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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真相?假話 (1)

寂靜,一片寂靜,似乎連灰塵落地的聲音都變得清晰可聞,但是大殿中四人的腦子裏面卻一片混亂。

“天下珍寶無數,并非藏于天宮地闕,也非隐于天涯海角,而是落于塵世之中,蒙塵埋垢,靜待有緣。如欲得之,無須跋山涉水,不必赴湯蹈火,俯身即能拾,垂手可得之。”

這番話平平淡淡,但是仔細品味,又讓人感到無比霸氣,什麽劍宗傳承、什麽無上法訣,與之相比根本就是九牛一毛、滄海一粟。

“你到底得了多少‘珍寶’?”洛文清不像另外三個人有那麽多顧忌,忍不住問道。

“不可說、不可說。”謝小玉搖了搖頭,然後指了指頭頂。

洛文清擡頭看了一眼,神情也變得凝重,他當然明白,謝小玉指的是天機不可洩露。

“原來如此。”羅元棠低聲自語道,此刻他有點明白謝小玉身上種種怪異之處。

謝小玉身為劍宗傳人,卻和劍宗沒有什麽來往,甚至一開始的時候劍宗不怎麽在意他,他有事也不找劍宗幫忙,反而求助于別人,不只是璇玑、九曜諸派,一度還托庇于苗疆。

以前大家論及此事,都以為謝小玉所獲只是劍宗某個旁支的傳承,不為劍宗所重,畢竟謝小玉的《六如法》是佛門劍修之法,而天劍舟之類的東西看起來也不像是劍宗嫡傳,不被認可也很正常;現在看來,恐怕謝小玉根本不知道劍宗在哪兒,或許也不太把劍宗放在心上。

這時,一直不怎麽開口的百花谷谷主花錦雲突然問道:“難道那部書上也提到了天寶州?”

花錦雲這話,讓慕菲青、陳元奇和洛文清眼睛一亮。

天寶州被發現得很晚,距今不過三百七十幾年。如果那部書上提到天寶州,豈不是意味着成書就在這三百多年間?

不過轉念又想,陳元奇等人又無法确定,萬一留下這部書的人擅長易算之學,有通天徹地之能,可以前觀太古、後觀萬年,完全能夠在數千年前便留下這些文字,留待有緣人。

謝小玉早就想過會有這樣的疑問,也早就想好如何回答。

“前輩猜得一點都沒錯。那部書非常有趣,簡直就是為我而寫,當初我被誣陷下獄,原本心喪若死,卻無意中發現同囚一室的囚犯中有一蟊賊,正是書中記載的那個太虛別傳的後人。之後我在臨海城又撞上兩大機緣,其中之一便是蘇明成,我從他手中得到《劍符真解》,這在那部書上也有提到——”

羅元棠連忙打斷謝小玉的話,道:“有些事我們都已經知道,你不必多說。”

羅元棠之所以阻止,是因為《劍符真解》的關系,以前他們并不怎麽在意,只覺得這只是一部無上秘法,算不上稀奇,但是不久之前,謝小玉向蘇明成提起想要公開《劍符真解》,這門功法似乎成了大劫關鍵之一,如此一來意義就不同。

現在青木宗和百花谷還沒正式加盟,不能算自己人,就算有心魔大誓,也不能掉以輕心。

“另外一個機緣呢?”洛文清也連忙轉移話題,他同樣知道這其中的輕重。

洛文清比羅元棠還多知道一些事,玄元子并不贊成完全公開《劍符真解》,只能小範圍公開,最好僅限于璇玑、翠羽兩派,這或許有點自私,不過也是為了大局考慮。

“另一個是我在忠義堂的藏寶庫裏得到的丹爐,此物乃是毒手丹王洪倫海所用之物,洪倫海得罪太多人,不得不逃來天寶州,在這裏藏匿數十年,最終仍舊被人找到行蹤,圍殺而死,但是沒人知道洪倫海早就留了一手。那口丹爐是太古秘寶,天生九竅,猶如活物,他将一縷殘魂藏在丹爐中……”謝小玉說得有點啰嗦,他是為了轉移注意力,因為這番話中頗多破綻。

羅元棠再一次打斷:“難道他就是洪倫海?”

羅元棠這話問得沒頭沒腦,不過另外三個人都能明白。

“洪倫海就是霍宗師?”慕菲青兩眼發光,興奮得有些發抖。

青木、百花兩宗全都精于花木之道,而煉丹所用的藥材,七成都是花木一類,所以這兩派的人大多精于煉丹,慕菲青就是煉丹師,可惜他在大師境界卡了數百年,始終難以跨出最後一步,他當然希望能夠有人指點,或許能讓他破開最後的那道障礙。

洪倫海這個名字慕菲青确實聽說過,不過也僅此而已,他并不是很在意這個人,一來,洪倫海屬于野路子,底蘊比門派出身的煉丹師淺薄得多;二來,慕菲青是道君,今年一千三百餘歲,洪倫海只是真君,才四百多歲,對他而言絕對是晚輩。

可現在情況不同了,達者為師,別看慕菲青是道君,洪倫海是真君,一旦見面,慕菲青還得以前輩之禮相待,宗師和大師之間比道君和真君之間的距離要遠得多。天底下道君無數,只要是大門派,至少有十七、八個道君;宗師就不同了,普天下的宗師加起來不超過二十位,這還是将三大雜藝全都包括在內,如果只算煉丹宗師,連十個都不到。

“洪倫海遭到圍攻好像是十幾年前的事?”花錦雲不太肯定地問道。

三位道君中,慕菲青和花錦雲至少還聽說過毒手丹王的名號,羅元棠甚至不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物,更不可能記得毒手丹王被人圍殺的事,所以一片茫然。

不過,花錦雲的疑問也點醒另外兩位道君。

剛才還有兩種猜測——一種是那部奇書寫于最近三百年間;另外一種是寫書之人精通易算,能夠知過去未來,現在他們已經肯定是後一種可能,古往今來并非沒有這樣的高人,比如天機門歷代傳人,只不過天機門秉承“天機不可洩露”的原則,從來不會張揚。

“為什麽要告訴我們這些?”羅元棠有些坐不住,知道得太多,有時候不是好事,此刻謝小玉突如其來的解釋讓他感覺很不妙。

“因為另外一件寶物。”謝小玉嘆道,他原本也不想編這樣大的謊言,實在是沒有辦法。

“難道有什麽東西你沒辦法拿到,所以想要我們幫忙?”羅元棠立刻有了猜測。

謝小玉笑着搖了搖頭,道:“如果真是如此,‘俯身即拾,垂手可得’這八個字豈不成了虛言?”

三位道君對視一眼,感到一頭霧水。

“你別再賣關子了,好不好?”洛文清急道。

謝小玉知道時機已到,終于說出謎底:“那是一個剛剛出生不久的先天精靈,還記得嗎?當初我經常到處尋找靈眼——”

剛說到這裏,謝小玉第三次被打斷,洛文清滿臉震驚地問道:“難道那時候你不是因為想築基才四處尋找靈眼?”

“築基是其中一個目的,另一個目的就是為了找先天精靈。”謝小玉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沒人知道謝小玉是裝的,以至于洛文清連聲說道:“你……你瞞得我們好苦啊!”

洛文清心中除了震驚,更多的是郁悶,但是偏偏沒辦法指責謝小玉不夠意思把他們蒙在鼓裏,這件事關系太大,就算現在才說已經是把他當兄弟看了。

“你這小子隐藏得夠深。”羅元棠同樣充滿感嘆,他也沒想到當初謝小玉四處尋找靈眼居然另有圖謀。

與此同時,羅元棠對謝小玉買下落魂谷開礦之事也有些懷疑起來,他不敢肯定謝小玉是否還有隐瞞。

當初謝小玉這麽做,表面上是因為受了安陽劉家那個纨褲的逼迫,而逼迫的原因顯得那樣可笑,只不過是一場小小的紛争。

但是事實真的如此嗎?

當初和劉家結仇會不會是謝小玉有意而為?會不會就是為了釣出蘇明成,然後得到《劍符真解》?再往前想,會不會連謝小玉被流放的事也是刻意的安排?

想到這裏,羅元棠感覺腦子快炸了,一會兒感覺順理成章,一會兒又覺得前後矛盾。

不只是羅元棠,另外兩位道君也是一臉痛苦,他們也和羅元棠一樣有差不多的疑問,他們對謝小玉如此重視,自然把謝小玉的情況打聽得清清楚楚,其中就包括他遭人誣陷的過程,以及他來到天寶州之後發生的一切事情,心想:難不成元辰派上上下下都在演戲?或是這小子也有通天之能,從頭到尾操縱着全局,所謂的誣陷全都是苦肉計,為的只是被流放天寶州?

看着洛文清四人一臉苦惱、頭痛欲裂的樣子,謝小玉不得不安慰道:“你們想太多了,有些事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比如保命六招,那上面只說某州某姓有此傳承,那座丹爐只說藏于某派的寶庫,我讀到那一段的時候并沒太深的印象,等到遇到那個人,等到在忠義堂的倉庫裏看到那座丹爐,我的腦子裏就一下子閃現出那些文字。”

謝小玉說得很玄,但是三位道君都信,連洛文清也一樣相信,這種神通并不難理解,羅元棠就做得到,比起遍知過去未來的大神通,這根本算不上什麽。

“先天精靈……是那口木行靈眼?”羅元棠想起謝小玉前前後後的諸多古怪,已經有幾分明白他的想法了。

“怪不得你要羅師叔把我的徒弟帶來,你是打我徒弟的主意。”洛文清也已經明白過來。

“大道至公,越是強大,受到的限制也越大,先天精靈至為強大,卻不能移動。”謝小玉說出自己真正的難題。

其實倒不是完全不能移動,那個木靈因為是靈脈生成,可以在靈脈中移動,當初木靈打通方圓千裏的靈脈,就可以在這個範圍內任意來回,不過謝小玉想帶走木靈,這就不是他能做到的,連木靈也沒有辦法。

羅元棠看着另外兩位道君,在這件事上他根本插不上嘴,璇玑派主修星力,對五行并不在行。

青木宗宗主慕菲青朝着百花谷谷主花錦雲拱了拱手,說道:“這件事恐怕得有勞谷主了。”

“先天木靈?”花錦雲喃喃自語道,眉頭緊鎖。

青木、百花兩派雖然都擅長花木之道,但是各自擅長的方面不同。青木宗偏重于“用”,如果是兩派争鬥,青木宗肯定占上風,這一派不管是法寶還是法術都極為厲害;百花谷則長于造化之道,擅長輔助類的法術。

“那先天精靈太過強大,大道對先天精靈有特殊的限制,這其中的奧妙別說我們,就算先天精靈自己恐怕也不完全清楚,想讓先天精靈擺脫束縛……難!難!難!”花錦雲連說三個難字。

“據我所知,先天精靈可以自成一界,你我各派的洞天大多是太古之時的衆多先天精靈變化而成,能不能在這方面打主意?”羅元棠提議道,反正他是外行,不怕說錯話。

花錦雲越發眉頭緊皺,這個問題太高深,連她也不太清楚,不過內心中隐約感覺到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打破沉默的反而是謝小玉:“恐怕不行,我從木靈那裏知道一些秘聞,天道無法容忍像木靈這樣的存在留在這方天地。不過大劫中,天道無力動手,所以木靈才得以暫時存身,但只有兩千餘年的時間,必須在天道蘇醒過來前衍化為一個小千世界,但是想要做到這一點,木靈就不能亂動,必須守在出生之地。”

“有這等事——”

三位道君同聲問道,任何一篇典籍中不曾有過這樣的記載,謝小玉此言實在讓他們大長見聞。

“那木靈有沒有說過兩千年的時光夠不夠用?”羅元棠搶着問道:“還有太古、遠古那幾場大劫……妖界、魔界、仙界、佛界的開辟……”

羅元棠閃爍其詞,不敢話說得太透,此刻他也有些懷疑,妖、魔、仙、佛四界的開辟是否真是各族大能的功勞?

“這個我沒辦法回答,只知道兩千年恐怕……夠嗆。”謝小玉只回答第一個問題,後面兩個同樣也是他的疑問。

大殿中一片沉默,羅元棠仍舊看着兩位掌門,兩位掌門暗中交換着想法,不過看樣子似乎所有想法都不太可靠。

不知道過了多久,花錦雲擡起頭,不太有把握地說道:“想憑自己的力量衍化成一方天地确實沒有那麽容易,更不用說時間如此短暫,但是借用現成的世界或許容易多了。”

謝小玉連忙搖頭,道:“我也說過這個辦法,可惜不行。那個木靈說了,除了剛剛誕生的大千世界,別的世界都有各自的主宰,區別只是有些活着,有些主宰已經死亡,前者和天道一樣會全力撲殺木靈;後者則相當于死去很久的屍體,根本沒辦法利用。”

讓人意外的是,花錦雲居然沒有氣餒,反而一掃原來不太确定的模樣,變得更加自信幾分,道:“那倒未必,你還沒修練到道君境界,沒有接觸空間之道,自然不明白其中的奧妙。”

謝小玉連忙坐直身體,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說道:“願聞其詳。”

花錦雲沉默片刻,思索着應該怎麽說。

空間之道屬于最頂級的大道,高深莫測,所以有關空間之道的論述全都晦澀難懂,大多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花錦雲要解釋的話,肯定不能用那些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言辭,必須淺顯直白,這就有難度了。

好半天,花錦雲才開口說道:“所謂空間,一為空,二為間,中空可容物,前後左右上下俱都有間,內外隔絕,這便是空間,而空間有五類。”

“第一類也是最簡單的一類,比如一只箱子、一只口袋、一幢房子,都可以說是一個空間。我等修士手段更高明一些,可以縮小放大、縮尺成寸。”

“第二類稍微高明一些,原本也屬于這方天地,只是後來割裂出去,不再受這方天地的管束。太古妖都、佛道兩門聖地莫不如此,各派洞天也是一樣。”

“第三類是無中生有,這個比較雜,也比較亂,最容易解釋的就是幻境空間。真君層次就可以修練出來,卻又可以一直修練上去,等到領悟真假變換,能夠以假成真的時候,幻境空間也就成了真實空間,其他法門也有很多,各自遵循的原理也各不相同。”

“第四類是先天大道所化,像你提到的那個先天木靈便是最好的例子,如果有個七、八千年甚至上萬年的時間,那先天木靈肯定能化為一片小千世界。不只是先天精靈能這樣,傳說你我修練到最高境界,就可以身合大道,成為大道的一部分。到了那時,人和先天精靈就沒什麽差別,同樣可以自成一個世界。”

“第五類是則是真正的世界,由渾沌中生出,無極化太極,太極生兩儀,而後衍化萬物,就如同我們這個世界。”

花錦雲一口氣說了一大堆。

謝小玉是第一次聽到這些,以往書中所言絕對沒有這樣完整,大多只涉及其中一類,又或是互相摻雜。

“第一、第二類想必沒什麽意義。”洛文清趁花錦雲中途停頓,立刻問道:“第四類正是那個先天木靈走的路子,不過時間會很長。師叔的意思想必是第三類吧?”

“不錯。”花錦雲點頭。

“我對空間之道雖然不甚懂,卻也知道這類法門大多需要法力維持,而法力卻不能無中生有,要不自己修練而來,要不凝聚衆生願力加以轉化……我絕對沒這個本事,難道要請某位真仙幫忙,還必須是修練袖裏乾坤或者掌中世界的真仙?”

謝小玉有點退縮,這等于把木靈送給別人。

花錦雲明白謝小玉的顧慮,微笑道:“你忘了一件事,天生地養之物中也有無中生有的東西,金木水火土各行都有,其中又以木行最多。據我所知,你曾經去過婆娑大陸,為的就是求取阇羅木、優昙花,這兩種東西便是由虛無中誕生,而且能自我繁衍。”

慕菲青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連聲贊道:“有理、有理!确實可以一試。”

慕菲青也算是半個行家,第一個明白其中的關鍵。

“我也明白了。”第三個表态的是羅元棠:“其實說起來很簡單,空間之道也有先天和後天兩種——一、二、三是後天層次,四、五是先天層次,先天雖好,卻難領悟;後天容易領悟,卻受制于天道。阇羅木、優昙花這兩種天生靈物非常特別,雖是後天,卻無須法力維持就能自成一界,可說是介乎于後天和先天之間,徹底掙脫天道的束縛或許做不到,游離于天道掌控之外卻勉強可行。”

“阇羅木、優昙花……”謝小玉感到異常頭痛,當初他為了這兩件東西可謂費盡心機,甚至和婆娑佛門交惡,才得到很小一塊阇羅木和幾片優昙花瓣,難道再要冒一次險?

“貴派是否有這兩種東西?”羅元棠知道謝小玉的為難處,也知道謝小玉不方便開口,幹脆代為詢問。

羅元棠問的是花錦雲,至于慕菲青就不用多想了,就算有這樣的材料,也肯定已經被青木宗煉成法寶。

想吸引先天木靈入住,不管是阇羅木還是優昙花都必須是帶有生機之物,一旦煉成法寶,雖然威力強大許多,但生機皆已蕩然無存。

“阇羅木沒有,此物太過難得,優昙花倒是有幾簇。”花錦雲巴不得謝小玉欠下百花谷更多人情。

謝小玉聞言差一點跳起來,當初他在婆娑大陸費盡心機才得到幾片優昙花花瓣,沒想到百花谷居然就有,而且是以株來算。

優昙花無根無葉,憑空而生,憑空而長,卻從來不是一朵獨生,而是幾朵同生,少則三五朵,多則十七、八朵,不管多少都叫做一簇。

“回頭我就讓人送一朵過來。”花錦雲手頭并沒有,畢竟優昙花不是常用的東西。

“此恩此德必不敢忘。”謝小玉連忙拱了拱手。

“如果能找到阇羅木就更好了。”羅元棠有些不太知足。

謝小玉明白羅元棠的意思。

阇羅木和優昙花都是不能種植的東西,至少以前沒人成功過,但是現在有一個先天木靈在手,情況就完全不同,或許能找出一種繁衍之法。

優昙花的用途有限,多些、少些問題不大;阇羅木就不同了,那是煉制空間法器的最好材料,可以代替空石,大劫眼看就要到來,各派都在做逃跑的準備,如果有大量的空間法器絕對是天大的好事。

更何況優昙花和阇羅木還可以煉出長生秘藥,謝小玉陣營裏有一堆大巫,而且南疆還有更多大巫,這一次羅老并沒有跟随前來,就是為了拉攏其他大巫,長生秘藥這東西對大巫來說絕對充滿誘惑力。

羅元棠有這樣的心思,謝小玉也有。

曾幾何時,謝小玉麾下最多的就是苗人,總共有十一萬五千餘人,但是情況在改變,萬佛寺就有十幾萬僧侶加入,最近智通禪師又說了不少好話,謝小玉的心思有點松動,打算再接納一些佛寺,也有十幾萬人,如此一來,苗人就顯得太少了,所以他讓羅老再召人過來,多弄點長生秘藥确實很有必要。

天寶州深處一片廣闊無比的平原上,一道人影由隐而現。

謝小玉才離開幾天,原本只有一些嫩芽的地裏已經長出兩寸多高的植被,裏面有花、有草、有灌木。

那深不見底的湖蕩仿佛一顆鑲嵌在綠絲絨地毯上的寶石,湖邊已經郁郁蔥蔥,灌木、雜草長得有齊膝蓋高,這片土地之肥沃确實超乎想象。

不過謝小玉無心欣賞,他來這裏是為了正事,甚至沒興趣拜訪不遠處的那位蠻王,沒時間看看那個部落的情況。

一步跨入湖心,謝小玉急速朝湖底沉去,剛一沉到湖底,就聽到一道細聲細氣的聲音。

“很高興又可以看到你,你不在的時候我很無聊。”

木靈憑空冒了出來,這和道君的手段不同,因為木靈原本就沒有形體。

謝小玉來這裏就是為了把木靈帶走,所以舊事重提:“或許你可以一直和我在一起,我那裏很熱鬧。”

“我也想,可惜我沒辦法離開。”木靈搖了搖頭。

“或許我能幫到你。”謝小玉從袖管裏取出一只小小的盒子,打開盒蓋,只見裏面有一朵花。

其實那不能算是一朵花,只是一顆花苞罷了,不過這并不是因為百花谷舍不得,為了巴結謝小玉,百花谷願意付出這點代價,只不過這次用途特殊,木靈需要的是一個寄生之處,一個花苞和一朵完全綻放的優昙花沒有絲毫區別,甚至花苞的生機還更旺盛。

“這是什麽?”木靈瞪大眼睛,木靈是掌控木之道的先天精靈,一切和木有關的知識都有,但是阇羅木和優昙花卻是例外,它們是花木,屬性卻不是木,而是空。

“這叫優昙花,又叫空幻花,雖然是這方天地的産物,卻不受這方天地的束縛。”謝小玉将花苞取出來,一邊遞到木靈面前,一邊解釋道。

這段日子謝小玉一直在惡補空間之道的知識,特別是花錦雲所說的第三類空間,可以歸入這一類的東西很多,比如他的虛空無定曼荼羅。

虛空無定曼荼羅的這種特性來自于最初的三界胎藏大曼荼羅,而這部魔門秘法則是魔門研究天魔的成果。

說起來,這一類裏最完美的就是天魔,不受任何世界的約束,來去自由。

木靈的眼睛不停閃動,分析着這朵從來沒見過的優昙花,過了好半天,木靈微笑着點了點頭,道:“我感覺到其中的力量,很有意思,或許……或許真的對我有用。”

“對了,我還有一樣東西和這差不多。”謝小玉又掏出一只水晶瓶。

那水晶瓶只有尾指般大小,頂上用蠟封住,裏面只有很少的木屑。

這是當初謝小玉得到的那一小塊阇羅木的木屑,數量根本不夠入藥,他幹脆封存起來,原本打算留念。

木靈轉過頭來,眼睛仍舊一閃一閃,這一次分析的時間短得多,臉上很快就露出笑容,道:“這個更好,裏面也有類似的力量,不過強得多,我需要一塊大的,至少要和你的拇指差不多大,最好是剛剛采摘下來,不要這樣的幹木頭。”

“這東西真的有用?”謝小玉精神一振。

“當然,我要衍化成為一個世界就必須領悟世界本源,這朵花和這些木頭裏面都有一種類似于世界本源的東西,不過都不完整。”木靈突然變得異常興奮,一邊拍手,一邊喊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我可以直接将這些世界本源提取出來,這樣我就可以在很短的時間內衍化出自己的世界。”

“你要多少?”謝小玉越發來了精神。

“只要像你這樣大。”木靈顯然不知道這一花一木有多麽珍貴。

原本一臉興奮的謝小玉,臉頓時垮了下來,如果真有這麽大塊的阇羅木,他完全可以将中土人全都帶走,或是幹脆直接建造一座地上神國。

木靈顯然也意識到這不可能,立刻又變得垂頭喪氣起來,道:“這東西好像不可能長到那麽大。”

“花木之類不是會自行繁衍嗎?你有沒有辦法催生它們?”謝小玉抛出羅元棠曾經有過的想法。

可惜,木靈的回答是否定的。

“這不可能,它們不是真正的花木。”木靈搖了搖頭,又歪着腦袋想了想,然後指了指自己,道:“它們其實和我差不多,用你們的話來說,我們都是先天之精,只不過我成功開啓智慧,它們沒有,所以它們不可能長久存在,片刻之後就會消失。”

雖然得到一個失望的結果,不過能知道一條秘聞也算不錯,随即謝小玉又感到疑惑。

“既然它們沒有你強,為什麽它們反而擁有不完整的世界本源?”

“那很正常啊。”木靈眨着眼睛,好像是在疑惑:你怎麽連這個都不懂?

過了片刻,木靈才繼續說道:“你們不是把靈寶分成三種嗎?一種擁有自我意識,一種和大道相合,一種自成天地。你們的老祖宗并不懂得煉器,煉器是從妖族那裏學會,妖族會刻意修練身體的一部分,牛羊會修練犄角,虎豹會修練爪牙,所以最早的煉器就是強化自己——”

“萬法歸一。”謝小玉連忙阻止,怕木靈越扯越遠。

“不錯,就是萬法歸一。”木靈點了點頭,道:“你我和這兩種花木也是一樣。你們人類先開啓智慧,接下來與道相合;我先合道,然後開智,最後是自成一方世界……”

“慢、慢、慢。”謝小玉再次阻止木靈說下去,木靈這番話似乎涉及到修練的真髓。

以前謝小玉看過的典籍只提到修練的目的就是永恒,而想要達到永恒,辦法又有許多種,但是此刻他聽到的東西顯然遠遠超出這個範疇。

“我先問你,靈器可以繼續提升等級,能夠從人級提升到地級,甚至最終提升到天級嗎?”謝小玉不能不關心此事,就算大劫都不能與之相比。

“當然可以。”木靈回答得很簡單。

“我再問你,你曾經說過人修練到最後會變得和你一樣,是不是指與道相合?”謝小玉再問道。

“就是。”木靈拍着手說道。

“那豈不是為天道所不容?”謝小玉愣住了。

此刻謝小玉有些明白了,既然玄門遵循的是天道,佛、道兩門為天道所認可,為什麽還要開辟仙佛兩界,原來真相是這樣。

“這要看你合的是什麽道,如果像我一樣合的是大道,那麽你就做好逃跑的準備吧!如果合的是天道,那就難說了,可能會留你一條小命,就像天門裏的那些倒楣蛋,也可能會将你徹底抹殺,這樣的例子也有。”木靈給出的答案充滿悲觀和絕望。

謝小玉頓時想起在天門中看到的那些人族和妖族的殘存意識,他們在太古之時已經死了,卻沒有化作鬼魂,而是成了一群似鬼非鬼的存在。

一想到這些,謝小玉頓時感到不寒而栗。

原本謝小玉還有那麽一絲念想打算放棄大道,選擇天道,現在他再也不敢有這樣的想法。

不過,謝小玉還有另外一個念頭,連忙問道:“如果不合道呢?”

“你們所謂的永恒并不可靠,你們将魂魄和元神看成兩種東西,總覺得元神很強大,魂魄很脆弱,其實并不是這樣。”

“元神和魂魄仍舊是一種東西,都談不上永恒,最多能延續十萬年,一旦超過這個時間,魂魄将徹底湮滅,不會再輪回轉世,元神也會消散,只有合道之後才用不着擔心這方面的問題。”木靈又抛出一個無人知道的秘密。

謝小玉一陣茫然,這是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世界,恐怕就算是仙界中也沒有幾個人達到這樣的境界。

“你繼續說下去。”謝小玉有些後悔剛才不該打斷木靈的話。

“從哪裏繼續說下去?”木靈脾氣極好。

“你剛才提到靈寶有三種。”謝小玉提了個頭。

“對了,剛才就說到這裏。其實生靈也是這樣,你們是先開智,然後合道,最後衍化世界;我是先合道,然後開智,最後衍化世界;阇羅木和優昙花就是先衍生世界,然後開智或者合道。”木靈繼續剛才的話題。

謝小玉立刻想到一個問題:“先開智和先合道有沒有區別?”

木靈顯然沒想過這個問題,歪着脖子想了半天,然後不太肯定地說道:“先開智的話就會知道危險,會想逃出去,不過這樣也就失去合道的機會,永遠都只是一個不完全的小千世界;如果先合道,那就倒楣了,它肯定會下手。”說着,木靈頗為畏懼地看了看天空。

謝小玉的臉色很難看,知道得越多,他越感覺到天道的殘酷,再想到他可能已經被天道注意上,越發感到毛骨悚然。

好半天謝小玉才調整好心态,既然惹不起天道,那就只能暫時低頭,然後找機會逃出去。

“先不說那些了,這東西對你有用嗎?”謝小玉指着優昙花問道。

謝小玉決定先顧眼前,先想辦法把木靈帶走再說。

木靈随手一招,那朵優昙花徑直飛到手中。

只見那原本并攏的花瓣漸漸綻放開來,彈指的工夫,花苞已經變成怒放的花朵,然後一切都凝固了,原本優昙花應該是似虛似幻,看上去如同投影,卻拿得起,摸得到,此刻竟變成一朵真花。

謝小玉靜靜看着優昙花,不知道這是化虛為實還是虛空凝物,但是他知道這絕對不簡單,因為這朵優昙花現在看上去普普通通,就好像路邊随意采摘的一朵野花。

優昙花是天生地養的靈物,現在卻變得如此平凡,反而意味着不平凡,就像謝小玉手裏的芥子道場,從外表看就是一塊普通的石子。

木靈又一指,這一次,木靈指的是那只水晶瓶子。

啪的一聲輕響,水晶瓶子碎裂開來化作無數碎屑,那幾粒木屑卻飛出來,瞬間投入花中。

下一瞬間,木靈興奮地又叫又跳:“我現在知道哪裏有這東西了。”

木靈是先天精靈,融入那點木屑後,冥冥中生出一種感應,讓木靈知道其他阇羅木在什麽地方。

木靈興奮不已,謝小玉卻心頭一驚:木靈可以靠這種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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