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婦人之仁 (1)
曾經的小徑早已經不存在,半山腰有一部分坍塌,當年部落的長老們論法的平地變成陡坡,将謝小玉盤坐的那塊大石頭埋掉一大半,只剩下最前端的一角露在外面,上面滿是風霜雨雪的痕跡,很多地方侵蝕剝落,還滿是斑駁的苔藓。
謝小玉裝出一副找了半天的模樣,好半天才指着那塊大石頭說道:“應該是這裏。”
圍着這塊石頭轉了幾圈,謝小玉轉頭喝道:“你們退開!”
這話當然是對混元一氣宗的人喊的,李素白就算站着不動讓這塊大石頭砸,碎的也只會是石頭。
衆人聞言,立刻乖乖地退到百步之外。
“起——”謝小玉手掐法訣,指向那塊石頭。
這是移山換岳之法,是最基礎的法術之一,在搬重物時能派得上用場,不過這樣一個小法術在混元一氣宗的人眼中已經很了不得,幾個人看得目瞪口呆,兩個老者也臉色微變。
這塊石頭體積不小,如同一座小山,有一丈多高,寬也差不多,長更是超過兩丈,但被謝小玉這麽一指,居然緩緩升起來,旁邊的碎石礫渣稀裏嘩啦往下掉。
“底下果然有個洞。”李素白大聲說道。
原本李素白沒打算幫忙,但是此刻有些忍不住,随手一甩袖子,這塊大石頭仿佛是一顆石子,頓時飛出去數十丈外,轟的一聲落在地上。
謝小玉和李素白根本不當一回事,兩人搶步上前,混元一氣宗的人則呆愣愣地看着那塊砸在地上的石頭。
“好厲害!如果讓我們來的話,沒有十幾個人,根本別想讓這塊石頭晃動一下。”女孩吐了吐舌頭。
“這怎麽能比?人家是誰?”老者輕輕點了一下這個女徒弟的額頭,但說是徒弟,他其實當女兒看待。
“師父,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他們兩位專門跑到我們這片窮荒僻壤,為的肯定不是普通之物。”阿燦輕聲問道。
老者吓了一跳,朝謝小玉那邊連看了幾眼,這才小心翼翼轉過頭來,低聲說道:“徒兒,這種事輪不到我們操心,就算有東西也不是我們的。”
“師父,我當然明白,我只是想開開眼界。”阿燦連忙解釋,他還沒那麽不知好歹。
“這個……”老者沉吟半晌,他其實也好奇,不過他更怕引起誤會。
正猶豫間,就聽到謝小玉與李素白哈哈大笑起來,緊接着一堆東西升上地面,然後稀裏嘩啦堆在地上。
女孩不等老者和阿燦做出決定,就已經跑了過去。
跑到旁邊一看,女孩頓時感到奇怪,不由得問道:“咦?都是些爛木頭和碎石子,這也是好東西?”
“小丫頭沒見識。”李素白心情不錯,如果換成以前,他根本懶得跟這樣的小家夥說話。
謝小玉對人情世故了解得遠比李素白透澈,知道混元一氣宗的人除了好奇,心裏多少有點想法,覺得自家的好東西被拿走了,與其遮遮掩掩,不如說個明白,遂朝着阿燦那邊招了招手。
“他叫我們。”阿燦轉頭看了老者一眼。
“既然謝真君叫我們過去,我們就過去吧。”老者從善如流。
阿燦師徒倆走來,先探頭看了看那塊大石頭底下。
那裏有一個車輪般大小的洞,很深,因為塵封已久,洞口沾滿灰塵和泥土,裏面卻平整光滑,好像挖出來不久似的。
“真沒想到這裏居然有一個大洞,不知道什麽時候挖的?或許有幾千年了吧!”阿燦半跪在地上,輕輕撫摸着洞口。
“錯了,時間遠比這久遠得多,不是幾千年,而是數百萬年。”謝小玉連忙糾正道。
“數百萬年……”
“這怎麽可能?”
混元一氣宗的人齊聲驚呼,這和他們的猜測差得太遠了。
謝小玉一邊整理着地上的東西,一邊說道:“恐怕連你們都不知道,混元一氣宗的來歷可不簡單,甚至說是天下第一宗都不為過。”
謝小玉這番話頓時引起混元一氣宗的人一陣驚詫,也讓蹲在對面的李素白産生興趣,忍不住問道:“這到底怎麽回事?我一直都沒機會問你,之前你要我帶你去一趟天池,也沒告訴我原因。”
“謝真君,您可別亂說。天下第一宗的稱號我等如何當得起?”老者早已經臉色煞白,一邊說話,一邊看着李素白的反應,唯恐李素白這位天下第一派的掌門惱怒。
“我沒必要騙你們,混元一氣宗傳承自太古,論歷史之久遠,連天機門都不能和你們比。太古之時還沒有門派的說法,這裏原本有一個部落,混元一氣功就是這個部落的獨門傳承。”
謝小玉站起身來,朝着稍微高一些的地方一指,道:“當時這個部落就定居在那裏,如果将土層扒開,就可以看到一些遺跡,比如洞xue、火塘之類的東西。”
混元一氣宗的人全都呆住了,難以置信地看着謝小玉,好半天,老者才吶吶地說道:“我以前倒是挖到一些碎陶片和曬幹的硬土塊,不過我沒敢往太古想,只以為是哪位前輩留下的。”
“這就奇怪了,連我們都不知道,您是從哪裏得到消息?”阿燦沒有老者那麽多忌諱,忍不住問道。
“書上。”謝小玉根本沒打算多解釋,這其中關系到天機門。
不過,混元一氣宗的人都相信了,畢竟謝小玉博覽群書的名頭天下皆知,說到功法典籍,或許有人比他看得多;但是說到各類雜書,卻沒人能和他比。
“不對啊!我記得混元一氣宗開宗在三千多年前。”女孩脫口而出。
在一旁的人頓時神情慌張,唯恐謝小玉惱怒。
謝小玉當然不會為這樣的小事生氣,他微微一笑,說道:“你們以前又不叫混元一氣宗,傳承的也不是《混元經》,是你們的第十一代掌門年輕時偶然發現一處遺跡,在裏面得到傳承,後來他當上掌門,就改了宗派的名字,可惜你們的祖師爺得到傳承的時候境界太低,閱歷不夠,雖然擁有這樣的機緣,但是第一步就踏錯了,選了一條死路,最後度劫未成,身死道消……”
這就是小門派的悲哀,哪怕得到無上大法,哪怕有天大的機緣,也可能把握不住。
謝小玉說這番話只是感慨,混元一氣宗的弟子們聽在耳裏,心裏全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沒有人認為謝小玉撒謊,也沒人認為謝小玉的口氣太大,雖然他只是真君,但是天底下沒有幾個人敢和他比見識。
“不知道我家祖師哪一步走錯了?”阿燦膽子頗大,居然追問起來。
“《混元經》是萬法之祖、道門之源,高深莫測,所涉及的大道龐雜宏大,你家祖師選擇的是至高至大的渾沌之道。”謝小玉解釋道。
阿燦一陣茫然,其他人也一樣,他們對什麽是大道都一知半解,更不用說渾沌之道了。
原本李素白一直聽着,此刻忍不住問道:“這不是找死嗎?對了,你剛才說這家夥居然還修練到道君境界……他怎麽練的?”
李素白也是一臉茫然,但他的茫然和混元一氣宗的人完全不同。
混元一氣宗的人更是摸不着頭腦,不過此刻他們越發相信謝小玉剛才那句話,他們的祖師爺一開始就走錯路。
謝小玉不得不照顧這些人,先解釋道:“渾沌還在大道前,有沒有渾沌之道都還難說,但是可以肯定絕對沒人能夠看到渾沌之道,哪怕在太古之時也不行。”
解釋完後,謝小玉轉頭對李素白說道:“那個人的渾沌之道全都是臆想,又摻雜渾濁、混亂、混雜之類的概念,硬生生修練到道君境界。”
李素白呆愣半晌,好半天才哭笑不得地說道:“好本事,果然好本事!這樣都能修練成道君,簡直是古往今來第一人,這個人不但天分極高,運氣也極好,可惜……”
“可惜什麽?”阿燦再次插嘴問道。
“可惜他不死,誰死?他能修成道君,簡直是蒼天沒眼;若是修成真仙,天道豈不成了笑話?”李素白說得很直接,一點都沒留面子。
阿燦還是不明白,其他人也一樣。這些東西遠遠超出他們理解的範圍。
“那我們傳承的這部《混元經》還能不能修練?”老者搶着問道,他怕阿燦繼續糾纏下去會惹惱謝小玉與李素白,同時這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李素白看了謝小玉一眼,不再說話,埋頭整理那些東西。
謝小玉沉吟半晌,這話真的很難說出口,在他看來,《混元經》對現今來說根本就是一條死路,不過那是人家的根本,他只能盡可能說得委婉。
“不是不能練,不過時代不同了,現在沒有太古之時那樣濃郁的靈氣,而且大道隐沒,修練《混元經》事倍功半……若是壽元無限,修練個千八百年,應該可以成就道君。”
低頭挑揀東西的李素白聞言,不禁噗哧一聲笑出來。
修練成道君也才兩千年左右的壽命,真君只有五百多年壽命,謝小玉這話的意思其實很清楚,就是要混元一氣宗的人別白費力氣,可他偏偏要繞個大圈子。
這一次,混元一氣宗的人明白了,身為修士,他們當然知道各個境界能夠活多久,聞言,只能面面相觑。
外面天光燦爛,裏面卻沒有絲毫燦爛感,混元一氣宗的人心頭一片陰霾。
“今天真是大起大落,突然間聽到咱們混元一氣宗是天下第一宗,可把我樂壞了,沒想到結果……”老者的師弟低着頭。
“是啊。”老者也只能唉聲嘆氣,他也興奮了一下,然後心情直落谷底,現在還沒恢複過來。
“話不能這麽說,咱們畢竟是太古傳承、無上法門,謝小玉都承認了。”女孩安慰道。
但是女孩這話并沒有讓大家振作起來,什麽太古傳承、無上法門,現在也已經沒落了。
“還是好好考慮今後怎麽辦吧。”老者倒是理智,他活到這樣的歲數,自然明白什麽才是最重要的,所謂天下第一宗只是一個說法,頂多就是一個好聽的名頭,根本不能當真。
“謝真君雖然沒有明說,但是《混元經》恐怕……”老者的師弟吞吞吐吐,話到嘴邊,卻說不出口。
“我明白,不然我也不會将你們召集在這裏了。”老者語氣沉重,擡頭看了他最喜歡的徒弟一眼,輕聲問道:“阿燦,謝道君拿出來的道法沒問題吧?”
“應該沒有,雖然我被附身的時候就像做夢一樣,渾渾噩噩,不過有些事我還記得很清楚,當初他挑功法的時候猶豫了一陣子。”阿燦回憶道。
“他應該還有更好的法門吧?”女孩連忙問道。
“肯定有,他得到劍宗傳承,走的是劍修之路,別的功法有一大堆,當時他腦子裏閃過的就有十幾種。”阿燦一邊回憶,一邊說道。
“為什麽不給我們劍修之法?就算劍宗傳承不能外傳,他肯定有其他劍修之法。”一個混元一氣宗弟子忍不住了。
“別胡說!”老者怒斥道,這話要是讓謝小玉聽到,說不定心裏會有疙瘩。
阿燦也連忙說道:“劍修之路可不是那麽容易走,需要無所畏懼、不在意生死,我們沒一個合适……”
“師兄,你怎麽知道這些?”女孩疑惑地問道。
阿燦看了看左右,然後壓低聲音說道:“被附身有一個好處,有一些記憶殘留在我腦子裏,大部分是對道法的理解,不過最厲害的是他對幾種大道的感悟……可惜我現在全都弄不明白。”
“大道!”好幾個人同時叫了起來,其他人則張大嘴巴。
好半天,老者清醒過來,眉開眼笑地說道:“好好好,這是你的機緣,不明白沒關系,咱們有的是時間。等到了天寶州,大家都多留心點,盡可能搜羅書籍,随便什麽書都行。阿燦,你也下點工夫,不管有用沒用,全都看上一遍……”
“師父,您是想讓我學他?”阿燦大吃一驚,眼睛朝着山腳下瞟了瞟。
“今天他說的那番話,給我最大的教訓就是機緣重要,但是見識更重要,如果沒見識,就算機緣落到頭上也把握不住。”說到這裏,老者露出哀傷之色。
衆人都明白,這是為他們那位祖師哀嘆。
“連太虛門掌門都說十一代掌門天分和運氣無人可及,可惜少了見識,第一步就踏錯,修練千年,最後落得個身死道消。”老者的師弟叨念道。
“師父說得對,我們盡可能搜羅各種書讓師兄看,以後就靠師兄指點我們了。”女孩點了點頭。
其他人也不反對,他們原本就對阿燦服氣,現在更是将阿燦當成師父看待,畢竟阿燦的腦子裏有謝小玉留下的大道感悟。
“阿燦,你承擔着我們所有人的希望,得多努力才行。”現在老者對這個徒弟也是萬分期盼。
“聽說那個人在元辰派的時候就是以勤奮著稱,才有今天。”一個人說道。
這人是想借機激勵阿燦,不過這話說出口後,衆人卻是一陣沉默,他們全都想起阿燦被附身的那段日子。
那時候衆人就覺得“阿燦”變了,變得完全不認識了,每天除了看書、抄書,就是打坐練功,一刻都不停下來休息,簡直像是入了魔似的。
“想有所成就,就要有所付出。”老者感慨萬千。
“我盡可能試試。”阿燦不敢把話說滿。
“那麽我們就确定下來,大家都改修那門瞳術……将來修為提升,再考慮宗門的傳承,畢竟那是我們自家的東西,丢了可惜。”老者總算下定決心。
這時,阿燦突然想起一件事,頗為尴尬地說道:“我忘了告訴你們,這門瞳術好像是他自創。”
衆人張口結舌。
“這樣一來,他豈不是成了咱們的祖師爺?”女孩神情古怪。
“這門功法是什麽等級?”老者在意的是另一回事,他才不在乎那些虛名。如果謝小玉願意成為混元一氣宗的祖師爺,他絕對雙手贊成,問題是謝小玉根本看不上。
“很厲害……我有種模糊的感覺——那不是全部,後面還有,如果全部練成,在修練瞳術的人中絕對可以算得上是首屈一指。”阿燦努力回憶着,可惜謝小玉保留下來的記憶全都删改過,最重要的地方全都抹去。
“那還有什麽好猶豫的?”老者大喜。
“我現在都有些等不及想去天寶州了。”老者的師弟也躍躍欲試:“這裏窮鄉僻壤,沒什麽資源,如果想重修,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才能修回來;到了天寶州就不同了,那位随便給一顆丹藥,就可以省去我們很多麻煩。”
之前混元一氣宗的人都只是做重修的準備,并沒有正式開始,因為重修的話,有一段日子什麽實力都沒有,別說自保,連趕路都沒辦法。
“咱們去問問,如何?”老者看着阿燦,他說的是“咱們”,實際上是希望阿燦開口,因為謝小玉對他有好感。
阿燦點了點頭。
“你想問我們什麽時候走?”謝小玉仰着頭想了想。
李素白有些不耐煩地道:“我們兩個人随時都可以上路,從這裏到海邊頂多半天工夫,這家夥婆婆媽媽,就是為了帶你們一起走。”說着,李素白指了指桌上的一堆木頭和沙礫,道:“我們在煉一件法器,把你們全都裝在裏面。”
“這需要很久嗎?”阿燦并不知道其中的難度。
李素白并不解釋,和這樣的外行說不清楚,幹脆不要白費力氣。
謝小玉的耐心不錯,想了想,說道:“頂多兩、三天,反正我們不打算煉得太好,能帶你們走就行了。”
“叨擾了。”阿燦連忙拱手施禮。
阿燦知道好歹,謝小玉完全可以将他們扔在這裏,然後讓別人接他們,那就不知道要等多久了,但現在大劫将至,早一點到天寶州,不但安全有保障,而且可以早一點重修,保命的機會就大一分,如果晚了的話,說不定命就沒了,更何況他還擔心謝小玉一走,其他人不把他們當一回事,時間長了,很可能就忘了。
要混元一氣宗的人自己前往江洲顯然不可能,他們之中大部分人只會輕功,連遁術都不會,從昆侖山脈到海邊恐怕要兩、三年才能走到。
阿燦告辭離開,準備将這個消息告訴自己師父和其他人。
剛走沒多遠,阿燦突然看到幾道光芒朝着這邊而來,那些光芒或青或黃,速度也不算快。
換成以前,阿燦肯定覺得這幾道光來得很快,但是現在,他有了一部分謝小玉的記憶,謝小玉最擅長的就是速度,兩邊一比,這幾道遁光簡直就像蝸牛爬。
現在阿燦下意識地感覺到這幾道遁光有點慢,來的人實力應該不怎麽樣,不過就算再不怎麽樣,也不是他能對付的。
阿燦轉身正打算回去求救,但是轉念一想又停下來,如果事事求人,未免太懦弱了,更何況兩位高人就在不遠的地方,此刻恐怕已經被驚動,既然沒出來,肯定有他們的原因。
阿燦心中生出一絲勇氣,迎着遁光走過去。
片刻工夫,幾道遁光到了眼前,為首者正是那個兇漢,他還帶着一個人。
阿燦看到那人,頓時大吃一驚:“師兄,你怎麽來了?還和他們一起?”
兇漢帶來的那個人正是老者的徒弟,也就是那個拿了船牌,然後帶着一群弟子離開的海川。
原本海川臉上還有一絲尴尬之色,但是聽阿燦用責問的口氣說話,頓時惱怒。
“師弟,好手段!沒想到你手裏還有一塊船牌,居然不說出來,害我在師父和各位師叔、師弟面前枉做惡人。”
海川越說越怒,好像理由十足似的。
阿燦為人和善,卻不傻,一聽到海川這樣說話,立刻明白海川已經破罐子破摔,連臉皮都不要了。
原本阿燦還猶豫要怎麽面對海川,既然變成這樣,他就沒什麽好客氣的了。阿燦轉頭朝着上面那層洞窟喊道:“師父——海川師兄回來了。”
混元一氣宗的人全都在那座洞窟裏等阿燦回來,聽到阿燦這樣一喊,衆人紛紛走出來。
原本老者還猶豫要不要對海川說後來發生的那些事,結果出來一看海川并不是一個人回來,還跟着一群不受歡迎的客人,臉色頓時沉下來。
和阿燦不同,此刻老者心中更多的是悲傷,他将幾個徒弟都視如己出,沒想到最後是這樣的結果。
“你怎麽回來了?怎麽不帶着其他人逃命?”老者毫不客氣。
“師父,我知道您心裏有怨氣,這件事确實是我不好,不過阿燦心存不良,根本沒告訴我他手上還有一塊船牌。”海川毫不示弱,直接反咬一口。
然而海川的辯解只換來一陣冷笑,除了阿燦之外,其他混元一氣宗的弟子全都一臉輕蔑。
“我現在真後悔,以前怎麽瞎了眼,認為你忠心幹練、誠實可靠?沒想到你不僅心黑無恥,還蠢不可及,那幾個人肯定沒有告訴你,阿燦和你一起回來的時候已經不是他自己了,根本就是另外一個人。”老者冷笑連連。
海川一陣茫然,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他是被那家人說動了才來,根本不知道其中另有隐情,不過他下意識地知道情況不妙。
老者轉過頭對着那個兇漢,大聲喝問道:“你怎麽又回來了?”
兇漢哈哈大笑,一指旁邊的海川,道:“我剛剛知道混元一氣宗原來已經有了新的掌門,你這個老掌門早不管事了,既然如此,門派的一切都應該由真正的掌門決定。”
“這等忘恩負義之徒也有資格統領門派?”女孩第一個斥罵道。
“我們何曾認過他這個掌門?混元一氣宗的掌門一直都是師父。”另一個弟子也大聲喝道。
老者擺了擺手,阻止自己的徒弟們亂嚷嚷,然後朝着兇漢冷冷說道:“既然你是來講規矩,那麽你問問他,混元一氣宗有沒有舉行過繼任儀式?我有沒有把掌門印信交給他?”
那天老者只是随口一說,并沒有繼任儀式,而且海川急着要走,也沒提掌門印信,他對混元一氣宗掌門的位置并不怎麽放在心上,沒想到現在卻成了關鍵。
“有一手!老家夥,你居然還留有一手,怪不得你徒弟不願意認你這個師父,不過就算你說破天,我也要主持這個公道。”兇漢幹脆撕破臉面,連原本的那一絲遮掩也徹底撇去。
“你不怕劍宗傳人和太虛門掌門找你們麻煩?”老者怒發沖冠,他敢如此質問,就是因為謝小玉和李素白就在旁邊洞中,有他們在,他把握十足。
“什麽?劍宗傳人和太虛門掌門?”海川臉色驟變,那家人并沒告訴他太多,只說阿燦手裏還有一塊船牌是璇玑派發的,遠比他手中那塊船牌要強得多,卻沒想到還牽連着這等級別的人物。
但沒人在意海川,兩邊全都視他為石頭木樁。
兇漢冷笑一聲,說道:“還有半年,劍宗傳人就要出海,恐怕再也沒機會回到中土;太虛門掌門倒是不會離開,不過在意你們的是劍宗傳人,而不是他,你覺得他會過問你們這些蝼蟻的死活嗎?”
突然兇漢轉頭朝着阿燦,說道:“這位小哥可以放心,就算別人全都出事,你不會有事。劍宗傳人在意的是你,那塊船牌上說不定有你的印記,萬一你死了,或許真會出什麽意外。”
“你們打算挾持我?”阿燦怒火中燒,他沒見過如此無恥之人。
“挾持?有必要嗎?”後面的小胖子嘿嘿冷笑道:“炮制你的辦法多了,最簡單的就是做成肉傀儡,雖然能喘氣,卻只是一具随意任人擺弄的玩具。”說着,小胖子目光淫邪地看着旁邊的女孩,道:“小師妹,我保證你也不會有事,不過你也會變成肉傀儡,整天陪在我身邊,我會教你很多有趣的東西。”
小胖子越說越得意,其他人也一樣,唯獨小胖子的爹感到不對勁。
“你們好像不害怕?”
“為什麽要害怕?”老者冷冷地反問道。
兇漢也感覺到不妙,他朝着四周張望起來,好半天才問道:“那兩個人不是走了嗎?”
“誰說我們走了?”旁邊的洞窟中傳出謝小玉的聲音。
“是那幾個鬼鬼祟祟的家夥說的吧?”李素白信步走出來,目光根本就沒看着這幾個人,而是轉向他們來的方向。
“鬼鬼祟祟的家夥?”兇漢一陣疑惑,緊接着露出駭然的神色,知道自己惹上大麻煩了。
“三個道君、六個真君,如果再加上他們幾個,就是九個真君……場面倒是不小。”謝小玉也走了出來。
論境界、論實力,謝小玉和李素白天差地遠;但是論感知,他絕對在李素白之上。
兇漢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已經明白了,就像那個叫海川的白癡上了他的當,他同樣也上了別人的當。
“記住這個教訓,以後別有婦人之仁。”李素白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
“明白了,将來再遇到這樣惡心的家夥,我會忍着惡心殺掉,髒了手中的劍總好過任由他們為害。”
謝小玉确實得到教訓,他原本就是一個殺伐決斷的人,只不過之前李素白的表現太過冷酷,太虛門的門規太過鐵血讓他難以接受,等到他處理這家人的時候不由自主受了影響,矯枉過正,變得太過軟弱,以至于留下後患。
此刻謝小玉總算明白了,為什麽修道之人總說太上忘情,并不是要忘卻情感,變得如同活死人般,而是要不受情感左右。
數百裏外,東北、西北、正南,三個方向各有一個人懸空而立,除此之外正東、正西、正北、東南、西南各有一個山頭上面站着人。
這八個人隐約間形成一個包圍圈,而包圍圈中央正是混元一氣宗所在的這座山。
來的人總共有九個,還有一個人遠遠站着,負責補救,哪一路被突破了,他就往哪邊。
這九個人全都盯着謝小玉,李素白和謝小玉也看着他們。
“是戰?是逃?”李素白伸手到背後,握住劍柄。
謝小玉想了想,不疾不徐地說道:“打打看,打不過再逃。”
李素白有些驚訝地看着謝小玉,他可以肯定,在來之前,謝小玉絕對不會說這話,謝小玉看到道君會偷襲,然後轉身就逃,現在敢這麽說,肯定是有什麽倚仗。
“那三個道君中兩個是分身,一個是本體,我對付他們;你則對付那六個真君,幹掉他們後再來幫我。”李素白分配着任務。
“你對付那個本體和一個分身,另外一個交給我。”謝小玉沒有接受,但并不是逞能。
謝小玉習慣在開戰前計算一番,現在沒帶着菩提珠,沒辦法算得很準,但是大致的結果還是有。李素白能對付三個道君,想纏住他們卻做不到,肯定會有一個人能随意出手,謝小玉可沒把握一邊躲避道君的追殺,一邊追殺六個真君,與其這樣,還不如由他纏住一個道君,讓李素白脫身,畢竟他對付兩個道君絕對沒問題,還能順手将那六個真君幹掉。
這是兵法,上驷對中驷,中驷對下驷,下驷對上驷。
謝小玉動了,十幾道血絲瞬間飛出,目标是那家人。
六個真君和九個真君并沒什麽區別,但是謝小玉不喜歡多費手腳,先幹掉這些礙手礙腳的家夥再說。
血絲的速度極快,比飛劍更快,那家人一個都沒躲過,大部分被纏個結結實實,只有兇漢的反應較快,剛一纏上就被他掙脫,不過這已經夠了。
血影鞭是魔門秘法,最為陰毒狠辣,只要沾上一點就會血液逆流,氣血攻心。
兇漢只覺得被血絲掠過的地方一陣躁熱,緊接着渾身的氣血就控制不住,變得異常狂躁。
氣血一亂,法力也跟着變得紊亂,還沒等兇漢明白過來,那根血絲一個轉折,瞬間纏住他的脖頸。
這是禦劍的法門,是水之劍意。
謝小玉從未将血影鞭當成鞭子用,當初他練劍時,最初就是拿一根長鞭當飛劍用。
兇漢只是一個小世家的家主,比混元一氣宗稍微好點,仍舊屬于最底層,怎麽可能見識過這麽高級的技巧?他撲通一聲栽倒在地,而另外幾個人早就倒在地上。
只是轉眼間的工夫,這些人已經變得皺紋堆疊、發枯膚白,就像半截入土的老人,而且是常年曬不到太陽、營養不良導致骨瘦如柴。
最惡心的就是那一老一小兩個胖子,他們也被吸成枯骨,一層皮卻像布袋一樣松垂着。
混元一氣宗的人看到這一幕,只覺得頭皮發麻,女孩更大叫一聲轉過頭。
“這次可不是婦人之仁。”謝小玉朝着李素白低聲說道:“我留着他們只是為了當成零食,萬一法力用完了,可以有個補充。”
“我看你越來越像魔道中人了。”李素白搖了搖頭。
謝小玉笑了笑,沒有接話,而是轉頭朝老者說道:“那塊大石頭底下的深洞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想死的話就躲到裏面,這裏很快會變成戰場。”
“那個洞?”老者眨着眼睛。
那裏怎麽看都不是藏身的好地方,離戰場這麽近,洞口又小,萬一被埋了,絕對會活活悶死在裏面,不過老者只是遲疑一下,就馬上照着做,因為謝小玉不可能害他,也用不着害他,再說,那個洞從太古之時保存至今,肯定有點門道。
其他人反應也不慢,剛才聽到有三個道君、六個真君,他們的心裏就開始打鼓,等到謝小玉彈了彈手指,一群在他們眼中厲害無比的角色被吸成人幹,讓他們悚然一驚的同時,也令他們明白彼此的層次差得太遠。
沒人敢提幫忙,他們心知肚明,以他們的實力,不幫倒忙已經不錯了。
“讓你們師妹先下。”老者命令道。
“為什麽?”女孩有些不太願意,她不喜歡別人踩茌她頭上。
“底下最安全,再說,你想讓哪個師兄看你裙子底下的風光?”老者居然還有心情說笑。
女孩頓時臉脹得通紅,低着頭跳下去。
其他人也跳進去,事到如今也沒什麽講究,誰踩在誰頭上都一樣,老者自然在最上面,他勉強可以看到外面的情況。
等到混元一氣宗的人藏好,謝小玉朝着李素白點了點頭,剎那間,兩人的身形同時隐去。
下一瞬間,謝小玉與李素白同時出現在一個道君身旁。
并不是各選一個目标,而是連手夾擊同一個人,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如果分開的話,對方有三名道君,其中一個人肯定會放棄李素白,專門對付謝小玉,所以同進共退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對方也料到這種情況。
那個道君瞬間一閃,立刻逃了出來,與此同時,旁邊兩道身影閃現,另外兩個道君挪移過來,一個對上李素白,另一個找上謝小玉。
謝小玉的身影再次隐沒,仍舊追殺最初的目标,李素白卻一下子将那兩個道君攔了下來,這就是他們一開始的計劃。
兩邊的動作都快到極點,一般人根本看不到他們的人影。
比那兩位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