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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功德化池聚業力,紅蓮化生解苦厄 (1)

願力越聚越多,不只限于遁一盟,四面八方都有願力升騰而起。不過這些願力無法聚攏成堆,升起後随即散去,顯然天道只承認遁一盟中那億萬人族受到謝小玉庇護,其他人并不在此列。

突然,懸浮着的那朵紅蓮冒出點點金芒,這些金芒極為細小,甚至微不可察,仿佛無數金屑沾染在紅蓮表面,閃閃發亮,煞是耀眼。

“功德!”三個和尚都大吃一驚。

謝小玉也認出了那是功德,他在普陀聖地裏就看過無窮功德,甚至将那裏的水都染成金色。

謝小玉得到的芥子道場裏有一口功德金池,池中開着不少功德金蓮,池邊更長了一叢清淨紫竹,這兩種東西全都是難得一見的天材地寶,是無量功德化成。

功德也和願力有關,如果願力被人吸取,發願之人卻沒得到回報,願力就會化作業力;相反的,如果願力沒被吸取,發願之人卻得到回報,願力就會化作功德。

看着那從紅蓮中滲透出的功德,謝小玉的腦子突然變得無比清醒,與此同時,很多原來不知道的東西憑空多了出來,全都和願力之道有關。

剎那間,謝小玉全都明白了,他明白了願力的構成,明白了神道運行的規律,也明白了大乘佛法的奧妙。

讓謝小玉震驚的是,大乘佛法并非一點都沒救,空蟬創立大乘佛法時,就已經預見今日的困厄,也想到化解之法。

化解困厄的關鍵,就是那些聖地中蘊含的功德。

功德和業力恰好一正一反,雖然不能抵消業力,卻可以防止業力的侵蝕。

空蟬創立大乘佛法,讓佛門在這萬年中無比興旺,得到萬衆信仰,又編造出一個西方極樂淨土,讓無數人熱切向往,希望死後能夠往生彼岸,得大解脫。

這個願望只有死後才能實現,而人死後就不屬于這方世界,不在天道管轄範圍內,所以只要這個人壽終正寝,不是死于非命,就會被當成得到解脫。

這些願力不會被任何佛門弟子吸取,只會化作功德,一部分化作佛門氣運,讓佛門越發興旺;一部分彙聚于各個聖地中,如同債權人已死,又沒子孫後代,他放出去的錢就便宜了借貸者。

空蟬明知道大乘佛法有問題,仍舊推出大乘佛法,原因就在這裏。

同樣,太虛、九曜兩位道尊看出其中的問題,也得到天道示警卻沒有強行阻止,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明白了這一點,謝小玉一陣尴尬,他剛才拼命暗示空蟬是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坑害佛門,進而累及人族。

不過謝小玉不打算解釋,既然兩邊已經成仇,他自然不會有婦人之仁。

這時,一陣莫名的壓抑從頭頂上方傳來。

謝小玉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原本圍攏在四周的道君全都遠遠地退開。

謝小玉擡頭一看,頓時吓了一跳。只見頭頂上空籠罩着一層厚密的陰雲,那壓抑的感覺就來自其中。

“謝施主,你還不收取這些業力,難不成想等它們落下?”望海大聲喝問道,多少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

“這麽快?我拿什麽收取這些業力?”謝小玉急得跳腳。

“我來幫你。”李素白冷哼一聲。

李素白原本就對空蟬一脈沒什麽好感,此時三個和尚想看熱鬧,他偏偏讓他們看不成。

轉眼間李素白出現在謝小玉身側,一只手搭在謝小玉的肩膀上,問道:“你不是有一件空間法寶嗎?拿出來。”

謝小玉知道李素白所說的空間法寶肯定是指芥子道場,他當然舍不得,但是不拿出來不行,業力落下,如果沒有東西承載,肯定會四散開來,誰沾上都會倒楣,因此造成的禍事都會算在他的頭上,業力會加倍,如此一來就成了惡性循環,業力變成危害,危害又造成業力,循環不止,越來越多,到時候有天大的氣運也壓不住。

“怎麽做?”

謝小玉一咬牙,将芥子道場拿出來。

“随我念。”李素白大聲喝道:“我以功德為池,承載無窮業力,來——”

謝小玉連忙跟上。

“轟!”又是一聲雷鳴,天空中的陰雲開始旋轉起來,漸漸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央就在謝小玉的頭頂上,接着一道金光裹着無窮業力從天而降,徑直投入那顆小石子中。

那顆小石子仿佛承載不住似的,喀嚓一聲碎裂開來。

謝小玉吓了一跳,好在他随即發現芥子道場沒事,只是樣子變了。

芥子道場的外觀只是一顆不起眼的石子,裏面則是一座山洞,形狀猶如一只倒扣的大海碗,長寬有百餘丈,高也有十幾丈,現在則被壓扁了,從大海碗變成碟子,又扁又平,高不過一丈,長寬卻擴大百倍不止,而且再也不是封閉的,上面沒有洞頂,只有一片廣闊無垠的天空,陽光直照進來,裏面一片敞亮。

突然,謝小玉眉頭一皺,發現自己忘記一樣東西。

芥子道場裏沒人,謝小玉的家人都出去了,洪倫海現在也在外面,但是他從落魂谷谷底帶出來的大蜂窩還在裏面,別的就罷了,那只蠱母對他忠心耿耿,他不能不管。

不過,此刻想将蠱母移出來已經來不及了,謝小玉頭頂上的那片陰雲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渦,漩渦的中心無窮無盡的業力直落下來。

謝小玉一咬牙,分了一絲功德投入蠱母體內,現在只能這樣做,但願這點功德足夠讓蠱母撐到結束。

芥子道場裏原本有一座小池塘,池水金光閃閃,全都是功德,此刻這些金光從池水中滲出,朝着四面八方鋪開。

“快!以功德為泥,鋪就池底。”李素白在一旁指點道。

謝小玉立刻就明白了,這正是佛門八寶功德池的建造之法,只不過八寶功德池的作用是積聚功德,省得功德化散開,而這口池子積聚的是業力。

“這些功德并非你所有,只是借來的,不能持久,你必須盡快積攢功德,在它們失效之前替代它們。”李素白連聲指點道。

謝小玉牢牢記在心頭,他對此倒是不擔心,積聚業力,本身就有一樁功德;煉化業力,同樣也有功德,只要他賣力點,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替代那些功德。

不過也有些東西讓他心疼,謝小玉看着被無窮業力吞沒的功德金蓮,有些懊悔剛才太急切了,忘記把這些功德金蓮弄出來。

功德金蓮是天材地寶,洪倫海最早煉制出靈丹全都多虧了它們,後來謝小玉在天門中得到了大量珍稀藥材,功德金蓮作為能夠再生的天材地寶,就沒再動用過,他只能祈禱這些功德金蓮能挺過去。

這時,謝小玉的腦子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如果這些功德金蓮能夠轉化成度厄紅蓮就好了。

“轟隆隆!”頭頂上又是一聲雷響。

仿佛是和雷聲應和一般,所有功德金蓮全都冒出刺眼的金光。

金光中,原本猶如黃金鑄成的蓮葉漸漸生出一絲綠色,猶如黃金鑄成的蓮花變成了金紅色。

“這是怎麽回事?”李素白睜大眼睛。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

謝小玉擡頭看了看天,那聲雷鳴讓他懷疑這是天道的安排,不過他還有另外一絲懷疑——這也可能是木靈的手段,那聲雷鳴是天道的警告。

“功德金蓮可以轉化成為度厄紅蓮?”

李素白難以置信地看着謝小玉手裏的東西,那已經不能再叫芥子道場,原來的小石子變成薄薄的鏡片,有巴掌般大小,底下金光閃閃,上面波光粼粼,鏡面上浮着一些金紅色的小點。

功德金蓮的變化越來越明顯,蓮花越來越紅,蓮葉越來越綠。

“這不是真的,只能算贗品,少了很多妙用。”謝小玉搖了搖頭,他也不清楚自己怎麽會知道這些。

“少了什麽妙用?”李素白興趣來了。

“度厄紅蓮最可貴之處就是能夠避劫,它們不行。”謝小玉解釋道。

不管是佛門還是道門,一旦接觸大道,每前進一步都要經歷天道的考驗,也就是天劫,很多人卡在某個境界過不去并不是因為瓶頸,而是因為他們沒把握度過天劫,而修練度厄紅蓮最大的好處就是用不着經歷天劫,甚至連飛升都沒天劫。

“那麽,煉化業力的作用呢?”李素白問道。

“這倒沒問題,效率也不差,有真品的八成。”謝小玉随口說道,好像對此了如指掌似的,事實上,這都是莫名其妙出現在他腦子裏的。

李素白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只要這個功能在,那就足夠了。

“現在該做出決定了,你打算讓本體修練這門功法,還是讓分身來?”李素白問道。

《度厄紅蓮》之所以少有人練,就是因為它必須作為主修功法,偏偏這部佛門大法相當難練,進展極慢,修練出來的佛力也遠比其他功法差得多,除了煉化業力,幾乎沒有其他用處。

讓李素白意外的是,謝小玉居然毫不猶豫地問道:“要怎麽做?”

“沒什麽特別的步驟,直接指定就行。”李素白說道。

李素白的話音剛落,謝小玉就大喝一聲:“分身出!”

一陣波光蕩漾,另外一個謝小玉飛身而出,下一瞬間,一股天地偉力直落下來,打在那個謝小玉身上。

這是天地感應,是天道的認可。

剎那間,謝小玉就感覺到靈虛分身起了變化,原本就孱弱的法力迅速跌落,反倒有一絲佛力生出來,靈虛分身原本精通的各種法門也都變得生澀起來,好像剛剛練成沒多久的樣子,唯一不受影響的就只有《混元經》,這具分身算是徹底廢了。

李素白先是一愣,緊接着暗自點頭,靈虛分身雖然很強,可惜魔性太重,現在這樣也是好事,可以借佛門無上大法消除魔性,就算魔性不減,危害也會小得多。

但是其他人就不明白了,知道靈虛分身厲害的道君全都瞪大眼睛,甚至替謝小玉惋惜。

突然異變又生,一直在半空中轉動不停的那朵紅蓮迅速縮小,然後落入業力池中。

原本池中有十幾片蓮葉、幾根孤零零的蓮莖和三朵蓮花,随着紅蓮落下,一根根蓮莖冒了出來,轉眼間頂端長出蓮葉,生出花苞。

只是片刻工夫,原本零零散散的幾株金蓮就東一簇、西一簇布滿整座池子,金綠色的蓮葉連成一片,和金紅色的蓮花相映成輝,蓮花上更籠罩着一片紅光,仿佛火焰燃燒般。

臨海城一天比一天熱鬧,越來越多人從中土過來。

這天清晨,突然一個消息讓臨海城徹底沸騰。

“最新消息!最新消息!遁一盟好像要發放船牌,只是不知道有多少。”

“真的還是假的?這種事不能開玩笑。”

“騙你是小狗,不相信就算了。”

“相信、相信,我絕對相信……現在告訴我怎麽才能弄到船牌?”

“有船牌嗎?要遁一盟的。”

“開什麽玩笑?哪輪得到你?你這小子剛從中土過來吧!只有你們這些人才會做這種傻事。”

“沒錯!遁一盟和其他聯盟不同,只要有機會進去就肯定有活路,所以真有船牌的話,也不會落到你我的手裏。”

“真有這麽好?”

“我騙你幹什麽?你如果不信,可以到別處打聽,遁一盟高人無數,而且悲天憫人,曾經發下大宏願要保億萬人平安。老天爺都被感動了,幫着作證。”

“哎呀,我失算了!我剛拿了百川盟的船牌,不知道現在能不能反悔。”

“最好不要,人家最恨的就是出爾反爾的人,如果你放棄那邊,就算拿到遁一盟的船牌,人家也不會要你,反而連那邊也得罪了,最後只能和城裏那些垃圾待在一起。”

“唉……沒福氣。”

“老兄已經很不錯了,至少還有一個地方可去,咱們這些人才叫慘,到現在還懸着呢。”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你還有機會進遁一盟。就算進不了,也遲早有機會上船,只是早晚罷了。”

臨海城各個角落裏,總有人三五成群聚攏着,談論的話題全都和遁一盟有關。不久之前城裏發生的那件事,整座臨海城的人全都感覺到了。

此刻臨海城到處是修士,想打聽的話,總能找到願意說的修士,當大家知道謝小玉發下宏願要度億萬人脫離苦海,為人族保留一絲元氣,這個誓願驚動蒼天,以至于降下神跡,頓時轟動起來。

遁一盟的風評原本就不錯,現在更是烈火烹油,聲望之高,沒有第二個勢力能夠與之相比。

在內城,一幢高樓上,一群老者眺望着四周,有資格聚攏在這裏的全是道君,他們想知道那些普通人說什麽絕對是輕而易舉的事。

“姓謝的小子成氣候了,連天道都為他作證。”一位容顏枯瘦的老者搖頭嘆息。

“這算什麽?他早就成氣候了。”旁邊一個花白胡子的道君連忙糾正,緊接着啧啧連聲:“敢把空蟬當踏腳石,現在的年輕人膽子真大。”

“那小子的話确實有道理。”另一個老道低聲說道。

衆人臉色微變,他們也有同樣的想法,不過都不敢開口。

這正是謝小玉那番話厲害的地方,完全是推測,沒有一點證據,不求任何人相信,只是讓人産生猜疑,對空蟬生出一絲忌憚之心。

然而,有這一絲忌憚之心就夠了,現在大劫臨頭,大家都是寧可信其有,如此一來,不知不覺就和空蟬一脈起了疏遠之心。

這番話另一個厲害的地方就是只針對空蟬,并不涉及佛門,而且謝小玉還口口聲聲說自己是半個佛門中人,言語間暗示整個佛門都是受害者,被空蟬拖累了。

“我現在想看這小子下一步怎麽走。”花白胡子的老道說道。

“你想知道這個?簡單,很快就會得到消息了。”

幾個道君都笑了起來,他們都想看謝小玉下一步怎麽走,更想看謝小玉能走到什麽地步。

聚集在這裏的道君都有一個共同點——他們出身的門派要不不大,要不就是散修,所以他們想投靠一方勢力。

衆人不再說話,只是喝着茶、看着風景。

過了半個多時辰,外面一陣波動,一個人冒了出來,飛身跳進來。

來人五短身材,頭上梳着一個沖天辮,第一眼看去還以為是小孩,仔細再看,就會發現他的臉上雖然沒皺紋,卻滿是風霜之色,年紀絕對不小。

“快說,打聽到什麽?”花白胡子老頭興致極好,看到這個老小孩進來立刻催問道。

“那小子野心不小,他正打算立教。”

老小孩一下子跳到椅子上,像只猴似的蹲在那裏,拿起茶壺就往嘴裏灌。

“立教?他真打算讓神道重現?”一位道君若有所思地說道。

“這很奇怪嗎?”老小孩嘿嘿一笑:“那小子雖是道門,卻佛魔兼修,連巫蠱之術都有所涉獵,顯然是個無所不用其極的人物,神道确實有獨特之處,他怎麽可能放過?”

“快說,他有什麽打算?”花白胡子老道早已經等得不耐煩,連聲催促道。

“那小子搞了一個教派名叫太平道,連口號都有了,說什麽‘求太平,保平安,消苦厄,度劫難’。”老小孩坐了下來,二郎腿一翹,說着打探到的事。

衆人面面相觑,好半天,花白胡子老道點了點頭,道:“厲害。這個太平道不同于神道,也不同于佛門,目标專一,一心只為平安,加上他早有提防,倒是用不着擔心願力崩潰。”

“這小子難道真是聖賢?積聚願力卻不用來修練,也不用來提升實力,玩什麽悲天憫人、替世人化解業力。”一個道君疑惑不解。

“不管怎麽說,《度厄紅蓮》也是佛門無上大法,消災解厄,化解業力,更能避去天劫。”

說到這裏,花白胡子老道停了下來,疑惑地問道:“我只覺得奇怪,他為什麽讓分身修練《度厄紅蓮》?他那分身聽說挺厲害的,如此一來豈不是廢了?再說,《度厄紅蓮》只有本體修練才能避過天劫,讓分身修練根本沒用,他難道真的那麽好心,只為替別人消厄避難?”

酒樓中一片寂靜,衆人全都似笑非笑地看着花白胡子老道,誰都不說話。

“怎麽了?”花白胡子老道莫名其妙。

“你老糊塗了?那小子不管怎麽說也是太虛、九曜同一個層級的人物,他會在乎天劫?”老小孩諷刺起來一點不留情面。

花白胡子老道頓時滿臉通紅,連忙說道:“這幾天事情太多,腦子發昏、腦子發昏。”

一個道君正色說道:“我不知道那小子是不是悲天憫人,不過我知道這是一筆不錯的生意。”

“生意?”衆人好奇道。

“一切業力都集于他身,這樣一來,別人如果修練神道,就用不着擔心願力反噬了,他廢了一具分身,換來一支神道大軍,怎麽看都劃算。”那個道君解釋了其中的奧妙。

好幾個人同時一拍大腿,到了這個地步,很多東西一點就透。

“說得有道理,我正覺得奇怪,這小子突然對佛門好得一塌糊塗,居然讓他手下幾個和尚回中土,這一次好像要弄百來萬名和尚過來。”老小孩恍然大悟,他聽到的消息零零碎碎,有些事串不起來,現在有人提起,這才明白過來。

“和尚?”那個道君微微一愣。

衆人閉口不語,都等着那個道君想通,這群人中就數他腦子最靈通。

好半天,那個道君才擡起頭來,喃喃道:“我有點明白了……好算計,真是好算計。”

“快說、快說!別賣關子。”花白胡子老道有些等不及了,拍着桌子問道。

“現在大乘佛門還沒崩潰,正是挖牆腳的好時候,将那些和尚拉過來,先讓他們脫宗,雖然他們的境界會跌落,卻比遭受願力反噬好得多,再化解他們身上的業力,如此一來,這些和尚就和大乘佛門無關……”那個道君細細解釋起來。

“我明白了!大乘佛門就如同錢莊,這個錢莊快倒閉了,謝小玉趁着錢莊還沒關門,拼命将股東拉出來,讓那些股東提前清賬,脫離錢莊,将來錢莊倒閉就和他們沒任何關系。”老小孩大剌剌地說道,他那模樣一點都不像修士,更別說是道君。

“粗俗!不過道理沒錯。”那個道君輕斥一句,卻表示贊同。

“我看不出這有什麽用,難道是為了讓那些和尚少跌幾層境界?”花白胡子老道比較笨,偏偏想得多,所以很多地方不明白。

“錯。”那個道君一拍桌子,道:“這可不是多跌少跌幾層境界的問題。願力反噬之下,已經凝結的舍利都會破碎,想重新修回來根本不可能。脫宗就不同了,上人仍舊是上人,不會跌回練氣層次,上師倒是會跌落到上人境界,但是舍利不會碎,修練回去只是時間問題,更關鍵的是,他們仍舊能走願力之路,只要轉成密宗就行。”

衆人恍然大悟。

這一來一去差別極大,如果脫宗,那些和尚頂多五、六年就可以修練回來。

這一萬年來,佛門發展極快,而佛門中又以大乘最是興旺,修練大乘佛法的人占據八成,小乘只占據兩成。

大乘中高僧無數,禪師數以百萬計,阿羅漢同樣車載鬥量,這絕對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厲害,這個牆角挖得厲害。”老小孩喃喃自語道。

“應該還不只這些。”那個道君皺眉沉思,總覺得謝小玉另有圖謀。

“氣運,我在意的是佛門的氣運。”

營地裏,一頂帳篷內有三個人面對面盤坐着,說話的是謝小玉。

“你的胃口倒是不小。”

李素白搖頭苦笑,身為天下第一派的掌門,他可說沒什麽不敢想的,卻從未想過侵吞佛門氣運,這實在太瘋狂了。

“你怎麽會有這樣的念頭?”玄元子疑惑不解地問道,他比李素白更震驚,畢竟他的層次比李素白低,李素白都沒想過的事,他更不敢想。

謝小玉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實情是那天和三個和尚争辯,讓他有了一絲意外的觸動。

一直以來,謝小玉都認為自己是道門中人,即使他修練的《六如法》是佛門無上大法,即使他當過和尚、有自己的寺院,他對佛門也沒多少認同感。

但是這一次,謝小玉卻有了不同的想法,佛門和他淵源極深,如果太古之時那段經歷是真的,那麽佛門的出現十有八九和他有關,他可以說是半個佛門之祖。

為什麽要區分佛門、道門?佛、道原本就是一體,都是太古玄門的分支,他為什麽不把自己看作太古玄門的延續?更何況,他還打算在佛、道兩門之外再開辟一個術門。

“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玄元子聳了聳肩,他是一時好奇才開口詢問,不過轉念一想,這種涉及佛道氣運的事他好像沒必要攪和,也攪和不起。

玄元子不問,謝小玉反倒開口了。

“想在大劫中求生存,氣運非常重要。人族的氣運大部分在佛門,而佛門氣運八成在大乘,大乘氣運白白流失,實在讓人痛心,所以我才這麽打算,趁最後的機會攔截一部分大乘氣運。”

“這個想法不錯。”李素白鼓掌道。

太虛門同樣精通願力之道,完全可以像謝小玉那樣侵吞大乘氣運。

氣運這種東西虛無缥缈,不過也有規律可循,大乘氣運強盛,就算已經處于下坡,卻不可能一下子散盡,随着大量佛門弟子叛逃,大乘氣運一邊消散,一邊往殘存的弟子身上集中,只要做得巧妙,這些氣運完全可以劫奪下來。

玄元子與李素白并不知道謝小玉還有一點沒說——他盯上的不只是佛門氣運,還有大乘佛門萬年來積累的巨量功德。

功德不會随着願力崩潰而消散,這一次謝小玉派幾位禪師回中土,有一個任務就是進入幾處佛門聖地抽取其中的功德。

“你打算招募多少和尚?”李素白詢問起細節,他已經決定跟着做。

李素白不喜歡和尚,不過大劫臨頭,多一分力量總是好的,再說,對于侵吞佛門氣運這個主意他舉雙手贊成。

“不是說百來萬嗎?”玄元子輕聲問道,可當謝小玉提到大乘氣運,他已經明白不可能才這麽一點。

謝小玉笑嘻嘻地道:“真的只有百來萬。”

“我不信。”李素白連連搖頭,他和玄元子一樣,都覺得不可能。

“底線是上師,上師以下,一概不取。”謝小玉笑着說出答案。

李素白和玄元子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們早猜到謝小玉不會客氣,這是要将大乘佛門的精華一網打盡。

“那些和尚未必肯。”李素白多少有些擔憂。

“是啊,不得不承認佛門對師徒關系看得比道門要重。”玄元子悻然嘆道。

道門中也有師徒情深,玄元子和洛文清就是,李素白對徒弟也很不錯,不過對徒弟冷漠的也有不少,謝小玉就是最好的例子,被自己師父當成棄子,受了冤枉還不明不白。

“這很簡單,萬佛山的那些和尚已經證明一件事——和尚都不怕死。”謝小玉早就有了決定。

練氣層次和上人全都境界太低,還不如重新來過,轉修《蟲王變》。有願力加持,再加上金球輔助,頂多五年就可以修練回來,再過五年,大部分的人可以達到上師境界。

謝小玉并不怕和尚們會拒絕,萬佛山那些和尚就是最好的榜樣,再說,大乘佛門的弟子大多明白什麽是滴血重生,更清楚什麽是神道之法,不難想象滴血重生加上神道之法就等于活命的可能,傻子才會拒絕。

換成其他宗門就未必了,滴血重生有失敗率,成功率一般都只有兩、三成,這是拿命去搏,很多人未必願意,換成普通人就更不必說了,肯定以為這是要殺了他們。

“你的想法不錯。”

李素白連連點頭,與此同時,他已經将謝小玉的想法傳到本體那邊,太虛門很快也會行動起來,多搶一些和尚。

突然,李素白定在那裏,好半天他才恢複過來,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怎麽了?”玄元子連忙問道。

遲疑了片刻,李素白說道:“你們或許會很高興……已經聯絡上仙界了。”

謝小玉一下子跳了起來,玄元子也坐直身體,這個消息确實出乎預料。

“別高興得太早,那邊傳話過來,他們可以幫忙,不過給我們兩個選擇,其一是仙、佛兩界連手封住妖界、鬼界和魔界通道,兩邊的大能都不能直接進入,也不能直接出手,上一次你們碰到的麻煩再也不會有了;其二是不受控制,大家都能出手。”

李素白等着謝小玉和玄元子給個答複。

“這件事必須召集衆人商議。”玄元子為人謹慎,不願随意做出決定。

“當然是後者,各門各派都有大量異族奸細潛伏,我們這邊抓得差不多了,別派卻有。”

“異族準備了上萬年,我們才準備多少年?如果仙、佛兩界不出手怎麽行?”

“現在不同于太古之時,這方世界靈氣稀薄,修士的數量和實力都不能和太古、遠古之時相比,妖、鬼、魔三界卻得天獨厚,沒有仙、佛兩界幫忙,恐怕我等支撐不住。”

“第二種選擇,肯定要第二種選擇!不說別的,鬼族數以千億,只憑數量就遠遠壓制人族。”

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說着同樣的話。

說這些話的全都是各派的長老,甚至是太上長老。

因為事關重大,這個消息不能秘而不宣,所以玄元子幹脆将各大門派的掌門全都找來,讓他們回去商量。

一開始還只限于遁一盟,後來五行盟透過明通老道聽說了這件事,消息一下子散播開,到了最後,天寶州的門派全都得到消息。

每一個門派都在商量同一件事,大部分人的意見都一樣——希望仙、佛兩界直接插手。

營地一角,謝小玉煩悶地踱着步,青岚遠遠地站着。

自從成為掌門,绮羅一下子變得忙碌起來,而且這一次各大門派開會,霓裳門也不例外,她要主持門中的事務,所以只剩下青岚。

“我現在總算知道螳臂當車需要有多大的勇氣。”謝小玉自嘲地說道。

“這可算不上螳臂當車,就算擋不住,你會被碾得粉身碎骨嗎?你頂多是螞蟻撼樹罷了。”青岚不是人雲亦雲的女人,她有自己的想法。

謝小玉品味着青岚的話,好半天點了點頭,确實只能算螞蟻撼樹,頂多不成功,遠沒有螳臂當車那樣悲壯。

“不甘心啊!”謝小玉終于吐露出心中的感慨,明知道不可為卻無法阻擋,因為其他人全都想這麽做。

“我不太懂為什麽你要這樣堅持?他們的選擇也沒錯啊!”青岚并不是有意刺激謝小玉,她只是有什麽說什麽。

“你沒見識過那些大能的可怕,而我不但親眼看到,還親身體會過,以那些大能的實力,一個念頭就可以把我們都殺死。”謝小玉臉上流露出落寞的神情。

面對道君,謝小玉有一争高下的勇氣;面對真君,他也敢動手;但是提到這些大能,他連正面對敵的勇氣都沒有。

謝小玉唯一一次對這樣的存在動手是在鬼跋的洞裏,那是迫不得已,他已經退無可退。

當時謝小玉還曾經沾沾自喜,至少在鬼跋面前走了個來回,可事後仔細想來,他隐約感覺到那不是他的本事,十有八九是玄帝暗中保護他,當然,那時候的玄帝未必有什麽好心,可能怕他被鬼跋殺掉。

“那是你的想法,你的想法未必一定正确,更何況就算你說得沒錯,這件事關系到大家的安危,每個人都有權力做出選擇。”青岚幽幽說道。

謝小玉一臉古怪,突然感覺到這番話有些耳熟,好半天他終于想起來,不久之前他在李素白面前說過類似的話。

一想到這裏,謝小玉不由得苦笑起來,覺得說別人容易,輪到自己身上時是另外一回事。

此時此刻,謝小玉明白了李素白的心情,也明白了青岚的想法。

這時,洛文清遠遠地走過來。

“有結果了?”謝小玉仍舊眺望着大海,他其實已經猜到結果。

“你可能會很失望,所有人都贊同仙、佛兩界的大能直接出手。”

洛文清是謝小玉真正的朋友,自然明白這段日子謝小玉為什麽煩心。

“你怎麽想的?”謝小玉轉過身來問道。

遲疑了片刻,最後洛文清還是實話實說:“很抱歉,在這件事上,我和你想得不同。”說着,洛文清有些疑惑地問道:“我其實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麽堅持第一種選擇?是因為對仙界有所忌憚?”

“你真正想的恐怕是仙界介入後,我的作用就小了,地位也沒這麽高,所以我拼命反對仙、佛兩界直接插手。”謝小玉看了看洛文清兩人。

“我可沒這個意思。”洛文清立刻搖頭道:“我對你還不了解嗎?如果真是這樣,你肯定會暗中準備,随時打算帶着家人離開,就像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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