謝小玉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絲線?你是說,我最好弄一根絲線作為本命法寶?”绮羅聽懂了,并開始思索絲線類的法寶中有沒有比較出名的。
青岚聽得興起,也幫着一起想。
“絲線類的材料倒是很多,天蠶絲、冰蠶絲、五彩毒蛛絲、天雲錦絲……不過這些大多用來織成布匹,然後做成法袍或戰衣。”青岚輕聲自語道。
“絲線類的法寶在佛、道兩門都不多見,在魔門卻有很多。”
謝小玉之所以想到絲線,完全是因為當初鬼門中的那一戰。
當初謝小玉被迫,只得無奈地動用烏金羅睺血焰神罡,那東西射出去後會在空中留下一道道尾跡,是飛針被腐蝕後留下,長長的尾跡如同拖在針尾的絲線。
這些尾跡沾染烏金羅睺血焰神罡,同樣變得極其危險,這種天底下數一數二的兇物,只要碰到一點就不得了,因此一根飛針頂多能打穿十幾道鬼魂,反而是不小心撞上尾跡,導致灰飛煙滅的鬼魂數量要多得多。
“魔門?烏金羅睺血焰神罡?”绮羅也想到這一點,不過她随即又感到疑惑,道:“這不成了争鬥之寶?可剛才你明明說……”
“飛針的問題是威力太小,你現在琢磨的路子沒錯,以飛針布陣确實是王道,飛針走絲,聯接成陣,可攻可防、可困可殺,變化萬千。”謝小玉不得不說得更詳細,绮羅不同于青岚,她向來不喜歡動腦子。
绮羅沉思起來,她确實在研究陣道,翠羽宮的祖師蘭仙子就是陣道大家,女人心思細密,很适合走陣道之路,而且“陣”相當厲害,相比之下,造器、煉丹和制符雖然號稱三大雜藝,但是到了極致的地步,比起陣法都遜色許多。
绮羅不善争鬥,想有所作為就只能另辟蹊徑。
不過陣法有個最大的問題,就是布設的速度太慢,绮羅又不像蘭仙子得過上古傳承,只能自己摸索,謝小玉的這個提議讓她眼睛一亮。
一陣扇輪轉動的聲音打斷绮羅的思緒,她惱怒地轉過頭,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好大一支船隊。”謝小玉眼尖。
“會不會是蘇明成他們來了?”青岚問道。
謝小玉一算,覺得真有這個可能,當初他們乘坐飛天劍舟在海上圍剿那三頭大妖,蘇明成、洛文清等人則帶着大隊人馬乘坐天劍舟從碧連天出發。
天劍舟和飛天劍舟雖然只差了一個字,速度卻天差地遠,一個只需幾天就可以從中土到達天寶州,一個卻要将近兩個月。
“我去看看。”謝小玉說道。
“不行,你不能再冒險了。”绮羅立刻阻止謝小玉。
青岚也雙手插腰,沉着臉連連搖頭。
“放心,我用不着過去。”謝小玉微微一笑,放出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将他連同绮羅和青岚一起罩住,然後随手一抖将飛劍射出去。
這把飛劍極快,比以前那把飛劍還快得多,瞬間就到達那支船隊的前方。
一陣波光亂抖,謝小玉的身影憑空冒出來,看起來并不真切,上半身是半透明的,下半身越發黯淡。
盡管如此,謝小玉的身影一冒出來,一群人立刻從船裏飛出來,最先出來的全都是道君,然後才是洛文清、麻子、蘇明成等人。
“虛空投影……”
“這怎麽可能?”
“老大……你怎麽做到的?這不是道君的手段嗎?”
所有人都張大嘴巴。
當初碧連天外海那一戰,已經讓觀戰的人都目瞪口呆,不過那時候謝小玉還做不到虛空投影,沒想到才短短兩個多月,謝小玉已經修練到這樣的地步。
“馬馬虎虎,算不了什麽。”謝小玉笑道,別人不清楚,他自己當然知道,這個虛空投影是縮水貨,不但投影模糊,距離也不超過百裏,根本華而不實。
衆人同時翻了個白眼,誰如果相信這話才叫見鬼了。
“我已經讓圓德禪師傳授你們寶相金身的法門,只要煉成,再得到一件帶有元神印記的法寶,你們也能像我一樣。”謝小玉只好安慰道。
“那倒是。”蘇明成點了點頭,看着謝小玉的眼神充滿感激。
不只是蘇明成,衆人都差不多。
北望城之戰的時候,謝小玉表現得就很大方,所有修士都得過他的指點,不過那時候大家對他仍舊有懷疑,覺得這是收買人心,現在再也沒人這麽想。
“老蘇,有一件事要告訴你。”謝小玉故作神秘地說道。
“什麽事?”蘇明成滿心忐忑,不知道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看到蘇明成如此緊張,謝小玉笑了起來,道:“我找到《劍符真經》了,不過不太完整,大概只有四成左右。”
“《劍符真經》?”蘇明成大叫一聲,一蹦三尺高。
雖然以蘇明成現在的身分,想要什麽樣的無上大法都可以弄到,但是他對《劍符真經》的感情太深,那是他的傳承、是他的根本,他苦苦修練一輩子,此刻聽到失去的部分居然找到了,哪裏還能控制得住情緒?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明白蘇明成此刻的心情,所以靜靜地等他發洩完。
好在此刻的蘇明成已經是真君境界,修為精深,很快就恢複平靜。
“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謝小玉繼續說道。
“你說。”蘇明成立刻站定。
“劍符真正的用法類似于佛門的‘指物成寶訣’,不過比‘指物成寶訣’修練起來更容易,用起來也更方便,而且更省錢,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一群人修練,讓他們專門負責煉制劍符。”謝小玉并不隐瞞自己的想法。
“你打算公開這套法門?”蘇明成微微一愣,不過他倒沒有感到太意外,和謝小玉相處這麽久,他早就習慣謝小玉的大方。
“老大,你大方,還要拉着別人一起大方。”麻子輕嘆一聲。
“行。”蘇明成一口答應道:“我想通了,你當初說得沒錯:別人的功法修練得再好,難道還能超過創造功法的那個人?最好的功法只能自己創。”
“你老兄已經闖出一個大力龍王的名頭,修練的早就是自己所創的功法。”謝小玉笑道,這不是恭維,而是事實。
蘇明成得意地笑了起來,他當然知道自己有這個外號。
蘇明成心頭歡喜,旁人卻都沉思不語,特別是洛文清和麻子,他們一個是璇玑派的掌門弟子,師門的傳承不是說放棄就能放棄;另外一個得到的傳承也很重要,而且包羅萬象,根本不是一部功法,而是一整套,完全可以讓他開宗立派,其他人要舍棄一切确實相當容易,他們就做不到了。
蘇明成沒注意其他人的反應,此刻他心情極好,異常興奮地說道:“老大,這麽久沒見面,走,我們去慶祝一番。”
衆人聞言,自然都不反對。
“去哪兒?”一個人問道。
“回臨海城怎麽樣?”謝小玉立刻提議道。
圖熱鬧,謝小玉首先想到的就是臨海城,雖然現在臨海城其他城區已經沒什麽人,東城區卻異常熱鬧。
“走,我都有點想念那裏了。”蘇明成在臨海城待了大半輩子,感情遠比謝小玉深得多。
當初他們全都千方百計想逃離天寶州,但是轉了一圈後,他們也和謝小玉一樣,覺得天寶州的生活更令人懷念。
謝小玉轉過身,朝旁邊那幾位道君拱了拱手,說道:“哪位師叔能幫個忙送我們過去?”
如果換成以前,謝小玉肯定會自己飛,但是現在離道君境界越近,他的心情變得越淡然,有人幫忙他樂得省事,畢竟這裏離臨海城一萬五千餘裏,要飛好幾個時辰。
洛文清、麻子全都一愣,注意到謝小玉的變化,不由得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他們都明白這種變化意味着什麽。
蘇明成同樣感到有些古怪,不過他并非大門派出身,所以并不清楚其中的意義,只是問道:“怎麽?你現在懶得動了?”
“沒什麽,不久前出了點意外,受了點傷,現在還沒完全恢複。”謝小玉當然不會說真正的原因,所以随口編了一個理由。
“你受了傷還沒恢複,就已經有這樣的本事了?”蘇明成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人比人,氣死人。
“這家夥倒是沒撒謊,你們如果早到一天就可以趕上了。”虛空中一陣波動,陳元奇的身影冒了出來。
謝小玉剛出過狀況,沒人敢讓他獨自亂跑,所以陳元奇的元神分身一直隐身在暗處當保镖。
虛空中又是一陣波動,謝小玉、绮羅、青岚三個人的身影同時冒出來。
這一次過來的是謝小玉本人,他随手一招将飛劍收起來,那個虛空投影也瞬間消失。
衆人越發說不出話,因為謝小玉的本事已經相當接近道君。
“他會受傷?難道對手是道君?”蘇明成呆愣愣地說道。
“說來話長。”謝小玉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先別說了,等會兒有的是時間,我先帶你們過去。”陳元奇一展袍袖,瞬間将所有人全都兜進去。
紫銅打造的鍋子被燒得發燙,鍋子裏的湯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濃郁的芬芳彌漫着房間。
鍋子旁放着一只只盤子,盤子裏整整齊齊陳列着食材,大多是海鮮,如海魚、烏賊、蝦蟹、螺鮮之類,這些食材大部分被切成一片片,薄如蟬翼,晶璧剔透。
衆人一邊說話,一邊夾起魚肉在鍋子裏涮起來。
謝小玉已經把他受傷的原因說出來,衆人聽得唏噓不已。
“你厲害。”蘇明成豎起大拇指。
“這家夥沒事找事,害得我和老羅被掌門罵了一頓。”陳元奇郁悶地說道。陳元奇一點架子都沒有,和這些晚輩同在一張桌子吃着魚肉、聊着天。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能虛空投影想必是這次意外的結果吧?”洛文清說不出是什麽心情,羨慕肯定是有,還有一絲猶豫,他不知道換成自己會不會賭那麽大。
謝小玉點了點頭。
“小洛,你可別學他。”陳元奇有點緊張起來,他真怕這個師侄一時眼熱也來這麽一手。
洛文清原本有那麽點想法,這下也不敢了,連忙說道:“師叔放心,我不會的,我的膽子沒那麽大,再說我也不敢和他比氣運,他能成功,別人未必能成。”
原本其他人和洛文清一樣猶豫不決,此刻聽了他這麽說,頓時都打消冒險的想法。
氣運玄之又玄,但是沒人敢不信,歷次大劫比拼的都是氣運,大劫本身就是氣運之争,應劫之人為天地所鐘,氣運比一般人強得多。
不過應劫之人也分層級,十尊者中,太虛、九曜、空蟬三人的氣運就比另外七個人強得多,其中又以李太虛為最,上一場大劫,李太虛是理所當然的主角,無人敢撄其鋒。
“對了,大叔呢?他怎麽沒和你們在一起?”謝小玉其實一直想問,剛才就沒看到李光宗和那幾個愣子。
“他現在忙着呢!沒人比他和那幾個小子更合适訓練那些普通人,所以這件事就交給他們負責。”蘇明成笑道。
謝小玉微微一愣,随即也笑了起來,道:“這倒是人盡其用。”
李光宗父子等人一開始就跟着謝小玉,最初那幾年并沒有享受到什麽特殊待遇,完全是憑毅力和勤奮一步一腳印踏過來,由他們負責訓練招募進來的普通人确實最合适不過。
謝小玉轉頭問洛文清:“既然大叔不在,那麽這件事就由你決定。你的徒弟、我的幹兒子呢?”
“當然在山門裏,我師父親自照管呢!”說到自己的徒弟,洛文清露出一絲得意的神情。
剛才洛文清就有一種感覺:他想追上謝小玉恐怕沒可能了,只能比誰的徒弟厲害。
陳元奇一邊嚼着魚肉,一邊說道:“小家夥天生百脈俱通,掌門讓人天天幫他舒筋活血、調氣沖脈,一邊吃奶一邊修練,兩歲起就開始認字,順便打根基,現在已經練氣六重,當中除了給他藥浴幫他洗練筋骨,沒有讓他服過任何丹藥。”
“我幹兒子的悟性怎麽樣?”謝小玉又問道。
“現在還看不出來,畢竟孩子太小,不過看起來像他娘,倒是一點都不像他舅舅。”陳元奇頗感欣慰。
謝小玉一想到李福祿愣頭愣腦的樣子,不由得笑了起來,心想:如果那孩子像他舅舅,恐怕璇玑派真的要擔心了。
“能不能讓人把孩子送過來?越快越好。”謝小玉直接開口要求道。
陳元奇看了謝小玉一眼,突然想到什麽,立刻問道:“不然我讓老羅跑一趟,他帶着孩子一路傳送過來,頂多五、六天就可以到這裏。”
“這當然最好。”謝小玉一拍巴掌。
洛文清一直插不上嘴,此刻聽到謝小玉這麽說,頓時瞪大眼睛,連忙問道:“有好事?”
“當然。”謝小玉點了點頭,卻沒多說什麽,這件事關系到木靈,是他最後的王牌,少一個人知道都好。
見謝小玉不多說,洛文清很知趣地不再繼續追問。
“我已經和老羅打了招呼,他現在去接人了。”
陳元奇更幹脆,他和洛文清一樣都已經猜到謝小玉另有隐秘,背後肯定不只劍宗撐腰,至少還有一位高人幫他,而這位高人擅長的應該是造化之道。
當初那個嬰兒剛出生一個多月,大家第一次見到的時候,謝小玉就将他抱走片刻,回來後,他就從絕頂資質變成千年難遇的無上資質,現在想來,十有八九就是那位高人的手段。
陳元奇和洛文清都是聰明人,知道事關重大,最好不要多問,畢竟謝小玉的底牌何嘗不是整個人族的底牌?
洛文清連忙換了一個話題,道:“聽說你已經解決蟲王變的缺陷?”
“沒有,問題仍在,我只不過把有問題的部分封閉起來。”謝小玉沒有說得太仔細,雖然他對洛文清沒什麽可隐瞞,但是在場的人太多,有幾個人還是天門開啓後才跟着他們。
洛文清明白謝小玉的顧慮,所以點了點頭,并沒細問。
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衆人轉頭看去,只見老流氓張元讓快步跑上來。
張元讓當年還是蘇明成的老大,他的信樂堂在臨海城雖然排名不算太高,卻也是大堂口,他在這裏也算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當初謝小玉回中土,張元讓毫不猶豫地跟着一起走,從此搭上順風船,和其他人一樣,他現在也有了真君的修為。
照理說,張元讓完全可以飛進來,但是他仍舊用兩條腿走路,可見他相當會做人。
“老張,這邊幫你留了座位。”蘇明成連忙打了聲招呼,畢竟為人不能忘本。
“看到幾個老朋友?”謝小玉随口問道,剛才張元讓是跟着他們一起過來,但是一到臨海城,他就說要看看老朋友,然後就跑了。
“全都見到了,當初臨海城排名前十的大堂口堂主,一個個都像是灰孫子似的,一點都威風不起來。”張元讓哈哈大笑,顯然心情很舒暢。
“看你這出息。有必要和那群人比嗎?”陳元奇連頭都懶得搖。
“我當然不是去看他們,我是打聽一件事。”張元讓說出他真正的目的:“整個天寶州流通的錢全都是在臨海城造的,然後再運到其他地方,當然,各個礦區也會鑄造一些錢幣,這個也能流通。”
“錢?”
“這東西現在還有用嗎?”
“你老兄掉錢眼裏去了吧?”
旁邊衆人紛紛說道。
張元讓臉皮夠厚,不以為意,等到衆人說完,他才繼續往下講:“這你們就不懂了!中土的錢幣是用模子澆鑄而成,這裏原本也是如此,不過一百多年前改成了壓制成型,就是在一塊金屬薄板上壓出一枚枚錢幣,這樣做速度快得多,而且邊邊角角那些碎料可以回爐重新融化,效率也高。”
“金屬薄板?”謝小玉猛地擡起頭。他已經明白張元讓的意思。
張元讓見狀很得意,他這麽起勁,為的就是引起謝小玉的注意,所以立刻跑過來說道:“全都是兩分厚的薄板,最多的是普通青銅,壓出來的錢全都運回中土,也有赤火銅之類,一般只在天寶州流通。”
“銅……”謝小玉沉思起來,銅的用處不大,至少制造飛輪用不着它,因為飛輪必須耐腐蝕,制造錢幣用的青銅肯定不行。
張元讓見謝小玉猶豫不決,連忙又道:“這些薄板每一張都寬兩丈、長百丈,卷成一卷,我剛才去看了一下,造幣所的倉庫內至少有十萬餘卷這樣的金屬薄板。”
“這麽多……”謝小玉微微吃了一驚。
其他人也感到意外。
“這也算多?”張元讓嘿嘿一笑:“中土數百億人口,所需的銅錢根本難以計數,這點銅錢恐怕只能說勉強夠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謝小玉拍了拍張元讓的肩膀。
剛才張元讓故意提到那些金屬薄板的尺寸,謝小玉就已經明白了,寬兩丈、長百丈,這樣的金屬薄板正好能用來打造一艘飛天劍舟,雖然銅重了一點,但還是可以用來打造飛天劍舟。
“造飛天劍舟?”陳元奇問道,謝小玉能明白,他也一樣,問題是,原來的飛天劍舟全是用輕金打造,而銅比輕金重了七、八倍。
“你有沒有把握?”陳元奇很不放心地問道。
“船殼好造,核心零件……有點麻煩。”謝小玉露出為難之色。
“什麽麻煩?”陳元奇來了精神。
“人手不夠。”謝小玉說道。
“這倒不必擔心,要人給人、要物給物,現在翠羽宮的弟子大部分都在這邊,她們幹這活已經很熟了,而且翠羽宮擅長陣法,這活對她們來說最合适不過。如果你還嫌不夠,我幫你借一批人過來,頂多就是許進不許出,實在不行……”陳元奇咬緊牙關,他已經想好了,事成後殺人滅口。
謝小玉連忙道:“夠了、夠了,有十幾萬人已經足夠了。”
“那就依你。”陳元奇順勢下臺,如果真要事成後殺人滅口,他的負擔也不小,甚至連掌門也未必扛得住,畢竟他要殺的不是十幾二十個人,而是上萬人,甚至十幾萬人,那就不叫殺人滅口,而是大屠殺。
修士的辦事效率向來很高,只花了一個時辰,謝小玉就選好地方;半天的工夫,所需要的工具和材料就全都到手;又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平整土地,區域劃分也都完成了。
第二天一早,臨海城的東郊多了一片禁區。
這裏被厚密的雲霧籠罩着,雲霧的外圍是一片空地,不但連一幢房子都沒有,甚至連一棵樹、一片草叢都看不到,只有無數蟲子,這些蟲子充斥其間,漫空亂舞,不只是天空中有蟲子,地底也有無數蟲子,整片區域如同一張天羅地網;雲霧之中也布滿大大小小的禁制。
被圈起來的這塊地方有五裏方圓,和臨海城的內城區差不多,但是用來幹活的地方不大,長不過一裏,寬不過百丈。
這裏和翠羽宮後山不同,沒有一個個淺坑,在來這裏的路上,謝小玉就已經修改建造技術,他不打算再用模子,飛天劍舟的外殼用不着制造得那麽精細,制造外殼的新辦法也簡單到極點。
在工場區的一角有一口很深的井,井深五十餘丈,井中豎着一根鐵尺,這根鐵尺也有五十餘丈長,一丈寬、半人厚。
十幾個人站在井邊,将一張長條形的薄銅片往鐵尺上套,那樣子有點像穿襪子。
薄銅片有兩層,兩側的邊緣已經被焊死,頂上那一頭也被焊死,一套在鐵尺上就緊緊地貼在上面,這就是飛天劍舟的外殼。
原來的飛天劍舟至少還有劍的模樣,現在的飛天劍舟則更像是劍鞘,頂端是平的,兩側邊緣還有一些褶皺,這絕對是粗制濫造的東西。
以前謝小玉絕對不敢這麽做,因為怕出事;但現在他有這個把握,第一批飛天劍舟從中土到達天寶州,除了兩艘出了一點小問題,其他全部正常。
煉制一般的法器,第一次成功,未必第二次也能成功;機關法器不同,只要不出現失誤,以後也都能成功。
一陣陣火光從井裏冒出來,底下也有人,正在焊接加強筋。
幹這些苦力的全是和尚,而在一旁負責指揮的是一群嬌滴滴的女孩。
工場區的另一頭熱浪滾滾,火焰沖天,十幾座煉爐整齊排列着,這些煉爐全都是從城裏拆來,原本是礦業會所的東西,那一座座燒得通紅的煉爐內全都是紅得發亮的鐵水。
随着一聲吆喝,鐵水傾瀉而下,卻被一雙無形的手操縱着,化作涓涓細流,然後由鐵水變成通紅的鋼筋,這些通紅的鋼筋軟如面條,被那只無形的手任意扭曲、彎折。
“嗤——”
一陣水氣蒸騰,通紅的鋼筋瞬間變得黯淡,同時也變得剛硬無比。
随着一陣叮叮當當的輕響,這些彎折好的鋼筋掉落到地上,旁邊立刻有人跑過來拉着這些鋼筋走,幹這活的人也都是和尚,他們赤裸的上身因為汗水的緣故變得黝黑油亮。
在另外一角,一排排已經造好的船殼被整整齊齊放在空地上,十幾個女孩一組,手裏拿着粉鬥、墨線、白筆之類的工具在船殼上量尺寸,然後畫下一個個标記,那是需要開口的位置。
負責給船殼打孔是和尚,他們做的是不需要腦子,只需要力氣的工作。
在工場區的中央還有一片工地,被一團黑暗籠罩着,這裏是真正的核心,一般人甚至不能靠近,在這裏工作的人全是翠羽宮和璇玑派的仆役,這些人在門派中出生,十幾代人都是門派中的仆役,而且上有老,下有小,只有這樣的人能保證忠心耿耿,絕對不會背叛。
仆役裏不會有異族的探子,因為不值得,異族要派探子過來并不容易,但仆役知道的東西有限,又不能到處亂跑,根本沒有潛伏的價值。
即便如此,這些人也只能待着這裏,絕對不能外出,而且将來這些人也會和外界隔開,因為他們掌握着飛天劍舟最核心的秘密。
此刻,謝小玉正在看着這些人工作。
這片空地上整整齊齊擺放着一只大圓筒,這些圓筒長一丈、直徑五尺三寸,通體由金屬打造而成,圓筒兩頭都是敞開的,中間還塞一個如橄榄核般的東西。
這些是飛天劍舟的核心零件,看起來并不複雜,圓筒四周浮刻着一些法陣,那個如橄榄核般的東西也是,不過上面的法陣是另外刻制,然後再塞進內部,所以從外面看不到。
“人手夠嗎?不夠的話我再叫一批人過來。”問這話的是洛文清。
能夠随意進出這裏的人只有謝小玉、陳元奇、敦昆、洛文清、姜涵韻和麻子,敦昆有這個資格,是因為他負責這裏的安全;洛文清代表的是璇玑派;姜涵韻代表的是翠羽宮;至于麻子則負責這裏的一切雜務。
謝小玉的事情太多,不可能把所有精力放在這上面,所以必須派人負責,而麻子無疑是最好的選擇,他是絕對可以信任的人,又擅長造器,加上孤家寡人,不像蘇明成要管着苗人,所以相對清閑得多。
“差不多夠了,難道你真打算建造十萬艘飛天劍舟?”謝小玉苦笑道。
洛文清很想回答“是”,在他看來,飛天劍舟這樣的好東西建造再多都不嫌多,不過他轉念一想,十萬艘飛天劍舟就要有幾十萬人負責駕駛,而璇玑、翠羽兩派連弟子加仆役也就這麽多,還不能保證個個忠心,萬一有人駕船偷跑,飛天劍舟的秘密豈不是會暴露?
“你不是還打算建造太昊戰船、浮空山、懸空島?”洛文清找了一個理由。
謝小玉的嘴角不經意地牽動一下,那是他一時口快,不小心說出來的,而且這三樣東西是他胡思亂想出來的,八字都還沒一撇。
太昊戰船是放大十倍的飛天劍舟,能裝更多人,而且不像飛天劍舟只有一層薄薄的外殼,既然名為戰船,肯定是用來打仗,并且要有強大的防禦力,而且在必要的時候,太昊戰船還可以吸取海水,凝結成厚厚的冰殼。
其實太昊戰船就是一座要塞,而且是活動的要塞。
浮空山比太昊戰船還大十倍,同樣擁有厚實的外殼,不過并非用來打仗,而是工場和倉庫,飛輪、飛天劍舟都可以在裏面建造,太昊戰船也可以在裏面維修。
懸空島的體積最大,比浮空山還大幾十倍,不過不需要厚重的外殼,是用來裝人的,可以容納幾千萬人口,而且養雞、養鴨、飼養蠱蟲、訓練士兵,還有滴血重生都在上面進行。
“我還沒想好,而且時間來不及。”謝小玉只能找托詞。
太昊戰船、浮空山也就罷了,拼拼湊湊說不定真能建造出來;懸空島就沒辦法,當時謝小玉正好想到地上神國,随口就說出來,那根本就是縮水的地上神國,卻又可以移動。
萬年前,神皇擁有整個天下的資源,花費千餘年的時間也沒能完成真正的地上神國,謝小玉想建造懸空島簡直就是做夢。
但謝小玉沒當真,其他人卻當真了,特別是親眼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洛文清。
“機會難得,除了天寶州之外,哪裏還有這麽多金屬礦藏?”洛文清比謝小玉更急。
不過謝小玉也明白,這多少有些癡心妄想,現在離大劫只剩兩年多,最後一年肯定要出海,想在一年多的時間內完成這三件東西根本就不可能。
“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現在想得再美好都沒用。”謝小玉無可奈何地說道。
“你至少要建造一個能移動的工場吧?”
洛文清對太昊戰船、浮空山、懸空島深信不疑,他并不認為這是謝小玉自己的想法,更願意相信謝小玉看過的那部奇書上有這三樣東西。
這不只是洛文清的懷疑,陳、羅兩位師叔,還有他的師父也都這麽認為。
洛文清等人也明白,這等規模的機關法器絕對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成,所以一直縮小目标,最終确定要先建造工場。
謝小玉沉默了,他在思索也在計算,他确實被說得心動了。
太昊戰船、浮空山、懸空島是謝小玉胡思亂想出來的東西,卻不意味着完全不可能,如果大幅度縮水,還是有可能做出來,至少建造一座工場确實很有必要,可以用來制造飛輪、修理飛天劍舟。
謝小玉正想着,突然耳邊響起敦昆的聲音:“外面有一道信符是給你的。”
“放進來吧。”謝小玉立刻說道。
話音落下,一道赤紅色火光飛進來,直接落到謝小玉手裏。
“有事?”洛文清問道。
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