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多出來的事 (1)
“呼呼呼!”
頭頂上全都是扇輪轉動的聲音,一艘艘天劍舟來來往往,每一艘天劍舟落地,都有很多人從船上下來。
這些人衣衫褴褛、蓬頭垢面、身上散發着惡臭,比那些坐遁一盟的船過來的人還要狼狽得多。
遁一盟運人用的是飛天劍舟,從中土到天寶州只要十天;這些門派沒有飛天劍舟,跑一趟要兩個月,當然不能比。
“快走、快走!別擋道!”很多練氣層次的修士拿着長木棒驅趕着人群。
遠處,一輛輛板車被拉了過來,板車上裝的是成卷的金屬板、成捆的金屬條,這些物資将被運往外海。
和遁一、五行兩個聯盟一樣,新到的這些聯盟也都不打算在天寶州落腳,這裏的瘴毒令人畏懼,在外海選擇一個地方作為基地是最合适的方式。
“看來都不打算走了。”高樓上,窗臺前,一群道君倚欄而望,其中一名道君輕聲嘆息道。
“大家都有什麽打算?是走是留?”一名年長的道君問道。
“人多力量大,團結好辦事。”一名道君說出自己的看法,顯然不打算走。
“老猴子,那邊是什麽反應?”另外一名道君問道。
被叫做老猴子的就是那個老小孩,此人矮小枯瘦,又沒有長者的模樣,喜歡蹲在椅子上,确實有幾分猴子的模樣。
老小孩倒不以為忤,此刻他正坐在窗沿上,也往外面張望,聽到有人問起,他嘿嘿一笑,道:“那邊很有意思,看上去似乎也不打算走了,還組織一群人開墾荒田,暗地裏卻加快準備,十有八九會提前離開。”
“有這事?”衆人吃了一驚。
一個頭大如鬥、小眼睛、小鼻子的道君撥開衆人,走到老小孩身邊問道:“你說清楚,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說話之人正是這群道君中最有心機的,此人姓何,單名一個苗字,因為他這副尊容,又因為他腦袋靈光,所以有個外號叫“大腦袋”。
“對,對,快說出來,讓何大腦袋好好參詳一番。”花白胡子老道也走過來。
“我不保證說的話都是對的。”老小孩先将醜話說在前面。
“你說。”何苗拉過一把椅子,翹起二郎腿,道:“是真是假,我自然會分辨。”
其他人也都湊過來,豎起耳朵聽着。
“我說這話有三個理由,第一個理由是那片工場區裏已經沒什麽人了。”老小孩豎起一根手指。
“慢!你怎麽敢肯定?”何苗立刻打斷老小孩的話,問道。
其他人也感到狐疑,那片工場區是遁一盟把守最嚴密的地方,四周重重阻隔,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去,他們都試過,卻沒有人能知道裏面的情況。
“裏面有那麽多大鐵錘亂砸,那種震動可不容易隔絕,你們難道感覺不到嗎?”老小孩問道。
“能感覺到。”一名道君點了點頭,緊接着滿臉狐疑地問道:“現在不是也有嗎?”
“不一樣了。”老小孩滿臉得意地道:“你們感覺不出來,我卻感覺出來了,現在的震動太幹淨了。”
“幹淨?”衆人面面相觑,實在不懂震動還有幹淨的說法。
不過當中并不包括何苗,他一拍扶把,大喝一聲:“我懂了!”
如果裏面有人在幹活,重物搬來搬去,榔頭錘子叮當亂砸,這些都會引起震動,而震動最強的就是那些沖錘,這些玩意都有千斤重,從一丈多高砸落下來,那動靜實在太大了。
和聲音一樣,小的震動會被大的震動掩蓋,所以大部分人能夠感覺到的只有沖錘砸落時的動靜,老小孩卻能分辨出其他的震動。
所謂太幹淨,就是裏面只有一臺臺沖錘上下砸落。
“那麽第二點呢?”何苗問道,這意味着他已經認可第一個理由。
“你們之中有幾個人幹過農活?現在大冬天的開什麽荒?”老小孩轉頭掃了衆人一眼。
何苗摸了摸下巴,他真不知道這事。
散修的出身雖各不相同,但大多散修出身不錯,才有心思想着要長生,若出身貧寒,連肚子都填不飽,誰還有心思想長生。
“上面的人一句話,就算再不合理,底下的人敢抗命嗎?”一名道君争辯道。
“不可能。”何苗搖了搖頭,道:“那小子身邊有內行人,姓李的一家都是農人出身,種田是一把好手,且說話很有分量,那小子不會不聽。”
何苗這麽一分析,衆人頓時無話可說,他們可以不相信老小孩,但是何苗的話沒人敢不信。
“第三個理由,我發現太平道的人四處亂走,到處說他們要留下。”老小孩繼續說道。
這個理由嚴格說起來不能算理由,不過有了前面兩個理由,倒是說得過去,欲蓋彌彰,大家都懂。
何苗也點了點頭,得出和老小孩一樣的結論——遁一盟要走,而且會提前離開。
“那我們……怎麽辦?”花白胡子老道吞吞吐吐地問道。
還沒等何苗表态,老小孩搶着說道:“我打算走,好不容易來到這裏,不就是為了搭上遁一盟的船嗎?”
其他人就沒有這麽幹脆了,面面相觑,全都不說話。
何苗沉思半晌,這才不疾不徐地說道:“我打算留下看看情況再說。反正遁一盟帶着那麽多人,速度肯定快不起來,我們總能追上。”
“對對對,這話不錯,現在我們不巴結,将來也還有機會,如果太早下注,反而不能抽身,誰都知道那位最恨出爾反爾的人。”一名道君立刻開口說道。
有人表态,衆人紛紛贊成,他們也将仙界插手看作轉機。
花白胡子老道看了看衆人,嘆道:“我跟猴子一起,反正遲早都要投靠,晚不如早,再說,現在時機不錯。”
花白胡子老道這話也有道理,現在大家都看好仙界,只有劍宗傳人覺得不妙準備提早離開,這時候前去投靠,肯定會得到重視。
不過就算有道理,他們也情願聚衆,這是人之常情,只有和大家在一起,才可以趨利避害。
“人各有志,我們是一起過來的,沒想到今天要分道揚镳了。”老小孩性子剛硬,既然有了分歧,他也不強求別人的理解。
老小孩拿起旁邊的酒壺随手一揮,酒水從壺中飛出,自動化作酒盅的形狀,緩緩飄到衆人面前。
“這是送行酒,喝完之後,我和老胡子就去遁一盟的營地,各位祝我們好運吧!”說着,老小孩拿起酒壺,嘴對着嘴,一口氣将剩下的酒漿飲盡,然後将酒壺扔在地上。
老小孩化作一道暗影,瞬間飛出窗外。
“這家夥就是性急。”花白胡子老道無奈地搖了搖頭,然後随手抄起面前的酒一口喝下,也朝着周圍的人打了一聲招呼:“各位後會有期,小老兒走了。”
又是一道遁光破窗而去,眨眼間消失在天際盡頭。
“哎——人各有志,散了、散了!”何苗也搖着頭,滿臉遺憾。
何苗的身影漸漸隐沒,同時面前懸浮的酒化作一團霧氣,随風散去。
原本熱鬧的氣氛因為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一走,也因為何苗那聲“散了”,頓時清冷起來。
“是啊,是該散了!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選擇也不同,老猴子說不定是對的……誰知道呢?”一名道君輕聲長嘆,他一口将酒喝幹,同樣飛身而去。
人一個接着一個消失,正如老小孩說的那樣,大家分道揚镳,各奔前程。
萬裏外的海面上,遁一盟的營地外,老小孩的身影冒了出來。
這不是挪移,而是一種非常高明的隐身之法,和“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無相佛光”有着異曲同工之妙,飛行之時都無影無蹤、無形無跡。
老小孩正盤算着要怎麽過去,是直接求見玄元子,還是找人幫他援引?就在這時,一道遁光電射而至。
“你走得太匆忙了吧?也不等等我。”來的人正是花白胡子老道。
“既然各自選擇,還有什麽可說的!”老小孩很不以為然。
“我還以為你心裏不舒服。”花白胡子老道确實有些誤會了。
“有必要發火嗎?如果我是對的,将來有他們後悔的時候;如果我錯了,那也是我自作自受。”老小孩微微一笑。
“你若是這樣想,我就放心了。”虛空中傳來何苗的聲音。
“咦?你怎麽來了?”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同時驚問道。
“你們遠沒有我聰明,都看得出來這是一條活路,留在天寶州只有死路一條,我怎麽可能不明白?”何苗自負道。
“我們什麽都沒看出來,只是打算搏一把。”老小孩沒那麽多心眼,他來這裏,原本就是賭謝小玉是對的。
“一樣,我也是搏一把,只不過我是看準了下注。”何苗洋洋得意,雖然選擇一樣,但是本質不同,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是瞎猜的,他卻信心十足,這讓他很有優越感。
“你也認為……留下不是好事?”花白胡子老道低聲問道。
“明擺着嘛!你我境界還低的時候,看到道君打架,還不是有多遠跑多遠,誰敢留下來看熱鬧?不要命了?”何苗嘿嘿一笑。
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沉思起來,好半天,老小孩問道:“天底下不只你一個聰明人,為什麽別人沒有想到?”
何苗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道:“你說的聰明人大部分是門派出身,道君打架,他們當然可以在一旁看着,因為他們的師門尊長肯定會護住他們;我們就不一樣,我們是散修。”
“有道理。”老小孩生出一絲感嘆。
花白胡子老道覺得奇怪,心想:既然這家夥看得一清二楚,為什麽還說自己想留下,故意誤導其他人?
“你剛才……”
“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們都想留下,我只是說出他們的心思罷了!”何苗哈哈狂笑。
把人賣了,別人還幫着他數錢,是最讓何苗得意的事。
“這有意思嗎?損人不利己。”老小孩啐道。
“我不是幫他們下定決心嗎?既然有了想法,何必拖泥帶水?”何苗自有他的一套說辭。
花白胡子老道拍了一下老小孩的肩膀,道:“你還不知道這家夥的為人?”
“現在怎麽辦?我們可玩不過他。”老小孩有想到今後要和何苗在一起,就感到渾身不自在,畢竟一起來的,按理說應該互相照應,可何苗就難說了。
“放心,我不會出賣你們的。”何苗怕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不信,特意解釋道:“任何地方都有圈子,遁一盟也不例外,我們三個人是外來戶,根本別想融入原來的圈子,只有自己形成一個圈子。”
老小孩和花白胡子老道點了點頭。
“既然都來了,還待在外面幹什麽?為什麽不進去?”何苗催促道。
“我在想怎麽樣才能讓他們重視。”老小孩看了何苗一眼,不再煩心,有何苗在,他就用不着動腦筋了。
“有什麽可以等的?直接叫門啊!我們也是堂堂道君,不管怎麽說,也有資格讓玄元子出來迎接。”何苗自我感覺一向極好。
“狗屁!憑我們三個散修?”老小孩沒這個自信。
何苗嘿嘿一笑,道:“就因為我們是散修,玄元子才會重視。”
說到這裏,何苗朝營地落了下去。
“有三個道君前來投靠?”謝小玉頗為意外。
“那三個人都是散修,為首的是紫炎焚天風聞,老家夥在散修中是有名的怪人,平時很和善,可一旦出手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窮追猛打,不死不休;另外兩個人是不老童子樸天吉和鬼師爺何苗。”陳元奇說道。
“鬼師爺?”謝小玉比較注意何苗,因為他聽說過此人的大名。
“這家夥在散修裏是有名的會算計,號稱多智近妖,雖然實力不算很強,卻沒什麽人願意招惹他。”陳元奇和何苗有過一面之緣,印象很深。
“多智近妖?”謝小玉喃喃自語道,他有種感覺,遁一盟的這番布置恐怕已經被那位鬼師爺識破。
“不老童子樸天吉也不簡單,他出身微寒,是佃戶人家,被地主逼租,家破人亡,只有他爹和他活下來。這父子倆都是狠角色,偷偷溜進地主家裏将地主一家殺了,走的時候順手牽羊拿了不少東西,裏面居然有部道書,父子倆就開始修練。他爹已經過了修練的年齡,最後只到練氣層次,他卻一路突飛猛進,最後成了道君。”陳元奇說起此事,頗有幾分感嘆。
“他擅長什麽?”謝小玉對樸天吉的生平不感興趣,要說凄慘,麻子的遭遇比此人凄慘多了。
“他擅隐遁,也擅長五行遁法,還修了一門瞳術,後來又從佛門中盜取了一部佛經,練成了六感神通。”陳元奇專門問過樸天吉的事情。
“六感神通,其智如妖……”謝小玉喃喃自語道,他可以肯定,遁一盟的意圖已經被識破了,随即道:“這三個人交給我處理。”
陳元奇就等謝小玉說這句話,這也是玄元子的意思。
風聞、樸天吉、何苗都是散修,後兩位還出了名的桀骜不馴,放在璇玑派肯定不合适,只有歸到謝小玉麾下才是最好的選擇。
“你不打算見見他們?”陳元奇提醒道。
“他們在哪裏?”謝小玉随口問道。
陳元奇朝着遠處一頂帳篷指了指,那頂帳篷在平臺邊緣,明顯是新搭的。
謝小玉掃了那頂帳篷一眼,但什麽都沒看到,帳篷有設置一道禁制,裏面和外面隔絕開來。
幾乎同時,帳篷內的樸天吉擡頭看了頭頂一眼。
“怎麽了?”花白胡子老道風聞問道。
“有人正盯着我們。”樸天吉說道。
“我怎麽沒有一點感覺?”風聞并不是質疑樸天吉的判斷,只是感到奇怪。
身為道君,被人盯着肯定有點感應,甚至別人演算天機恰好和他們有關,他們也會有反應。
當初,謝小玉在劍宗傳承之地沿着時間之河溯流而上,看到有道君進來,那些道君無一例外都感覺到他的窺視,有人施法屏蔽,也有人直接出手。
“很奇怪,不是佛、道兩門的手段……也應該不屬于魔門。”樸天吉皺起眉頭,他也說不明白。
“聽說遁一盟有一種特殊的法門,能夠觀萬裏之內的動靜,這種法門和巫門有關,你和巫門沒打過什麽交道,自然識不得。”何苗說道,他自有消息來源,絕不比各大門派的掌門差。
“巫門的東西?”樸天吉喃喃自語道。
“不過會這招的人不多,除了一個大巫,好像就只有劍宗傳人精于此道。”
何苗看了頭頂上一眼。
不知道什麽時候,隔絕內外的禁制開了一絲縫隙。
“何前輩不愧是散修中第一智者,名不虛傳。”謝小玉的身形緩緩冒了出來。
“你應該也算散修吧?有你在,我這個第一智者豈不是有名無實?”何苗并不接受這番恭維。
“別前輩長,前輩短的,這裏又沒有外人,有必要那麽客套嗎?”樸天吉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謝小玉并不感到意外,他和散修沒少打交道,甚至他也算是半個散修。
所謂散修,除了沒有門派之外,還有一個說法就是他們自由散漫,不喜歡拘束,不講究客套。
“玄元子肯定想讓你指揮我們。”何苗不愧有智者之稱,從謝小玉過來就猜到前因後果。
謝小玉并不回答,而是直接問道:“你們看破了我的打算?”
“好一招瞞天過海之計,好一手李代桃僵之策。”何苗嘆息道。
謝小玉讓人四處宣揚遁一盟也會留下,暗地裏卻做出發的準備,正是瞞天過海之計;将其他聯盟留下抵禦異族,自己溜之大吉,正是李代桃僵之策。
“果然沒能瞞過你們的眼睛。”謝小玉笑道。
“放心,就算有人看破也沒用。像我們這樣的散修,只有跑來投靠你;有門派拖累的人得想辦法說服其他人,可惜這很難做到。”何苗笑道:“有門派,很多地方占便宜,卻也有諸多無奈,明知道屁股底下是火山口卻不能挪開。可憐啊……”
何苗幸災樂禍,風聞和樸天吉則直瞪眼。
謝小玉則裝作沒看見,散修中乖張之人多的是。
“在下勢單力薄,還請三位助我一臂之力。”謝小玉幹脆直接挑明,也不拐彎抹角。
“玄元子果然讓你指揮我們三個人。”何苗早就料到了。
“我手底下有數千名天門派弟子,都是算命一脈,當初我招募他們,是為了幫我謀算策劃,可惜一直缺少個智慧超絕之人幫我将這塊撐起來。”謝小玉淡淡說道。
風聞和樸天吉轉頭看向何苗,他們很清楚謝小玉是針對何苗說的,他們全都做不了這事。
何苗歪着大腦袋思索着,他原本就想謝小玉會用什麽辦法招攬他,他不缺功法,也不需要靈丹和法寶,無欲無求,自認為很難被打動,沒想到一下子就被搔到癢處。
雖然被稱作散修第一智者,何苗卻一直沒有施展的機會,散修很少勾心鬥角,一旦有紛争,大多用拳頭解決,以往他只能替人出出主意,根本顯示不出他的本事。
“讓我想想。”
何苗沒有立刻答應,風聞和樸天吉卻知道他只是為了面子。
謝小玉也明白,這就是散修的做派,當初麻子也是這樣。
解決了一個,謝小玉轉頭朝樸天吉說道:“天底下恐怕沒人比我對斥候更在意的了!我手下有三支斥候隊,一支是苗人,一支是天寶州的散修,剩下的一支是各大門派修練瞳術的修士,前兩支都沒問題,唯獨最後一支不太理想,領隊之人精于瞳術,卻不擅長搜索偵察,我想讓你取代他。”
“你想招攬我?可以,那三支斥候隊都歸我管。”樸天吉大剌剌地說道。
“呵呵。”謝小玉幹笑兩聲,臉猛地一板,道:“看來你還沒搞清楚。在我眼裏,道君根本不稀奇,假以時日,我的麾下會有很多道君,你讓我看中的只是搜索偵察方面的經驗,說到實力,現在的領隊比你強得多,比瞳術,你未必能贏,至于另外兩隊,你更比不上。”
“第一斥候隊的領隊是敦昆,就是你們剛才提到的那個人,他會的巫門神通對我們來說不可或缺。你有這個資格嗎?”
“第二斥候隊的領隊叫吳榮華,他的實力不如你,境界不如你,但是他專修瞳術,為此放棄一切,沒有自保之力,連遁法都不怎麽樣,他那隊人全是如此,他們負責的是營地的安全,如果營地遭到攻擊,別人還能逃,他們連逃都逃不了你願意這麽做嗎?”
“老猴子自找沒趣。”何苗冷冷說道,他其實是替樸天吉解圍,不然就沒轉圜餘地了。
緊接着,何苗開始賣弄起自己的智慧,搖頭晃腦地說道:“三支斥候隊等于三雙眼睛,一雙盯着外面,一雙盯着裏面,一雙無所不在,三雙眼睛既互相監視,又拾遺補缺,因為要互相監視,所以三支斥候隊絕對不能控制在一個人手中,誰敢打這主意,要不是沒腦子的家夥,要不就是異族探子。”
被何苗道破天機,謝小玉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突然他感覺到有人召喚他,正好趁機找臺階下,淡淡道:“我還有事,三位考慮清楚。”
說着,謝小玉身形一閃,瞬間消失。
謝小玉一走,何苗立刻指着樸天吉的鼻子開罵:“你不是老猴子,你是老公豬不然怎麽生了一副豬腦子!”
“漫天要價,就地還錢。”樸天吉仍舊嘴硬。
“你是來投靠,不是來做生意!連自己的位置都沒擺正!”何苗大聲喝罵。
何苗只知道說別人,卻沒想自己一開始也有漫天要價的念頭,只不過謝小玉抛出的條件很合他的胃口,讓他沒辦法拒絕。
召喚謝小玉的是明通,他滿臉通紅,看到謝小玉過來,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他師弟來找他了。”在一旁的陳元奇只得幫忙說話。
“師弟?明樂道人?”謝小玉覺得奇怪。
“你說還是我說?”陳元奇看了明通一眼。
明通硬着頭皮說道:“我們不是放出風聲說要留在天寶州嗎?外面都信以為真了!當初準備出海,各個聯盟都拼命招人,為的是延續傳承,現在不走了,就用不着這麽多人……”
說到這裏,明通又支支吾吾,他明白五行盟不太講義氣,當初搶人搶得挺歡,現在看到風頭轉了就打算撒手不管。
陳元奇輕嘆一聲,只能幫着說下去:“主要是食物不夠,當時他們一心想着拉人,卻沒想過食物怎麽解決,以為從我們這裏學了兩招就行,等到入秋後,他們才發現沒打算好。”
五行盟也有養殖場,而且規模不小,不過他們的方法很原始,還是謝小玉在蠻荒深處時的那套,需要大量的人力。
謝小玉靜靜聽着,如果換成別人有麻煩,他根本不會幫忙,明樂就不同了,當初明樂對他不錯,五行盟有人找他麻煩,也是明樂暗中通風報信。
“碧連天能吃下多少人?”謝小玉問道,他不提五行盟,只問碧連天,誰都看得出來五行盟支撐不了多久。
五行盟之所以還沒分裂,是因為那些天劍舟的緣故。
大部分的天劍舟是碧連天建造,小部分是青木宗和百花谷用秘法催生而成,其他門派出過力,卻不占大頭,如果拆夥,天劍舟的歸屬就成了大問題,如果全都歸碧連天,其他門派肯定不願意;如果大家平分,碧連天豈不成了冤大頭?
現在不走了,天劍舟的意義就小了許多,更何況大家都在盤算說不定能夠從仙界得到更好的船。
“勉強可以盛得下一億人左右。”明通咬牙說道,這已經是極限。
“你這家夥……”陳元奇立刻變了臉色,明通剛才沒說數量,所以他還幫着敲邊鼓,此刻一聽碧連天這麽不講義氣,他立刻惱火了。
五行盟在天寶州招募了很多人,又從中土帶來很多人,加起來差不多有七億,他們只留一億人,豈不是要将這個包袱全都抛給謝小玉這邊?
謝小玉的臉頰也抽動兩下,他也覺得明通太無恥了。
“只有這點胃口,當初你們怎麽敢大肆招人?”謝小玉說話不再客氣了。
這件事如果早幾個月很容易解決,只有遁一盟願意帶人出海逃亡,他們就可以将招募條件提得很高,不符合招募條件的人,可以選擇滴血重生,這樣一來,再多的人都能帶走,就是因為有五行盟這個競争者,他們只能放寬條件,更不用說什麽滴血重生,這幫家夥根本就是損人不利己。
明通一臉凄苦,狠狠打了自己一記耳光,說道:“這事怪我。”
“怎麽可能?”
謝小玉和陳元奇面面相觑,謝小玉甚至懷疑明通在施展苦肉計。
明通知道謝小玉不相信,嘆道:“這件事最初是我搞的,我學你的樣子建造三艘養殖船,負責此事的是一個弟子。當時他拍着胸膛說,養多少人都沒關系,而我也沒在意,也覺得養殖船不就是搭一些架子,然後在架子上種東西,養雞、養鴨、養兔子,這有什麽難的?如果一艘船不夠,就用兩艘船,反正船多的是。”
陳元奇張大嘴巴,他無論如何都想不到問題真出在明通身上。
陳元奇對這番話并不懷疑,如果換成他,也會這樣想。
“結果呢?”謝小玉問道。
明通嘆了一口氣,道:“我離開碧連天,這件事就交給明樂負責。在幾個月前,那個弟子報告這件事有難度,一艘船頂多能養一萬人,七億人就需要七萬艘船,而且每艘船上至少要三百人忙碌。”
“好大的烏龍。”陳元奇冷冷評論道,反正這是別人家的事,他用不着在意。
“你們沒讓青木宗、百花谷參與此事?”謝小玉覺得奇怪。
明通搖了搖頭,道:“當時我覺得這件事不難,用不着別人幫忙,再說,掌門也不贊成別的門派插手。”
謝小玉和陳元奇無話可說了。
一群外行人拍腦袋的決定造成這麽可怕的後果,五行盟前前後後招募七億多人,更糟糕的是其他聯盟跟着有樣學樣也帶了大量人口,現在是騎虎難下。
如果撒手不管,等于将數十億百姓往死路推,巨大的怨念化作業力,五行盟上上下下全要灰飛煙滅,其他聯盟恐怕也沒有好下場,結果就是人族元氣大傷。
“不能答應……但是不答應又不行……”陳元奇自言自語道,滿臉迷惘。
謝小玉原本以為這只是小事,他猶豫的是要不要賣明樂的面子,現在不是了,變成關系到人族生死存亡的大事。
“我決定不了,大家召集起來開會吧。”謝小玉也覺得渾身無力。
“不行!絕對不行!碧連天弄這麽大一個爛攤子,現在卻要我們收拾,萬一我們收拾不了,無窮的業力豈不是要我們來背?”周龍第一個表示反對。
摩雲嶺作為一個實力不強的門派能夠傳承到現在,靠的就是“謹慎”兩字,周龍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我也覺得要量力而為。”姜涵韻也表态,她現在已經是翠羽宮代宮主,而翠羽宮和碧連天的關系一向不怎麽樣,出海之前兩家就是競争對手。
“我也覺得不該答應,我們養活不了這麽多人。”這次說話的是慕菲青,養殖船現在就是青木宗、百花谷和苗人在管。
在場的人都明白,這是人族最大的危機,如果不解決,那數十億百姓連同大半道門都會完蛋,但是他們情願局勢糟糕,也不願意接下這個爛攤子,否則會讓他們也搭進去。
“現在有幾艘船?”玄元子有氣無力地問道,他指的是養殖船。
地位不同,想法也不同,玄元子考慮的是人族是否能在這場大劫中存活下來,所以能救的話就盡可能救。
“七艘。”慕菲青和麻子同時答道,這件事是他們共管,麻子負責建造,慕菲青負責布置。
“我調一批空石給你們。”謝小玉開口了。
當初謝小玉和李素白分贓,阇羅木全都歸他,空石給了李素白,不過他可以肯定李素白知道這邊的麻煩後,會拿一批空石出來。
“麻子,工場區還能重新開工嗎?”謝小玉随即問道。
衆人都明白,謝小玉打算接手爛攤子,所以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沒問題,重型的家夥都沒拆走,其他東西一天就能重新搭好。”麻子倒是不怎麽在意,他和謝小玉是生死哥兒們,肯定全力支持。
“不需要完全恢複,只要将建造養殖船的那一塊恢複就行,接下來就全力打造這東西。”謝小玉用力按壓着太陽xue,這根本就是多出來的事。
“你真的打算接手?”慕菲青輕聲問道,他的聲音都有些走調了。
“實在不行,我們将養殖船的布置方法公開算了。”花錦雲試探着說道,與其将這麽多累贅扛在身上,還不如公開一點技術讓大家自力更生。
謝小玉搖了搖頭,道:“就算公布,其他門派也未必在意,但如果被異族得到,反而是個大麻煩。”
謝小玉抹了一把臉,有些黯然地說道:“我會量力而為,能救多少就救多少。”
衆人松了一口氣。
“不是全盤接下就行。”慕菲青不再反對。
“你說怎麽幹?”周龍也不多啰嗦了。
謝小玉正了正神色,他雖然頭痛,卻也覺得這是一個機會,想将數十億人口全都帶走,唯一的辦法就是滴血重生。
“讓太平道的人将這件事宣揚出去,就告訴那些老百姓,他們已經被各派放棄,唯一的選擇就是滴血重生,如果死了,還可以複活……對了,順便告訴他們,只有虔誠的人才有複活的機會。”
“這不太好吧?說各派的壞話,會讓我們成為衆矢之的。”朱元機有些擔憂,緊接着又想到一個問題,道:“而且這會暴露我們的意圖,會讓別人猜到我們要跑路。”
“這不要緊。”謝小玉對于編造理由早已經駕輕就熟:“就告訴大家天寶州的瘴毒越來越重,想活命只有搬到外海。”
衆人點了點頭,都認可這個說法,天寶州的瘴毒原本就很有名,何況現在确實變得越來越厲害。
“或許我們應該建造懸空島?”洛文清舊事重提。
如果換成以前,謝小玉想都不會想,但是現在他不得不正視此事。
現在就算全力開工也不可能建造那麽多飛天劍舟,懸空島就不同了,一艘能頂幾千艘飛天劍舟。
“我知道你和麻子一直沒有放棄過這個主意,也一直在私底下試驗,有什麽結果嗎?”謝小玉問道。
“很麻煩。”洛文清無奈地說道:“船的體積不成問題,麻煩是載重量。”
“可以增加翅膀,就像天蜈船。”謝小玉立刻說道。
“這樣一來速度就慢了。”洛文清并不是沒想過。
“實在不行,就降下速度,不需要像飛天劍舟那麽快,只要比別人快一些就行,讓異族去追別人。”謝小玉抛出一個“自私”的想法。
“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