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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藥 (1)

李素白、紫煌子回去天寶州召集別的門派,半數道君在玄元子、明和的率領下,查探已經知道的異族藏身處的情況,這些是下一步目标,剩下的人則暫時停留在那幾座島上。

趁着戰鬥沒有開始,阿克蒂娜押着謝小玉幫忙煉藥。

材料全都已經挑出來,按照謝小玉拿出來的那幾個藥方分門別類堆着。

并不是所有材料都全,有的多,有的少,還有幾種材料缺失,好在慕菲青就是一個移動藥庫,他身上有一件空間法寶,裏面放着不少藥材,缺失的那幾種藥他手上都有,反正不是特別珍貴的藥材,所以他就直接拿出來。

這邊的事辦完,慕菲青拍拍屁股就走,他已經被這些土蠻弄得頭暈腦脹。

接下來就是謝小玉的事了。

幾百個土蠻圍攏着謝小玉讓他感到壓力很大,偏偏他不好趕人,這些土蠻都是阿克蒂娜安排來跟他學煉藥的。

煉藥的工序很複雜,從置備到最後煉藥少則五、六十道,多則上百道,想從頭學起,少說要五、六年的時間,所以阿克蒂娜幹脆玩起人海戰術,一道工序幾個人學,置備的只管置備,煉藥的只管煉藥,幾個人裏反正總會有一個人學會。

“你們全都用心看,不懂就問,我不會再教第二次。”謝小玉一邊卷起袖管,一邊朝四周大聲喊道。

阿克蒂娜在一旁翻譯,叽哩咕嚕說了一大堆,從她兇厲的語氣聽來,未必是謝小玉的原話,恐怕還加了“如果學不會,就全家殺光”之類的威脅。

謝小玉沒興趣多管,拿起一只乳缽開始幹活。

一般來說,教別人東西應該從易到難,謝小玉卻不是,他選擇的第一種藥就是最難煉的。

倒不是謝小玉使壞不想好好教,而是這種藥的藥力最強,是給真君級的人服用,也是謝小玉用一般手段能夠煉制最高等級的藥。

比這更高級的藥謝小玉也能煉,不過需要用到一些特殊的手段,那是他和洪倫海的獨門秘法,絕對不可能外傳。

謝小玉煉這藥是為了讓衆人看到效果,他才能得到更多利益。

為了讓那些土蠻看清楚,謝小玉一遍又一遍重複着每一道工序,反正這裏的材料足夠他揮霍,不過這只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他被剛才那個老土蠻的刀意觸動了,他不相信老土蠻懂得什麽意境,肯定是刀用得多了,刀熟、手熟,熟極而流,最終變成一種本能。

這讓謝小玉想起了洪倫海,論起實力,洪倫海除了一手毒術還得過去,就沒其他手段,但是他煉丹的手法卻近乎于道,如果煉丹的手法能夠化為劍意或者刀意,他的實力恐怕能幹掉道君也說不定。

“天下之法,皆能入道。”這是道門一直流傳的老話,但是沒人真正在意,此刻謝小玉卻有了幾分感悟。

謝小玉現在煉藥,每一個步驟都用天機盤算過,起手的動作、中間經過的過程、投藥的力量,全都算得清清楚楚,不允許有絲毫誤差。

這一套就和謝小玉的劍意一樣,看上去很高明,足以讓旁人嘆為觀止,和老土蠻的刀法似乎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如果換成以前,謝小玉或許會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現在他已經不在乎,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特長,就像那個老土蠻長于用刀,洪倫海長于煉丹,而運用天機盤就是他獨有的特長。

用刀,有用刀之道;煉丹,有煉丹之道;運用天機盤,肯定也能夠達到道的境界。

謝小玉已經決定了,從現在開始,不管做什麽事都保持這種狀态,哪怕修練的時候,真氣的流轉也要用天機盤算過,讓真氣盡可能走最短的路徑、以最快的速度運轉,他要讓一切都成為習慣,變成一種自然而然的反應。

一邊煉藥,謝小玉一邊解釋,他解釋得很仔細,就像一個細心而且不厭其煩的老師。

并不是謝小玉想這樣,而是不由他控制,他能夠從周圍那些土蠻的反應中感覺出他們是否聽懂,如果大部分人聽不懂,他就會用更淺顯的方式解釋,一直到半數以上的人聽懂為止。

這時,慕菲青跑了過來,想看謝小玉有沒有需要他幫忙的地方,不過當他看到謝小玉煉藥,頓時有些傻了。

謝小玉煉藥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手法簡單利落,如同行雲流水,如果換成慕菲青來,也只不過這樣,不過讓他在意的是謝小玉的解說,不但有煉藥之法,還有深層的理論,偏偏還能用很淺顯的言語說出來,對于這其中的難度,土蠻肯定不明白,甚至連阿克蒂娜也不懂,慕菲青卻深有所得,不由得聽得入迷。

此刻人人有事,慕菲青也不例外,他聽得入了迷,其他人自然要找他,而找他的人也擅長煉丹,此人的反應和慕菲青一樣,先是被謝小玉的煉藥手法吓了一跳,然後被他的解說吸引住。

如果謝小玉是在煉丹,這兩位道君或許還不怎麽在意,偏偏謝小玉煉的是藥,魔門的乳藥和道門的丹藥其理相通,但是各有所長,這兩位道君聽了之後,全都有茅塞頓開的感覺。

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不擅長煉丹的人,全都被謝小玉煉藥的動作驚到;而擅長煉丹的人,全都和慕菲青一樣。

不知不覺中,這些道君将旁聽的土蠻全都擠到外面去。

阿克蒂娜在旁邊看着,卻沒有阻止。

原本阿克蒂娜還在擔心謝小玉是不是真心教,看到這樣的場面,她再也沒有疑問,此刻她反而擔心自己的人能不能學會。

土蠻沒有大師、宗師的說法,不過自有一套标準,阿克蒂娜安排那個老土蠻出場,就是想讓謝小玉知道他們不是沒人。

那個老土蠻在土蠻之中也是有名的人物,雖然實力不怎麽樣,地位卻相當于長老,如果說馬爾是宗師,老土蠻就是大師。

其他土蠻也曾經想學老土蠻的刀法,可惜不是誰都能學會,所以在他們的印象中,這種等級的東西都沒有那麽容易學會。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突然一股異香從人群中散發出來。

“好藥!”慕菲青微閉着眼睛嗅着那陣藥香,不禁贊嘆道。

這一次慕菲青不是恭維,而是真心感嘆。

到了他們這樣的境界,已經用不着嘗藥,只聞味道就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

“好手法!”慕菲青從沉醉中醒過來,又恢複那副谄媚的模樣,這一次他是拍馬屁。

“算不上什麽,和那家夥比起來還差得遠,如果他在這裏的話,肯定會說出一大堆缺失。”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慕菲青并沒有因為沒能拍對馬屁而感到郁悶,反而神色一正。

旁邊的一位道君微微愣了一下,看了看謝小玉,想确認他是不是故作謙虛。

這時,後面有人問道:“你說的那個家夥是不是霍宗師?”

“他不姓霍,他真正的名字叫洪倫海,曾經的毒手丹王。”謝小玉趁機幫洪倫海揚名。

“原來是他。”

“他不是死了嗎?”

“以散修的身分達到宗師的境界,不簡單、不簡單。”

此刻在旁邊圍觀的道門中人大多是精于煉丹的道君,自然聽說過毒手丹王的名號。

謝小玉順勢說道:“他是死了,只剩下一縷殘魂,寄托于一座丹爐中,沒想到他因禍得福,從中明白生命的奧義,領悟了造化之道。”

“了不得!”

“沒想到居然還有這樣的辦法!”

周圍衆道君全都眼睛一亮,不過緊接着眼神又黯淡下來。

這種事不是那麽容易模仿的,只剩下一縷殘魂,這是何等兇險的狀況?這樣還能不死,需要多大的運氣?更何況這個人如果沒有遇到謝小玉,說不定就真的死了,根本沒機會複活。

這是氣運、是天意、是造化,強求不得。

“不說這些了。”謝小玉轉身将一口缽盂遞到阿克蒂娜的面前,道:“藥煉成了,試藥吧。”

陣陣異香直鑽鼻孔,阿克蒂娜覺得這絕對是好藥,肯定對她有幫助,但是她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朝着旁邊的一個土蠻一指。

“你讓他試藥?”謝小玉皺起眉頭。

“胡鬧!簡直是胡鬧!”慕菲青也在一旁嚷嚷道。

“這個人實力太差,根本承受不住藥力,吃了之後,說不定會爆體而亡。”謝小玉不得不警告一番。

“你以為我這麽白癡嗎?我雖然不會煉丹,卻也聽說過這方面的事。”阿克蒂娜頗有些不以為然。

“那你還這樣?”謝小玉感到奇怪。

“藥力太強和藥有問題完全不同,我當然能分辨出來。”阿克蒂娜堅持道。

那個被點中的土蠻一臉淡然,似乎根本就不在意自己馬上要死了。

謝小玉已經無話可說,他随手把藥缽抛給阿克蒂娜,然後轉身就走。

“慢!”人群外傳來一聲大喝,接着和謝小玉一直做交易的老蠻王走了進來。

“我相信他,所以讓我來試藥。”說着,老蠻王快步走到阿克蒂娜面前,伸出手來。

阿克蒂娜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将藥缽遞過去。

接過藥缽,老蠻王轉頭問道:“這藥怎麽用?”

“直接吃下去,正常的是一勺,不過既然是試藥,半勺就差不多了。”謝小玉轉過身,不走了。

老蠻王聞言,從旁邊抄起一只勺子就往藥缽裏伸。

謝小玉駭然變色,老蠻王拿的是馬勺,他連忙閃身過去伸手擋住,然後苦笑着從旁邊的雜物堆裏翻出一只小勺子,道:“我說的是這個。”

老蠻王看了看手中的馬勺,再看了看謝小玉手中的小勺,臉色頓時變了,這要是吃下去,恐怕真的要爆體而亡。

硬擠出一絲笑容,老蠻王取過謝小玉手中的勺子抄起一勺藥,一口塞進嘴裏。

下一瞬間,老蠻王的臉扭曲起來,渾身冒出汗珠,過了片刻,他那黝黑的皮膚變成绛紅色,一絲絲水氣從毛孔中冒出來,蒸騰而上。

“呼——”

一團黑色魔火從老蠻王身上噴發出來,那火異常猛烈,瞬間将周圍的一些藥材化為灰燼,連乳缽、瓦罐之類的器皿也都被燒裂開來。

謝小玉見機得快,在魔火噴出的瞬間就閃到一丈外。

看着老蠻王,謝小玉的神情異常凝重,他不知道老蠻王能不能撐過來,很明顯煉出來的藥,其藥力超出他的預料。

當然,也有可能是老蠻王修練魔功的緣故,魔門的秘藥自然對魔門中人效果最好,像謝小玉這樣兼修魔功的人,可能就享受不到這種好處。

不過,再大的好處也要等承受住之後再說。

魔火越來越旺、越來越暴烈,将老蠻王的身體完全掩蓋,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人影。

突然火團中傳來一聲狂吼,緊接着魔火化作一道火柱沖天而起。

等到一切都平靜下來,火勢漸漸平息,就看到一個光頭、沒眉毛、身上一絲不挂的人站在那裏。

“好厲害的藥,我差一點就炸開。”老蠻王對于自己赤身裸體一點都不在意,他此刻正沉醉于一種充滿力量的感覺。

如果一直能夠保持這種狀态,老蠻王甚至敢向幾位大長老挑戰,畢竟除了第一大長老莎爾拉和已經死了的拉古托,另外幾位大長老都不擅長戰鬥。

可惜那種強大是虛假而短暫的,真正能夠得到的力量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很不錯,讓我也試試。”阿克蒂娜看着手中的藥缽,剛才老蠻王身上冒出魔火的瞬間,她就将藥缽搶了回來。

阿克蒂娜并沒碰勺子,而是淩空一吸,頓時一團乳藥被她吸入嘴裏。

沒有冒汗,更沒有魔火亂冒的場面,阿克蒂娜就那樣靜靜地站着,頂多皮膚看上去紅潤了一些,眼神變得比平時亮了很多。

剛才老蠻王還想着向幾位大長老挑戰,現在看到這番景象,頓時打消念頭,實力的差距太明顯了,他拼了老命才鎮壓住的力量,對大長老來說只是稀松平常。

過了片刻,阿克蒂娜笑道:“不錯,很不錯,這種藥對我确實有用,吃一口就相當于一個月的苦修。”

“這麽多?”

好幾個人同時叫了起來,當中有慕菲青、有那幾位擅長煉丹的道君,還有謝小玉。

“這是什麽藥?”慕菲青轉頭問謝小玉。

慕菲青知道藥方,也聽謝小玉講述煉藥的過程,在他的印象中,這藥頂多真君等級,對道君或許有點用,但是效果不會太明顯。

不過謝小玉拿出來的東西,慕菲青不敢輕易下結論,因為有前車之鑒,天機盤就是最好的例子,當初誰都沒把這玩意當回事,結果呢?

謝小玉也想着這件事,他不認為是藥有問題,這一次煉藥很順利,甚至有些超水平發揮,但是他敢肯定,再怎麽超水平,也只是真君層次的藥。

謝小玉首先想到的就是阿克蒂娜的能力,她可以将別人的能力增強好幾倍,會不會對秘藥也有同樣的效果?

“我幫你把一下脈。”謝小玉閃身過去。

阿克蒂娜倒是沒懷疑謝小玉別有用心,自然而然地伸出手,她知道把脈是怎麽回事。

謝小玉伸出手指,按住阿克蒂娜的脈門,只是片刻工夫,他就皺起眉頭。

“我也幫你把一下脈。”謝小玉轉頭對老蠻王說道。

老蠻王同樣沒反對,他對謝小玉比阿克蒂娜更有信心。

這一次時間更短,謝小玉收回手之後,又沉思許久。

衆人全都耐心地等着,阿克蒂娜和老蠻王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只是直覺有很重要的事要發生;慕菲青等人知道情況,他們全都等着謝小玉說出答案。

一個多時辰過去了,謝小玉才回過神來。

“我們恐怕都錯了。”謝小玉的臉上說不出是什麽表情,有些茫然,有些恍然,有些惶惑,有些驚詫。

“什麽錯了?”慕菲青感到莫名其妙。

“瘴毒這東西可能不是害,而是寶,只不過一般的人消受不了。”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你是說,因為瘴毒的關系,他們的體質很特殊,同樣的藥,對他們的效果比我們明顯?”慕菲青是行家,立刻就聽懂謝小玉的意思。

地域不同造成體質的特殊,這種情況不只是在天寶州的土蠻身上有,南疆的苗瑤耐熱、耐濕,恢複能力驚人;漠北的羌狄耐寒耐旱,修練道門之法不行,但是修練佛、魔兩門的功法則事半功倍。

所謂一方土地養一方人,就是這個道理。

謝小玉點了點頭,他剛才一把脈,就感覺藥力仍舊在阿克蒂娜兩人的體內流轉,好像有什麽東西吸收了藥力,然後帶着藥力在體內流轉,再将藥力緩緩釋放出來。

一般人對藥的吸收不會超過半成,修士稍微高一些,不過也就兩成左右,不管是道君還是練氣層次的修士都差不多;土蠻就不同了,老蠻王差不多有三成半左右,阿克蒂娜更恐怖,至少有七成藥力被她吸收。

謝小玉一開始沒發現搬運藥力的東西是瘴毒,他用靈虛分身獨有的特性在老蠻王的身上偷偷吸了一點血,結果立刻發現那些搬運藥力的東西對他不但沒有效果,還讓他的法力變得有些滞澀,那感覺實在太熟悉了。

“瘴毒?”衆道君全都一驚。

阿克蒂娜和老蠻王則大喜過望,漢人将瘴毒視若虎狼,他們卻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甚至覺得瘴毒能夠讓漢人和妖族害怕,視其若天賜之物,現在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可惜,真是可惜,對我們沒用。”慕菲青第一個回過神來,心中充滿遺憾,如果真君的藥對他也能起作用,那就太好了。

道法日漸沒落,原因無他,而是環境變得越來越惡劣,藥材越來越少,效果越來越差,現在對道君有用的丹藥已經很難得到。

時間一天天過去,大家都盡可能地放松心情,因為戰争遠遠還沒有結束,另外一些人則在為下一場戰鬥做準備。

這天清晨,天空中響起一道道尖銳而刺耳的聲響。

大家從各自的帳篷裏出來擡頭張望,就看到一艘艘樣子各異的船虛懸在半空中。

這些船有大有小,不過最大的也就兩、三丈長,七、八尺寬,根本不能和飛天船相比,這些都是法寶,和波光萬裏舟一樣。

飛舟類的法寶早就有了,因為裝不了幾個人,效率不高,所以造得很少,但是最近幾年,這類法寶的數量多了起來,為的是危急之時能讓核心弟子逃出去。

原本謝小玉在土蠻那邊教導煉藥,這段日子,他已經教會土蠻十幾種魔門秘藥的煉制方法,一切還算順利。

看到這麽多飛舟到來,謝小玉知道肯定是李素白帶着各大門派的人過來了。

果然,很多人從這些飛舟中出來,他們緩緩地落到地上,這些船則被随手收了起來。

法寶确實有諸般好處,不用的時候可以收起來,可惜煉制法寶的難度太高,而且飛舟類的法寶需要的材料是其他法寶的幾百倍,就算那些大門派也舍不得多造,頂多造上兩、三艘。

從飛舟上下來的全都是道君,最先落到地上的正是李素白、紫煌子等人。

謝小玉連忙迎上去,玄元子、朱元機、何苗等人也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場面頓時變得異常熱鬧。

一個剛落到地上的老頭搶步走到玄元子面前,拱手說道:“之前多有得罪。從今往後,我等聽候調遣。”

此人正是當初為難過玄元子的那幾個人之一,現在不低頭不行。李素白已經說了,這次的戰事由遁一盟主持,負責指揮的人是謝小玉,若是要設計陷害他們,實在太方便了,也不需要讓他們沖鋒陷陣,只要斥候稍微玩點花樣,明明發現有敵人來襲卻故意不說,就夠讓他們損失慘重。

“不管曾經發生過什麽事,從今以後,大家齊心協力,共同對抗異族。”玄元子語出豪邁,至于他心裏是否這麽想,那就不一定了。

正說話間,碧天劍盟的弟子們已經搭起一頂大帳篷,還拿來許多蒲團。

衆人進入帳篷時,李素白一把拉住謝小玉,道:“現在這邊的人都已經齊了,中土那邊也會配合,就等你的船。”

“已經到了。”謝小玉連忙說道,當初他總共造了百餘艘太昊戰船,之前就讓其中六十艘太昊戰船往這邊靠攏。

一聽到這番話,李素白總算松了一口氣,不過他早就猜到謝小玉留了一手,所以并不怎麽驚訝。

“現在就等各派的大隊人馬到來。”李素白說道。

“或許用不着等,異族的藏身處有遠有近,我們的船快,不如進攻遠的,各派負責近的。”玄元子早就有了計劃,這群人前往天寶州,他也沒閑着,他讓何苗、朱元機等人制訂下一步的方案。

現在情況變了,不再是小打小鬧,而是大規模作戰,肯定要重新制訂計劃。

大規模作戰有一個麻煩,那就是運兵的速度有快有慢,最快的就是遁一盟,清一色飛天劍舟,全速前進的話,一日夜可以走十萬裏;排在後面的是碧連天的天劍舟,比起仿制的船,這些天劍舟的速度要快一些,一日夜能飛兩萬裏;仿制的天劍舟達不到這個速度,大多在一萬五到一萬八上下,集結之後一起行動的話,只會拖慢速度,所以最好還是各打各的。

對于玄元子的提議,周圍的人各有想法,有人覺得這不錯,有人不喜歡。那個一直和玄元子作對的老頭就屬于後者,不過他不敢反對。

李素白稍微想了想,點頭說道:“我也覺得這樣最合适,畢竟這一次天寶州和中土兩邊一起行動,我們還得接應那邊。”

這一下子更沒人敢說什麽了。

玄元子趁機拿出一份海圖,上面全都是星星點點的标記,被标出來的是異族藏身之處,不過大部分是謝小玉用天機盤算出來,只有很少一部分已經被證實。

海圖上不只是标記,上面還劃着許多線,每條線都穿過一個藏身處,這些就是進軍的路線。

“接下來大家分一下工,各自選一條。”玄元子将海圖鋪開來。

“那六十艘船怎麽辦?”喜歡搗亂的老頭忍不住問道,這一次他倒不是有意出難題,大家都想知道遁一盟的打算。

“這六十艘船不組成船隊,而是各自潛行,哪一路人馬需要支持,告訴我一聲就行了。”玄元子早有預料。

這些船太敏感了,放在別人的手裏,玄元子絕對不放心,而且他也從謝小玉那裏知道,太昊戰船并不只六十艘,已經造好的就有百餘艘,麻子那邊還有很多備件,随時都可以裝配,而且麻子也正加緊建造,可以說太昊戰船的數量根本不成問題,所以獨自航行成了最好的選擇,沒人能夠知道準确的數量。

老頭張了張嘴,不過最後沒說出口,他對這個提議當然不滿意,他敢肯定和他一樣不滿的人很多,但是不敢公然反對。

還是那句話,玄元子想整治他和他的門派,辦法實在太多了。

天空中再次響起隆隆的轟鳴,一艘艘飛天劍舟重新起航。

和之前一樣,三位女大長老就坐在謝小玉的後面,和之前不同的是,三人的神色和緩了許多。

“我現在有些後悔了,當初應該多召集一些人馬。”阿克蒂娜幽幽地嘆道。

原本怕謝小玉把土蠻當炮灰,所以土蠻只肯出兵四十萬;現在仗打得順,傷亡少,好處多,他們有點後悔;如今漢人大規模出動,他們更後悔了。

“我一直忘了,你們損失了多少人?”謝小玉問道。

“差不多兩千。”阿克蒂娜并沒有仔細算過,土蠻本來就不在乎傷亡,而這一次的傷亡根本就可以忽略不計,只死了一些人,她都懶得用滴血重生之法讓他們複活。

“怎麽會這麽多?”謝小玉皺起了眉頭。

“這還算多?”阿克蒂娜不以為然。

“大部分是死在鬼族手中,那些東西的速度太快,還有一些是沖得太前面,可惜只有史都部落手裏有雷,如果其他部落也有,這些人就不會白死了,少說能拉上幾百個家夥同歸于盡。”曼麗大長老一臉不甘心。

謝小玉聽得出曼麗的意思,顯然是要他再拿一些赤霄紫光雷出來。

謝小玉微微一笑,并不搭腔,如果真這麽做,土蠻中肯定會有人認為他居心不良,他情願讓人以為他對史都部落特別偏袒,也不想背這個罪名。

三位大長老看到謝小玉沒反應,知道他不願意,阿克蒂娜連忙換了一個提議,道:“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告訴你們的人,把妖族的屍體全都給我們。”

“開什麽玩笑!那東西對各派也有用,他們可以用來煉丹。”謝小玉一口回絕。

平白無故欠各大門派人情,土蠻卻未必會記住他的人情,謝小玉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做這種傻事?

三個女人頓時一陣默然,謝小玉的理由很充分,道門有煉丹之法,那些材料同樣派得上用場。

阿克蒂娜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阿克蒂娜說道:“我們可以拿東西換。”

“你們有什麽?別告訴我天寶州的藥材,天寶州到處是瘴毒,藥材裏也有,這些東西只有你們能消受,道門只有那些散修沒辦法才用這些藥材,各大門派不會在意的。”謝小玉先潑了一盆冷水。

“我們可以幫你們挖礦。”阿克蒂娜立刻道,當初謝小玉曾經提過這件事。

“現在已經來不及了。”謝小玉搖了搖頭。

“我們有現成的,全都是你們最在意的那些。”阿克蒂娜手指一劃,眼前頓時冒出一幅幻象。

那是一座山洞,裏面堆得滿滿的,全都是各式各樣的礦石,有紫燦金、炫光金、星辰銀、滄瀾鐵……都是極為珍貴的礦石。

“你幹嘛不早點說?”謝小玉郁悶了。

人都是自私的,看到這樣一山洞最珍稀的礦石,謝小玉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吃下來,可惜遁一盟的船早已經開遠了,現在再想返回根本就不可能。

“我去和玄元子說一聲。”謝小玉無奈地坐直身體,下一瞬間,他已經進入了幻境。

玄元子很清閑,他根本不負責指揮,只要管好他的那艘太昊戰船。

太昊戰船不能讓外人經手,所以駕船的全都是璇玑和九曜的人,之前謝小玉說需要七天時間并不是為了建造太昊戰船,而是為了讓這些人過來。

因為抽調了大批道君,南方和北方船隊都出現缺人手的情況,好在離開天寶州的時間不短,一直都風平浪靜,沒發現有異常。

看到謝小玉跑過來,玄元子微微一愣,以為出了什麽大事,不由得緊張起來。

謝小玉将阿克蒂娜的提議說了出來,然後等着玄元子拿主意。

這兩個人分工很明确,像這種和各派打交道的事全都由玄元子負責。

“這是好事。”玄元子精神一振,打仗最終比的是資源,對道門來說,煉丹、煉器的材料都是資源,前者還容易找,畢竟大劫一起,妖族絕對不缺,後者就難找了。

“你去和各派說。”謝小玉不想管這種閑事。

“我會的,不過你得讓那個土蠻女人先把礦石拿出來。”玄元子提議道。

“不可能的,土蠻對漢人仍舊深懷戒心。”謝小玉不肯答應玄元子的要求,突然他眼珠一轉,道:“可以這麽辦——讓我們的人去土蠻那邊,直接将礦石煉成金屬錠子,土蠻是很好的勞力,也很樂意幹活,因為可以趁機學到東西。”

謝小玉現在越來越擅長和土蠻打交道,其實土蠻不難對付,就像窮了很久的人,只要讓他們知道有機會富裕起來,而且讓他們看到實實在在的機會,他們會非常聽話。

“行。”玄元子對謝小玉很有信心,反正他沒更好的辦法。

如果是以前,玄元子或許會猶豫,讓土蠻學會冶煉金屬的辦法對漢人肯定是一個威脅,可現在他可顧不上了,土蠻強大起來,他們這邊的壓力就會小一些。

和玄元子商議定了,謝小玉的意識回到靈虛分身上,轉頭朝着阿克蒂娜說道:“大致成了,現在時間緊迫,那些礦石數量不少,搬來搬去太麻煩了,我會讓人過去,直接把它們煉成金屬錠子。你讓你們的人聽話一些,要他們幹什麽就幹什麽,手腳利落些,這對你們也是一個機會,如果不笨的話,應該能學會怎麽将礦石變成金屬。”

謝小玉說話不怎麽客氣,阿克蒂娜一開始很不高興,不過聽到最後她卻欣喜若狂。

土蠻會打鐵,是俘虜來的鐵匠教的,但是更高明的冶煉之法就不懂了,雖然知道天寶州底下有寶藏,漢人對那些礦石垂涎欲滴,他們也知道用這些礦石煉出來的金屬是好東西,可惜他們沒這個本事。

現在,機會來了。

“可以。”阿克蒂娜一口答應。

曼麗在旁邊不停使眼色,顯然覺得開價低了,但阿克蒂娜毫不理睬,和漢人交易是她的職權。

阿克蒂娜和謝小玉打交道的次數不少,自然明白什麽時候可以加價,什麽時候最好恪守本分,不然結果只會是場空。

敲定這筆交易,謝小玉再也沒別的事,下一瞬間,他進入了幻境中,朱元機、何苗等人早已經到了。

“我剛剛問了一下,土蠻損失了兩千多人,各派的損失情況如何?”一進來,謝小玉先問的是這件事。

“碧天劍盟損失三百四十七個弟子,還有四位道君出了事,其中三位分身被毀,一位壞了肉身,還好元神脫出,現在正在重新尋找合适的肉身。”朱元機說道。

這個損失比土蠻那邊要小得多,不過仍舊出乎謝小玉的預料之外。

“損失好像……比預計大了一些。”謝小玉皺起眉頭。

“是因為鬼族,我們沒預料到會有這麽多鬼族出現,還有幾頭鳥妖也很麻煩,那些家夥速度太快,稍有破綻,就會被抓住機會。”

“說了半天,最關鍵的還是遁術。”謝小玉嘆道。

“這不是廢話嗎?戰場之上,一個重甲,一個騎兵,這兩個就是決勝的關鍵,用得好了,無可抵擋。”何苗發話了。

天地大劫,和普通修士之間的争鬥根本不能相提并論,沒有半點相似之處,反而和凡俗中的戰争有點像。

道門講究生克,沒有最強的矛,也沒有最強的盾,矛折了沒事,頂多換一根;盾破了可不行,是會死人的,所以道門更注重進攻,出手快,威力大,往往占據上風,然後是閃避,最後才是防禦,撐得住不如逃得快,一般沒人會倚仗防禦的強悍。

大規模的作戰就不同了,因為有大陣的緣故,進攻被大大削弱,這樣一來,防禦就顯得更重要。

“飛輪還是很有用的,如果沒有飛輪,這邊的傷亡恐怕要多好幾倍。”朱元機說道。

“還是死了三百多人。”謝小玉輕嘆一聲:“當初我們在鬼門裏面半年,也沒損失這麽多人。”

“不一樣的,鬼門裏只有鬼族,而且最強也就真君級的大鬼;這一次就不同了,這三百多人大部分死在鬼尊手中。”朱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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