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全民皆兵 (1)
厚厚一疊計劃書重重地扔在桌上,謝小玉、何苗和王晨圍着桌子而坐。
“現在情況變了,這次我們會有兩路人馬——劍派聯盟出兵十萬,我從土蠻那裏又借來四十萬人馬,而且我打算親自上陣,所以……”謝小玉指了指那份計畫書。
“明白了。”何苗這一次倒是挺好說話。
“我們本來就有一個備選方案。”王晨揭了何苗的老底。
當初何苗與王晨就想過謝小玉有可能親自指揮,只不過那份計劃仍舊以各派出兵、組成一支松散聯軍為前提,所以他們肯定要修改,不過修改起來很容易,不需要推倒重來。
“除了這個,還有一件事你們也好好想想,最好弄出一個計劃。”謝小玉将绮羅碰到的難題說了一遍。
現在謝小玉是上位者、是首領,當然要充分利用這個身分,讓手下動動腦子。
“你這小子!”何苗火了,因為謝小玉居然要他們幫他老婆處理私事。
“北面那幾千艘船上的人有一半是女人。”謝小玉随意地扔下一句話。
就像之前謝小玉恍然大悟一樣,何苗也瞬間醒悟過來,不再抱怨了。
“辦法倒是很多。”何苗一邊想,一邊說道:“可以用符篆,也可以用法器。你這劍匣之法比較麻煩,還要修練那什麽功法。”
謝小玉翻了個白眼,他的“那什麽功法”才是好東西,威力之強,沒有第二種法門能夠與之相比。
原本王晨一直沒機會說話,何苗和謝小玉在場,他那點聰明就派不上用場了,不過這一次他想到一些東西。
“未必一定要在法術方面打主意,我看過武林中人用的一種針筒,靠彈簧發力,一按機括,立刻就有幾百根鋼針射出來,十步之內百發百中,而且讓人防不勝防。那些鋼針上大多塗抹了毒藥,威力也不小。”
“彈簧發力?”謝小玉确實沒想過,而且十步太近了,對武林中人來說或許還算有點距離,對修士來說就是貼身肉搏。
“這是一種方法。”何苗點了點頭,突然站了起來,道:“費這個腦筋幹什麽?現在方向有了,将下面的人召集起來,問問他們有什麽辦法。”
何苗也是聰明人,聰明人都知道如何利用自己的身分,謝小玉能将事情壓到他們頭上,他們同樣會往下壓。
謝小玉手下別的不多,散修要多少有多少,他手下的散修有的是天寶州招募,有的是中土招募,還加上幾百萬天門派弟子,雖然天門派是門派,不過和散修差不了多少,這些人走南闖北,看過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
以謝小玉的身分,要召集大家實在太容易了,只用了一刻鐘,所有散修都聚攏在一片平臺上。
此刻船隊正在航行,怎麽可能會有一片能容納數百萬人的平臺?顯然這是一個虛幻空間,那些散修的本體都在一部部飛輪內坐着,在這裏的只是他們的意識。
“這辦法倒是不錯。”何苗頗為贊賞地看着四周。
幻術早就有了,虛幻空間也不稀奇,可惜一直以來都沒什麽用處,遠遠比不上縮尺成寸之法用得廣泛,不過将來就不同了,肯定會有很多人學謝小玉的做法,很可能以後各大門派都會将山門建造在虛幻空間中,用不着費什麽力氣就能造出一片夢中仙境。
“大門派未必會在意。”王晨苦笑道。
“那可未必,大門派不過外表風光,實際上靈氣充裕的地方并不多,他們又要打腫臉充胖子,不能讓弟子擠在一起,所以每一次開山門招收的弟子不會超過百人。”
“你家老大搞出來的這個虛幻世界有不少好處,既不占地方,又異常氣派,還可以讓弟子們明白虛實真假的奧妙,而且想招多少弟子就招多少弟子,每個弟子只需要安排一座方丈大小的石室,弄得像蜜蜂窩似的,但是從外面絕對看不出來,不會有寒酸的感覺,而且在虛幻世界裏也沒辦法惹是生非……”
何苗瞬間就數出好幾個優點,然後他停下來想了片刻,恍然大悟地說道:“你老大野心不小,他已經在學李太虛,替将來定規矩了。”
王晨苦笑着搖了搖頭,道:“我不太清楚,老大藏得太深,當初我以為看懂他了,但是很快就發現還差得遠。”
“他當然藏得很深,連養他十幾年的元辰派都不知道他的底細,他的師父和師兄弟居然對他一無所知。”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女人袅袅婷婷走過來。
這個女人約莫二十三、四歲,一身紅衣如同朝霞蒸騰,将她襯托得異常豔麗。
王晨一看到這名女子,頓時低眉俯首,變得像個小老頭似的,他太知道這名女子的厲害,她是绮羅的師叔祖,霓裳門有名的朝天辣椒,一口下去辣死人。
何苗卻看直了眼,他原本對女色并不在意,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一看到這名女子,他立刻心頭亂跳,甚至有些魂不守舍。
紅衣女子注意到何苗的反應,抛了個媚眼,問道:“小弟弟,對姐姐感興趣?”
沒等何苗回答,媚眼換成白眼,紅衣女子冷哼一聲,道:“可惜,姐姐我對你這號人物不感興趣。”
“她是誰?”何苗一把拉住王晨,輕聲問道,他是後來的,根本不認識這個姑奶奶,只當作是沒見過的女散修。
“那是绮羅的師叔祖,霓裳門的三位道君之一。”王晨等到紅衣女子走遠,這才輕聲說道。
“霓裳門?”何苗腦筋轉起來,這是好事,霓裳門不禁婚嫁,也就意味着他有可能追上手;不過這也是壞事,霓裳門走的是太上忘情的路子,入世再出世,多情轉無情,能修練到道君境界,肯定已經斷情絕欲,心如古井。
何苗正盤算着,王晨提醒道:“人都已經到齊了,你說還是我說?”
何苗揮了揮手,沒這個興趣,此刻他的心思全都跑到那個紅衣女子身上。
王晨見何苗心不在焉,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然後飛身而起,懸空而立,大聲說道:“各位以往行走天下,肯定看過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現在我們需要一種辦法,能讓飛針射出兩、三百丈遠,當然距離越遠越好,不過這種辦法不能太複雜,最好拿起來就能用,或者一練就會。”
底下頓時喧鬧起來,有人高聲問道:“老大的劍匣算不算?”
王晨連連搖頭道:“如果算的話,還需要召集你們嗎?要用劍匣,就必須先練《吞日噬月大法》,連我和吳榮華都不行,更別說其他人了,再說,練這套功法少說要五、六年才能小有所成,時間上來不及。”
“你說得太空泛了,先圈個範圍。”底下又有人喊道。
“圈個範圍?”王晨心裏一陣嘀咕,看着何苗,但何苗根本沒注意這邊,王晨只得硬着頭皮說道:“必須讓普通人也能用。”
“普通人也能用?這怎麽可能?”
“這就不能是‘法’了,只能是‘術’。”
“這個要求真低,不過也真高。”
底下的人交頭接耳起來。
“用天蠶絲針筒能不能行?”有人大聲問道。
王晨轉頭看了看謝小玉,又看了看何苗。
“算一個。”何苗不負責任地說道。
躲在人群中的謝小玉也沒反對,天蠶絲不好弄,不過他手下有大批苗人,養着無數蠱蟲,很多蠱蟲也會吐絲,那些絲同樣強韌無比。
有了第一個人開口,其他人膽子大了許多,反正說錯沒關系,說對則能夠給謝小玉留下一個好印象。
一個接着一個辦法被提出來,大部分人想到的也是針筒一類的東西,原理也都差不多,只是材料不同;還有人想到符篆和法器,普通人也能用,只是麻煩一些。
聽着聽着,謝小玉突然發現自己忘記一件事,他想建立術宗,第一步應該将現有的術整理起來。
術由來已久,各式各樣的術數不勝數,卻因為層次太低,上不得臺面,所以不會被記在典籍裏,只會在底層流傳。
謝小玉早就應該将散修全都聚集起來,讓他們把見識過的術全都寫下來。
謝小玉越想越偏,此刻他滿腦子都是如何組建術宗,早已經忘記還有正事要做。
這時突然有人喊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貧僧曾經去過西北,那邊的佛門有一種霹靂降魔杵,以木炭、硝石、硫磺為藥,以鉛丸為彈,一旦點着,霹靂一聲,彈丸崩出,迅疾無比,不知道是否能換成鋼針?”
“是這東西嗎?”何苗不知道什麽時候回過神來,他随手一劃,半空中浮現出一只尺長的圓筒,圓筒後部綁着一個木頭握把。
突然轟的一聲,圓筒前段噴發出滾滾濃煙,還可以看到星星點點的火光,與此同時,一顆彈丸飛了出來,其急如電。
這當然是幻象,是他的記憶。
“正是此物。”和尚點頭說道。
“你不說,我倒是忘記了,當年我在漠北看過此物,那裏的人叫它霹靂雷火筒,比強弓勁弩用起來方便,擡手就打,威力也不錯,百步之外能穿甲,可惜準頭很差。”
“準頭差倒是用不着擔心,飛針靠的是數量取勝,一出手,千針齊發,要什麽準頭?”說話的正是紅衣女子。
何苗一看到這名紅衣女子開口,立刻興奮地說道:“沒錯、沒錯!将飛針撮在一起不就和鉛丸一樣?放出去之後,飛針散開如同細雨般,威力應該不錯。”
何苗與紅衣女子說得起勁,謝小玉卻愣住了。
謝小玉突然想起《奇技妙法百篇》中就有類似的東西,而且是整整一篇,名為《筒器篇》,那些筒器有大有小,大的需要船載,小的可以握于手中。
《奇技妙法百篇》裏的東西當然高明得多,那根霹靂雷火筒只能打一下,《奇技妙法百篇》裏的東西就不同了,全都做成子母筒,子筒裝藥和彈丸,用的時候将子筒塞進母筒,射出彈丸後,只要扔掉空的子筒再換一只就行,可以一發連着一發打。
這東西打造起來也容易,子筒是寸長的圓筒,用薄銅片打造;母筒是一根管子,用鋼鐵打造,稍微厚一點,不過用不着太厚,可以打造得很短,只有兩三寸,能夠握于手中,也可以打造得長一點,大概三、四尺,當然也可以造得很大,十幾丈長,水缸般粗細,那是攻城拔寨用的。
“你走神了,是不是想到了什麽?”紅衣女子一直注意着謝小玉,看到謝小玉沉思,不由得傳音問道。
另外一邊,何苗一臉陰沉地看着謝小玉,他喜歡的女人不注意他,卻注意另外一個男人,這讓他很郁悶。
“确實想到了一些東西。”謝小玉的身影瞬間消失。
“這家夥居然說走就走!”紅衣女子很憤怒,她竟被一個小輩無視。
看到這一幕,何苗的心情頓時好了很多,他挪移到紅衣女子身旁,輕聲提議道:“我們跟過去看看,怎麽樣?”
“急什麽!他老婆是我門下,他有什麽好東西,最後還不是得乖乖送上門來?”紅衣女子輕哼一聲,身影也随即消失。
“說得好聽。”何苗切了一聲。
“這就是女人。”王晨嘆道。
“有點道理。”何苗深有同感,他看了看紅衣女子消失的方向,摸了摸下巴,說道:“我其實對你們老大想到了什麽也很感興趣。”
說着,何苗整個人就消失了。
王晨看着何苗離開,搖了搖頭,輕嘆一聲:“這就是男人,即便是道君也不能免俗。”
其實王晨也想過去看看,他跟在謝小玉身邊多年,謝小玉剛才的神情他以前看過幾次,他有一種感覺,麻子又要開始忙碌,因為每一次謝小玉露出那樣的神情,都會有新東西出現。
但這邊還有一堆事情等着王晨解決,剛才提過意見的人他都得一個個記錄下來,就算最後沒有采納,也是功勞,再說,他還得讓這些人散去。
就在這時,呼的一聲,一個人冒出來。
王晨還以為是何苗去而複返,沒想到出現的是謝小玉。
“現在大家都在場,趁這個機會,你讓他們把看過有點意思的東西全都寫下來。”謝小玉拍了拍王晨的肩膀,道:“我知道,你老兄平時很閑。幫個忙,将這些東西分門別類整理起來,最好能裝訂成冊,将來查閱起來就容易多了。”
王晨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他看了看四周,此刻聚攏在這裏的散修有數百萬人,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邊際。
散修別的不多,稀奇古怪的見聞肯定一大堆,像王晨就是散修,讓他說的話,他也能說個三天三夜,這差事不比編撰一部道藏輕松多少。
謝小玉說完,人又離開了。
還沒等王晨反應過來,又有一個人冒出來。
“那小子呢?”紅衣女子四處張望。
“他又出去了。”王晨嘆道。
“玩我?”紅衣女子的身影瞬間消失。
王晨轉頭看着另一邊等何苗出現,果然沒過片刻,一顆碩大的腦袋也冒出來,他比紅衣女子聰明,一看四周沒人,立刻知道人又出去了,不過他沒急着離開,已經被耍過一次了,他情願再等等,萬一那兩個人又回來怎麽辦?
“你老大剛才跑回來是為了什麽事?”何苗問道。
王晨苦着臉說道:“他要我把這些人的意見全都記錄下來,裝訂成冊。”
“我猜就是這樣。”何苗居然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你怎麽知道?”王晨驚詫地問道。
“你還沒看出來嗎?你老大野心勃勃,他讓你整理這些東西,十有八九是想編撰出一部《術藏》。”
王晨瞪大眼睛,剛才他只是随意一想,并沒有當真,沒想到謝小玉真有這樣的打算。
王晨不認為何苗是瞎猜,他很了解謝小玉,謝小玉最有名的就是看的書多,其中又以雜書為多,雜書裏很多東西都和“術”有關,而謝小玉創出來的東西也都帶有“術”的味道。
“這有用嗎?”王晨有些迷糊了。
“說不清楚。”何苗也若有所思,好半天,他輕聲嘟囔道:“萬年前是神道出世,難不成這一次是‘術’門當道?”
說到這裏,何苗不由得轉過頭看了北方一眼。
此刻在北面,千餘艘巨船正飛掠在冰原上,上面載了數億名黎民百姓,如果謝小玉真的搞出術門,威力或許會超乎尋常。
此刻謝小玉在麻子的船上,兩個人擠在一個堆滿東西的角落裏,謝小玉坐在一個鐵砧上,麻子則半蹲着。
這艘船絕對不小,不過裏面被塞得滿滿的,連站人的地方都沒有,這裏的氣味也不好聞,到處散發着鐵屑的味道,耳邊更是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你要我打造這樣的東西?”麻子聽了謝小玉的描述,随手在一張紙上畫了幾筆。
“差不多,不過管子可以再長一些。”謝小玉用手指比劃了一下。
麻子随手又多加了一筆。
“用普通的鋼就可以了,不需要太好。”謝小玉說道,他必須控制成本,這玩意可不是打造一、兩支,如果成功,肯定會幾百萬、幾千萬支地打造。
“也只能用鋼,別的材料沒那麽多。”現在麻子就像個守財奴,他們離開天寶州的時候雖将搜羅到的東西全都帶走,但真要算起來并不夠用。
“子筒就用薄銅片打造。”謝小玉說道。
“我會用最薄的銅片。”麻子咬牙切齒地說道,他聽謝小玉的意思就明白了,這玩意的消耗會很大。
“自古以來,打仗打的就是錢糧,現在好了,還要加上銅鐵。”麻子愁眉苦臉,算計着他們帶出來的這些東西能夠支撐多久。
“放心,也就一開始的時候困難一點,等到大家修練有成,消耗就小多了。”謝小玉只能這麽安慰,可這話連他自己都不相信。
一個練氣境界的修士,飯量就是普通人的十幾倍,更不用說修練中需要用到的藥材,成為真人後雖不用吃東西,但是一件配得上他們身分的法器比練氣層次所有的消耗都貴得多,再往上就更不用說了。
“告訴我一句實話,你到底打算幹什麽?”麻子早就覺得謝小玉有什麽打算。
說到對謝小玉的了解,麻子遠在其他人之上。
麻子有點猜到将那麽多人運到天寶州,然後讓他們丢掉性命,可能是謝小玉的陰謀,他會這樣想,是因為謝小玉手裏有天機盤。
天機盤計算那些空泛的東西确實不太擅長,但是根據一些現象計算出結果,絕對不會有太大的差錯,謝小玉不可能算不出別人會跟風,也不可能算不出其他門派根本養活不了這麽多人,可他沒有采取任何措施,也沒有事先警告,甚至還有意無意加以縱容,這其中就有些蹊跷。
再聯想到那麽多人死去,魂飛魄散的卻沒多少,大部分人都能複活,答案已經昭然若揭。
麻子知道謝小玉不是心胸險惡之人,稍微一想,他自然就猜到其中的原因,這是為了替人族保留一絲元氣。
麻子也知道謝小玉沒有悲天憫人的慈悲心腸,如果這些人派不上用場,如果他們始終都是累贅,謝小玉絕對不會把他們弄進來。
“你真想知道?”謝小玉對麻子很放心,麻子不同于洛文清,沒有門派的牽挂,不會對外人提起,如果是洛文清,最後肯定會告訴他師父。
謝小玉連打了幾道禁制将裏外全都隔絕開來,這才輕聲說道:“好吧,我告訴你,我打算在佛道魔旁之外再建立一個術宗。”
“開宗……你真敢想。”麻子已經無話可說了。
“不是我敢想。”謝小玉一陣苦笑,擡頭看了看天。
麻子立刻懂了,這是天道的安排,轉念一想,他越發覺得是這麽回事。
前一次大劫是道法之争,原本應該是“重道”一脈被滅,人族走“重法”之路,結果莫名其妙被逆轉過來。
上一次大劫是神道之劫,按照天道的意思,應該是神道取代佛門和道門,這個世界完全被天道所掌控,可惜神皇野心膨脹,想架空天道,被天道遺棄。
從這兩次大劫來看,天道的意思很明顯,就是一步步弱化人族的力量,力量的層次變得越來越低,可惜兩次都被破壞了。
“靠‘術’能打贏異族?”麻子不怎麽看好。
“不知道。”謝小玉同樣不知道答案,不過他比麻子稍微多了點信心,道:“或許行吧!你忘了我造的那座僞劍山?還有天機盤。就像當初‘重道’一脈差一點被‘重法’一脈所滅,‘術’衍化到極致,未必像你想象中的弱。”
“但願如此。”麻子這樣說更多是自我安慰,他随即又想起另外一個麻煩,道:“你有沒有想過怎麽處理和佛、道兩門的關系?”
按照謝小玉的想法,術宗可不是挂在道門之下,而是和佛、道兩門平齊,有當年神道興起的前車之鑒,佛、道兩門必然會打壓。
“反正大劫之中不會有事,而大劫之後,術宗占據底層,佛、道兩門難道将底層的人全都殺掉?不可能的!再說,修練最終不是為了神通,而是為了長生,術掌握得再好,也無法長生,所以肯定還會有人修道、修佛,頂多就是‘法’可能會被弱化。”
謝小玉走一步算十步,事關自己的将來,他當然要算清楚,而且此刻他和盤托出,其中一個打算就是拉麻子上船。
麻子是除了李光宗、李福祿等人之外最早和謝小玉認識的人,又是無牽無挂的散修,加上麻子擅長造器,而他的“術”大部分要靠“器”支撐。
不只是麻子,謝小玉對蘇明成也有安排,蘇明成如果能整合巫門,就會成為術宗的強援,加上洛文清掌控的璇玑派、绮羅掌控的霓裳門,如果再拉上翠羽宮、青木宗、百花谷這幾個傳統的弱勢門派,術門基本上就可以安枕無憂了。
“我幫你盡快打出幾支樣品。”麻子有些心動了,不過他沒明說,反正謝小玉已經告訴他這麽多事,說明謝小玉真的想拉上他,他先做起來再說。
“不要一支、兩支的打,時間來不及,反正大致差不多,你先造一批出來。”謝小玉并不是心急,他确實有把握,這東西不同于飛天劍舟,并不複雜。
“打造一批?”麻子一陣狐疑,緊接着臉色微變,道:“你打算讓土蠻使用?”
“聰明,一猜就猜出來了。”謝小玉豎起大拇指。
“你打算拿他們當試驗品?”麻子猜謝小玉沒安好心。
“怎麽這麽說呢?”謝小玉翻了個白眼,道:“我是怕他們損失太大,如果我沒有猜錯,土蠻出的肯定全都是鳥人,能有多少戰鬥力?”
麻子啧了一聲,他和土蠻打過仗,清楚那些鳥人的實力,這樣算來,土蠻承諾出兵四十萬兵馬,灌水實在太嚴重了。
不過這樣一來,那種武器的效果就會越發明顯,如果本身實力就強,就顯現不出武器的威力。
“怕就怕這東西不可靠,拿在手裏就炸了。”麻子不像謝小玉那樣有把握。
“只要撐得過一百發,炸了也沒關系。你還不知道土蠻的性情嗎?只要認定是好東西,就算危險一點也沒關系,他們不怕死,更不怕受傷。”謝小玉笑道。
在謝小玉眼中,土蠻絕對是最好的兵源,比漢人和苗人都強得多,如果換成漢人,手中的武器不怎麽可靠,大部分人肯定不敢用,說不定把東西扔在地上轉身就逃;可如果換成苗人,倒是還敢用,卻會小心翼翼。
“有理。”麻子甚至盤算要不要故意制造一些纰漏,畢竟這只會助長土蠻的血性,并不會讓他們怯懦。
時間一天一天流逝,所有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遁一盟的船隊已經越行越遠,主船隊以正常的速度航行,每天九萬裏左右;另外一支船隊沿着冰原飛,速度要慢一點,每天五萬裏上下。兩支船隊日夜兼程,一刻都不停留。
離天寶州越遠,大家的心就越安定。
不過遠離天寶州也有一個麻煩,那就是來去也變得困難許多,即便是以元神分身來去,也要花不少時間。
謝小玉的本體再一次恢複到閉關的狀态,在天寶州,那具靈虛分身重新從一顆珠子變成人形,因為距離比之前要遠得多,他清楚感覺到意識的聯系微弱許多。
此刻,謝小玉仍舊在落魂谷,四周的玄磁精氣越發強烈。
謝小玉走到懸崖邊上,落魂谷原本是低窪的盆地,但是現在真的變成深谷,大地上到處都是裂隙,縱橫交錯如同蜘蛛網般,這些裂隙深不見底,寬度卻不一致,有些寬達數丈,有些卻只有幾步之寬,在這些峽谷底部可以看到一片亮銀的顏色,那是鐵,鐵質自動從礦脈中析出,并且聚攏在一起。
聚攏在一起的鐵,反過來又讓玄磁之力變得越發強大,玄磁精氣也随之增強,當初建造僞劍山的時候,謝小玉就已經發現這一點。
謝小玉露出滿意的神情,這一切都是他布置的,此刻整座落魂谷就是一座超級法陣,陣眼是那顆玄磁珠。
謝小玉要用這數百裏礦脈與這巨量的金鐵制造從來沒有過的大磁鐵,這是仿照混元天靈珠的形成過程。
混元天靈珠以木行靈眼為基,注入無窮生機,最終演化而成,內含造化之道,是一件天生的靈寶。
這裏原本也有一口庚金靈眼,雖然靈眼已經崩塌,但是這裏的庚金精氣質量極高,被磁化後,庚金精氣出現自然彙聚的特性,濃度已經不比以前差。
庚金精氣的彙聚會一直持續下去,玄磁之力也會一直增強,或許最終也會演化出什麽東西。
“好強的玄磁之力。”遠處傳來慕菲青的聲音。
“這是我的福地,卻因為我的緣故化作絕地。”謝小玉輕嘆一聲,想起當初的落魂谷,這裏對于漢人來說是喪命落魂之處,對天寶州的土著來說卻充滿生機,到處是野獸出沒、到處是草木叢生。
原本謝小玉是無意間說起此事,但是話一說出口,他不由得想起太古之時的昆侖絕對是人間仙境,現在卻成了寸草不生的地方。
這就是盛極而衰,氣運枯竭。
如果可以,謝小玉不希望落魂谷也是這樣的下場,就算不再是福地,也至少應該是一片祥和之地。
“他們難道已經到了?沒這麽快吧?”謝小玉轉過身來問道。
“陳元奇不放心你,所以要我進來看看。”慕菲青連忙解釋道。
和謝小玉一樣,這些道君都只是分身,他們是元神分身,而元神分身都是法寶所化,陳元奇用的法寶是一把飛劍,那玩意屬于金鐵,一進來就會被吸住。慕菲青就不同了,他的本命法器是草木之物,不受玄磁之力的作用。
謝小玉看了落魂谷一眼,玄磁珠就埋在那裏,一時半刻還不能取出來,他倒是不擔心有人會偷。有這種本事的人,不可能做這種沒品的事;沒這個本事的人,根本就進不來。
“我們走吧。”謝小玉當然不會辜負大家的一片好心,他一個人在這裏确實有些危險。
波光一蕩,謝小玉的身影瞬間消失,慕菲青緊随其後也消失。
等謝小玉兩人再次出來的時候,已經在落魂谷外的一座山頭上,就是當初陳元奇、明通、聶剛、章笑山觀戰之處。
和當初一樣,現在這裏也很熱鬧,一大群道君或坐或卧,有的盤腿打坐,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這些道君來自各門各派,謝小玉大半沒見過。
不只有道君,在遠處一角,十幾個土蠻占據一塊大岩石,其中就有阿克蒂娜。
看到謝小玉出現,阿克蒂娜立刻走過來道:“你把我們召來幹什麽?”
“有些東西要給你們。”謝小玉沒有避開旁邊的人,反正這件事也隐瞞不住。
“什麽東西?”阿克蒂娜先是一愣,緊接着露出一絲喜色。
“是一些兵刃,給你們用的。”謝小玉随手布了一道禁制,然後低聲說道:“你們派來的都是鳥人吧?”
“是羽部,不是什麽鳥人。”阿克蒂娜不高興了。
“好吧,羽部。”謝小玉連忙改口,他可不想因為這種小事惹惱一位高人,還是一個對他有好感的高人。
“你猜得沒錯,你不是說了嗎?異族占據的大部分是島嶼,除了羽部還有鱗部,其他人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帶去也是累贅。”阿克蒂娜很會找理由。
謝小玉當然知道阿克蒂娜言不由衷,鳥人數量最多,損失一些不在乎;至于鱗部,他根本沒聽說過,不過從字面上就能猜到,十有八九是身披鱗甲一類的土蠻,變形之後不是魚就是蛇。
“但是他們很弱,攻擊、防禦都很差,所以我幫他們準備了一些武器。”謝小玉說道。
“你們的武器我們未必會用。”阿克蒂娜有些尴尬,她的族人确實有點笨。
“放心,就算白癡也能用,非常簡單。”謝小玉很肯定地說道。
“你會這麽好心?”阿克蒂娜一臉狐疑。
“你忘了?我和馬爾做了一筆交易。”謝小玉只能将理由推到這上面。
“我一直忘了問,你們到底做了什麽交易?”阿克蒂娜頓時來了興趣。
但謝小玉沒有滿足阿克蒂娜興趣的意思,立刻岔開話題,道:“我們的人馬上就要到了,他們會帶着東西過來,你打算怎麽運回去?”
“運什麽運?讓他們自己過來拿,我在來之前就已經發出召集令,頂多十天,他們就會陸續到來,不過你得提供吃的。”阿克蒂娜急匆匆地召集人馬,這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收縮防線,将各個部落聚集在一起,雖然安全了,食物的問題卻困擾着土蠻,幸虧謝小玉留下那些海藻,他們才用不着像以往那樣殺掉老人和病弱之人。
即便如此,土蠻也頂多支撐一年,這一次他們肯借出四十萬羽部之民,也有消耗掉一部分人的意思,因此謝小玉懷疑他們會出工不出力,真是冤枉他們了。
對于阿克蒂娜的要求,謝小玉并不介意,不過有些話得說在前面:“我手上只有海藻和芋頭。”
“可以。”阿克蒂娜很好說話,反正她的族人從不挑食,對那些海藻甚至還挺喜歡。
“我的人會教你們一些東西,比如上了船之後該怎麽辦。”謝小玉還有很多事要和阿克蒂娜說。
“上船?你們的那種船?是呼呼還是轟轟?”阿克蒂娜越發來了精神。
“呼呼?轟轟?”謝小玉第一次聽人這麽形容。
“呼呼就是以前就有的那種,整天在我們頭頂上飛來飛去,我們已經看了幾百年了;轟轟就是你創出來的那種東西,聽說速度很快,繞天寶州一圈只要大半天的工夫。”阿克蒂娜解釋道。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謝小玉不打算多說,他得防備消息洩漏。
突然,謝小玉擡起頭來看着遠處,天際盡頭有一點光芒直朝着這邊而來。
那道光芒很快,眨眼的工夫就到了面前。
這是一艘很小的船,形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