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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指點迷津 (1)

玄元子一臉愁容回到自己住的地方,洛文清早在門口等候着。

看到玄元子回來,洛文清立刻迎上去說道:“師父,各派掌門都已經到了。”

玄元子點了點頭,他仍舊在想心事。

“太上長老們已經找到解決之法了嗎?”洛文清輕聲問道。

玄元子微微一愣,停下腳步,好半天才嘆息一聲:“有點麻煩,你師叔祖讓我另外想想辦法。”

“是向佛門求援?”洛文清看了西方一眼。

玄元子沒有回答,不過不回答也是一種回答。

洛文清知道自己猜對了,他也明白這只可能成為最後一步,但凡還有一線希望,就不會向佛門求援。

在不遠處的一頂帳篷裏,很多人聚在一起。

來的人全都是參加霓裳門門主即位典禮的掌門,總共四十一人,比當初少了兩個人。

事到如今,這些掌門都已經明白霓裳門門主即位典禮的水有多深。

即位典禮本身是幌子,測試新造的飛天劍舟也是幌子,确定內圈、外圍還是幌子,設圈套等異族往裏鑽仍舊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找出那些蟄伏的探子,而且是最危險、藏得最深也最成功的探子,因為他們已經爬到掌門的位置。

沒有誰會懷疑一派掌門是異族奸細,一開始甚至沒人相信,反而懷疑玄元子借題發揮,想鏟除異己,好在各派都有太上長老參與這次行動,親眼看到那兩個人做了什麽,證據确鑿不容抵賴。

有了這兩條最大的魚落網,順藤摸瓜,很容易就揪出一批異族的探子,除此之外,還有不少暗中投降異族,只求大劫到來之後能活命的叛徒。

最近這幾天,營地裏一片恐慌,到處都在抓人,和當初天門一戰時的情景差不多。

看到玄元子進來,那些掌門全都站起來,這次行動讓璇玑派的地位在不知不覺中又提升不少。

“坐,大家坐,用不着客氣。”玄元子連連擺手。

衆位掌門再次坐下,摩雲嶺掌門周龍第一個開口:“真沒想到老齊居然是異族轉世而來,枉我和他相交多年,不過這下子總算可以放心了。”

周龍還沒說完,左道人嘿嘿一笑,道:“那可未必,別忘了還有不少門派沒來。”

“是啊!這些人故意不來,誰知道是什麽原因。”慕菲青也在一旁幫腔。

這三個人接二連三地開口,原本就是事先串通好,其他掌門并不知道這三人早有預謀,不過他們明白這番話的意思。

“是啊,還有一些門派不能保證絕對可靠,所以我覺得對這些門派要慎之又慎,重要的事不能交給他們,只能讓他們做些無關緊要的工作,也要對他們嚴加提防。”一位掌門立刻站出來應和。

這番話一說出口,很多人神情黯然,其中就包括朱元機。

璇玑派的長老身為東道主,自然有資格列席,原本朱元機還打算等到風頭過去後就幫他的堂兄說幾句好話,将桑鳴山從外圈調進來,但現在是不可能了,畢竟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誰都扛不住。

謝小玉用的是陰謀,而且是不教而誅,但是他占據大義,誰都不敢說他有錯。

有人神情黯然,同樣有人心花怒放,這些人是為了自家門派的利益。

內圈和外圈待遇不同,進入內圈就意味着占據優勢,而且是很長久的優勢,這就和門派劃分一樣,大門派很默契地共同壓制中等門派,不允許中等門派進入大門派的行列,中等門派也一樣這麽對付小門派。

玄元子同樣也有自己的打算,他任由謝小玉“胡鬧”是有原因的,想有效控制這麽多門派,讓各個門派完全聽令,就必須賞罰分明,而賞罰分明的前提就是建立等級,如果大家地位相同,結果只會誰都不服誰,五行盟就是最好的例子,那便是個松散聯盟,各派地位相同,有好處大家搶,有事大家推。

見沒人反對,玄元子咳嗽一聲,說道:“既然大家都是這個意思……從即日起,在座的各個門派就是聯盟的中堅,其他門派則只能算是外圍成員,有些東西沒必要對他們公開。”

“師兄說得沒錯。不過迄今為止,我們這個聯盟都沒有一個名稱,這不太好吧?”周龍說道。

衆位掌門全都點頭,這是要正式确認聯盟關系。

“叫什麽名字好呢?”周龍看了看四周。

衆位掌門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衆掌門來自天南地北,甚至還有從南疆和西域過來,顯然不适合用地名作為聯盟的名稱;各派修練的功法也不一樣,甚至還有巫門和佛門中人,所以劍派聯盟、五行盟這種稱呼也不合适;唯一相同的是目的,他們能聚攏在一起為的就是逃命。

“大衍五十,其用四十九,遁去其一,這場大劫,妖、鬼、魔三族準備數萬年,而且大能無數,我等遠不是對手,若按常理推算,我等獲勝的希望渺茫,唯有寄望于天數之外的變化,也就是這遁去的一……不如就叫‘遁一盟’。”左道人比較有學問,但也很虛僞,明明是逃命,硬要扯上“遁去的一”。

不過有人喜歡,慕菲青大聲贊道:“好名字!”

“确實不錯。”周龍也在一旁應和。

“既然如此……那就叫遁一盟。”玄元子也覺得不錯,幹脆确定下來。

既然玄元子說好,自然沒人敢反對,再說這個名字确實不錯,至少比五行盟好多了。

确定聯盟的名稱,也意味着聯盟關系正式确立,而在場的諸位掌門毫無疑問就是聯盟的核心。

衆掌門滿懷欣喜,最高興的莫過于慕菲青、花錦雲等人,他們加入的時間比較短,在大門派裏又排名靠後,原本還擔心位子不穩,現在總算可以松口氣。

“現在離出海還有半年多,有些事要不要我們幫忙?”一位掌門打鐵趁熱,想找份差事做。

這就是分出等級的好處,大家搶着做事。

這話一說出口,好幾位掌門都充滿期待,他們和慕菲青一樣都是後加入,寸功未立,雖然進了內圈,卻也怕地位不穩,以往他們一直都很羨慕青木宗和百花谷,同樣是剛剛加入,這兩派卻已經有差事了。

有事可做,代表的是價值,同樣意味着地位會被嚴密地保護起來;沒事做的門派就是潛在的炮灰,打仗先上,撤退後行,內圈也不是完全平起平坐,也有一個個圈子和不同的等級。

玄元子看到有人搶着要工作,立刻明白對方的心思。

“不急,現在的事雖然很多,但是千頭萬緒,除了謝小玉之外,沒人能完全理順,我們随意亂動的話,反而有可能壞事。”

這種得罪人的事玄元子肯定不會接手,踢給謝小玉再好不過。

“我們總不能什麽事都不做吧?”另外一位掌門跟着起哄,他和謝小玉有過一些不愉快,怕謝小玉整治他。

“謝小玉受傷不輕,我們還是別麻煩他,再說只剩半年了,時間不等人啊!”有人找到了難以推托的理由。

玄元子很無奈,現在到處缺人手,但也不能讓人随意插手,最缺人的地方就是臨海城郊外的工場區,其次便是養殖場,不過這些都已經有安排了。

而玄元子不愧是做了近千年掌門的人,腦筋一轉,已經有了辦法。

“我召集大家過來是為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告訴大家,從今往後各個門派不能再各自為政,必須統一調派,各派弟子必須打散重組,用軍隊的方式訓練。離出海還有半年,時間很緊湊。”玄元子沒有繼續往下說,他正在觀察衆掌門的反應。

意外的是沒人反對,原本玄元子以為要讨價還價一番,沒想到這麽順利。

因此玄元子繼續說第二件事:“另外,我還要麻煩各位,這次的事大家想必已經知道了,血祭之法加上那種血影魔頭實在讓人讨厭,還好我們發現得早,有時間研究對策,找出破解的辦法。”

衆位掌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沒有開口。

好半天,坐在後排的掌門舉手問道:“用血祭之法,不是随便什麽東西都可以當成祭品,或許我們可以在這上面想想辦法。”

“這一次血祭的祭品全都是蛟龍,血統也不怎麽純正,七成的血統是婆羅多的剛度寧蟒。”玄元子說出自己知道的情況,他事後收集一些蛟龍血肉扔給擅長此道的人研究,最後得出這些結果。

“這種蟒蛇成妖的可能性有多大?化蛟的可能性又有多大?”那個掌門繼續問道,他對血祭之法有點研究,但是對蟒蛇之類的東西一無所知。

“成妖的可能性萬中無一,化蛟就更不用說了。”玄元子不明白此人問這些有什麽用,成妖是開啓智慧,化蛟則是血脈覺醒或者血脈異變,他看不出這和血祭之法有什麽關系。

“這種蟒蛇有什麽特征?多長?多粗?重量?壽命?”那位掌門一口氣問了不少問題。

“剛度寧蟒是婆羅多最大的一種蟒蛇,成年蟒蛇可以長到十餘丈長,水桶般粗細,重兩萬斤,能活百年,而且這種蟒蛇氣血旺盛,生命力頑強,深可見骨的傷口也可以在兩、三天痊愈,繁殖力也驚人,一年能産四窩,一窩五、六百顆蛋。”玄元子事先打聽過,所以才能說得如此詳細。

“我明白了。”那位掌門神情凝重地說道:“這些蟒蛇可能一生下來就已經是魔種,長大之後很容易開啓智慧,然後血脈覺醒化作蛟龍。”

“嘶——”

衆位掌門倒抽一口涼氣,這實在太恐怖了,因為用這種方法,妖族可以輕而易舉制造出幾千萬、上億條蛟龍,需要的話,還可以用血祭之法讓魔種蘇醒,将其轉化成血影魔頭。

“它們在水裏的速度好像很快。”左道人憂心忡忡地說道。

玄元子見衆人情緒低落,連忙說道:“它們本身絕對沒有這種能力,應該是某種特殊的秘法,靠透支它們的生機得到這樣的速度。”

負責檢查的那個人為了驗證這一點,還抓了一些蛇類妖獸,用同樣的辦法榨幹它們的生命力,然後對比兩者血肉的情況。

“也就是說它們平時不可能這麽快?”左道人微微點頭,過了片刻,他擡頭問道:“有沒有辦法在茫茫大海上找到它們的蹤影?”

“辦法倒是有,不過只有在千裏之內有效。”玄元子說道。

“這又如何?反正我們這邊人多,讓一部分人留守,其他人各自組成小隊将四周海域拉上一道網。當初在來的路上對付那三頭大妖,不就是這麽幹的嗎?”左道人提議道。

這不是好辦法,但是在沒有其他辦法的時候也只能這樣了。

“那片海域才多大?現在要探查的海域又有多大?”周龍并不怎麽看好。

帳篷內頓時變得一片寂靜,大家都在沉思。

遁一盟确實人多勢衆,但是大海更廣闊無垠,扔多少人進去都不夠用。

第一個開口的是玄元子。

“并不需要将所有海域都搜索一遍,我們只要保證航線暢通就行。”

玄元子需要的是解決之策,管它是好是壞。

“難道現在就确定出海的路線?”慕菲青皺起眉頭,在他想來,出海的路線肯定要最後才确定下來,甚至出海後還得來個偷天換日,反正不能讓人知道他們要逃往何方。

“本來打算由謝小玉決定此事,也不用告訴任何人,他自己知道就行,但是現在我們不得不另行安排,事先掃出一條幹淨的通道。”玄元子也沒有辦法,這次的意外打亂了一切。

玄元子來回走動幾圈讓腦子冷靜下來,這才說道:“北面太冷,缺少足夠的陽光,而陽光對我們來說實在太重要,所以往北就不考慮了,往東也可以放棄,我們就是從東面過來,所以只有往南和往西。”

“幹脆選擇西南。”左道人立刻提議道,選西南的話,随時可以改道。

“咱們兵分幾路沿着西南方向探過去,将那片海域仔細掃上一遍,一邊尋找蛟龍,一邊探路。”一位掌門大聲說道。

“萬一在半路上碰到海獸呢?特別是那些氣血旺盛、身軀龐大的海獸。”另外一位掌門問道。

衆人轉過頭,看向那個對血祭之法所知甚多的掌門。

此人遲疑片刻後,咬牙道:“只要是氣血旺盛的海獸都可能成為那種血影魔頭的栖身之地,如果不難對付的話,幹脆随手殺掉。”

“就這麽決定。”玄元子立刻拍板,他還有一點沒說——妖族可能擁有某種啓智之法,所以那些妖獸全都是潛在的妖族,能夠幹掉自然不能放過。

“是應該殺光,一個都不能留下。”左道人撚着胡須,點頭應道,北燕山整天和鬼打交道,一不小心就會送命,所以北燕山的人一向殺伐決斷。

“幹這種事其實用元神分身更合适,用不着傾巢而出。”有人小聲說道。

“你的元神分身能無限制遠離本體?”左道人回頭輕嗤一聲。

元神能脫離肉身而存在,不過距離不可能達到無限遠,不然天寶州也不至于三百年前才被發現。

修練的功法不同,距離也不一樣,比如身外化身就稍微遠一些,最遠能到四十萬裏之外,想要更遠不是做不到,天寶州和中土之間就布設一連串這樣的法陣,還有聯絡的作用,信符就是靠這些法陣才能來回于中土和天寶州之間。

所謂的探路也有順便布下法陣的意思,這樣以後就用不着那麽麻煩,可以用身外化身或者元神分身四處巡視。

“人多其實沒用,不如讓擅長遁法的人負責探路。”一位掌門輕聲說道。

這個提議明顯藏着私心,探路是吃力不讨好的事,這掌門想留在天寶州,看看有什麽機會在其他地方幫忙。

玄元子看了那名掌門一眼,将這名掌門記在心裏。

五行盟之所以會變成一盤散沙,就是因為這種人太多的緣故。

事實上玄元子同樣有私心,他将那麽多道君打發出去探路,就是為了讓這邊的整合工作更容易,如果各派弟子知道自家長輩都出去探路,沒了仰仗,只能乖乖聽從命令,不然那些平日得寵的弟子肯定會鬧事。

玄元子正想着應該如何拒絕,卻聽到身後有人說道:“磨刀不誤砍柴工,最近各派将很多和遁法有關的典籍秘錄拿出來,為的是研究出幾套容易修練、消耗又小的遁法,之前只搞了練氣、真人和真君層次所用的遁法,幹脆趁這個機會也完成道君層次的遁法。”

說話的竟是謝小玉。

“你怎麽過來了?”

“你好了?”

衆位掌門連忙打招呼,他們對謝小玉遠比對玄元子熱情。

謝小玉的臉色仍舊有些蒼白,神魂受損可不是小事,而且他不是第一次受傷,不久前才傷過一次,現在是傷上加傷。

對衆人的關切,謝小玉只能點頭致意,然後找了一張椅子坐下,他現在連站着都吃力。

“大家怎麽看?”玄元子并不做出決定,而是讓衆人來選。

這可不同于将功法送給謝小玉,那是人情,而且是給謝小玉的人情,現在說的是公事,如果真的創出這麽一種遁法,各大門派都有好處,問題是做出貢獻的一方未必能得到什麽實惠。

“我覺得不錯,完全可以試試。”慕菲青又第一個贊成,他不只是拍謝小玉馬屁,如果這件事真的成了,青木宗絕對可以從中得益。

五行遁法中,除了金遁之外,就數木遁最差勁,土遁都比木遁強得多,青木宗真的沒有什麽好遁法,在這方面連百花谷都不如。

“是啊,都什麽時候了還玩敝帚自珍?”左道人當然跟着謝小玉走,他這番話就是真正的開明之言,北燕山的遁法還是很不錯的。

有慕菲青和左道人開口,其他人也就不敢反對,就算心裏不贊成也不會說出來。

“創一種遁法出來,好倒是好,但是修練也要不少時間。”一位掌門小心地提出質疑。

這掌門的話确實有道理,對道君來說,只要不是很特殊的法術,大多一學就會,但是遁法不同于一般的法術,學會是沒用的,需要熟練和感悟,這倒是和劍法有幾分類似,同樣一路劍法,熟手和生手施展出來的威力完全不同。

謝小玉并沒有回答,而是看了玄元子一眼。

玄元子立刻說道:“這個不難,我們之中有的門派精于陣法,有的門派精于煉器,遁法一旦被創出,就可以立刻推衍出陣法,然後煉制成法寶。”

衆人盡皆點頭。

陣法、煉器、符篆都可以用于遁法,其中符篆的效果最好,不管封印什麽遁法進去,施展出來絕對不打絲毫折扣,另外兩種就要看運用者的實力,這個實力指的是境界和法力,對遁法本身并不需要理解。

當初謝小玉和蘇明成就是靠偷來的兩套翠羽宮陣法屢屢逃脫險境,那兩套陣法就自帶遁術,蘇明成手中的陣法還可以疊加法力,多一個人出力,遁法的速度就會快上一分。

當然,這種辦法也不是完美無缺,畢竟使用法器有所延遲,法陣更不用說,必須事先發動,好在只是用來趕路,那就沒問題了。

“如此甚好。”一位掌門點頭贊道:“據我所知,歷次大劫都是如此,各門各派摒棄門戶之見,互相取長補短,我等先行一步。”

“我也早有這樣的打算,只是沒有機會開口。”又有一位掌門跳了出來。

這絕對是赤裸裸的拍馬屁,但謝小玉不在乎,他現在越來越享受上位者的身分,也越來越感覺這個身分帶來的好處。

身為上位者,各種資源垂手可得,各種功法密錄送上門來,更妙的是還可以借用其他人的智能。

如果是謝小玉自己研究一門遁法,先不說收集各種功法密錄需要多少時間,想融會貫通也沒有那麽容易,更別說取長補短,另創新法;而現在謝小玉一個提議,衆多門派立刻參與進來,各派都有藏經閣,就算最頂尖的部分不會公開,剩下的數量也不少,收集功法這一步就很輕松,有那麽多長老、太上長老研究,也用不着他動腦筋。

衆位掌門你一言我一語,這件事很快就确定下來,不過大家并沒有急着散去,接下來還要商量具體的細節,不但要确定各派弟子如何打散重組,還要确定哪些人負責探路,遁法的研究如何進行。

有人在忙,也有人頗為悠閑,慕菲青就跑了過來。

慕菲青确實沒事,青木宗早就有差事,也早就打散開來交給羅老掌控,負責探路和遁法研究也沒他的事,所以他幹脆跑來獻殷勤,問道:“你的情況如何?”

“馬馬虎虎吧。”謝小玉自己也不清楚。

“實在不行,幹脆舍棄這具肉身算了。”左道人也走過來,北燕山的弟子也已經打散重組,其中一部分的人就在謝小玉麾下聽令,所以他能溜過來。

“神魂受損,紫府重創,就算舍棄肉身也未必有用。”慕菲青對左道人一向看不順眼,北燕山比青木宗早入盟,但是在他看來,青木宗受謝小玉重視的程度絕對在北燕山之上。

“這倒不難,只要在輪回殿裏養上一年半載,絕對可以修複那道創傷。”左道人也沒少動腦筋,這是北燕山衆位長老、太上長老商量很久之後的結論。

“有一個人或許會有點幫助。”朱元機也走過來,他原本想和謝小玉提桑鳴山的事,替他堂兄說幾句好話,一湊過來就聽到他們在聊此事,他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你有辦法?”謝小玉現在是死馬當成活馬醫,這次的情況比當初中了黑巫詛咒更糟糕。

“凡人如果有什麽難題都會問算命先生,以求指點迷津,我們自己就精通易算之術,所以不會這樣想,卻忘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們算不出來的事,別人未必算不出來。”朱元機沒提自己的堂兄,他知道謝小玉吃軟不吃硬,以此要脅的話恐怕會适得其反,但如果他的提議真的管用,這就是一個大人情。

“指點迷津……我明白了。”謝小玉眼睛一亮。

一張長桌後坐着一個中年人,此人一身文士打扮,手裏握着龜殼不停晃動着,裏面稀裏嘩啦亂響。

過了片刻,中年人将龜殼往桌子上一倒,十幾枚銅錢從裏面滾出來,滴溜溜轉了幾圈,然後倒在桌子上。

這是占蔔之術——是術,不是法,六爻、八卦、梅花易數……各種蔔算法門裏以這種最為古老。

用占蔔之術算出來的東西也最不準,遠遠比不上後來出現的各種法門,但是古老也有古老的好處,占蔔之術能直接感應冥冥中的那一絲契機。

中年人看着銅錢,在中年人對面的玄元子和謝小玉也正在看着銅錢。

因為陳元奇受傷,所以身為掌門的玄元子不得不親自當謝小玉的保镖。

對于占蔔之法,玄元子和謝小玉也懂,他們從卦象中隐約看出解決之道在西北。

“果然有救。”

玄元子松了一口氣,他不知道這個西北指的是中土還是天寶州,反正有一點可以肯定,和婆娑佛門沒有任何關系,就算需要求到佛門頭上,西北一片屬于密宗的勢力範圍,至少比向婆娑佛門求援好得多。

中年人閉目片刻,顯然是在演算什麽。

玄元子和謝小玉只能耐心等待,占蔔之術容不得一點幹擾。

好半天,中年人睜開眼睛,笑道:“你又欠我一個人情。”

“有結果了?”謝小玉根本不在乎人情,只要人沒事,人情遲早可以還,更何況他欠天機門的人情已經不少了——他家人都是天機門救的,他能和家人團聚也是天機門的功勞,已經不差再多欠幾個人情。

“你自己也看得懂,利在西北,而這個西北自然不會是天寶州彈丸之地,我是以中天為軸布陣,這個西北只可能是中天西北,而且卦象上透出一股蒼莽古拙之氣,指的恐怕是道門祖庭。”中年人一一解釋道。

“昆侖?”謝小玉和玄元子同時皺起眉頭。

昆侖乃是人族聖地,更是玄門祖庭,後來玄門一分為二,成了佛門和道門,佛門以婆娑大陸為根基,以須彌山為祖地,昆侖就成了道門祖庭。

“昆侖不是在太古末年就徹底隐去?遠古之時就不曾聽人說起有誰進過昆播。”玄元子并不是質疑占蔔的結果,他只覺得奇怪。

謝小玉也感到奇怪。

昆侖不同于須彌山、普陀之類的聖地,不是因為天地法則變異、空間大道隐沒才消失不見,也不同于天門、三連城,不是因為大戰而導致空間崩塌。

沒有人知道昆侖為什麽會消失,而且每三千五百年一次的天道衰落,其他聖地都會一一顯現,唯獨昆侖從來不得其門而入。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昆侖被封閉是太古之時的幾大隐秘之一,不過我知道并非沒人進過昆侖。”中年人說道。

“說來聽聽。”謝小玉很有興趣,不只是因為他的傷勢有望得到治療,更是因為這種隐秘最對他胃口。

“不行,事涉他人,天機門的祖師曾經答應過替那個人保密。”中年人連連搖頭,天機門能夠延續至今,其中一個原因就是嘴巴很嚴,不然早就被人滅了。

“你不說的話,我怎麽找?”謝小玉苦笑着問道。

中年人沒有說話,而是在兩枚銅錢上指了指,然後又指了指頭頂。

謝小玉歪着頭看了看,菩提珠裏的天機盤轉動幾下,心中有了答案。

中年人指着頭頂,其實是一顆星的位置,現在是白天,那顆星看不見,但是仍舊存在,這兩枚銅錢配合那顆星組成另外一道卦象,意思是幫人幫己。

“多謝。”謝小玉拱了拱手。

玄元子仍舊皺眉沉思,他還沒明白其中的涵義,此刻他有些後悔沒帶朱元機過來,不然或許可以猜到其中的奧妙。

“你就打算這樣去?”中年人一瞪眼。

聽到中年人話中有話,謝小玉微微一愣。

“你現在神魂受損,分身重傷,如果就這麽回中土的話恐怕兇多吉少。”中年人提醒道,換一個人這樣說未必有這樣的分量,他卻不同。

“我應該怎麽辦?”謝小玉謙虛請教。

“你不是一直想再煉制一具分身嗎?”中年人笑着問道。

謝小玉苦笑起來,他的神魂第一次受傷就是因為他有這樣的打算,想再煉一具分身,直接打上那頭玄武元神紫府的主意,結果差一點被奪舍。

“我的神魂連遭重創,這時候煉制分身能成功嗎?”謝小玉有些不太肯定地問道。

“你沒試過怎麽知道?”中年人聳了聳肩膀,一臉無所謂的模樣。

“還請閣下指點迷津。”謝小玉又拱了拱手,他情願再欠一個人情,也要弄明白這件事。

中年人将桌上的銅錢一枚一枚的收回來,淡淡說道:“你的那套法門關鍵就在分裂神魂上,此法想必是毒手丹王洪倫海所創?”

“正是。”謝小玉點頭。

“以一個散修,而且只有真君境界能創出此法,這個人确實不簡單,可惜他的境界太低,見識不夠,也沒機會得到高明傳承,這種法門新意是有,可惜粗糙了點。”中年人點評道。

中年人說這話一點都不過分,不過普天之下,只有他和他師父有資格如此點評。

天機門也有分裂神魂之法,而且可以分裂無數隐藏在天門派數百萬名弟子的意識中,讓整個天門派成為他們的眼線。

“你的紫府中殘留的那道神念絕對是一個大麻煩,不過也是一場大機緣。”

中年人看着謝小玉,不再多說,而能不能把握住,全看謝小玉自己的選擇。

“這是否太冒險了?”玄元子神情大變。

中年人仍不開口,而是看着謝小玉。一切全憑謝小玉自己抉擇。

此刻謝小玉閉目而坐,他也在默算,菩提珠中天機盤瘋狂轉動着。

“真是好東西,每次看到我都嫉妒得不行。”中年人眼睛發亮,喃喃自語道。

玄元子大有深意地看了一眼,中年人随口的一句話透露出很多消息,他以前就猜天機盤和天機門沒有任何關系,現在終于可以确定了。

“當初第一座天機盤被打造出來的時候,總共有三個人全程參與,其中一個人就是我的徒弟,可惜……可惜啊……”玄元子面帶苦澀,當時他以為謝小玉故意這麽說,為的是借天機門的虎皮一用,所以沒有重視。

中年人倒是不介意和玄元子閑聊,笑道:“就算你們知道怎麽打造也沒用,天機盤是死的,用法卻是活的,那東西有十三億四千萬種變化,其中的原理繁複奧妙,我都搞不明白。”

中年人一直盯着菩提珠,顯然他能看到裏面的一切,更在心底偷偷推演,可惜始終沒有結果。

“創出此物的人真是天縱奇才。”玄元子只剩下感嘆了。

“将這東西取名為天機盤,想必創出此物的人極為自信,覺得有了這東西就可以和我派一較高下。”中年人同樣有那麽幾分感嘆。

“為什麽不是‘盡觀天機’的意思?”玄元子問道。

“那東西根本和天機無關,而是走造化之道,重演萬物生化之變。”中年人雖然沒能看透天機盤的奧秘,卻已經知道其中的關鍵。

玄元子一陣愕然,這太出乎他的預料了。

不過,下一瞬間玄元子恍然大悟,天機盤是機關法器,而謝小玉創出來的天劍舟、飛天劍舟、飛輪、太昊戰船全是機關法器,恐怕還會有更多機關法器被源源不斷創造出來,這難道不是一種造化之道?

這時,謝小玉睜開眼睛。

“好,我聽你的。”

天氣漸漸變冷,現在已經進入深秋,原本郁郁蔥蔥的天寶州到處可以看到金黃的顏色,不過越往南,秋天的感覺越少,似乎秋天的腳步慢了下來。

在最南端一片很寬闊的海灣中,原本波濤洶湧的大海現在一片平靜,原本深藍色的海水也染成一片墨綠。

海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層形如發絲的東西,那是海藻。

在所有的植物中,最擅長生長、最會蔓延的植物非海藻莫屬,什麽荊棘、野草根本無法相提并論。

這些海藻生長到這樣的規模,前前後後只過了七天,換成其他植物,絕對辦不到。

不只是生長速度驚人,這些海藻還長得很厚,至少有五、六尺,所以才壓得海浪都掀不起來,完全如同一灘死水。

在海灣正中央,海藻生長最旺盛的地方有一座島,那其實不是一座島,而是無數海藻高高堆積起來,以至于浮出海面。

謝小玉就盤坐在正中央,頭頂上一顆碧綠的珠子滴溜溜轉動個不停,在他的身體四周彌漫着厚厚的霧氣,這些霧氣帶着一絲淡淡的綠色,如果從上往下看,還可以看到這些霧氣呈漩渦狀不停打着轉,漩渦的中心就是那顆珠子。

這些霧氣充滿生機,生機來自于那數不盡的海藻。

海藻細如發絲,輕若無物,帶有的生機少之又少,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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