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表面和背後 (1)
亂,一片混亂,因為聯絡上了仙界,道門各派一下子陷入混亂中,大家都考慮一個問題——既然聯絡上了仙界,還有沒有必要逃往出海?
出海有出海的好處,畢竟安全許多,這方天地廣闊無邊,誰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大,躲得遠遠的,找一個異族顧及不到的地方躲起來,完全可以躲到大劫結束。
如果人族戰敗,那麽萬事休矣,大劫的失敗者就會被天道抹殺,這是歷次大劫已經證明的事;如果人族沒敗,他們再回來也不遲。
不過出海也有出海的壞處,最大的壞處就是缺乏資源。
璇玑、九曜從幾年前就已經開始籌備,食物、藥材、金屬和丹藥收集許多,船只也建造一大堆,即便如此也有些捉襟見肘,到現在為止還加緊籌備,因此那些跟風學樣的門派肯定更差。
其中,劍派聯盟和五行盟還算好,成立的時間只比遁一盟晚一些,規模和遁有盟差不多,勉強有點希望;其他聯盟就不行了。
在距離天寶州萬裏之外的一片群島上,幾十位道君聚集在一起,這片群島現在控制在五行盟手中,原本是最早建立起來的營地。
這些道君都是不同聯盟的代表,他們來這裏是為了商量要不要出海。
此刻,五行盟的當家者名義上是碧連天,實際上沒人能做主,這個聯盟已經徹底變成松散的組合。
碧連天的人看其他門派不順眼,其他門派對碧連天的态度也差不多,現在就連日常巡邏都是由一支巡邏隊負責,各門派的人都有,所以規模異常龐大,效率卻相當差,看着這群道君到來,巡邏隊的人說是去禀報,可好半天都沒動靜。
“五行盟規模大,架子也不小。”
“沒辦法,誰教人家是第一個建立起來的聯盟。”
“人家的規模也最大,大門派就有六十幾個,比遁一盟還多。”
被阻在外面的道君們紛紛抱怨着,說什麽話的都有,唯獨沒有好聽的話。
五行盟巡邏隊的人怒目而視,卻沒人敢發作,來的這些道君不但實力強、境界高,更關鍵的是背景厚,是代表各自的聯盟過來。
好半天,一個面白如玉、美髯飄擺的中年道人從營地裏飛出來,身後還跟着一個臉色陰沉、腰懸劍囊的道士。
中年道人遠遠地就滿懷歉意地拱手說道:“貧道迎接來遲,恕罪、恕罪。”
中年道人出現,各個聯盟的代表并沒什麽反應。
這名道人法號明樂,是代替明通在這裏坐鎮,也是五行盟在這裏的當家,不過大家都知道這個當家不過是名義上的,沒什麽了不起。
讓這些道君悚然而驚的是,後面那個臉色陰沉的道士,此人叫白河子,是天劍山的人,代表的是劍派聯盟。
劍派聯盟曾經解散過,當初劍宗重現,在劍宗傳承之地顯露兇威,道門各派不得不對謝小玉有個交代,最終太虛、九曜、璇玑諸派逼迫劍派聯盟解散,等到謝小玉帶着衆人出海,這個聯盟才又死灰複燃。
這些道君可以不将五行盟放在眼裏,卻不能不将劍派聯盟放在眼裏。
劍修最注重戰力,劍派聯盟的戰力之強悍,甚至有資格和太虛門叫板,也有資格和遁一盟擺臉色,不然當初劍派聯盟對謝小玉出手,璇玑派、九曜諸派也不至于袖手旁觀。
另外,劍派聯盟很團結,至少比五行盟團結得多,從解散後還能重建就可見一斑,如果換成五行盟解散,肯定不可能再重組。
“你們到的時候,我和明樂師兄正在說話,底下的人不敢進來報告。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白河子幫明樂說話。
白河子說話,這些道君都得聽,衆人一起點頭。
這些道君原本也沒興師問罪的意思,誰不清楚五行盟的情況?五行盟現在是一盤散沙,發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請進、請進,各位師兄能到來,簡直是天大的面子。”明樂和前任的明通不同,很擅長交際,幾句話就抹消剛才的尴尬。
這片群島有三座稍微大一點的島嶼,自然而然成了主營,這裏的氣派不小,建造着一排排大殿,畢竟他們來得最早,時間還算充裕,需要什麽材料也可以直接從天寶州拿,各方面條件都比後來的聯盟好得多。
将衆人請進議事大殿,明樂還來不及開口,五行盟的人就三三兩兩走了進來,他們各自得到消息,早就等候在此,卻一直等到明樂出面才跑過來。
前來拜訪的各聯盟代表看到此情此景,全都暗自搖頭,覺得這哪有聯盟的感覺,看來碧連天和璇玑派确實差得遠。
明樂也不管這些自己走進來的人,他袍袖一甩,地上立刻出現一張張蒲團,每位代表一張,而那些自己走進來的人卻沒有蒲團可坐,顯然是表示不歡迎他們。
各聯盟代表面面相觑,好半天終于決定無視這一切,反正這是五行盟的內部事務,和他們沒關系。
“師弟,你想必已經猜到我們來的目的了。”一個滿臉壽斑的老道終于開口,此人代表的是青雲白玉盟。
在來這裏之前,各個聯盟就已經磋商過,推選了幾個首領,這個老道就是其中之一。
這老道之所以被推選出來并不是因為實力強,也不是因為境界高,而是因為他的人面廣。
老道姓姜,修練的功法比較特別,最高只能修練到道君境界,卻有近萬年的壽算,老道現在才三千多歲,還有好幾千年可活,偏偏他已經修練到頭,進階無望,所以到處交朋友,人緣極好。
明樂和姜老道交情不淺,姜老道開口,他不得不回答:“太虛門總算聯絡上仙界,這下子我等就有領頭者了。”
“各位可曾發現,這個消息一傳出來,有不少師兄弟就借故離開,不知道他們還會不會回來?”一名道君冷嘲熱諷道,他并沒針對任何人,只是陳述事實。
大家都能猜到,那些突然離開的人十有八九是異族的奸細,因為怕被識破,所以紛紛溜掉。
當然,這并不意味着再也沒有異族奸細,膽子大、以為不會暴露出身分的人肯定還有。
“是啊、是啊,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異族對仙界插手還是很忌憚的。”又有一名道君開口說道。
這就是衆人的想法,也是現在的主流。
“師弟,你覺得現在還需要出海嗎?”姜老道問道。
衆人全都看着明樂,大家來這裏,就是想知道五行盟的打算,畢竟事關重大,如果明樂有其他觀點,他們自然樂意聽,如果想法和他們一樣,那就更好了。
“有。”
出乎所有人的預料之外,明樂沒說出他們想聽的答案。
“願聞其詳。”姜老道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仙界插手,當然會讓我們的處境比以前好得多,至少用不着再擔心那些探子,不過就算有仙界插手,也不能打包票一定能贏得勝利,所以留條後路總是好的。”明樂說出自己的想法。
原本衆人以為明樂會說出反對的意見,沒想到只是提了句留條後路。
“不錯、不錯,應該留條後路。”姜老道連連點頭。
“沒錯,應該将那些菁英弟子送出去,這樣就算我們全都完了,有他們在,至少還能保住傳承不斷。”另一名道君也表示同意。
各大門派之所以不想出海,原因就是準備得太倉促,出發前又将出海看得太簡單,貪心不足,想帶走全部的普通人,等到真正出海後才發現很多事情沒辦法解決,連讓那些普通人填飽肚子這種最根本的事都很難辦到。
但是,範圍縮小到菁英弟子就好多了,能算得上是菁英弟子,至少是真人以上,都能辟谷,這就用不着準備食物;船也用不着那麽多,有十幾艘就行;每個門派再派一個道君随行,不但負責保護,也負責兩邊的聯絡,同時還負責傳授菁英弟子們道法。
“在下還有一言。”明樂提高嗓門,說道。
衆人聞言,轉過頭盯着明樂。
在來之前,這些道君只是想打探五行盟的意思,順便拉攏這個規模最大的聯盟;可來了之後,看到五行盟如同一盤散沙,他們原本頗為失望,但是現在又産生了興趣。
“我們五行盟不但會送菁英弟子出海,還會加緊進行出海的準備,萬一情況有變,也不至于事出倉促。”明樂繼續說道。
“有理,非常有理。”
“這是老成之言,不能因為仙界插手就忘乎所以,異族勢大,不可不防。”
“原本我等各派都倉促出海,現在已經知道準備不足;仙界插手,讓我們有了更多的準備時間。”
“未慮勝,先慮敗,敗不可怕,只要敗而不亂就行。”
衆人全都接受明樂的意見,因為這些意見聽起來确實有理。
“不知道遁一盟又是如何打算?”姜老道繼續問道,這才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
這些道君不可能直接問玄元子,就算問了也沒用,玄元子根本不會說真話,所以他們跑來這裏試探碧連天的态度。
誰都知道碧連天雖然被一腳踢開,但是還有明通在遁一盟,明通不是狠心腸的人,如果遁一盟有什麽打算,碧連天多多少少會得到一些消息。
“這其實就是那位的意思,別看他年紀不大,為人卻異常謹慎。”明和加了一句自己的評論。
“那當然。”衆人也同樣點頭。
人全都走了,被明樂恭恭敬敬地送了出去。
等到其他人都離開,明樂收起那張笑臉。
白河子看了門外一眼,冷笑一聲,道:“一群白癡。”
“這不是很好嗎?”明樂沒有剛才的和善,略帶着一絲落寞地說道:“他們想留下就盡管留下,如此一來,我們離開就沒有那麽顯眼了。”
“高明。”白河子贊道。
“你老兄說這話就沒意思了。”明樂苦笑道,畢竟如果真的高明,碧連天也不會落到現在的地步,所以白河子這句贊揚在他聽來滿是諷刺的味道。
“那人真的打算出海?”白河子指的自然是謝小玉。
和那些聯盟一樣,劍派聯盟得到仙界插手的消息後也立刻跑來五行盟,為的是弄清楚謝小玉的想法,他們可不像那些聯盟好唬弄,逼着明和說出真相。
“他對仙界插手原本就有看法,一開始就反對直接利用仙界的力量,知道其他門派有了留下的打算後,他讓人暗中加快準備的速度。如果我猜得沒錯,遁一盟恐怕會提前離開。”明樂既然已經将遁一盟的打算說出來,就不在乎說得更多。
如同劍派聯盟需要碧連天一樣,碧連天也需要劍派聯盟。
“這不是很好嗎?”白河子笑道,他已經将消息傳回去,劍派聯盟得到消息後,肯定也會加快準備的速度。
劍派聯盟成立的時間比遁一盟都早,一直在做出海的準備,不過他們到現在為止還沒離開中土,沒有前來天寶州,但并不是準備得不夠,而是劍派聯盟根本不想湊這個熱鬧。
其他門派都覺得天寶州是一個安全的地方,劍派聯盟卻不這麽認為。
至于天寶州的那點資源,同樣沒被劍派聯盟放在眼裏,中土的資源确實少得多,可當大部分門派都跑來天寶州後,資源就多出來了,足夠他們用,更何況身為第一批準備的門派,他們比別人更清楚出海的艱難,其他聯盟都沒意識到食物的問題,他們卻想到了。
中土比天寶州優越的地方就是食物很容易弄到,所以劍派聯盟沒大規模出海,準備工作反而在各派之上。
“你家掌門怎麽想到和我們連手?”明樂感到有些奇怪。
白河子嘿嘿一笑,反問道:“你真的想不到?”
這不是明擺着嗎?碧連天的價值就在于明通,因為明通的關系,碧連天能得到謝小玉的消息,其他門派則不能。
“那畢竟只是謝小玉一個人的想法,遁一盟大大小小幾十個門派,未必都和他同樣心思,就連璇玑派說不定也有其他想法。”明樂搖頭嘆道。
白河子很不給面子地輕嗤一聲,問道:“這話你自己相信嗎?”
“至少有這個可能。”明樂硬着頭皮說道。
可白河子一點都不相信,明樂可以騙那些聯盟的代表,同樣可以騙他。
“以前的事,最後都證明他是對的,沒有跟着他走的人最後都悔恨莫及,現在他說走,遁一盟裏會有誰堅決留下?”
白河子的話說得很不客氣,畢竟這裏面也包括碧連天,他在當面揭瘡疤。
明樂的臉頰微微抖動兩下,然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是掌門一系,而且掌門讓他過來就是因為他和明通的關系極好,也因為他是當時少有幾個反對組建五行盟的人。
白河子看到明樂這副模樣,不由得笑道:“現在還有什麽好想的?真要後悔,此刻最後悔的應該是空蟬一脈,再來才是我們。”
“空蟬一脈?是因為那番質疑?”明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在他看來,他們是第一,劍派聯盟是第二。
“不只這些。謝小玉和空蟬一脈的仇大着呢!”白河子又是一陣冷笑。
“怎麽?”明樂感覺話中有話。
“現在可以說出來了!九空山那件事就是空蟬一脈搞鬼,他們很早就知道大劫之事,而且他們也算出機緣在天寶州,那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家夥就是空蟬一脈選出來的,那個家夥确實有緣,确實找到了應劫之人。”白河子顯然知道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明樂大吃一驚,好半天才回過神來,驚詫地問道:“既然他們知道,為什麽還要做出後來那一連串的事?”
白河子居然笑了,好像有什麽事非常可笑似的,此刻他完全不是剛才那副陰沉的模樣,道:“我聽說,他們得到的預示是佛道齊光,所以他們認為這場大劫的主角至少有兩個,一個佛門,一個道門,謝小玉是道門中人,因此他們拼命打壓,為的是對佛門有利。”
明樂張口結舌,緊接着他也感到好笑。
“這倒不能怪他們,誰能猜到那小子其實是佛道兼修,而且底子還是佛門的東西,可以說更偏向佛門一些。”
何謂天意弄人?這就是最好的注解。
突然明樂轉頭看着白河子,若有所思地問道:“那麽,你們呢?”
“你猜對了!當時我們為難謝小玉,也是受了空蟬一脈的挑唆,不過這怪不得我們,當時誰能想到會有今天?”
“你說,空蟬會不會是……”明樂欲言又止,不敢全說出來。
白河子知道明樂想說什麽,還不是謝小玉扣在空蟬頭上的那頂異族奸細的帽子。
“沒人敢說肯定不是,不過我覺得可能性不大,空蟬對人族有沒有虧欠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他對佛門絕對沒虧欠,他早就替佛門安排好了退路。”
身為曾經的盟友,劍派聯盟多少知道一些內幕。
“我不明白。”明樂一臉疑惑地道:“大乘佛門都已經落到現在的地步,他對佛門還沒虧欠?”
“謝小玉為什麽一次又一次将人踢開?”白河子嘿嘿一笑,又在揭瘡疤。
不過這一次明樂的感受不同,剛才是既尴尬又痛苦,現在是若有所思。
明樂當然知道謝小玉從來沒有主動踢過人,一向都是讓別人選擇,每一次謝小玉似乎都岌岌可危,好像跟着他根本沒前途,那些“聰明人”自然要棄他而去。而現在的佛門何其相似,至少大乘佛門被認定崩潰在即,衆多弟子紛紛逃離。
“明白了嗎?”白河子踱着方步,顯得很輕松。
“有點明白了,大乘佛門不是沒救,而是時機未到。”明樂确實明白了。
“天下第一聰明腦袋,這個名頭可不是假的,萬年前是,現在也是,一步步都算計好了。”白河子啧啧連聲,他這話多少帶着一語雙關的味道,像是說空蟬,又似乎投射謝小玉。
明樂卻沒心思考慮,畢竟謝小玉和明樂都不是他能夠看清的。
“別人的事沒必要說,還是說說我們自己吧!你們那位掌門也是個厲害角色,各派掌門裏,除了李素白和玄元子,就數他最厲害,不知道他有什麽可以指教?”
明樂并不是自己想問,而是代替明和問這件事。
曾幾何時,明和自認智慧和閱歷都不比玄元子差,但是經歷這一連串的打擊,他總算認清自我,現在變得謙虛許多。
“五行盟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再留着也沒意思,不如趁這個機會甩掉。”白河子來這裏的目的,既是為了打探消息,也是為了拉攏碧連天。
“想讓我們加入劍派聯盟?”明樂不傻。
“掌門師兄說了,如果明和師兄願意,他可以提議由碧連天為首,重新組建一個碧天劍盟。”
白河子抛出他們事先想好的條件,他們本就想抛棄劍派聯盟這塊牌子,因為這塊牌子已經臭了,再說,将來出海确實需要像碧連天這樣擅水的門派。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算不上理由的理由——碧連天這個名字太巧了,正好可以和天劍山連起來,組成碧天劍盟。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道門中人對這非常講究。
“我會轉告。”明樂不打算替明和做決定,他不是明夷,而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
“這可以慢慢來,不過有一件事你最好先解決——之前你們卯起來和遁一盟一争長短,天寶州的人有一半被你們招募走了,一旦五行盟分崩離析,這幫人可就沒了去處。”白河子善意地提醒道。
“這件事确實要安排妥當。”明樂點頭,現在想來,他也覺得這真是作孽。突然明樂狐疑地看着白河子,問道:“你家掌門什麽時候變得如此悲天憫人?”
天劍山是劍修門派,一向鐵石心腸。
“你不懂了吧!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們天劍山根基可不淺,和太虛、九曜、翠羽宮一樣,我們祖師爺也是十尊者之一。”白河子在來之前就得到自家掌門的授意,可以适當透露一些消息。
“這怎麽可能?我記得天劍山是十尊者飛升之後才有的。”明樂不信,懷疑白河子在往自己臉上貼金。
“那是祖師爺故意的安排,因為我們這一派有點犯忌諱。”白河子悻悻說道。
“犯忌諱?”明樂沉吟半晌,突然輕聲問道:“難道是赤屠?”
十尊者大部分屬于道門,只有兩個人不是,其中一個人是空蟬,他是佛門中人;另外一個人就是赤屠,他的來歷沒人知道,有人說他是道門,有人說他是佛門,甚至還有人說他是魔門中人。
赤屠好殺,走的是殺道,這就是很多人懷疑他是魔門中人的原因,另外一個原因是,他和太虛、空蟬一樣沒有當衆飛升,甚至沒人知道他是否飛升。
現在大劫降臨,魔族入侵,魔門和人族站在敵對的立場上,空蟬都受到質疑,赤屠就更不用說了。
“我不能洩漏太多,只能告訴你,在萬年之前祖師爺他們就已經發現異族的蹤跡,甚至算到今天這場大劫,所以幾位祖師都各有安排。”白河子又抛出一個消息。
“你們早就知道大劫到來?”明樂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那倒不是,我們原來甚至不知道和赤屠有關,只是當你們開始毀掉自家洞天,我們也跟着做了,這才發現祖師爺留下了一些東西。”白河子不打算說得太詳細,甚至沒說自家祖師爺留下什麽。
明樂也不敢多問,他的神情變得凝重,道:“這件事,別家知道嗎?”
“除了你,只有太虛門知道,我們一發現自家來歷,掌門師兄就立刻帶着東西去太虛門。”說到這裏,白河子臉上有些悻悻之色,畢竟這是去太虛門報備,并非什麽光彩之事。
離群島不遠的地方的一片海面上,一座建在暗礁上的平臺中,一頂很大的帳篷內有十幾個人盤腿坐着,當中有玄元子、謝小玉、左道人、周龍、明通、慕菲青等人,這些不是一派掌門,就是像明通這樣的代表。
除了謝小玉之外,還有兩個年輕人。
其中一個是李道玄,此刻他看上去比以前淡然許多,沒有四子七真的氣勢,好像泯然于衆人面前一樣,不過在場衆人卻都明白,這是返璞歸真。
李道玄不愧是四子七真之首,已經将其他人都甩在後面。
不過此一時彼一時,現在年輕一輩領頭的人物不是四子七真,而是謝小玉,李道玄的實力和謝小玉比,差的不是一點點。
另外一個年輕人是姜涵韻,她的頭上披着一挂珠簾,這是翠羽宮宮主的标志,不過她還只是代宮主。
翠羽宮這麽早就完成交接,多少受到霓裳門的影響,不過更主要的原因是翠羽宮底子有些薄,雖然也是大門派,各方面卻都有不少差距,特別是真仙數量實在太少,所以前任宮主決定趁現在大劫未起,卸掉手中的職權專心閉關,等到大劫一至,天道隐去,她就和幾位師姐妹一起度劫,成為真仙。
歷次大劫對于飛升來說絕對不是好時機,因為天劫不受控制,飛升之劫會變得異常恐怖,但是對成為真仙來說,卻是再好不過的機會。
同樣是不受控制,真仙之劫的威力不會增加,反而會大大減弱,原本沒把握度過真仙之劫的道君基本上都可以度過。
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歷次大劫才會高手倍出,強手林立。
“我們這邊的情況倒不錯,本來我以為很多人會因為外面的傳言而搖擺不定,沒想到大家的心還挺齊的。”玄元子顯得很高興。
“還不是因為這小子一直玩那套把戲。”周龍向來有什麽說什麽,諸位掌門中,他的性子最直。
不過話說回來,此刻仍舊能這樣說謝小玉的就只有周龍、玄元子、陳元奇等有限的幾個人,除此之外都不行,明通沒資格,碧連天就是被謝小玉踢掉的;北燕山也曾經和謝小玉有過節;九曜的情況和北燕山一樣;姜涵韻前倨後恭,也做錯過不少事;慕菲青等人加入得太晚,更沒這個資格。
想想當初摩雲嶺在幾個門派裏墊底,完全是章笑山沒什麽架子,主動搭上這層關系,沒想到時過境遷,摩雲嶺不但一直跟着,地位還越來越穩固。
“這話不錯。”陳元奇點頭道,閉關一個多月,他總算将元神補回來。
“大家未必沒什麽異心,只不過都變聰明了,知道兩邊押注,就算不想離開天寶州,也會安排一部分人跟着出海。”明通有點破罐子破摔,幹脆将話挑明,算是替碧連天說幾句話。
玄元子、周龍等人哈哈一笑,左道人也不在乎,慕菲青等人也在笑,不過他們的笑容就有些僵硬,他們就有那樣的心思,不過現在被挑破,如果再這麽做就太不給面子了。
“太虛門聯絡上仙界的消息,現在宣揚得人盡皆知。”謝小玉悶悶不樂地說道,別人覺得好,他卻感覺很糟糕:“很多門派都有人借故離開,這些人十有八九是異族奸細,如果我是異族的首領,肯定會先下手為強。”
這就是謝小玉召集衆人開會的原因。
沒人表示懷疑謝小玉的猜測,這是應有的反應,現在仍舊是異族占據主動,畢竟異族準備數萬年之久,不過現在仙界插手了,時間一長,人族占據主場優勢,說不定情況會逆轉過來。
更何況謝小玉另有隐憂,他繼續說道:“各派雲集于此是一件好事,也是個麻煩。天寶州才多大?頂多相當中土那邊三個州的大小,卻集中這麽多人,很容易被人聚而殲之。”
在這裏的都是聰明絕頂、閱歷高深的人物,一聽就明白了。
彈丸之地卻擁擠不堪,絕對是一塊上好的肥肉,一口咬下去滿嘴流油。更何況這裏資源豐富,又是道門各派逃亡海外的必經之地,是咽喉要道,兵家必争之地。
确實不能久留,而且得快走。左道人第一個表态。
“早走為妙,和別人擠在一起沒什麽好處。”
“人越多越麻煩。”
其他人也紛紛表态,大乘佛門的困厄、五行盟的現狀,都讓人明白人多未必力量大,此刻的天寶州已經顯露出一片亂象。
明通沒有表态,他不是不願意走,而是盤算着要不要告知碧連天,他很猶豫。
前幾天,明樂向明通打聽這邊的動向,他說的全都是他觀察的結果;這一次就不同了,謝小玉和盤托出,他如果通風報信,那就太沒義氣了。
如果明通只是孤身一人也就算了,但他不是,他手底下還有一群碧連天的弟子,是碧連天最後的希望,更何況消息就算傳回去也未必有用,五行盟中大部分門派不會走,難道碧連天獨自出海?那樣就勢單力薄,只會成為異族攻擊的目标。
而且碧連天本身也有問題,很多長老對掌門一系相當不滿,掌門一系對之前搞事的支脈也很不滿,就算掌門決定出海,肯定會有長老和太上長老表示反對,最後消息會散布出去。
明通感到左右為難,其他人卻已經做出決定。
“我們應該怎麽辦?還有一大堆事沒有完成呢!”姜涵韻道。
本來姜涵韻還想提議将出海的時間往後推一個月,因為準備工作要花費的時間比預計長,中土那邊還有兩批物資沒有到來,第二批招募也沒完成。
“只能扔下不管了!讓中土那邊的人全都過來會合,剩下的物資不要了,這邊也一樣,我已經跟麻子說過,他手上的東西該毀的毀、該扔的扔。”謝小玉向來不是婆婆媽媽的人。
“那養殖船呢?”姜涵韻直指關鍵。
“我告訴過麻子,有幾樣東西必須加緊打造,這就是其中之一。”謝小玉當然不會被難住。
“好吧,我不反對。”姜涵韻不再說話,既然謝小玉早有安排,她覺得自己的顧慮是多餘的。
“其他人還有什麽疑問?”玄元子看了看左右。
這一次沒人再開口。
“說到出發,其實還有一段時間,我們要做的是加快探路的進度,前一段時間我們都有太多的事要忙,探路的事沒被重視。”謝小玉看了左道人一眼。
左道人老臉一紅,因為早在陳元奇、羅元棠和謝小玉出事之前,就已經決定往西南方向探索,找尋一條安全的通道,這件事是由北燕山負責,因為鬼無形無質,速度最快,所以這件事交給他們負責再合适不過,然而他們沒當一回事。
“我會将人全都派出去。”左道人打算亡羊補牢。
“千萬不要。”謝小玉連忙阻止道:“我們确實要加快進度,但是表面上不能表現出來,還得裝作打算留下來的模樣,探路的事只能悄悄進行。”
“這可就有些難辦了。”左道人搔頭,他現在很後悔當初沒有早點進行,不然就沒這麽多麻煩。
“不能大張旗鼓,又要加快速度,看來只有用道君探路了。”周龍看着左道人,心裏暗自得意,北燕山在謝小玉心目中的位置又低了幾分。
“這倒是可行。”謝小玉随口說道。
左道人的心微微一沉,周龍則是心花怒放。
這麽長時間下來,衆人都已經看出來謝小玉雖然念舊,卻不是因情廢事之人,在他手下,有用的人才會有地位;沒用的人,關系再近都得靠邊站,頂多被養起來。
“大家各自去準備吧。”玄元子宣布散會。
衆人一個接着一個消失,只有玄元子、謝小玉和姜涵韻沒走,玄元子是名義上的盟主,謝小玉是決策者,姜涵韻的角色類似于總管,他們必須将接下來的工作加以細分。
這時,玄元子彈指布下一層結界,緊接着波光一閃,原本已經消失的李天一冒了出來。
九曜一脈絕對可以信賴,他們在道門中有着至高的地位,這也讓他們成為衆矢之的,道門不倒,他們不倒;道門倒了,他們必然灰飛煙滅。
“我要你打造的東西都好了嗎?”謝小玉轉頭朝姜涵韻問道,他們的關系不算好,但是說到信任,那絕對沒話說。
姜涵韻從衣服下摸出一只小荷包,這東西看似體積不大,卻是最頂級的納物袋,用的不是縮尺成寸的辦法,而是另外開發出一個空間,類似于謝小玉原來的芥子道場,只不過沒那麽大,而且裏面不能放活物。
姜涵韻從納物袋裏掏出一面幡旗,只有一尺方圓,表面上繡着繁複的花紋及密密麻麻的符篆。
謝小玉接過幡旗輕輕撫摸着,這是翠羽宮獨有的織陣之法,用針線将金屬細絲繡織成陣,再填上各種材料,一座法陣就煉制成功,不像別家煉制陣盤都是用金屬打造或者玉石雕琢。
“總共一百六十面,這已經是全部了。”姜涵韻說道。
“能傳送多遠?”玄元子問道,他是知情人,不過他只知道一個大概,具體情況并不清楚。
“比預想得差很多,材料有問題,那些阇羅木效果很差。”姜涵韻有些無奈。
“有本事,你去弄點好的來。”謝小玉哼了一聲,他當然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阇羅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