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兵馬齊至 (1)
一聲巨響,整座山谷都為之震顫,滾滾的濃煙在山谷中四處彌漫。
許多人朝着這邊飛奔。
随着一陣波光蕩漾,謝小玉從虛空中冒出來,旁邊是阿克蒂娜,兩人站在山崖邊上,探頭往下面看。
下面的景象異常凄慘,崖底有一座很大的坑,坑的四周一片焦黑,更遠的地方是星星點點的血跡。
“我覺得你們不太合适做這種事。”謝小玉搖頭嘆息。
“別放在心上,只不過是幾個沒腦子的蠢貨罷了。”阿克蒂娜不以為然地說道。
不只是阿克蒂娜,其他土蠻也是這樣,不過對于那口被炸得粉碎的鍋倒是有些惋惜。
“每一百斤這種藥,你們就得用一條人命填,而且做出來的東西……說實話,至少我不敢用。”謝小玉直言不諱。
“我們敢用。”阿克蒂娜立刻說道。
“我們不能和你們比。”旁邊站着的正是和謝小玉經常做交易的蠻王。
“好吧,不過我最後給你們一個忠告——你們自己煉的藥實在太差勁了,所以裝藥的時候最好藥量減少一些。”謝小玉建議道。
“藥量少了,威力肯定降低。”阿克蒂娜情願多死幾個人也不願意做這種事。
旁邊的人顯然也是同樣的想法,事實上,他們讓底下的人熬這種“藥”的時候特意關照過,讓藥力增加一些,因為藥力增加,威力也就增加,能夠保證殺死敵人。
對土蠻來說,這才是真正的安全。
現在死一個人,到打仗的時候就可以少死幾百個人。
這時,遠處又傳來一聲轟響。
謝小玉以為又是爆炸,好在他馬上發現聲音傳來的方向不是熬藥的地方。
“那是大筒?”謝小玉轉頭問道。
“想知道就自己去看。”阿克蒂娜毫不在意地說道,土蠻從來沒有保密的習慣。
轟響是從數裏之外傳來,那是一片山坡,有一個怪人盤踞在那裏,渾身披着銅錢般大小的鱗片,上半截還有人形,下半截完全是蛇,他的背後有一個古怪的凸起,一根手臂般粗細、長近一丈的管子鑲嵌在那裏。
管子朝着對面的山坡,一塊巨大的岩石崩飛大半,碎石飛得到處都是,最遠飛出了百餘丈。
看着那巨大的岩石,謝小玉微微吃了一驚,管子的尺寸沒放大多少,但是威力變得恐怖許多,距離也令人吃驚。
當然,與之相應的是這玩意一旦炸開,別說這個變形為蛇的鱗部土蠻必死無疑,就連旁邊的人也兇多吉少。
“你們的人膽子确實很大。”謝小玉感慨道。
“我們還打算制造更大的大筒,不過這得你幫忙才行,我們造不出合适的管子。”阿克蒂娜看着謝小玉。
“沒問題,你們這麽喜歡找死,我也沒話說。”謝小玉裝出與他無關的模樣,實際上他很樂于幫忙,反正死的是土蠻,但是成功的話,對遁一盟更有利,說到制造能力,兩邊根本不能比。
突然所有人都靜下來,他們都感覺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掠過天空。
“這是什麽?”阿克蒂娜變了臉色。
不只是阿克蒂娜,其他土蠻也都一樣,大家都擡着頭看着天空。
“這是仙界的力量。”謝小玉喃喃自語道,突然他想起了什麽,道:“我不能陪你們了,我得回去看看。”
謝小玉的身形瞬間隐沒,化作一道透明的波紋朝着南面飛去。
南面就是落魂谷,土蠻集結的地方離落魂谷也就百餘裏,不過謝小玉的本事還沒辦法挪移百裏,所以只能用遁法。
落魂谷外仍舊是老樣子,唯一不同的就是多了一頂大帳篷。
以這些道君的實力,想建起一座大殿也是輕而易舉的事,只是沒人願意這麽麻煩,修道之人風餐露宿也很平常,搭這頂帳篷更多的是象征意義。
謝小玉落在一頂大帳篷前,帳篷裏全都是人,被簇擁在中間的是李素白。
看到謝小玉到來,衆人讓開了一條路。
“仙界已經接受我們的要求?剛才那陣波動就是封鎖各界的征兆?”謝小玉劈頭問道。
“沒錯。”李素白點頭。
“現在用不着擔心了,那些異界大能再也不能插手。”
“可以開始反擊了,趁着大劫還沒正式到來,先将異族前鋒全都幹掉。”
“下一步怎麽做?快告訴我們。”
衆人紛紛開口,他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并不是只有謝小玉打算來一場反擊,逼着遁一盟出兵的幾個門派也都有這樣的想法,只有将異族的探子清除幹淨,他們才能放心大膽地出海。
曾幾何時,衆人以為仙界插手就安全了,所以不打算走,想留在天寶州;現在他們明白了,遁一盟的選擇才是正确的,只有出海才能活命。
對這些人,謝小玉根本懶得搭理。
計劃早就有了,不過謝小玉不打算說出來,這一次行動就只有他們、劍派聯盟、碧連天及五行盟裏和碧連天關系密切的幾個門派參加,其他門派一個都不要。
不只是謝小玉,現在連玄元子都懶得開口,吃一塹長一智,他已經不去想什麽道門領袖的位置,幸存下來并且保全實力才是真的。
“走,我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細談。”謝小玉很随意的說道。
“也好。”李素白當然答應。
“這裏就不能談嗎?”
“怎麽回事?難道你們遁一盟打算撇下我們?”
“這是瞧不起我們還是什麽意思?”
諸位掌門頓時發難了。
“異族在這方天地的藏身之處有很多,大家可以各找一個目标。我們這邊是遁一盟、劍盟、太虛門和碧連天四家連手,所以有些事需要商量一下。”玄元子大聲喝道。
“為什麽将我等排除在外?”一個幹瘦老頭立刻質問道。
當初就是這幹瘦老頭拼命挑唆大家讓遁一盟出兵,謝小玉甚至懷疑此人是異族奸細,所以讓人偷偷調查了一下,但并不是。
“這次是我四家出兵,需要向你報備嗎?”玄元子也不再客氣。馬善被人騎,人善被人欺。
“對付異族就應該集中全力,各行其是怎麽行?”老頭繼續胡攪蠻纏。
“對于如何打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沒必要将自己的想法強加于人。你覺得要集中全力一擊,我們卻覺得兵貴神速,應該以精銳為主,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們打我們的,你們打你們的,最後看誰正确。”玄元子同樣有一套理由。
“不妥,不妥!意見有分歧可以互相商量,絕對不能分兵。”老頭連忙反對。
“戰場上,時機稍縱即逝,你三番五次阻攔,到底是何居心?”玄元子怒了。
不只是玄元子怒氣勃發,在一旁的遁一盟的人也都一樣,甚至連劍盟和碧連天的人都散發出殺氣。
老頭并不是孤身一人,旁邊還有不少幫手,他們商量好了互相應和,但是此刻一看情況不妙,連劍盟的人都有翻臉的意思,頓時沒人敢跳出來。
“這樣好,大家各自拿出本事,最後看誰的成果最大。”李素白打圓場道,不過這話同樣證明他站在玄元子這邊。
話已經說到這個分上,老頭再也沒理由阻攔。
玄元子哈哈一笑。此刻他的心中異常舒暢,當先引路走了出去。
一群人出了帳篷,信步走到旁邊的山坡,陳元奇一揮手,頓時一道幛幔徐徐落下,将四周隔絕開來。
“這下子總算清靜了,再也沒有那些聒噪的家夥騷擾。”玄元子被那些人弄得頭痛無比。
“我聽說了,真是不知死活,到這個時候還在打小算盤。”李素白搖頭苦笑。
“太虛門也要參戰?”謝小玉問道,他剛來,并不知道這邊的情況。
“是啊,我帶來了一些人。”李素白說道。
“有多少?”謝小玉微微皺了皺眉頭,他有種感覺——何苗制訂的計劃恐怕又得更改。
“大概一萬左右。”李素白淡淡地說道。
謝小玉松了一口氣。
然而謝小玉才剛放心,就聽李素白說道:“這裏面有一千是道君,另外九千是真君。”
謝小玉的臉色頓時變了,其他人早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不過神情也有些不太自然。
一般的大門派都會有二、三十位道君,璇玑派發展得不錯,所以道君的數量多一些,有四十多位;翠羽宮排名墊底,道君連十個都不到,說是大門派實在有些勉強。
這就是大門派的行情。
九曜派號稱天下第二,實力确實不凡,九曜九峰,每一座峰都有數十位道君,不過加起來也不到一千,由此可見太虛門的恐怖。
這些人全都去過太虛門,太虛門外表看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小道觀,裏裏外外的人加起來也不到一百,天知道這些道君是從哪裏冒出來的,這就是實力。
事實上,很多人都猜這未必是全部,說不定只是冰山一角。
“這一次我們過來,既是幫忙也是來取經,看你們怎麽打。”李素白說話頗為直接。
衆人并不覺得奇怪,太虛門雖然很強,但是和異族始終沒交過手,反而是遁一盟和異族連番對陣已經有了經驗。
李素白轉頭朝着謝小玉問道:“現在應該能說了,接下來怎麽做?”
“計劃早已經在玄元子師伯手裏。”謝小玉不打算多啰嗦,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首領應該是玄元子,不是他。
玄元子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說道:“和之前一樣,主力仍舊是道君,先秘密搜索,确認那些藏身處的位置,然後同時進攻。”
“同時進攻?”李素白看了玄元子一眼,然後看了看謝小玉,這才若有所思地說道:“怪不得你們要借兵。”
這個計劃無疑很大膽,一個不好,很可能全軍覆沒,不過一旦成功,收獲絕對驚人,至少已經查明的那幾個藏身處肯定一個漏網之魚都別想跑掉,而且從那些殘魂裏或許還能發現其他藏身之處的線索,然後又可以重複進行。
“反正你們怎麽說,我們怎麽做。我們是兵,你們是将。”李素白很豁達。
衆人各自散去,為即将到來的戰鬥做準備,唯獨謝小玉被留下來。
李素白确認四下無人後,放出一道禁制将四周隔絕,這才似笑非笑地說道:“學你們的樣子,道門各派都往天寶州趕,而且也都帶着衆多的人口。據我所知,最多的時候,小小的臨海城聚集了數十億人口,這些人除了一小部分被你們帶走之外,其他都喪命在不久之前的那場戰鬥中。”
說到這裏,李素白看了謝小玉一眼。
“這不關我的事,我們做事一向負責,我們的人全都帶走了,而且我們還幫五行盟接下包袱,這本來不歸我們管。”謝小玉裝傻。
“那麽多人慘死,按照常理來說,他們的憎惡和怨恨應該化作無窮的業力,把他們運來這裏的那些門派會業力纏身,做什麽事都會很倒楣,大劫一至,必然灰飛煙滅……但是這件事沒有發生,我沒看到多少業力,這說明什麽?”李素白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微笑,道:“說明他們雖然死了,卻生機未絕,又被人複活了。”
“你猜對了,我讓左道人暗中布置了一下,埋了幾面聚魂幡,在此之前又找了個借口,從他們的身上取了精血,所以大部分人都靠滴血重生之法重新活了過來。”謝小玉避重就輕,他只說他和左道人之間的勾結,只字不提同明和的交易。
李素白不知道謝小玉同明和之間有交易,他只是嗅出一絲陰謀的味道,但是謝小玉既然不肯說,他也沒辦法逼迫。
“聽說你又創出來一樣東西,還送給了土蠻?”李素白轉了個話題。
“有人告我的狀?”
謝小玉并不覺得奇怪,道門一向閉塞,只要認為是道門的東西就不許別人碰。他送東西給土蠻,在某些人眼裏屬于大逆不道,更不用說他們也想得到這些東西卻沒有機會,心裏更不平衡了。
在這一點上,謝小玉很不以為然,他甚至覺得,道門的衰弱、佛門的興起,除了佛門歷次大劫都從中得利之外,另一個原因就是佛門開明得多,佛門各派之間互相交流是經常的事,遠沒道門那樣敝帚自珍。
“你會在乎他們告狀?”李素白笑嘻嘻地問道。
“當然在乎。”謝小玉回答得理直氣壯:“我會把告狀的人全都牢牢記住,将來有什麽好處,這些人就別想了。”
李素白翻着白眼,他早就聽說謝小玉氣量不大,現在算是親眼見識。
“不說這些。我如果要的話,你願不願意給?”李素白問得直接。
“給,當然給!我連土蠻都給,更不用說自己人了。”謝小玉毫不猶豫地說道,他還欠李素白不少人情呢!
謝小玉答應得痛快,不過他心裏充滿了疑問,問道:“師伯,你要這東西幹什麽?太虛門用不着吧?”
“我的那些弟子當然用不着,但是太虛門還聚集着數十億平民百姓。以前我頂多挑一些精壯之人讓他們學槍棒、練弓弩,不過就算這樣,在妖族面前也沒什麽自保之力,現在有你這東西就不同了,聽說連女人和老人都能用?”李太虛是從別人口中知道此事,所以不太确定。
“還是滴血重生讓他們全都修練才是正理。”謝小玉只是為了一時救急,從來沒想過憑這玩意度過大劫。
李素白沉思半晌,最後還是決定和盤托出:“我确實有這個打算。不過我這邊壓力太大,前期會非常痛苦,必須拼命頂住,不可能讓那麽多人同時滴血重生,只能分批來。”
“我不明白。”謝小玉有些疑惑地道:“我這邊壓力也大,主要是食物不夠,所以我打算讓他們滴血重生,變成小孩,至少食量小得多,體重也輕。”
謝小玉先說出自己的打算,他不解的是,李素白的想法為什麽和他相反。
“我們那裏,食物不是問題,足夠吃上幾百年,我需要的是信念願力。”李素白說出了答案。
“我明白了。”謝小玉不再多問,裏面肯定涉及神皇遺産,然後說道:“其實那東西很簡單,你們自己也能做出來。”
“有差距的,與其費心費力,還不如直接跟你拿。”李素白倒是不見外。
事實上,太虛門已經試過了。
這邊告狀的信符一到,李素白就将幾個擅長造器的師兄弟召集在一起,做出一支差不多的樣品,然後算了一下一天能打造幾支,結果發現他們同樣打造四十萬支至少要半年,而謝小玉和麻子只用了十天。
“這個簡單,只要告訴你們竅門就行,用一根冰晶棒在鋼水裏一蘸,然後立刻抽出來,冰晶棒上就凝結一層薄鋼,一根管子就出來了,裏面絕對平整光滑,外面稍微差些;接下來是整形,将管子套在一根鋼棒上強行穿過一個通孔,那些不規整的地方會被擠平……這其實就是拉鐵絲的工藝。管子和鐵絲不是很像嗎?只不過粗細不同罷了。”
“子筒更簡單,就是一張薄銅片用沖錘分成幾次壓出來;至于裏面的藥,我可以把成分給你,我給土蠻的配方并不準确,其實我對他們還是留了一手;裏面塞的針我也留了一手,一開始我用的也是鋼針,後來麻子跳腳,因為鋼管不會消耗,壞了頂多熔掉重鑄,子筒也能重新利用,但是這些鋼針打完就沒了,那消耗讓他受不了,所以他逼着我用便宜的東西,結果真讓我找出來了。我用的是鹽,反正下面就是海,有的是鹽,在裏面摻入劇毒和幾種粉末,融化後凝結成針,比鋼針還銳利,針上帶有火毒,能穿堅透甲……”謝小玉說着其中的竅門。
李素白靜靜聽着,他擅長的就是造器,所以一聽就明白了。
造器也分幾種,謝小玉擅長的是修士煉器之法,而謝小玉說的有點類似普通鐵匠的手法,卻有些不同,普通鐵匠絕對沒有這樣的手段。
将謝小玉所說這些想了一下,李素白已經心中有數。
按照這套辦法,想打造幾十萬支子母筒确實不是難事,李素白心中的一塊大石總算落地了。
謝小玉說完那種武器的造法,突然想起剛才李素白說的話,他立刻問道:“你剛才說數十億人口……”
“地上神國的傳說是真的,這下子你滿意了吧!”李素白淡淡地說道。
“數十億?難道你打算将中原三十六州的平民百姓全都收進去?”謝小玉繼續問道,這手筆可不小。
“能替人族多留一絲元氣也是好的。”李素白重重地嘆息一聲。
一直以來,李素白看上去總是玩世不恭的模樣,但是此刻他給謝小玉的感覺,确實不愧為天下第一派的掌門,無論是氣派還是胸襟都不是其他人能夠比拟。
原本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在連東風都有了,衆人立刻行動起來。
一隊隊道君被派出去,和當初一樣,這些道君十人一組,全都分散開來,按照劃分的海域小心搜索。
土蠻大軍一邊集結,一邊訓練,有些人剛剛拿到新武器,當然要試過才行。
不過土蠻的做法讓謝小玉感到毛骨悚然,那景象就如同屠宰場,大部分土蠻沒本事任意改變身體的構造,居然将鐵管硬生生插進肉裏,讓鐵管和皮肉長合在一起。
謝小玉怎麽都想不透土蠻如何清理鐵管裏沾的血?如何将子筒塞進管子?如何啓動?如何抽出空子筒?
如果可以,謝小玉很想抓一個土蠻來解剖,看看鐵管長在他們身上之後到底是什麽狀況,然而兩邊現在是盟友,他不能這麽做,而且他必須為即将到來的戰争做準備。
一大清早,謝小玉帶着幾個人朝海灣中的一座小島飛去。
那是一座孤零零的小島,這裏原本應該是一座山頭,臨海城一戰,仙界和妖、鬼、魔三界大能直接出手,恐怖的力量将臨海城及周邊大片土地打入海中,這座山頭就成了島嶼。
此刻,島嶼四周結起一層厚厚的冰層,将整座島包裹得嚴嚴實實,如果有人潛入水下,會看到這座山峰的底部是折斷的,被厚厚的冰層托着。
現在雖然是冬天,但是這片海灣比較偏南,冬天頂多結起一層薄冰,絕對不可能凍成這樣,這是法術造成的。
和謝小玉一起過來的人有羅老、莫倫、天蛇、瑪夷姆等幾位大巫,每個人的腰際都系着一只皮囊。
只見羅老等人摘下皮囊往下一倒,無數內髒之類的東西稀裏嘩啦傾瀉而出。
底下頓時銀光亂閃,無數只銀亮的蜘蛛從一座座土丘裏冒出來。
這些蜘蛛已經不能算是土蜘蛛,但是習性仍舊沒變,還是喜歡疊土成丘住在裏面。
“這是蠱蟲?”李素白問道,他是閑着沒事過來看看。
“不能算蠱蟲,叫靈蟲更合适。”謝小玉解釋道。
“它們有什麽本事?”李素白知道謝小玉感興趣的東西肯定有用。
“這些蜘蛛擅長五行遁法,沒什麽地方是它們不能去的,其實冰也困不住它們,如果它們一心想逃,可以跑出去,不過這裏有食物,而且冰太冷,它們讨厭寒冷,所以才留在裏面。”
謝小玉在和李素白說話,那幾位大巫則忙個不停,不知道他們用了什麽法門,那些蜘蛛吃飽喝足後全都排成整整齊齊的隊伍,朝着島中央也就是原來的山頂聚攏。
這時,天空中傳來一陣轟鳴,一艘飛天劍舟從遠處飛來。
謝小玉和碧連天暗中有交易,送兩千艘飛天劍舟給碧連天,沒想到現在派上用場。
這艘飛天劍舟越飛越低,最後在離地面一丈的地方停下來。
底下那密密麻麻的五遁蜘蛛頓時少了一大片,全都被挪移進船裏,其他蜘蛛紛紛往中間擠,一進入那個無形的圈,立刻被挪移進船裏。
片刻的工夫,所有五遁蜘蛛就消失得幹幹淨淨。
莫倫、天蛇和瑪夷姆也挪移了進去,他們還要布置一番,羅老卻飛身落下去。
只見羅老跑到一座土丘旁邊随手一揮,土丘立刻被掀飛,最裏面一層滿滿的都是拳頭般大小、晶瑩剔透的蟲卵。
謝小玉當然認得這些蟲卵,那幾只土蜘蛛就是他找到蟲卵之後,帶回來給李光宗、李福祿他們。
“這東西真會生養,一窩就數百顆蟲卵,只要食物足夠,全都可以養活。”羅老眉開眼笑地說道。
之前謝小玉沒有發話,羅老不敢養這麽多,現在沒關系了,他可以放手大幹一場,他也很想看看當五遁蜘蛛的數量無窮無盡的時候,會是怎樣的一番光景。
“這東西倒是對付妖族的利器。”李素白已經明白謝小玉的打算。
李素白之前從玄元子那裏得到消息,妖族果然有一種法陣能幫妖獸開啓智慧。
陸地上,因為人族繁衍壯大,獸類活動的地盤被壓縮得越來越小,妖獸的數量越來越少,但是海裏有大量的妖獸,一些妖獸的實力相當恐怖。
太古時,人族靠數量戰勝妖族,現在情況反過來了。
如果想壓制數量,就必須靠更龐大的數量。
“它們會不會被那種法陣影響也變成妖族?”李素白擔心的是弄巧成拙。
“不。”
謝小玉試過,不只是他,連玄元子、洛文清等人也有過類似的擔憂,試過之後才放心。
“其實,咱們苗疆的蠱術也是它們的克星。”羅老道。
“那可不行,蠱術傷身,煉蠱之人大部分一到三十歲就七痨八損、生機枯竭,十有八九活不到五十。”李素白不敢恭維,在他看來這是飲鸩止渴,絕對不可取。
如果沒有謝小玉發明的那種武器,李素白或許認了,讓其中一部分人修練蠱術;但是現在,他想都不會想。
“這可未必,當初我在北望城的時候手下只有一群老弱殘兵,根本沒什麽戰力可言,我教了他們煉蠱之術,結果他們幫我不小的忙。”謝小玉說着當年往事。
“現在那些人怎麽樣了?”李素白問道。
謝小玉笑了笑,沒有回答。
北望城一戰距離現在已經好幾年了,那些老卒原本氣血就不足,養蠱更讓他們精血損耗嚴重,最後蠱蟲還都死了,他們全都受到反噬,那一戰之後不久就陸續去世,現在仍舊活着的不到百人,全都在謝小玉麾下養老。
一想到這些人,謝小玉就有些慚愧,他從頭到尾只看過那些老卒幾次,而且都是一沾就走,沒多留片刻,似乎有點不近人情,不過他并不後悔。
謝小玉想起那些老卒不是良心發現,而是想讓那些老卒當教官,教其他人修練蠱術。
想在這場大劫中幸存下來,每個人都必須派上用場,老人和女人也不例外。
謝小玉制造那種武器就是為普通人準備,不過這還不夠,普通人的戰力畢竟太差。
“老人家,不知道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将養蠱的危害降到最低?”李素白朝羅老問道。
羅老搖頭笑道:“有這樣的好事,咱們苗人就不用世世代代窩在苗疆了。漢人不是有句話說:有所得必有所失,蠱術厲害,修練也容易,但是傷身體。”
突然羅老拈起一顆蟲卵,眉開眼笑地說道:“不過這東西就不同了。靈蟲不是蠱,消耗小得多,那幾個愣小子就是最好的證明,養了靈蟲之後,照樣活蹦亂跳的,也不影響修練。”
“不過這東西不怎麽受控制。”謝小玉插嘴道。
“還是那句話,有所得必有失。”羅老一笑,緊接着嘆道:“巫門原本有禦蟲一脈,可惜後來衰敗,我年輕的時候就沒什麽人提起了。”
“為什麽?”李素白連忙問道。
此刻李素白已經明白謝小玉的打算,他也有着同樣的需求,而且比謝小玉更迫切。
謝小玉的選擇是避其鋒芒,初期不和異族交鋒,等到人族強大起來之後再做打算;李素白卻做不到,肯定會和異族陷入苦戰,所以只要對他有所幫助,他都感興趣。
“還能有什麽原因,當然是因為沒蠱厲害,也沒蠱方便。一個是有所得必有所失,一個是有所失必有所得,養靈蟲消耗小得多,靈蟲死了,養蟲之人也不會遭受反噬,頂多心血白費,有這麽多好處,如果威力再強一些,養蠱的人還有活路嗎?”羅老随口說道。
“不可能連一點傳承都沒有吧?”李素白仍舊不死心。
這一次羅老沒那麽肯定,養蠱、養蟲本來就沒明顯的區別,或許還有秘密傳承也說不定。
“我幫你問問。”羅老對李素白不敢怠慢。
羅老問的是天蛇。
天蛇可以說是巫門中的散修,沒有自己的勢力就沒有紛争,別人也不願意得罪他,所以他和所有的大巫都說得上話。
過了片刻,羅老擡起頭來,臉上滿是微笑,道:“還真有,他曾經在紮龍江附近看過一座寨子,那裏的人既練蠱也養蟲,不過他不保證這座寨子還在,因為這是一座野寨。”
“什麽是野寨?”李素白問道。
“野寨就是沒有大巫的寨子,寨子裏的人又不甘心被其他寨子吞并,就躲進深山裏不出來。”羅老解釋道。
沒有大巫就意味着沒有靠山,這樣的寨子很難存活下來,特別是現在朝廷進入苗疆,苗疆內部也亂得一塌糊塗,說不定這座寨子早就不在了。
李素白不由得皺起眉頭。
謝小玉和羅老相視而笑,引李素白過來,讓他看到這些靈蟲,又提到禦蟲之術,為的就是讓李素白對這座寨子産生興趣。
之前智通禪師前往中土的時候,謝小玉請他幫忙跑了一趟南疆,原本打算把這座寨子弄過來,沒想到智通禪師去了那裏之後只看到一片廢墟。
此刻謝小玉等人在天寶州,而且不久之後還要逃亡出海,鞭長莫及,這一次李素白過來,讓他們看到了機會。
天氣越來越冷,已經接近年關,但是誰都沒有過年的心思。
落魂谷東面的一片平原上,兩千餘艘飛天劍舟停在那裏,飛天劍舟的旁邊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兩邊的人正在登船。
一邊是碧天劍盟的十萬人馬,一邊是土蠻的四十萬大軍,碧天劍盟這邊秩序井然,土蠻就顯得有些松散,在各自頭人的吆喝下三三兩兩地上船。
“這就是飛天劍舟。”明和輕輕拍打着那滿是鐵鏽的船殼。
這些飛天劍舟不是中土打造的最初那批,而是來了天寶州之後,在礦業會所倉庫找到許多一卷一卷的薄金屬板,這才決定大量打造的改進版,所以用的全都是普通的銅鐵,風吹雨淋之下,表面已經鏽蝕。
“可惜數量還是少了一些。”紫煌子嘆道。
對這次反擊戰,各派都異常重視,不但玄元子、李天一、左道人、周龍等人已經到了,連明和、紫煌子等碧天劍盟的諸位掌門也在幾天前紛紛到來,土蠻那邊也不差,五位大長老一下子來了三位。
“還好我們事先有準備,造起來倒是不難。”明和低聲說道,這個秘密只有幾個人知道。
飛天劍舟的船體并不是秘密,誰都會造,頂多效率沒有遁一盟高,他們沒辦法仿造的是後面那兩個東西,而那兩個東西體積不大,就像兩個水缸,只要知道其中的奧秘,他們全力趕工,很快就可以打造一大批出來,所以兩家私底下都做了同樣的事,都偷偷仿造一批飛天劍舟的船殼,就等着核心零件到手拆解開來,依樣畫葫蘆完全仿造,這樣他們就也有飛天劍舟。
這時,遠處一個異常矮小的小老頭走過來。
這個小老頭身上沒有散發出一點氣息,完全像是普通人,但是兩位掌門卻站直身體,顯得異常恭敬。
理由很簡單,這位是真仙,此刻只不過是用秘法封住一身的修為,所以天道沒反應。
“師叔,您看得怎麽樣?”紫煌子畢恭畢敬地問道。
“別看了,那玩意上有禁制,而且是元神禁制,我們只要一動手,他們立刻就能感覺到。”小老頭苦笑着搖了搖頭。
紫煌子一臉凄苦,明和倒是還好,他對謝小玉的為人非常了解,以謝小玉的謹慎,肯定會留一手,不會讓別人這麽容易鑽漏洞。
“只能看明通師兄了。”明和輕嘆了一聲。
而此刻,明通就在謝小玉旁邊。
“你師弟就喜歡幹這種沒品的事。”
謝小玉看了明和、紫煌子站立的方向一眼,剛才那個小老頭四處亂轉,他早已經看在眼裏,不只是他,其他人也都看到了。
“兩千艘飛天劍舟對于碧連天一家确實足夠,但是他們那邊好幾家呢!總不可能有的人走,有的人留下吧?”明通厚着臉皮幫自己師弟說話。
“唉——”謝小玉長嘆一聲:“算了,他畢竟幫了我不少忙。”說着,謝小玉從袖管裏掏出了幾張紙。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師弟肯定已經造好船殼,就等着得到一艘飛天劍舟,仿造出核心零件。”謝小玉将其中一張紙放在桌上,道:“用不着那麽麻煩,這是全套的制造方法。”
緊接着,謝小玉又将另一張紙放在桌上,道:“這是養殖船內部的構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