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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土蠻智者 (1)

一座被灌木覆蓋的荒山,一片亂石堆壘的崖壁,一座彎腰才能進去的山洞,這絕對是沒人願意來的鬼地方,卻偏偏有人住在這裏。

第一眼看到那個人,謝小玉就被吓了一跳。

那個人年紀很大,頭發、胡子全都雪白,滿臉的皺紋就像枯樹皮,和其他土蠻一樣,他的鼻梁很塌,滿嘴的爛牙已經掉了很多,所以說話漏風,他的上半身赤裸着,下半身裹着一條破爛的豹皮圍裙。

謝小玉被吓了一跳的原因是,這個老人的頭發連着眉毛,眉毛連着胡子,胡子連着身上的體毛,要不是這個人的額頭并不扁平,下颚也不怎麽突出,謝小玉肯定會以為自己又回到太古之時,看到一個太古之民。

看到謝小玉兩人到來,這個毛茸茸的老人朝着阿克蒂娜咧嘴一笑,緊接着叽哩咕嚕說了一大堆話。

謝小玉能夠聽懂一些土蠻話,不過這個老人說話又急又快,而且嘴巴漏風,咬字不準,根本聽不清楚。

不過,謝小玉已經感受到這位老人的不凡。

謝小玉見過的土蠻少說有幾十萬,那些土蠻看他的眼神要不充滿憎恨,要不貪婪中帶有一絲敵意,要不恐懼或者絕望;可這個老人不是,這個老人好像一點都沒看出他是漢人一樣,很平淡,卻透着一絲親切。

就連那個一直和謝小玉做交易的蠻王也沒有這樣的眼神,阿克蒂娜也一樣,這兩個人頂多沒有那麽多敵意。

阿克蒂娜沒有替謝小玉介紹,而是和老人聊了起來,兩個人叽哩呱啦說得很起勁,過了好半天,阿克蒂娜才站起身,指了指謝小玉。

老人咕嚕咕嚕說了一句話,然後看着阿克蒂娜。

“馬爾要你說說對我們的看法,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麽做?”阿克蒂娜在一旁翻譯。

謝小玉有些意外,他沒想到這位老人如此直接。

謝小玉不敢撒謊,因為他剛剛從阿克蒂娜那裏得到教訓,沉思了好半天,他才慢悠悠地說道:“我知道你們很排斥我們,畢竟過去三百年間,兩邊有着太多仇恨。我只想說,我們和你們都是人族,在那些異族眼中,你我都是必須被消滅的敵人,別以為向異族低頭就可以保住性命,就算異族不擔心養虎為患,歷次天地大劫,失敗的一方都是全滅的下場,從來沒有例外。”

謝小玉幹脆全說真話,而且絕對真心,沒有絲毫假意,這樣就用不着擔心阿克蒂娜兩人聽出什麽不對。

阿克蒂娜一直在一旁翻譯,馬爾又叽哩咕嚕說了些什麽。

“他要你繼續說,說點有趣的事,比如中土長什麽樣?他沒去過中土,心裏一直很向往。”阿克蒂娜翻譯着馬爾的話。

謝小玉肯定不會把這話當真,只覺得頭痛。馬爾這招确實厲害。

言多必失,再小心也有疏漏。

想了好一會兒,謝小玉總算有了主意,既然馬爾說要聽一些有趣的事,他就滿足馬爾的願望,說一些有趣、意義深遠、發人深省的事,當然,這些肯定是真的。

“中土很大,比這裏大得多,而且不只是中土,還有另外一片大陸離我們也很近,那裏叫婆娑大陸,被佛門控制着。佛門和我們道門原本是一體,同出一源,但後來他們脫離了,而且越來越興旺,反過來壓制我們道門,現在連中土也是佛門占據上風。”

“佛門非常狡猾,每一次大劫都是我們道門沖殺在前,佛門總是縮在後面,但是到了大劫快結束的時候,佛門就會發力,所以每一次大劫,遭受損失的都是道門,佛門反而能獲利。”

“佛門和你們走的魔道是死對頭,但是他們很擅長融入,佛門中的很多秘法都是從魔門秘法轉化而來,也有不少道門秘法被吸收過去。”

“在中土,還有不少人和你們一樣修練魔道法門,其實我也修練過魔道法門,這條路很兇險,不過也是一條通往永恒的路,只是走這條路必須犧牲很多東西。”

“除了這三個大宗,其他都被稱作為旁門。旁門中最大的一派勢力就是巫門,他們和你們很像,也是一個個部落,不過他們的實力比你們強得多,他們的大巫就相當于你們的蠻王,不過大巫的實力和阿克蒂娜差不多。我手底下就有一群大巫,阿克蒂娜應該看過,有一個能化身黑暗的人,他就是大巫,他會的就是巫法。”

“巫門在中土同樣屬于被欺壓的角色,他們實力再強,也比不上佛、道兩門。不過他們傳承百萬年始終沒有斷絕,而且僅弱于佛道魔三門,如果只論人數,他們比遠古之時要興旺百倍。”

“巫門能夠延續至今是因為三個原因,一個原因是他們住的地方窮山惡水,沒什麽資源,就算占據也沒用;另一個原因是佛、道兩門都不希望巫門滅絕,因為巫門恰好在中間的位置,可以成為兩邊的緩沖;最後一個原因是巫門有實力,雖然比佛、道兩門都弱,不過佛道兩門想滅絕他們的話,同樣要付出巨大的代價,就算能成功,自身也會遭受極大的損失。”

謝小玉停了下來,等待阿克蒂娜兩人的反應。

“有足夠的實力……”阿克蒂娜喃喃自語道,好半天才回過神,叽哩咕嚕向馬爾翻譯。

馬爾朝着謝小玉笑了笑,那笑容充滿着神秘,卻帶有一絲善意。

“馬爾問你,你是不是想說這場大劫就是最好的機會?”

謝小玉也笑了,和聰明人說話,很費勁也很輕松,之所以費勁,是因為他得時刻小心,千萬別說漏嘴;之所以輕松,是因為他開了一個頭,對方立刻就能明白後面的意思。

謝小玉剛才那番話,先說佛門,而且重點在佛門有多麽厲害,又透露佛門之所以厲害的原因就是在大劫中得到好處;然後提到巫門,先說巫門和他們很像,又說巫門傳承百萬年,最後提到巫門擁有足夠的實力。

這番話全都是真的,對方實力夠強,早已經到了感應天機的地步,肯定能夠感覺出來,一旦相信這番話,就意味着裏面有借鑒的價值。

謝小玉有絕對的把握,阿克蒂娜兩人會上鈎。

謝小玉繼續說道:“天地大劫是劫難,也是機遇,在大劫中修練會變得非常容易,各種資源紛紛湧現,功法也會變得不值錢,反正兩句話——一是認清陣營,一是把握機會。”

謝小玉這一次說得非常簡單,這也是真話,所以他不怕阿克蒂娜兩人感應出什麽。

馬爾面帶微笑朝着謝小玉點了點頭,然後看了阿克蒂娜一眼。

阿克蒂娜似乎得到什麽指示,拉着謝小玉就走。

“怎麽回事?怎麽回事?”謝小玉莫名其妙,他知道土蠻做事直接,卻沒想到居然這樣直接,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別啰嗦,反正是好事。”阿克蒂娜滿臉堆笑,将謝小玉拉到很遠的地方,這才說道:“馬爾要我把大家都叫到這裏來。”

“他能說服其他人?”謝小玉問道。

謝小玉從不相信有人能靠空口白話讓別人信服,他更相信讓別人信服的是口舌之外的力量,比如李素白的話就很有力,因為他的劍确實很有力,他如果用嘴巴說不過別人,就會用手中的劍說話。

“不是。馬爾是智者,他能夠看透未來,能夠為我們指引方向,這一二百年來,我們沒有被你們漢人滅殺,靠的都是他的指引。”阿克蒂娜說出馬爾的身分,在來之前她一直沒說。

謝小玉心中一震,他剛才還在猜馬爾是何方神聖,現在明白了。

能夠預知未來的人或許沒有權力,但是地位肯定很高,受到衆人的推崇,天機門那對師徒、璇玑派的朱元機都是最好的證明,他們的話确實讓人信服。

人都來了,來得不是很多,大部分長老都沒資格過來,有資格的也就十幾個人,為首的自然是那五位大長老。

“馬爾,你竟會聽信那個小子的話?”一個皮膚黝黑的中年土蠻怒氣沖沖地責問,然後他看了謝小玉一眼,眼神中隐含殺機。

“當然要聽,只要是對的話就應該聽。那小子很有趣,也很聰明,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謊言,但是所有的話都只說一半,他的話很有道理,但是最重要的關鍵都被他藏了起來。他在漢人中算是一個異類,對我們沒什麽歹意,不過也沒安什麽好心。”馬爾仍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樣,随口評論謝小玉。

“那你還要我們過來?”中年土蠻越發怒了。

“我要你們來,不是幫他說話,我需要你們幫我一個忙。”馬爾突然仰起頭,渾濁的雙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天空,道:“最近這段日子,我一直有種感覺,好像上天有什麽話要告訴我,可惜我一直沒辦法聽到。可就在剛才,那小子的一番話讓我的感覺變得非常強烈,所以我叫你們過來。”

“上天的感應……怪不得你要離開部落,跑到這個地方來一個人居住……不過,你現在的反應會不會是受了那個小子的影響?”一個幹痩的女人尖聲問道,她也是大長老,不過和阿克蒂娜不同,她對謝小玉可沒好感。

馬爾一點都不在意,他認真的想了想,居然承認道:“有這個可能,不過這有什麽關系?既然他的話讓我感應到上天的意思,或者本身就是天意,我說過,我只負責指引方向,至于你們怎麽走,我不會幹涉。”

“別說那麽多了,馬爾也不是什麽時候都能感覺到上天的意志,別錯過了時機。”一位老婦人打斷衆人的争論,她也是大長老,且是大長老中資格最老的。

聽到老婦人這麽說,其他人頓時閉上嘴巴。

馬爾從洞裏走出來,顫巍巍地走到洞前的土坡上,艱難地跪下來。

衆人圍攏馬爾站好,預示未來是馬爾的事,不過馬爾畢竟年老體衰,已經沒辦法憑自己的力量做出預示,必須靠他們幫忙。

“我是黑暗中的嬰兒,是迷茫中的羔羊……萬能的上天,請給我指引,讓我看清前方……”馬爾雙頭虛抱天空,大聲的祈禱道。

其他人也全都跪下來,他們的身上散發出令人膽顫的氣息,那是一種威壓,卻比普通的威壓要深邃得多,神威浩蕩。

謝小玉待在數裏外的地方,他從來沒有這樣老實過,連天視地聽的神通都不敢用,這些人實力太強,他的任何舉動都會被發現,他可不想弄巧成拙,不過這如淵如海一般的神威升騰而起,他再想無視也做不到。

再這樣躲躲藏藏反而顯得心懷叵測,所以謝小玉幹脆跳上枝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遠處山坡上,那十幾個人的神力彙聚在一起,傳到馬爾身上,這些神力各自不同,給人的感覺有的陰森、有的狂暴、有的沉穩、有的溫潤,但是彙聚到馬爾身上之後都變得若有若無。

謝小玉的眼睛眯成一條縫,他緊緊盯着,不想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神力能夠聚集,這沒什麽奇怪,謝小玉在劍宗傳承之地親眼目睹神皇和劍宗之祖的一戰,神皇将麾下數億兵将的神力聚集在手中,發出毀天滅地的一擊,那場面才吓人。

不只是神力,道門的法力、佛門的佛力都能夠聚集,可以說力量彙集的特性原本就是天道獨有,所謂萬流歸宗,百川入海,整個世界都按照這個特性運轉着。

佛、道兩門源自玄門,不管這個“玄”字代表什麽意思,有一點可以确定——玄門遵從的是天道,而神道是天道的投影,三家都有同樣的特性就沒什麽奇怪的。

不過同樣是彙聚,神道明顯高出一籌。

這十幾個人的神力特性各不相同,卻能完全彙聚在一起,還能自由轉化,換成佛、道兩門絕對做不到。

佛門還好,畢竟佛力的特性都差不多;道門就不行了,只說最多人修行的五行體系就有相克的問題,轉化和融合都很麻煩,更不用說其他體系。

突然,謝小玉感覺到更遠的地方有一股血氣上沖雲霄,他稍微愣了一下,緊接着眼睛裏閃現出一道寒光。

土蠻十有八九正在用活人血祭,如此濃重的血氣,至少有上萬人同時被殺。

這股濃重的血氣飛到空中,如同華蓋般展開,然後徐徐落下,華蓋中隐約可見無數縱橫交錯的紋理。

謝小玉也精通易算,立刻明白這些紋理應該就是預示,可惜他看不懂。

不過謝小玉還是看出一些名堂,這種預示之法絕對不屬于神道,也不屬于魔道,有點類似于巫門。

難道土蠻和苗人一樣也有巫門的傳承?轉念一想,謝小玉又覺得不對,剛才馬爾祈禱的是上天,如果他們真是巫門傳承,肯定不會這樣。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太古之時,他們就是“天”的直屬子民,“天”戰勝其他先天精怪,成為這方世界的主宰,他們得到賞賜,就安排在這裏。

如此一想倒也說得過去,這片大陸資源豐富,除了瘴毒之外,絕對是人間福地。謝小玉的腦子裏很亂,各種想法一起冒出來。

就在這時,謝小玉突然間聽到一聲尖叫。

尖叫聲是從馬爾嘴裏發出,只見他神色瘋狂,身體微微顫抖着,肩膀上有一塊皮膚剝離,從裏面射出光芒。

這一幕實在太詭異了,仿佛馬爾只是一副空殼,裏面藏着一把火炬,現在外殼剝落,火光從裏面透射而出。

又是一塊皮膚剝落,這一次是前胸,眨眼的工夫,馬爾身上就變得支離破碎。

“馬爾,你怎麽了?”阿克蒂娜大聲問道。

“我很好,我從來沒有這麽好過,我的使命已經完結了,我将回到上天的懷抱,那裏沒有痛苦、沒有悲傷,只有永恒的安詳。”馬爾哈哈大笑起來。

“馬爾,告訴我們,你看到了什麽?”中年土蠻可不關心這些事,他更想知道馬爾得到什麽預示。

“哈哈哈,你恐怕要失望了,我看到的東西和你希望的正好相反。”

馬爾朝着謝小玉站立的方向一指,道:“我們是人族,這一點沒辦法改變。我們不像他們,沒辦法逃,也不能投降,那只有死路一條,不過這片土地會給予我們保護,可惜還不夠,想活下來就必須變強。神道雖然是異族傳授給我們,卻是上天的禮物,能讓我們強大,不過這需要時間;而那個小子手裏的東西可以幫我們縮短時間。”

“他不會把真正的好東西拿出來!漢人都是這樣,他們拿出一點,為的是索取更多回報!”中年土蠻大聲吼道,他相信馬爾的預言,但是他無法接受。

“他會的,因為我會和他做一筆交易,這筆交易将由上天負責見證。”馬爾笑道。

馬爾緩緩站起身,在站起來的過程中,他身上皮膚窸窸窣窣落下,大半個人已經被光芒籠罩,卻絲毫沒有露出痛苦的神情,反而是一臉輕松。

馬爾轉過頭來朝着謝小玉那邊張開了嘴,嘴唇蠕動着,但是沒人聽得到他說些什麽。

旁邊十幾個人裏有好幾位懂得唇語,但是他們什麽都看不出來,而且馬爾根本不會漢人的語言。

“轟——”

火光飛竄,馬爾在火光中化為無數閃亮的碎屑,這些碎屑漫天飛舞,朝着空中飄去。

四周響起一陣吟唱聲,那是土蠻送靈的吟唱。

剛才那一瞬間,整個天寶州的土蠻都感知到他們的智者已經離他們而去,從今往後,他們只能靠自己在黑暗中摸索前進,再也沒有那盞照亮前方道路的火把。

遠處,謝小玉瞳孔緊縮,滿臉驚恐。

馬爾确實和謝小玉做了一筆交易——馬爾告訴他一個消息,一個足以決定他生死,也足以決定人族命運的消息。

不過謝小玉不會對任何人提起這件事,就如同他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六如法》的來歷,也不會對任何人提起元辰派藏經殿裏那部奇書。

“現在你滿意了。”阿克蒂娜的聲音有些低沉,她的心裏不怎麽好受,雖然她得到需要的東西,卻讓他們失去馬爾的指引。

“這和我無關,你知道的,我本來不想管。”謝小玉當然不會承認。

“你想賴賬?”阿克蒂娜的怒氣頓時上來了。

“別這樣。”謝小玉縮了,他一向信奉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道:“就算你不開口,我也會給你們一些東西,你們的實力提升,對我并不是壞事。”

“你能教我們如何煉藥?”阿克蒂娜最關心的還是這件事。

“可以,不過我不保證你們肯定能學會。”謝小玉把醜話先說在前面。

“這用不着你擔心,你只要保證不使壞,故意指點我們錯誤的方式。”阿克蒂娜對謝小玉也不是完全信任,畢竟是因為利益才合作。

“我會當着你們的面煉藥,能學會多少是你們的事。”謝小玉倒是幹脆,他不想打包票,也沒打算藏私。

“原來你自己就會。”阿克蒂娜怒瞪着謝小玉,不過她随即若有所思起來,道:“你不是說學習煉藥很難嗎?想要有所成就,少說要二十幾年的時間。”

“別人能和我比嗎?就說實力,別人在我這個年紀有我厲害嗎?”謝小玉并不是自吹自擂,只是不想讓阿克蒂娜以為自己之前是欺騙。

“那倒是。”阿克蒂娜點了點頭,天才并不是漢人獨有,土蠻也有天才,事實上她就是。

“再說我有別人沒有的優勢——我身邊有一位煉丹宗師随時指點。你對我們很了解,應該知道宗師的意思。”謝小玉又加了一個理由。

阿克蒂娜當然明白宗師的意思,漢人的真人差不多就是部落首領的等級,漢人的真君就是他們的長老,漢人的道君就是他們五個大長老;而宗師則相當于馬爾的身分,權力不大,地位卻高,而且受人尊敬,更關鍵的是數量極少。

“那麽讓他來教我們。”阿克蒂娜頓時喜形于色。

“別開玩笑!宗師在道門中也有極高的地位,被當作寶供起來,我們自己人也不能輕易見到他,怎麽可能讓他過來?就算我答應,其他人也不會同意。”謝小玉連連搖頭,開什麽玩笑?讓洪倫海過來,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阿克蒂娜想了想,确實是這麽回事,他們也一樣,要不是馬爾主動說他想見謝小玉,她根本就不會帶謝小玉來,甚至不會讓他知道馬爾的存在。

“你煉藥的實力怎麽樣?”阿克蒂娜對謝小玉仍舊有些不信任,不過這一次是針對他的能力。

阿克蒂娜知道很多修士不但實力強,會的東西也多,不過這樣的人幾乎都是道君,少說活了幾百年,可謝小玉才幾歲?就算再天才,也不可能什麽都厲害吧!

謝小玉最讨厭的就是被人看輕,他微微揚起下巴,道:“差不多有大師級,你肯定也明白大師的意思。”

真說起來,謝小玉絕對沒有大師的等級,他只不過能煉幾種大師等級的丹藥,但這也不算假話。

“不可能。”阿克蒂娜沒有感覺到謝小玉撒謊,但是她仍舊不敢相信。

“騙你幹什麽?”謝小玉當然要盡可能擡升自己的身價,道:“不只是煉丹,我還擅長造器,在這方面我勉強可以算得上宗師級……當然真的很勉強,除此之外,我在制符方面也有點本事,離大師有點距離,不過也不算太遠。”

阿克蒂娜眨着眼睛,謝小玉說自己在造器方面算得上宗師級,讓她有些傻眼,更讓她傻眼的是,她感覺得出來這不是謊話。

阿克蒂娜倒是沒想過要謝小玉教他們造器,就算謝小玉肯教,他們也學不會,因為他們根本沒有這個基礎,反而是煉藥還可以試試,因為他們也有自己的醫藥。

“就算你行。”阿克蒂娜打算試過再說,不過她并不滿足于這些,所以繼續問道:“你還能給我們些什麽?功法?”

這倒不是阿克蒂娜貪心,馬爾犧牲性命得到的預示沒人敢不重視,所以連對漢人最敵視的那幾個人現在也同意和漢人合作,向漢人讨要功法就是他們的要求。

謝小玉沉默了片刻。他并不是拿不出功法,單單他腦子裏裝的功法就足夠應付,不過他不能輕易拿出來,不然土蠻會提更多條件,但是他又不能拒絕。

謝小玉的腦筋轉得極快,遲疑了片刻就有主意。

“你要的東西根本不對,功法我可以給你們,煉藥之法我也可以給你們,甚至一些簡單的造器之術我都可以給你們,不過你們需要的不應該是這些,你們得有自己的東西。”

“你在推托。”阿克蒂娜根本不聽。

謝小玉搖了搖頭,并不解釋,而是反問道:“巫門有巫法,所以他們能不受佛、道兩門的影響,如果沒有自己的東西,他們早就被同化了;可你們有什麽?”

“我不明白。”阿克蒂娜被搞糊塗了,不過她隐約感覺到這番話有道理。

謝小玉心中暗喜,他再接再厲,繼續引導:“當初異族為什麽教你們魔功,難道不怕你們反過來對付?”

“異族當然不怕,真正的好東西異族從來就不教,其所教的東西,異族随手就可以破除。”阿克蒂娜似乎有些明白了。

“我能教你們的東西也不可能太高深,一是時間不夠,二是我身後的那些人也不會答應我教你們太高深的東西,三是教你們也沒用。異族準備了數萬年,他們對我們了如指掌。”謝小玉的理由很充分。

“我們要有自己的東西……”阿克蒂娜喃喃自語道,這一次她真的被打動了。可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阿克蒂娜一點頭緒都沒有。

謝小玉看到阿克蒂娜苦思冥想的模樣,有些過意不去,他思索了片刻,輕聲提醒道:“還記得嗎?我提到的佛門。”

“怎麽了?”阿克蒂娜只覺得腦袋快炸開了。

“我是道門中人,對佛門沒什麽好感,不過有一件事我不得不承認——佛門确實很有本事,他們總是能将別人的東西變成自己的。當年佛門的處境和你們一樣,甚至還不如你們,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魔門的地盤,他們吸收魔門的東西轉化成自己的東西,漸漸強大起來,最後反過來滅了魔門,占據整個婆娑大陸,現在甚至壓過道門,成了這個世界的第一大勢力。”

謝小玉說這番話,目的是禍水東引,将土蠻的注意力引到佛門身上,如果土蠻索要佛功的話,他絕對願意提供。

“你要我們學佛門?”阿克蒂娜問道:“時間夠嗎?我記得你老說時間不夠。”

“你忘了神道?借助神道的力量,很多事會變得非常簡單。當然,前提是你們得找準方向,方向不對可不行。”謝小玉指點道,這一次他是真心指點,沒有絲毫其他的意思。

謝小玉想看看神道還能有哪些變化,除此之外,他還想看看天道的意思,他想知道這一次大劫是不是天道對人族表示不滿,所以想讓另外幾族回來替代人族的位置。

如果土蠻順利得到天道的響應,很快就發展出一套屬于自己的神道體系,那麽就說明人族還沒失寵,沒有被天道遺棄,這場大劫只是一次考驗。

如果土蠻做不到,謝小玉覺得得小心了,從歷次大劫的結果來看,為天道所唾棄的對象大多沒有好結果,他得考慮如何逃出這方天地。

當然謝小玉不至于絕望,就算被天道唾棄,也有可能在大劫中獲得勝利,神道大劫就是如此,神道是由天道直接掌控,天道明顯有用神道替代佛、道兩門的意思,結果佛、道兩門撐過來了。

五個大長老圍成一堆,另外幾個人在外圈坐着。

“我覺得他是有意搪塞。”中年土蠻冷冷地說道,他對漢人始終沒好感,所以想事情總往壞處想。

阿克蒂娜沒有開口,而是轉頭看向旁邊一個面容冷漠的男人,這個人正是和謝小玉照過面的噶古。

“他說的話是真的。”噶古淡淡地道,稍微猶豫了一下,他又指了指心口,然後指了指天空。

衆人對噶古的沉默寡言早已經習慣,同樣也明白他的意思,指心口的意思是謝小玉的話出于真心,指天空的意思是這話符合上天的意思。

中年土蠻再也不敢抱怨了。

失去了智者馬爾後,噶古暫時取代馬爾的位置,成了上天的代言人,如果馬爾是眼睛,噶古就是瞎子手裏的探路棒,能讓瞎子知道前方一尺有沒有危險。

“既然這是真的,我們應該怎麽做?”老婦人喃喃自語道。

“馬爾在就好了,他肯定一聽就明白。”一位長老很無奈地說道。

中年土蠻用力地搔着頭,罵罵咧咧地說道:“我讨厭那家夥,就是不肯把話說清楚,馬爾也是這樣。”

“你再問問他,讓他給我們一些提示。”老婦人朝阿克蒂娜說道。

“他肯定會嘲笑我們愚蠢。”中年土蠻很不情願,不過他也沒打算阻止。

之前謝小玉說在造器方面勉強算得上宗師,中年土蠻立刻查了一下,很快就證實了這一點,他這才知道,那噴吐着長長的火舌、以驚人速度在高空飛過的東西就是謝小玉造的。

宗師就是和馬爾同一等級的人物,中年土蠻就算再讨厭漢人,感覺也稍稍有些不同。

阿克蒂娜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發出一道信符。

信符化作火星飛去,只片刻工夫,一點豆大的火星飛了回來,落到阿克蒂娜的手中,她看了一眼,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說了什麽?”老婦人最為關心。

“這家夥仍舊沒有明說,老是跟我打啞謎。”阿克蒂娜氣呼呼地說道:“他問我,什麽是天寶州有,別的地方卻沒有的東西?什麽是我們有,別的人族卻沒有的能力?”

一位長老立刻說道:“前面是指大地之氣,不管漢人還是妖族,好像都很怕大地之氣,馬爾也說過這片土地會保護我們。”

沒人反對,前面半句确實很容易猜到,大家沉思的是後面半句話的意思。

“會不會是神道?”另一位長老問道。

“肯定不是這個意思。”中年土蠻立刻否決,神道是異族傳授給他們,不是他們自己的東西。

“那個家夥好幾次提到佛門,會不會裏面有什麽說法?”老婦人自言自語道。

“佛門?就是那些沒頭發的家夥?”中年土蠻對漢人的事還是很了解,盡管天寶州從來沒有佛門中人,他仍舊從抓來的漢人口中知道一些有關佛門的事。

阿克蒂娜心頭一動,連忙将謝小玉對馬爾說的那番話複述一遍。

從抓來的漢人嘴裏得到的消息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深度,所以衆人一聽,全都大吃一驚。

“佛門這麽厲害?”中年土蠻感到不可思議。與此同時,他心裏生出一些歪主意——他在想要不要聯絡佛門。

“佛門能夠如此興旺,肯定有它的道理吧?”老婦人想到關鍵。

“我沒問過。”阿克蒂娜發現自己疏忽了,好在想問原因也容易,她随手又打了道信符出去。

片刻工夫,謝小玉的回答就來了。

“佛門獨有的東西是操縱輪回,前世是人族,後世還是人族,而且能夠回憶起前世的身分,重拾前世的修練。”阿克蒂娜說出謝小玉的回答。

土蠻沒有輪回轉世一說,不過在場這些人對漢人非常了解,自然聽說過輪回,稍微一想就明白這招的厲害。

這些人修練到現在的境界,偶爾也會想到壽命到了怎麽辦,畢竟他們有太多東西不想舍棄,所以他們一聽到這話,不約而同都有了同樣的念頭——要不要找佛門的秘法來看看?

“怪不得道門鬥不過佛門,這招厲害。”中年土蠻咋舌。

“別想那些了,還是說我們自己的事吧。”阿克蒂娜咳嗽了一聲。

衆人這才回過神來,發現已經偏題,不過沒人在意,這個題偏得不錯,讓他們知道原來還有這樣一種法門。

“我明白了,那家夥的意思是我們獨有但是別人沒有的本事,我們應該在這上面下工夫。”中年土蠻恍然大悟,他之前是因為排斥謝小玉所以沒深想,現在一旦深入,他的腦子确實比其他人轉得快。

“這不就是他的原話嗎?”一個長老問道。

中年土蠻正打算解釋,卻聽到噶古吐出幾個字:“變形的能力。”

“不錯!”那個長老一拍大腿,道:“人族當中好像就只有我們能夠變形,當初他們剛來這裏的時候看到我們能夠變形,好像非常驚奇。”

其他人也再沒什麽可猶豫,噶古開口,證明沿着這條路可以走通。

“不過要怎麽做?”阿克蒂娜問道。

衆人又開始愁眉苦臉,方向有了,但是具體怎麽做,他們仍舊沒有絲毫頭緒。

“要不要我再問問?”阿克蒂娜的指尖凝聚出一道信符。

“不要!”第一個阻止的是噶古。

“再問他的話,我們越發被他看不起了。”中年土蠻也不希望這麽做。

讓中年土蠻意想不到的是,噶古居然搖了搖頭,冷冷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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