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攻防戰 (1)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雲霄,一艘艘飛天劍舟噴吐着長長的火舌,緩緩地飛入雲層中,場面令人震撼。
所有船都塞滿了人,甚至已經超載。
飛天劍舟滿載是兩千人,兩百艘飛天劍舟頂多能裝四十萬人,現在整整多出十萬人,還好土蠻出動的全是鳥人,身體遠比普通人輕盈,所以重量上勉強能承受,只超重了一點點;空間上就不行了,船艙裏相當擁擠。
好在上船之後,不管是土蠻還是碧天劍盟的弟子全都處于睡眠狀态,他們的意識被剝離出來,進入幻境之中。
土蠻和碧天劍盟的人當然不可能待在一起,幻境有兩個,一個弄得像仙境一樣,雲遮霧繞,青山翠谷,仙鶴成群,這是道門弟子最喜歡的所在;另一個完全是天寶州的翻版,山谷幽深,樹木叢生,藤蔓纏繞,灌木遍地,這是為土蠻準備的。
看到船隊啓程,再看到兩群人在各自的幻境中,船艙裏靜悄悄的,謝小玉終于松了一口氣。
一切都比想象中順利,原本謝小玉還擔心可能有人心存抗拒,不肯進入幻境,或是飛天劍舟嚴重超載,根本飛不起來。
“各隊分離,保持各自的速度。”謝小玉下達最後一道命令,他的聲音迅速傳到每一艘船上。
此刻,謝小玉所處的也是一片幻境。
這片幻境只有藍天、白雲、大海,還有身後那長長的船隊,四周淡淡的霧氣是雲層,此刻謝小玉所在的這艘船就在雲層中,但是厚密的雲層對他來說是透明的,他可以輕易地看到外面的東西。
這就是第三套幻境,用來指揮船隊和操縱艦船的幻境。
“大腦袋,你代替我指揮。”謝小玉喊了一聲。
旁邊的虛空中瞬間顯現出何苗的身影,他懶洋洋地說道:“放心吧,有你不多,沒你不少。”
謝小玉翻了一個白眼,對于何苗的惡劣态度他已經習慣了,如果哪天何苗對他畢恭畢敬,他反而會感到情況不妙。
讓何苗代替自己指揮并不是謝小玉想偷懶,而是事情太多,根本顧不過來。
下一瞬間,藍天、白雲、大海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四周變得一片漆黑,但漆黑中浮現出深深淺淺的亮斑。
這也是幻境,專門為敦昆和敦昆手下的斥候布下的幻境。
“感覺怎麽樣?”謝小玉問道。
漆黑中,有一團黑影正緩緩凝聚起來,那是敦昆,他漸漸變成人形。
這裏是幻境,在這裏的只是意識分身,所以他們都是無形的,不過交談的時候,人總是習慣面對面說話,而不是朝着一片虛空嚷嚷。
敦昆凝聚出一個大致的輪廓就懶得多加修飾,看上去只是一道黑漆漆的影子。
“那個土蠻女人的能力确實很有用。”黑影點頭道。
敦昆所說的土蠻女人正是阿克蒂娜,這位女大長老擁有的能力是增強別人的能力,這招不只是對土蠻有用,對其他人也管用,至少用來增強巫法絕對沒有問題。
“現在能看到多遠?”謝小玉特意跑過來,就是因為他很關心這件事。
敦昆是船隊的眼睛,決定這次行動的成敗,除此之外,謝小玉還想知道阿克蒂娜的增強能力有多強。
“距離提升了差不多五倍,不過超出原來的距離之後,感覺就很模糊,所以不能太當真。”敦昆随手指了指四周那些光斑。
果然,近處的光斑非常清晰,遠處的光斑卻是一片朦朦胧胧的光暈。
“五倍?”謝小玉有點動容,如果每個人的能力都能提升五倍,那可就恐怖了,道君和地仙的差距也就那麽一點,不像道君和真君之間天差地遠,道君的實力提升五倍,差不多已經接近地仙的實力了。
不過,轉念一想,謝小玉又覺得不對,如果真有那麽強,土蠻就用不着東躲西藏了。
“天蛇,你那邊呢?”謝小玉擡頭問道。
“确實有用,不過有沒有五倍我不太清楚。”虛空中傳來天蛇老人的聲音。
天蛇老人負責的是各船隊之間的聯絡,想知道效果,就必須拉開距離,但現在沒空幹這件事。
“你再幫我問問其他人。”謝小玉說道。
在啓程之前,謝小玉讓阿克蒂娜幫十幾個人釋放神術,增強他們的力量。敦昆效果明顯;天蛇有效果,但是不确定;他想看另外幾個人是什麽情況。
過了片刻,答案有了。
“莫倫的鬼王沒有變得多強,不過莫倫和鬼王之間的感應變得更強了;羅老也是,他和蟲子之間的感應變強了;花錦雲負責隐匿船隊的蹤跡,隔絕飛天劍舟發出的聲音,她和她的人也感覺變強了,不過沒五倍那麽誇張,頂多只有一倍;陳元奇試了一下,劈出一劍,沒發現增強,不過他的遁速增強三成;慕菲青……”
天蛇老人将剛剛彙集來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謝小玉聽了一下就大致明白了,能增強的全是輔助類的能力,并不能直接用來增強戰力。
“對了,莫倫提到讓鬼魂變得更加兇猛的法術好像也得到加強。”天蛇老人補充了一句。
謝小玉一陣迷糊,剛才他還以為阿克蒂娜的能力不能用來提升戰力,沒想到并非如此,只不過不能直接用來提升戰力,看來要好好利用她的能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現在不是盤算這個的時候,謝小玉連忙又道:“天蛇,你幫個忙,幫我監視這幾個人。”
謝小玉說出一連串的名字。
“怎麽?你懷疑他們都是異族的探子?不是已經盤查過好幾遍了嗎?怎麽可能還有探子?”天蛇老人快抓狂了。
監視探子的工作一向由天蛇老人負責,除了他的能力适合做這個之外,也因為他是孤家寡人,沒有族人、沒有弟子,無牽無挂,也就沒有顧忌。
“這幾個都是碧天劍盟的人,本來我想用神術查一下,沒想到擁有這種能力的那個大長老沒來。”謝小玉嘆道。
神術也有等級壓制,如果被懷疑的人是道君,就必須請噶古親自看上一眼。
“那你還讓他們上船?”天蛇老人嘟囔一聲,他當然明白謝小玉讓這些人上船就是為了能監視他們,不過這未免太冒險了。
“拜托、拜托。”謝小玉連聲說道。
謝小玉很明白,天蛇老人讨厭勾心鬥角,所以連部落都不建,現在整天做這種事确實有些強人所難,但是沒辦法,沒有更合适的人選了。
這邊的事情搞定,謝小玉的身影漸漸消失,來到另外一艘船上。
這次不是幻境,而是一艘真船。
這艘船很細長狹小,相當擁擠,整艘船被兩根長長的導軌貫通而過,這兩根導軌相距數尺,用空羽銀鑄成,表面光亮如鏡,一根根手臂般粗細的環圈将兩根導軌連接在一起,環圈是銀絲紮成,說穿了,這就是一只放大無數倍的劍匣,也是落魂谷那座“劍山”的翻版,只不過多了一些以前沒有的東西。
“你怎麽跑過來了?”
說話的人是陳元奇,這一區由他負責。
原本最合适的人選應該是洛文清和麻子,可惜他們不是道君,又沒有身外化身,沒辦法過來,而能信任,還對造器有所了解的,就只有陳元奇等人了。
跟随這支船隊的是陳元奇本人,陳元奇的元神分身在另外一支船隊,除此之外,玄元子、朱元機、鍺元修的分身也各負責一艘船。
五路人馬、五支船隊,每一路都有一艘這樣的船。
“我當然要過來,你這邊是最後的底牌。”謝小玉看着那兩根長長的導軌,心中充滿感嘆。
當初落魂谷上空萬劍齊發,九空山的兩個真君盡管布下法陣,仍舊瞬間被殺,一起殒命的還有幾艘飛天船和船上數百位修士,那場面令旁觀的道君都為之震驚,不過“劍山”也随之崩塌,還毀掉庚金靈眼,導致半座落魂谷塌陷,大地裂開一道數裏長的裂縫。
那是謝小玉發跡的開始。
煉成菩提珠、擁有真正的天機盤後,謝小玉一直想改進劍山,太昊戰船其實就是将完備之後的劍山裝到船上。
當初那次測試已經證明這樣做可行,不過那艘船為了能裝人,很多地方不得不妥協,因此那座劍山是弱化版;事後謝小玉感覺得不償失,幹脆舍棄那個設想,新的太昊戰船純粹就是武器,不再當成運兵船使用。
“但願能撐久一點,別一擊之下就散架。”陳元奇說出心中的顧慮。
謝小玉不敢辯解,他也沒有把握。這東西建造得有些倉促,沒經過深思熟慮,甚至沒經過測試。
“你怎麽會想搞這麽個玩意?是因為那些土蠻?”陳元奇輕聲問道。
土蠻制造的大筒直接卡在背脊上,一且爆炸,會被炸得粉身碎骨,但是不可否認,其威力确實不小。
謝小玉從土蠻那邊回來之後,就急匆匆地建造了這些船,完全是臨時起意,事先沒有和任何人商量過。
“有這個原因。”謝小玉知道瞞不過陳元奇。
這東西威力太強,劍山通體由鐵凝結而成,都支撐不住反震的力量,一擊之下随即崩塌,如果換成船,十有八九會散架。
道君肯定不怕,随時可以逃出去,但是讓道君專門負責這東西有些大材小用;如果換成真君,就要看運氣了,如果運氣不好,反應的速度慢了,恐怕會和船一起粉身碎骨。
所以,謝小玉原本的打算是讓土蠻駕駛。
“你這小子果然是打這個主意。”陳元奇搖頭苦笑,突然他神色一正,道:“難道不能造得結實一點?這東西确實很不錯。”
“不可能的,我用天機盤算過,想要造得足夠結實,船殼必須達到上品法器的等級。”謝小玉搖了搖頭。
陳元奇嘶了一聲,上品法器不算什麽,但這是船,不是飛刀、飛劍、铠甲、盾牌,煉制這樣一艘船需要用的材料,足夠煉制上萬把飛劍、幾千件铠甲,更何況在謝小玉的計劃中,這種船肯定要大規模建造。
“其實還有另外一個辦法。”謝小玉看了陳元奇的臉色一眼,道:“如果羅師叔恢複,并且練成分身之法,就用不着請土蠻幫忙了。”
“你是指分身之法?”陳元奇眉頭一皺。
分身類的法門和空間類法門一樣,被天道削弱得很厲害。
太古之時,很多大能動不動就分身數萬,這些分身全都有不弱的實力,分身越多,等于實力越強;遠古之時已經被削弱許多,變成整體實力不變,分身越多削弱越多,不過那時候分身數量仍舊沒有限制,魔門中,很多大能都可以分身億萬。
到了上古之時,分身之法被再一次削弱,數量變少,不能超過周天之數,而且實力削弱極大。
神道大劫結束,分身之法又被削弱,道君之上才能修練出分身,而且數量絕對不多,大部分人只有一個元神分身。
像羅元棠這種修練玄功變化的修士可以有更多分身,不過有得必有失,每多一個分身,分身的實力就會削弱一半,到了最後,恐怕連真君都打不過。
“你很會出難題。”陳元奇瞪了謝小玉一眼。
“我可不是出難題。不是有土蠻嗎?”謝小玉笑了笑。
原本謝小玉就做了兩手準備,羅元棠肯的話再好不過,不肯也沒關系,用土蠻一樣可以搞定,反正土蠻不怕死。
海上航行非常枯燥乏味,好在現在有了幻境,幻境裏,有很多事可以做。
土蠻的幻境裏有一大堆老師,有的傳授造房子的技巧,有人教挖礦和打鐵,還有人教采藥、認藥和煉藥,這些都是謝小玉弄的,也是他和阿克蒂娜等人商定的條件之一。
一開始衆土蠻倒是很認真,可惜大部分人很快就厭倦了,這些沒上進心的土蠻在幻境裏四處打獵,天天開篝火晚會,盡情享樂。
碧天劍盟這邊也差不多,天天有人講道論法。
以前絕對沒有這樣的好事,各大門派一般都在月初、月中安排兩次講法,平時要看各自的師父是否勤勉,勤勉的師父會隔三差五給弟子一些指點;不過更多師父只管自己修練,根本懶得搭理徒弟。
有這樣好的福利,大家甚至忘記馬上就要打仗,全都有些樂不思蜀,只有斥候和負責駕船的人不時要關心外面的情況。
這樣的日子過了十幾天。
這天中午,船上的人仍舊在幻境中消磨時光,突然一切都消失了,再也沒有什麽仙境,也沒有群山和森林。
幾乎在一瞬間,所有人都被踢出幻境,回到狹小擁擠的船艙內。
碧天劍盟的修士還算幸運,他們全都坐在飛輪中,飛輪也很狹小擁擠,人只能坐在椅子上,而且一部飛輪有兩個人,剩餘的空間很少,不過他們至少還有剩餘的空間。
但土蠻就慘了,他們一個挨着一個,幾乎是硬塞進來,連翻個身都沒辦法,不過很快就沒那麽擁擠了,一部部飛輪、一個個土蠻被挪移到船外,懸空而立。
“飛輪發動!”虛空中傳來謝小玉的聲音。
緊接着響起阿克蒂娜的喝令:“目度噶阿蔔杜!”
四周頓時響起了一陣嗡嗡聲,一部部飛輪被發動起來。
與之相比,土蠻的動作慢多了,他們模樣猙獰,滿臉痛苦,身體不停扭曲着,肌肉不規則地蠕動,背後的皮膚迅速裂開,從裏面伸出翅膀……好半天,他們才完成變身。
變身成鳥人的土蠻看上去纖弱許多,但是在他們的右臂上無一例外都鑲嵌着一根管子,管子的一頭沒入肉裏,另外一頭從手腕伸出,原本應該是烏黑的鐵管現在卻變成暗紅色,那不是鐵鏽的顏色,反而更像是幹涸的血跡,讓人看着毛骨悚然。
突然虛空中冒出無數面大圓盾,旋轉着發出嗚嗚的聲響,還四處亂飛。
那些鳥人飛身而起,各自接住兩面盾牌。
這些盾牌很輕,是以藤蔓為骨,上面蒙了一層皮,皮很軟,充滿彈性,還布滿了鱗片。
兩面圓盾左右一合,鳥人們蜷縮着身體将自己藏進去,只有翅膀留在外面,這不是謝小玉創出來的,而是土蠻看到飛輪後自己研究出來的辦法。
這些盾牌并不怎麽樣,如果正面挨一下,很容易就被打穿,不過他們本就沒想過靠這盾牌抵擋住正面的攻擊,只要能擋開亂彈的碎片或是攻擊的餘波就足夠了。
所有人都做好準備,道君們終于登場了,他們從虛空中冒出來,其中一些人的手中拎着旗幡,那是挪移陣。
當初謝小玉依賴一套九宮移形換位陣守住戊城,戰場上最有用的就是這類法陣,雖然空間類的法門被限制得相當厲害,但是小範圍挪移類陣法的數量還是不少。
道君用的當然不會是九宮移形換位陣這等貨色,他們用的是頂級的法陣。
随着陣旗舞動,飛輪和土蠻全都消失不見,已經被挪移到各自的陣位上。
在船裏的幻境中,謝小玉靜靜觀察着四周。
謝小玉看到的仍舊是原來的景象——頭頂上是藍天,四周是白雲,腳下是大海,只不過現在多了成群的飛輪和鳥人。
随着謝小玉的念頭轉動,旁邊浮現另外一片幻影,那是五團黑影,黑影中有一些或明或暗的亮斑。
這是從敦昆那裏傳過來,中間最亮的五個亮斑就是這一次的目标。
謝小玉的念頭再轉動,那五團黑影迅速隐去,然後紛紛浮現一些影像。
不只是敦昆那裏有東西傳過來,其他人也一樣,這一次傳過來的就是吳榮華手下的斥候看到的影像。
吳榮華手下的斥候有好幾千,所以那些影像顯得很亂,如果換一個人恐怕早已經暈了;謝小玉卻沒有,因為他的頭頂上方有一顆五色氤氲的珠子滴溜溜轉動着。
菩提珠原本在謝小玉本體身邊,陳元奇過來的時候,特意将菩提珠帶過來。
突然四周一陣扭曲,十幾道身影同時冒出來,其中有何苗、朱元機,其他人都和他們一樣,是各派中智慧最高超的人。
這些人還有一個共同之處,那就是擅長易算之道,他們的職責是輔助謝小玉進行指揮。
謝小玉能夠看到的東西這些人未必能夠看到,而且他們能夠看到的東西少得多,全都是謝小玉丢過去的,上面有天機盤計算出來的結果和有可能出現的狀況,他們要做的就是用易算之法找出最可能的變化,然後做出應對。
一切都井然有序地進行着,大戰一觸即發。
在遠處的海島上,一座巨大的法陣徐徐轉動着,法陣中趴着很多妖獸,眼底閃爍着迷惘,迷惘中卻又有着一點亮光,那是智慧之光。
在島嶼的四周,很多樣貌醜陋,但是大致能看得出人形的怪物或坐或躺,它們還不會彼此交流,只能用剛剛得到的智慧重新審視這個世界。
海風呼呼吹拂着,海浪啪啪拍打着礁石,除了不時響起的幾聲獸吼,一切都顯得那樣平靜。
突然島嶼中間的一個妖族擡起頭,目光異常銳利,直盯着遠方的某個地方。
另一座海島上,一塊巨大的“岩石”自己動了起來,伸出了腦袋、四肢,最後緩緩站起來,變成一個石頭巨人,目光同樣看着遠方。
第三座島上,虛空中浮現出一道暗淡的人影,那是一個身穿古裝的人,同樣看着遠方,這身打扮絕對是上古之時才有。
在一座海島旁邊的水裏緩緩浮現一張人臉,眉頭緊皺,似乎也感覺到不對勁。
在最後一座島嶼上空,虛無中響起嘆息聲。
每一座島上都有強者坐鎮,人族這麽大的動靜,就算相隔數千裏,這些強者都已經感覺到了。
一聲長鳴,一聲怒吼,一聲咆哮,一聲尖嘯,一聲呼喝……從這些強者口中,發出敵襲的警報,那些剛剛開啓智慧的妖全都一下子站起來。
獸類習慣于弱肉強食,對于一些事的反應天生特別靈敏,如果換成人族,大部分人驟然間聽到警報,十有八九會感到茫然。
突然所有妖族都動了起來,朝着四面八方分散開。
這些異動全都落在謝小玉眼中。
這是正确的選擇,不過絕對不是最好的選擇。
謝小玉并不感到意外,他們是進攻的一方,有備而來;這些妖族倉促應戰,大部分妖才剛剛開智,兩邊根本無法比。
“對方有反應了,現在放出五遁蜘蛛……斥候隊開鏡……強襲隊尋找目标……”謝小玉迅速下達命令。
半空中,一面面巨大的陽燧鏡飛了起來,越飛越高,與此同時,底下也展開一面面陽燧鏡,正對着上面的陽燧鏡。
這已經不是當初那種粗糙的運用方法,幾年下來,那些斥候早已經整理出一套法門。
下一瞬間,遠處的影像被拉近,全都投射到謝小玉面前。
影像一開始并不大,四散奔逃的妖族如同螞蟻一般。
天機盤迅速轉動起來,計算着最有威脅的目标。
實力決定反應,那些四散奔逃的妖絕對不會是厲害的角色,厲害的家夥只會有兩種反應——一種是站着不動,以不變應萬變,這是對實力的自信;另一種是迅速隐沒,然後看情況做出選擇,如果情況不妙就立刻遠遁,如果情況好,就如同毒蛇吐信般瞬間殺出。
一個個可疑目标被标記出來,透過天蛇老人,謝小玉能直接和任何一個斥候聯系,随時都可以讓他們轉動手中的陽燧鏡鎖定他要看的目标。
一道接着一道身影被鎖定,投射到謝小玉眼前。
“這是什麽?”謝小玉突然大喝一聲,其中一個影像瞬間被放大。
何苗、朱元機等人全都被吸引過來。
那是一頭很龐大的怪物,高有百餘丈,腦袋像章魚,卻多了一張血盆大口,裏面滿是橫生怪長的獠牙,身上長着無數又細又長的觸手,看上去說不出的惡心。
“這不是從妖界過來,應該是剛剛開啓智慧的妖獸,不過這頭妖獸恐怕不簡單。”一位道君首先說道。
“廢話。”何苗冷冷地道。
“這種東西數量不少。”朱元機看到這頭怪物的同時已經屈指掐算起來。
“這頭妖的實力不比地仙差,必須小心。”又有一位道君開口,他也在掐算。
這些妖的實力雖然恐怖到極點,卻沒什麽智慧,不會颠倒陰陽、屏蔽天機,所以這幾位道君或多或少都算出一些東西。
“我擔心的是那個家夥。”朱元機随手一指。
謝小玉連忙将朱元機指的影像放大,影像中映照出的正是那個石頭巨人。
“算不出來。”
“應該是從別的世界過來,難道是一頭石妖?”
石頭、木頭之類的東西連意識都沒有,開智之前先要生出意識,不過那樣就不能叫妖,而是先天精怪,就像木靈那樣。
所謂的石妖是借助外力生出意識,比如沾染妖血或吸收魂魄,這就是妖,雖然模樣和先天精怪很像,實力卻是天差地遠。
“不像。”
“這家夥給我的感覺很危險。”
幾位道君同時搖頭。
正說話間,石頭巨人朝着這邊看過來,好像知道這邊有人注意自己。
石頭巨人那一眼讓謝小玉渾身寒毛直豎,這種感覺就和當初被魔界大能盯上時一模一樣。
“魔!這家夥來自魔界!”謝小玉的臉色微變。
衆人頓時一驚。
朱元機第一個醒悟過來,大聲說道:“是魔神!”
此刻,朱元機的神情異常凝重。
魔神,是別的世界生靈的統稱。
這方天地只是無數個世界中的一個,在其他世界裏也有生靈,有的善良,有的邪惡,太古之時的人并不知道如何分辨,幹脆統稱為魔神。
魔門的“魔”也和魔神有關。
太古之時,大部分人師法天地,向先天精怪學習,向妖族學習,學習如何運用這方天地的力量,但是有一小部分人膽子大得多,不但研究這方天地的力量,還将目光轉向異域生靈,研究其他世界的力量,這群人就是魔門的先祖。
魔神的力量極為詭異,不屬于這方天地,就不受這方天地的克制,道門相生相克的法門對魔神并沒用。
“集中力量,先幹掉這家夥。”朱元機立刻提議。
用不着朱元機說,謝小玉也會這樣安排,幾乎在一瞬間,這片戰場上的道君全都得到同樣的命令。
“還有一個。”何苗将一道異常模糊的影像拉了過來,那是一片海水,海中有一張朦朦胧胧的臉。
“這邊還有。”另外一位道君也拉過一道影像,那是一個頭上長角、身後拖着長長尾巴、背脊上豎起一根根骨片的怪物,粗看有幾分像妖,仔細看就會發現身上到處都是裂縫,底下一閃一閃,不時還有岩漿流淌出來。
異域魔神千奇百怪,很多根本就不是“活物”,而是由地、水、火、風組成。
一個個目标被找出來,然後被謝小玉傳到那些負責戰鬥的道君的意識中。
衆人的心情越來越沉重,他們原本以為天道還沒隐去,異族沒有那麽容易過來,再經過一連串清洗,異族潛伏在這個世界的力量應該削弱得差不多,沒想到還有這麽多厲害家夥。
“怎麽會這樣?”陳元奇的聲音傳了過來。
“十有八九是最近過來的,我懷疑雖然天道還沒隐去,但是通往各界的通道已經開啓了一部分。”朱元機的神情越發凝重。
“還好我們決心打這一仗。”另外一位道君既有些慶幸,又有些擔憂,對方的實力明顯超出他們原先的預料。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謝小玉不再有任何猶豫。
道君一個接着一個隐去,下一瞬間,他們出現在島嶼上空。
霹靂雷光、焚天烈焰、沖霄劍氣瞬間籠罩住五座島嶼,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所有的攻擊都被擋下來,每一座島嶼上空都升起玻璃一般的透明罩子。
一看到這樣的景象,衆道君立刻知道不妙,轉身就逃。
幾乎在衆道君遁回的同時,對方的反擊也到了,虛空中顯現出一道道模糊的人影,似虛似幻,如煙如霧,飄忽無定。
“是鬼尊!數量好多!”
“難道幽冥界的通道完全打開了?”
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
此刻,唯一沒有感想的只有謝小玉,因為他根本忙不過來,鬼尊的速度太快,連天機盤也反應不過來。
其他人很快也說不出話來,因為謝小玉那邊發來一大堆命令,他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驚訝。
戰鬥正式開始!
一邊準備已久,另外一邊雖然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但是實力絕對不差,又占據防守的優勢。
四周的海面上,進行着戰鬥。
數不清的小妖原本四散飛遁,突然從海中蹿出星星點點的銀光,緊貼着海面迅速滾動着,速度快得驚人,那是五遁蜘蛛,直接往海面上狂奔。
不過還有東西比五遁蜘蛛更快,如果仔細聽的話,可以聽到非常輕細的咻咻聲,那是一只只形如柳葉的飛蟲劃破空氣發出的聲音,它們身後還拖着一根根幾乎看不見的血色細絲。
剛剛開智的妖根本不知道這些蟲子的厲害,不知道危機就在眼前,一心只想逃出去。
一顆顆拳頭般大小的灰白小球飛到半空中,然後一顆接着一顆張開,變成一張張蛛網。這些網很稀疏,網眼有巴掌大,張開後籠罩的範圍很廣,一張網就能罩住方圓數裏。
吐絲結網是蜘蛛的本能,像五遁蜘蛛這樣的靈蟲更厲害,它們會事先結好蛛網,在需要的時候噴吐出去。
不知道多少小妖一下子被蛛網纏住,小妖用力撕扯着,可惜還沒撕開蛛網,蛛網漸漸變成血一般的紅色,先是從一角開始變化,漸漸蔓延到整張網,那是情絲蠱。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幾種蟲子居然懂得分工合作。
飛刀蠱速度雖快,但是殺傷力有限;情絲蠱殺傷力倒是很強,但是移動速度很慢;兩者連手之後,開展的速度沒問題,不過情絲蠱橫向鋪開的速度仍舊太慢,現在有五遁蜘蛛加入,情絲蠱可以依托蛛網迅速展開,這可不是一加一加一等于三那麽簡單。
無數妖族瞬間被血網吞沒,被緊緊包裹成一顆顆血繭。
在這片迅速展開的血色大網中,無數銀光忽明忽暗,閃爍不停。
既然是合作關系,五遁蜘蛛自然也能從中得益,它們在血網上迅速游走着,不但能夠得到血網的庇護,還彌補了不會飛的缺陷,更何況它們名為五遁蜘蛛,遁術是最擅長的本領,它們在血網上并不是爬行,而是遁走,猶如一滴水銀落在地面上,靈動無比,而且無聲無息。
它們是最可怕的殺手,因為它們可以直接遁入妖族的體內,将五髒六腑撕個稀爛,四散奔逃的妖族一群群倒下。
突然島上響起一道道刺耳的尖嘯聲,原本風和日麗的天空瞬間變得陰雲密布,海面上出現一大片陰影,無數扭曲的身影從陰影中冒出來。
那些都是死物,有只剩下一堆腐爛骸骨的骷髅精,有渾身長滿長毛、散發着陣陣惡臭的僵屍,還有身體四周圍繞着星星點點的鬼火,以及似虛似幻的鬼魂。
一個骷髅抓起血網猛地撕開,血網反過來卷住骷髅,但這些死物沒有血肉,身上也沒有一絲生機,接着又一個骷髅撕開血網。
海面上不停有死物冒出來,那片陰影就仿佛一扇通往幽冥世界的大門。
船上,何苗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道:“讓我猜到了,這幫家夥果然搞了這東西。”
“萬屍冢、白骨坑……”朱元機臉色陰沉。
這是當年鬼族最讓人頭痛的一招,可以将屍體變成死物,有生就必然有死,而死物肯定比活着的多,這讓鬼族擁有源源不斷的兵源。
“這招不是被天道廢了嗎?”另外一位道君驚道。
“那些鬼物也有腦子,已經過了幾十萬年,鬼族肯定找到繞過天道限制的辦法。”朱元機一邊說道,一邊想着破解之法。
骷髅和僵屍不同于鬼魂,佛門的手段對它們沒那麽好用,法術倒是可以把它們幹掉,但是數量實在太多了,殺到法力枯竭也殺不光。
“本來我不打算這麽早出動土蠻,現在沒辦法了。”謝小玉很無奈地發下命令。
何苗都能猜到對方會用這招,謝小玉不可能算不出來,所以他早就想好破解之法。
那些土蠻早已經等不及了,他們習慣了當先鋒、習慣了炮灰的角色、習慣了一開戰就被派上去送死,謝小玉的“體貼”反而讓他們很不習慣,所以得到出戰的命令後,他們全都像打了雞血似的,一個個變得亢奮異常,拍打着翅膀俯沖而下。
因為兵分五路,所以每一路的土蠻只有八萬名左右,不過八萬名土蠻一起拍動翅膀急沖而下,場面也令人震撼。
比起北望城一戰時,這些鳥人的速度要快得多,因為身上全都有雙重加持——既有速度的加持,還有增強的加持。
如果換成以往,這樣的速度已經讓土蠻喘不過氣來,迎面而來的強勁的風會像刀片一般切割他們的身體;但是現在,兩面巨大的盾牌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