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章 逼宮,傳位 (1)

“嗡嗡嗡——”

天空中滿是扇輪轉動的聲音,一艘艘天劍舟在營地四周緩緩降落,從天劍舟裏面出來的全都是女人,是觀月臺的人來了。

“這兩群女人一過來,可就有意思了。”陳元奇遠遠看着,露出一臉詭異的笑容。

“怎麽回事?”謝小玉感覺到陳元奇話中有話。

“看來你在元辰派的時候,真的是兩耳不聞窗外事。”

陳元奇戲谑地看了謝小玉一眼,道:“當年蘭仙子和淩波仙子對太虛道尊都有意思,又都容不下對方,最後這兩位仙子誰都沒得手,所以她們在的時候都看對方不順眼,等她們飛升後,這段恩怨也被她們的後輩傳承下來,還好兩個門派相隔很遠,兩派的弟子很少有機會碰到,不然……”說到這裏,陳元奇連連搖頭。

“你們知道這件事卻不提醒我。”謝小玉有種上當受騙的感覺,怪不得玄元子把這三個門派交給他管,還特意劃出一片區域讓他安頓這三個門派。

“或許她們會看在你的面子上相安無事。”陳元奇笑嘻嘻地說道。

陳元奇的話音剛落,就聽到遠處傳來争吵聲。

争吵的是兩個女人,一個是剛從船上下來的觀月臺門人,另外一個人是負責維持秩序的翠羽宮弟子。

只是轉眼的工夫,争吵就升級到沖突,兩邊都有人過來幫忙。

“這就是世仇,持續上萬年的世仇,你最好習慣,以後這種事會經常發生。”陳元奇完全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謝小玉感到很頭痛,不知道該如何化解。

“上一場大劫的恩怨居然積累到現在,太虛道尊實在是害人不淺。”謝小玉發出由衷的感嘆。

“別人都有資格說這話,唯獨你沒有。”不知道什麽時候绮羅出現了,她顯然是被争吵聲吸引過來,恰好聽到陳元奇和謝小玉正談論這個話題,而李太虛和兩位仙子之間的關系讓她聯想到她和青岚。

謝小玉一陣尴尬,不過他也暗自慶幸绮羅和青岚不是那兩位仙子,特別是青岚根本沒想過任何名分,只是想和他在一起。

“太虛道尊要是能學你就好了。”

陳元奇開着玩笑,旁邊頓時響起一聲冷哼,雖然陳元奇是道君,但在這件事上绮羅絕對不會買賬,臉色說變就變。

“應該說他運氣好,遇到的是我們。”绮羅語帶幽怨地嘆道:“蘭仙子出身名門,從小就有女神童的稱號;淩波仙子也是天之驕女,成名極早,就算沒有神道大劫,她們也會成為頂尖人物,像她們這樣的人,怎麽可能容許和另外一個女人分享同一個男人?”

聽到绮羅繞來繞去又繞到自己身上,謝小玉頭都痛了,連忙勸解道:“這有什麽關系?神道大劫中最出色的是李太虛,他可不是什麽高貴出身。”

“那是你的看法。”绮羅冷笑一聲,朝着遠處又開始争執起來的兩群人努了努嘴,道:“別看她們吵得兇,實際上這是一種姿态,為的是顯示對方才有資格成為她們的對手。”

绮羅這番話中帶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謝小玉明白绮羅心裏不痛快,不管是翠羽宮還是觀月臺對她和她出身的霓裳門一向瞧不上眼。

那邊正在争吵,這邊還有一個女人借題發揮,謝小玉只覺得腦袋快炸開了。

“你想要我怎麽辦?”謝小玉郁悶地問道。

“我不管你用什麽辦法,反正得讓她們對我另眼相看。”绮羅噘起嘴巴。

謝小玉明白了,绮羅莫名其妙發這頓牢騷,是因為女修門派越來越多,本來在這裏,女修門派中翠羽宮排第一,霓裳門排第二,現在連翠羽宮第一的地位都難保,霓裳門更不知道會被擠到哪裏,绮羅會跑過來是要為霓裳門争面子,也是為她自己争面子。

以绮羅粗枝大葉的性格絕對不可能這麽“深謀遠慮”,顯然背後是她的師父、師叔們出謀劃策。

讓謝小玉郁悶的是,他還不能不理,绮羅是他的老婆,霓裳門是绮羅的師門,萬一有人在這上面做文章,借打壓霓裳門掃他的面子,後果将很難預料。

“你們霓裳門有幾個道君?”謝小玉咬牙問道。

霓裳門糟糕的名聲早就讓謝小玉厭煩,他決定趁這一次解決,同時他也不喜歡被人算計,他要那些暗中算計的人付出一些代價。

“怎麽?你打算讓我們和那兩個門派開戰,還是有別的打算?”绮羅小心地問道,這可不是她希望的。

“先回答我。”謝小玉的語氣越發重了。

“有三個,一個是門主,另外兩個人各掌一脈。”绮羅愣愣地說道。

“在霓裳門,真君就可以成為長老,是不是這樣?”謝小玉再問道。

“你想讓我當長老?”绮羅又是一愣,緊接着臉色變得難看。

霓裳門的規矩是長老必須獨身,歷任長老要不是獨身,要不是抛夫棄子重新回歸,而霓裳門弟子嫁人其實有點類似入世修行。

绮羅不禁懷疑謝小玉是不是生氣了,不要她了。

讓绮羅意想不到的是,謝小玉的想法更驚人。

“不是讓你當長老,是讓你們門主退位,你來做門主。”

“你是刁難人!”绮羅怒了,她現在明白謝小玉根本不想幫忙,所以開出這個不可能達到的要求。

“算不上刁難,別人看不起你是因為霓裳門的緣故,而霓裳門之所以被人看不起是因為那些門規,想改變這一切,只有從根本上着手。”謝小玉很堅決地說道。

一間房間內,一群女人全都在發愣。

這些女人年紀最大的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其他人有的看起來二十多歲,還有些人像是十幾歲的少女,實際上她們真實的年齡都比外表大得多。

這裏只有三張椅子,三個女子坐着,其他人全都站着。

那三個坐着的女子中,正中央的女子看起來最年長,雍容華貴,氣質高華,上身一件銀緞子絲絨短襖,下身一件百花褶裙;左邊的椅子坐着紅衣女子,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給人的感覺仿佛一團火;右邊的椅子坐着青衣女子,看起來二十五、六歲,文靜恬淡,如水一般輕柔。

這三名女子正是霓裳門的道君、绮羅的師祖,在旁邊站着的女子則是绮羅的師叔和師伯。

“這丫頭翅膀長硬了,野心也越來越大。”紅衣女子怒氣沖沖地罵道。

“這倒未必,我更願意相信她的理由。”霓裳門門主一臉淡然,似乎一點都不在乎。

“我原本不合适說話,畢竟绮羅是我這一脈,既然師姐開口了,我也說兩句。”青衣女子咳嗽一聲,不疾不徐地說道:“绮羅這丫頭只要不殒落,必然是十尊者一類的人物,這沒人反對吧?”

衆人皆沉默,沒人敢否認,也沒辦法否認。

看到衆人不說話,青衣女子繼續說道:“自從觀月臺、雲淑樓來了之後,我們霓裳門的地位就越來越低,弟子們都不敢出門了。”

青衣女子說得還算客氣,其實不只是霓裳門的弟子不敢出門,她們這些長老也一樣,這段日子沒少受白眼。

“難道謝小玉真的有辦法改變這一切?”紅衣女子也來了精神。

“那小子的本事不能以常理臆測。”霓裳門門主對謝小玉倒是挺有信心。

衆位長老一起點頭,因為绮羅的緣故,她們是最早對謝小玉有所注意的門派,親眼看着謝小玉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怕就怕绮羅坐上門主的位置後會大動幹戈。”一個站着的女人輕聲說道,她說這話多少有點私心,以前的弟子一下子跑到自己頭頂上,誰都不會高興。

“那又如何?”青衣女子可沒這樣的想法。

地位不同,眼光也不同,其他長老可以縮起頭在門派裏擺威風,青衣女子卻做不到,身為道君,她在外面卻得不到應有的尊重,就算別人對她很恭敬,也是表面上的客套,背後的白眼和冷嘲熱諷讓她感到擡不起頭。

“就算只為了不再受氣,我也贊成讓那丫頭試試。”另外一個女人也跟着說道,她是绮羅的師父,當然要力挺自己的徒弟。

“不如這樣,我們幹脆全部放權讓小輩去折騰。”青衣女子說出自己的想法,她的意思很明顯,是要退居幕後成為太上長老。

太上長老并不一定是真仙,一般而言,新的掌門上臺後,權力重新分配,原來的長老就成了太上長老。

站着的女子們全都一愣,卻也沒人反對,如果換成其他門派,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長老,特別是一些重要位置上的長老有着極重的權柄,還涉及很多利益,可成了太上長老後,這一切都要拱手相讓。

霓裳門卻不一樣,只是中等門派,又是以女修為主,所需的資源一部分來自于嫁出弟子得到的聘禮,另外一部分是靠弟子們紡紗、織布、制作法袍出售,霓裳門後山種了萬畝桑林,用來喂養靈蠶,制作出的法袍是上等貨色,向來賣得不錯,好處就這麽多,多被三位道君得去,長老們分到的并不多。

至于功法,在绮羅尋回飛針絕技之前,只有一部《天地交征陰陽大悲賦》。

紅衣女子打破沉默,問道:“讓出長老的位置倒是沒什麽,問題是誰來接?”

這也是霓裳門一個很尴尬的地方,霓裳門人才稀缺,創派三千多年,真仙只出了一位,就是她們的祖師,道君前前後後只出了七位,所以真君就可以擔任長老,偏偏下一輩中只有绮羅是真君。

“咱們的底蘊還是不夠啊。”霓裳門門主長嘆一聲,她原本對绮羅的這個要求有點排斥,此刻她終于想通了,與其做一個窩囊的門主,還不如做一個風風光光的太上長老。

“不能便宜這個小子。”紅衣女子咬牙道:“他能将一群普通人強行提升到真君境界,讓他幫我們培養百來個真君,這不過分吧?”

“還有靈丹,少說要他……六顆。”一個站着的女人提議道。

坐着的三個女人頓時眼睛一亮,她們都已經是道君巅峰,卻被瓶頸卡了幾百年,只要運氣不差,兩顆靈丹絕對足夠幫她們破開瓶頸。

“我們應該好好商量一下,怎麽盡可能從那小子身上割一塊肉下來,但是又不能讓他惱了,和我們一拍兩散。”青衣女子悠悠說道。

青衣女子傾向于讓位,而用門主之位換取好處在她看來是天經地義之事,這就和以往嫁出弟子一樣,屬于一樁買賣。

拿到那份禮單時,謝小玉臉色發青,不過最終他還是認了。

霓裳門能夠這麽爽快地答應已經很出乎謝小玉的預料之外,至于她們會漫天開價并不奇怪,她們不這麽做,那才讓人意外。

雖然心痛,謝小玉還是将東西湊齊了。

将绮羅推上霓裳門門主的位置并不是謝小玉一時沖動,也不是為了他自己的面子,謝小玉做事一向都是謀定而後動,他肯花這麽大的代價有兩個理由,其中一個理由是他的老婆絕對不能讓人看不起,這是身為男人的職責;另一個理由則是他打算将霓裳門變成嫡系。

謝小玉現在的嫡系不多,從天寶州帶出來的那三十幾個人是嫡系;羅老、莫倫、天蛇、敦昆及他們的寨子也是嫡系;至于後來加入的苗寨和那幾萬名和尚雖然也是嫡系,關系卻遠得多。

謝小玉一直希望再培養幾支嫡系人馬,已經被他列入名單的,一個是安陽劉家,當年的冤家對頭現在卻化敵為友,想起來就讓人感覺可笑;另外一個就是霓裳門。

禮物備好後,謝小玉也沒選良辰吉日,就帶着绮羅往霓裳門的駐地而去。

在這片營地中霓裳門也占據一角,雖然只是中等門派,弟子數量卻不少,這曾經是霓裳門讓人诟病的地方,霓裳門選擇弟子不講究資質,反正大部分弟子最後都會嫁出去,為師門換取一批資源,自然弟子的數量越多越好。

和其他門派的駐地一樣,這裏也是一片高出海面的平臺。

作為一個臨時的營地,這個地方自然好不到哪裏,海中豎着一根根金屬杆子,中間搭着一面面金屬網格,構成這片很大的平臺,上面全都是帳篷,密密麻麻擠在一起,每一頂帳篷都不大。

謝小玉剛到,一群人已經從裏面迎出來。

霓裳門開價時一點都不客氣,禮數卻很周到,三位道君和所有長老全都迎出來,讓謝小玉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這時,對面的平臺上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着謝小玉。

“這才是金龜婿,可惜不是我的。”

“他看起來年紀好小,卻已經名滿天下。”

“聽說門主打算讓位給绮羅,這個女人真是好運。”

“你還算好的,知道秦麗嗎?當時她也去了元辰派,绮羅倒楣的時候她還到處幸災樂禍,結果呢?人家因禍得福。”

“這是每個人的命,羨慕也沒用。”

衆女弟子叽叽喳喳議論着,眼神中全都充滿嫉妒和向往。

謝小玉全都聽到了,他也能感受到那一道道灼熱的目光,這種感覺讓人很不自在。

好在時間不長,謝小玉被那群女人簇擁着進入正中央的一頂大帳篷裏,這裏就相當于以前的議事大殿,但現在條件有限,只能因陋就簡。

那些長老站在門口并沒有進去,她們四下散開,将這頂帳篷團團圍起來,不讓任何人靠近。

帳篷內就放着五張蒲團,正好一人一張,這絕對不算簡陋,反而顯示出一種尊重,畢竟謝小玉只是真君,绮羅更是霓裳門的弟子,現在卻和三位尊長平起平坐。

“不必客套。”霓裳門門主說道,然後第一個坐下來。

謝小玉等到三位坐下,這才拉着绮羅坐下來,這種不卑不亢的氣度讓霓裳門門主暗自點了點頭。

“從今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了。”霓裳門門主先客套一下,緊接着轉入正題,道:“聽绮羅說,你有辦法讓霓裳門成為受人崇敬的大派。”

謝小玉在心中暗嘆:能夠坐到這個位置上,果然不是簡單人物,自己只說過能夠讓霓裳門擺脫現在的尴尬名聲,并沒說讓霓裳門成為大派,而這位門主随口一句話就将條件提高許多。

好在這個條件,謝小玉也不是不能接受。

霓裳門是女修門派,而女修門派排名都很靠後。

翠羽宮排名墊底,甚至比不上、中等門派中最靠前的三個門派,百花谷、雲淑樓稍微好點,不過百花谷憑的是數百萬名仆役,雲淑樓則是因為醫術高明,受過她們恩惠的人太多,沒人敢得罪她們,這兩個門派真正的實力還不如翠羽宮,稍微強點的只有觀月臺,不過觀月臺傳承太雜,雖然道君、真仙數量比翠羽宮多,真打起來也未必是翠羽宮的對手。

“成為大門派應該沒什麽問題,至于能不能受人崇敬就不好說了。”謝小玉這樣說就等于已經答應了。

“真的?”紅衣女子還有點不相信。

“如果真的能讓霓裳門跻身于大派之列,我們退了也值得。”青衣女子趁機說道。

霓裳門門主則沉穩得多,她不疾不徐地從懷中掏出一枚戒指,小心翼翼地放在中間。

這枚戒指五光十色,表面浮動着一團七彩光華,絕對不是凡物。

“此物乃是霓裳門門主的信物,傳給了我師父,我師父又傳給我。绮羅,現在這東西就交給你了。”霓裳門門主毫不掩飾留戀的神情,将戒指推到绮羅面前。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紅衣女子突然伸手一攔,轉頭朝着謝小玉問道:“告訴我,你打算怎麽辦?”

紅衣女子這是要攤牌。

在來這裏之前,謝小玉就已經有所準備,道:“霓裳門的名聲如何,想必用不着我說了。”

紅衣女子臉上露出一絲慚愧的神色,氣勢頓時弱了幾分。

謝小玉趁勢說道:“所以霓裳門的門規必須改。”

這三名女子并不感到意外,她們已經預料到了,不過有些話她們仍舊要說。

霓裳門門主輕嘆一聲,道:“霓裳門能夠屹立不倒,可多虧這條門規。”

青衣女子也說道:“女修門派生存艱難,想長久存在,要不尋求托庇,要不在夾縫中求存。霓裳門透過嫁出弟子廣結人緣,其他門派才有所忌憚。”

青衣女子遲疑了一會兒,又不好意思地說道:“霓裳門的功法也需要陰陽調和,才能修練到大成。”

“我沒說要全改。”謝小玉伸出一根手指,道:“就改一條——從今以後,霓裳門不再靠嫁出弟子換取聘禮,相反的,霓裳門還會劃出一塊地盤讓夫妻倆居住,不願意住的話,當做別府也行,有空可以回來住兩天。”

“你的意思是招贅?”紅衣女子眼睛一亮。

“不是,絕對不是。”謝小玉連連搖頭,如果改成那樣,他豈不就成了第一個入贅的女婿?

以往霓裳門是用弟子換取資源,謝小玉想改變這種方式,變成用弟子換取別派修士效力。

“天底下,窮人占大多數,修士也一樣,大部分修士都混得很不如意。”謝小玉說的是自己的感嘆,當年他在元辰派就屬于混得不如意的,後來更不用說。

感嘆片刻,謝小玉繼續說道:“修練需要的不過是三樣東西——功法、資源、指點。資源沒話說,誰都缺,連大門派也不能保證每一個弟子都有足夠的資源,因此霓裳門提供不了資源,別人也無話可說。大部分散修已經習慣自己尋找資源,沒人願意吃軟飯,世家弟子在這方面就差點,不過有世家作為後盾,總有些資源可用,也用不着你們操心。霓裳門還可以提供一個交易的場所,讓他們互通有無,大家都是自己人,交易起來劃算得多,霓裳門也可以從中得到好處。”

“功法就是霓裳門能拿出來吸引人的地方,散修大多缺适合自己的功法,世家在功法方面也很吝啬,霓裳門只要稍微拿出有價值的功法,就會吸引很多人投奔。”

“至于指點也一樣,只要迎娶霓裳門的女弟子,修練中如果有問題就可以得到指點,這對你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但是對很多散修來說是求之不得的機緣。”

“這些人能夠歸心嗎?”紅衣女子搶着問道。

“我倒要問,現在的霓裳門難道就人人歸心?”謝小玉一陣冷笑。

紅衣女子頓時說不出話來,霓裳門靠弟子構建起來的關系網非常脆弱,頂多就是借勢罷了,真的有事發生,不管是那些嫁出去的弟子還是她們的丈夫都未必會趕回來幫忙。

“萬一喧賓奪主怎麽辦?”霓裳門門主另有顧慮。

“那些人既沒職權,互相之間也沒有統屬關系,根本不可能湊在一起,憑什麽喧賓奪主?就算出了一、兩個有野心的家夥,而且召集一批人想奪霓裳門的基業,旁邊的人難道是瞎子,會任由他們胡來?”

謝小玉根本不擔心這種事會發生,觀月臺和翠羽宮就是最好的證明,從來沒人敢打她們的主意。

事實上,十尊者留下的門派都是如此,只要這些門派不打別人主意,就沒人敢招惹。

“萬一那些散修野性難馴,在外面惹事生非怎麽辦?難道我們還要替他們擦屁股?”紅衣女子還有問題。

謝小玉頓時有些不悅,之前的問題都說得過去,這個問題就是無理取鬧。

謝小玉看了紅衣女子一眼,問道:“您若是有一個寶貝女兒,會把她嫁給一個喜歡惹事生非的莽撞小子嗎?”

紅衣女子說不出話來。

霓裳門門主見狀,連忙說道:“若是有人故意生事呢?又若有人設計陷害……”說着,霓裳門門主意味深長地看着謝小玉。

紅衣女子的話是無理取鬧,霓裳門門主的話就不同了。

“所以霓裳門必須有一些讓人忌憚的東西。”謝小玉嘿嘿一笑,他的笑容異常陰冷,帶着一絲邪異與殺氣。

“我請三位看點東西,看完後再點評一番。”謝小玉信手一揮,瞬間化出一面水鏡。

水鏡上映照出的是一片茫茫無際的大海,一頭獨角鯨悠閑地游着泳,不時噴出數十丈高的水柱。

獨角鯨是一種常見的海中妖獸,皮粗肉厚,生命力強,如果不能一下子殺死,就要承擔它的反擊,實力差的人看到它就逃,實力強的人卻沒興趣獵殺它,因為獨角鯨身上沒什麽有用的東西,只能殺來吃肉或者熬油。

“這算什麽?”紅衣女人一臉不屑地道:“随便一個真人就可以搞定。”

紅衣女子的話音剛落,一張巨網瞬間出現将那頭獨角鯨困住,緊接着無數道黯淡的人影同時出現,每個人拉住一根網絲猛力一拽,那極細的絲線如同刀鋒般切入肉裏。

只是片刻工夫,那頭巨鯨就變成一具血淋淋的骨架,身上的肉全被鋒利如刀的細絲剔下來,幾乎同時,那些黯淡的人影仿佛幽靈般迅速隐去。

此時,紅衣女子再也沒有剛才的不屑,那一個個猶如幽靈的人境界都不是很高,頂多練氣七重,但是所展現出的實力卻比真人更恐怖。

“這是剔骨刃。”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水鏡中的影像瞬間變換,這次映照出來的是一座小島,島上随處可見一條條很細的蛇游來游去,這些蛇全身烏光閃閃,猶如鐵鑄,長五、六尺卻細如筷子。

這種蛇叫鐵線蛇,身如鐵線,刀砍不斷,很難殺死。

突然那群幽靈般的人影再一次出現,揚手就是一片暗紅色的飛針。

飛針一出手,人影再一次隐沒。

暗紅色的飛針一化十,十化百,出手時只是一片,落到島上已經化作細密的針雨,沒有一條鐵線蛇能躲過,全都被飛針射中。

飛針的鋒芒破不開那層強韌的蛇皮,卻猶如活物般貼在鐵線蛇身上快速游動着,尋找着可以鑽入的縫隙。

突然一條鐵線蛇痛苦地扭動起來,竟是飛針從眼睛的縫隙裏鑽進去,過了片刻,那條鐵線蛇不動了,随即鮮血從眼睛、鼻孔和嘴裏流出來。

島上到處都是鐵線蛇痛苦的嘶嘶聲,到處是扭曲翻動的身影,不過片刻後,一切都變得平靜,整座島上一片死寂。

“這是血煞刺。”謝小玉說道。

“全都是陰毒而狠辣的手段。”青衣女子顯然有些不太舒服。

“但是很有效。”謝小玉立刻說道。

“你難道沒有想過這會讓霓裳門成為衆矢之的?”青衣女子不敢茍同,她現在反而有些後悔,不該同意讓绮羅接任門主之位。

“每一個大門派私底下都有一些見不得人的手段,這也是大門派相互之間不會随意開戰的原因。”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青衣女子不再說話了,因為這是事實。

與此同時,青衣女子也明白謝小玉的意思,她們看到的是謝小玉為霓裳門準備的殺招,是隐藏在暗處的匕首,平時作為震懾之用,只有生死存亡時才會拿出來。

和另外三個人相比,绮羅顯然知道得更多,她湊到謝小玉的耳邊,輕聲問道:“這些原本應該是為我準備的吧?”

绮羅曾經問過謝小玉應該選擇什麽樣的本命法寶,那時候謝小玉給她的建議就是“絲線”,還提到烏金羅睺血焰神罡。

剔骨刃看起來是一張網,其實是無數縱橫交錯的絲線;血煞刺則和烏金羅睺血焰神罡有關,同樣帶有羅睺特性,只不過沒有那麽危險罷了。

“沒錯,不過最後我覺得太陰毒了,不适合你,所以放棄了,這次終于派上用場。”謝小玉笑得很燦爛。

“雖然陰毒了點,不過效果不錯。”紅衣女人這次反而站在謝小玉一邊。

霓裳門門主一直微微皺着眉頭,她看得比另外兩個人更遠,道:“你打算讓霓裳門走伏擊刺殺的路?”

“是,也不是。”謝小玉的回答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

“不能說得清楚點嗎?”霓裳門門主忽閃着美麗的眼睛,輕聲問道。

“當然可以。”謝小玉有些失神,好在他瞬間就清醒過來,不敢再看霓裳門門主的眼睛,低着頭說道:“霓裳門不需要上戰場,除非所有的男人都戰死。”

“那你弄這些東西出來,打算對付什麽人?”霓裳門門主繼續問道。

“用來對付潛伏在我們之中的探子……還有那些居心叵測的家夥。”謝小玉原本不想說後面那句話,這是內鬥,并不光采。

在謝小玉的計劃中,霓裳門應該是類似內衛的角色,這樣一來,整套體系就完備了,敦昆的人負責警戒和搜索,莫倫老人的人負責役鬼,天蛇老人負責聯絡,那群和尚負責拱衛中軍,赤月侗的人負責日常事務和研究。

“原來是做這種事。”青衣女子的臉色很難看。

“我覺得不錯,兇名總比被人鄙視好得多。”紅衣女子倒是不怎麽在意。

最後,青衣女子和紅衣女子轉頭看向她們的師姐。

霓裳門門主想了很久,最後還是點了點頭,道:“霓裳門有飛針絕技,這是無法掩蓋的事實,就算我們再低調也沒用,反而會助長某些人的貪婪之心。”

三個女人對視一眼,最後霓裳門門主将戒指推到绮羅的面前。

“從今以後,霓裳門就交給你了。”

“霓裳門門主退位?绮羅成為新門主?”

“這怎麽可能?那個丫頭才多大?”

“那幫女人在打什麽主意?難道是為了讨好劍宗傳人?”

“傳位是遲早的事,有什麽好奇怪的?”

“現在不傳位,等到人家晉升道君,恐怕就看不上門主的位置了。”

随着霓裳門即将改換門主的消息傳開,各式各樣的傳言在人群中蔓延。

霓裳門不是什麽大派,名聲也不算好,但是現在的地位不低,只憑飛針絕技重現人間就足以讓世人對這個門派另眼相看。

此刻,所有人都等着看好戲,他們想看看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丫頭怎麽掌控門派,能不能得到其他門派的承認。

別說绮羅不是掌門弟子,從來沒有接受過成為掌門的訓練,就算姜涵韻、洛文清這種從小當作掌門培養的弟子,也不可能如此年輕就接任大位。

姜涵韻比其他人先走一步,已經開始熟悉門派的事物,等她晉升為道君,有資格繼任掌門的職位,她的師父自然會退居幕後讓她代行職權,過個百十年,如果沒有出什麽大錯,再加上其他人陸續晉升道君可以替代原來的長老,這才能完成交接,老的一批退位,新的一批登臺。

幾乎所有門派都是這樣,新老交替的整個過程往往要持續幾十年,甚至一、兩百年。

而霓裳門反常的舉動,也引來諸多猜測。

此刻,在一頂帳篷內,有一群女人正在商議此事。

這群女人比霓裳門的長老看起來年長一些,大多三十歲左右,容貌也沒有那麽美豔,氣質也偏于清雅。

“這件事肯定是謝小玉的打算,問題是他為什麽這樣迫不及待?”一個二十七、八歲瓜子臉的少婦自言自語道。

“他肯定是看中霓裳門的那點人手。”一個美婦人一語道破天機,她的徒弟慕容雪整天跟在謝小玉身邊,所以她對謝小玉的了解遠在其他人之上。

“現在大家都在擴充實力,他也不例外,南疆那邊不是又有十幾萬名苗人要過來嗎?和尚那邊也有動作。之前他又和土蠻搭上關系,已經有一批土蠻加入他的麾下。而霓裳門有二十幾萬名弟子,如果再算上已經嫁出去的弟子和她們的家人,這個數字還要翻幾倍,他怎麽可能不在意?”翠羽宮宮主對謝小玉同樣了如指掌。

“那幫女人有什麽用?難道讓她們用歌舞鼓舞士氣,或是用雙修的辦法幫別人提升實力?”一個三十歲出頭的女子尖酸刻薄地說道,女修門派對霓裳門一向看不起。

“這種話以後少說。”翠羽宮宮主狠狠地瞪了那名女子一眼。

那名女子吓了一跳,悻悻地解釋道:“我只是關起門和自家人說這樣的話,到了外面絕對不會張揚。”

“這樣也不行。”翠羽宮宮主斥道。

衆女一陣愕然,誰都無法想象平時溫文爾雅的翠羽宮宮主會如此決絕。

翠羽宮宮主輕嘆一聲:“我打算和霓裳門聯盟。”

“為什麽?”好幾個女人同時叫了起來。

“觀月臺、雲淑樓、百花谷同根同源,現在三家重新走在一起,聲勢大增,她們的祖師和我們的祖師是死對頭,這點積怨一直延續到現在,以一敵三,我們明顯吃虧,必須再拉幾個門派進來。”翠羽宮宮主解釋道。

“霓裳門的名聲不好,你難道不怕……”一個最年長的婦人憂心忡忡地問道,年紀越大,對霓裳門就越看不慣,反感自然也越強烈。

翠羽宮宮主搖了搖頭,道:“我再警告一遍,以後不要再說類似的難聽話,對霓裳門的人盡可能客氣點,我有一種感覺,绮羅成為門主之後,霓裳門會變得不簡單。”

“只是因為謝小玉?”美婦人問道。

“你們将霓裳門看得太簡單了。”翠羽宮宮主也是最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