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埋伏,反埋伏 (1)
刺眼的白光從天而降,下方,巨大的、玻璃般的透明罩子猛地一震,表面蕩起了陣陣漣漪。下一瞬間,罩子崩碎開來。
一頭頭小妖七竅流血,摔倒在地,奄奄一息;一條條鬼魂飛出刺耳的尖嘯,身體漸漸飛散,這就是反噬的結果。
那些沒在大陣底下的小妖也好不到哪裏。
無數金屬碎片朝着四面八方彈飛開,碎片上全都是嗤嗤作響的電芒,它們是那樣的密集,根本沒辦法躲開,而且這些金屬碎片上的力量非常恐怖,打在岩石上,岩石就像豆腐般被輕易切開,打在那些小妖身上,直接就穿透過去,不知道有多少小妖倒下來,屍體随着海浪或沉或浮。
離得遠的小妖總算逃過一劫,只能拼命逃跑,一心只想逃出生天。
突然遠處傳來呼嘯聲,一部部飛輪由遠而近,朝着這邊殺來,劍光、雷光從飛輪中射出,瞬間就将漏網之魚砍倒一大片。
在飛輪後面,另外一些看上去也像飛輪,但是多了一對翅膀的東西急速飛過,随之而起的是震耳欲聾的轟鳴聲,無數細如牛毛的尖針将一切還能活動的東西全都打成篩子。
一聲哨響傳來,接着不管是飛輪還是衆土蠻,全都快速升到百丈以上的高度,下一瞬間,海面上爆發出一道道閃光,這些閃光亮得刺眼,緊接着是沉悶的爆炸聲,一道道水柱沖天而起。
等這一切都平靜下來,就看到一具具屍體從海裏浮上來。
這已經不再是戰鬥,而是單方面的屠殺。
空中,一艘飛天劍舟裏,謝小玉看着這一切,他已經沒有一開始的欣喜,一切都成了例行公事。
“損失多少?”謝小玉随口問道。
“土蠻那邊損失了七百六十三人,我們這邊損失了六十五人。”朱元機立刻說道,現在他專門負責此事,只要有人陣亡,他馬上就會知道。
“這幫蠻子……一點長進都沒有。”謝小玉搖了搖頭。
“我覺得他們更像是一心求死,或許對他們來說,活着是一種痛苦。”何苗頗有幾分感嘆。
“什麽時候你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了?”謝小玉滿臉狐疑地轉過頭來,他要确定何苗不是假冒的。
“老子就事論事罷了。”何苗老臉一紅,他總不能說自己想改變一下形象,所以故作高深。
朱元機咳嗽了一聲,提醒謝小玉兩人現在還在打仗。
“丙醜船隊也快到達位置了,要不要現在就接到那邊?”朱元機問道。
“接過來吧。”
謝小玉并不在意,反正他能一心多用,不過他最多同時指揮五個戰場,因為他手底下只有十五個人,三個人一組,這是沒辦法改變的,為了達成默契,他們進行長時間的演練,想臨時增加幾組進來根本不可能。
下一瞬間,虛空中浮現一堆新的影像。
謝小玉麻木地擡起頭,道門從天寶州和中土兩線夾擊,總共分成一百五十組,幾乎每隔兩、三個時辰就會有一場進攻,有時候他同時要指揮幾場戰役,次數多了,他已經沒有激情,眼中只剩下一堆數字。
不過這一次不同,當謝小玉看清眼前的一切,不由得心頭一震。
“不好,有埋伏!叫他們退!趕快撤退!”謝小玉大喝一聲。
幾乎同時,謝小玉看到的東西傳到朱元機、何苗等人面前,那是斥候船發過來的影像。
只見一片漆黑中有無數星星點點的亮光,這些亮光散布得到處都是。
如果換成別人,只會以為這是零散的妖族,但是在天機盤的演算下,卻清楚看到那些小點所在的位置恰好形成一個包圍圈,随時能切斷船隊的退路。
“丙醜船隊是朱鹿聯盟組建,總共五千艘船、九十七萬人,兵力上并不吃虧,但是他們的船不行,仿的天劍舟還是比較早的一批。”朱元機迅速将丙醜船隊的情況告訴謝小玉。
“別說是最早一批,就算換成飛天劍舟也不行,我如果沒有猜錯,守在四周的肯定全都是鳥妖和鬼族。”何苗不太看好那支船隊。
“讓他們結陣自保等待援軍怎麽樣?”一位道君連忙提議。
每一支船隊都是一個聯盟,裏面少說有兩、三個大門派,麾下十幾萬弟子、數十萬仆役,同樣能結成防護大陣。
不過在空中結陣的防禦力要差得多,好在異族沒有太昊戰船這樣的配備,想打破大陣,一時半刻做不到。
“異族學聰明了。”謝小玉有些郁悶。
“是很麻煩。”朱元機搔着頭,道:“這支船隊被幹掉的話,人心就散了。”
“附近有哪幾支船隊?”一位道君問道,他正盤算派援兵過去需要多少時間。
“肯定來不及,就算飛天劍舟也要一、兩天的時間才能到那裏,再說,異族不會坐視,肯定布置了後手。”朱元機最怕的就是那片戰場變成一個大泥潭,派船隊過去,卻連那支船隊也被陷住,再派船隊過去,然後又被陷住。
“派道君過去,同時讓周圍的船隊朝他們靠攏。”謝小玉做出了決斷。
謝小玉不擔心有人敢抗命,誰敢這麽做,先得問問太虛門是否答應。
命令迅速傳遞下去,各大門派都有自己的門路,很快就明白發生什麽事,大家都已經知道異族的反擊終于來了。
所有船隊都放慢速度,那些剛剛打贏一場仗的船隊幹脆停下來,駐紮在他們打下的小島上,并且布下大陣。
各支船隊都做着防禦進攻的準備,那邊的戰鬥已經開始了。
朱鹿聯盟的規模不算很大,主要由兩個門派組成——一個叫朱門,另一個叫奔鹿嶺,除此之外,就是一堆中、小門派,這一次他們出兵,可謂精銳盡出。
當謝小玉的警告傳來,那群人全都吓了一跳,好在他們的反應不慢,整支船隊立刻原地轉向,前隊變成後隊,後隊變成前隊,調頭就逃,逃跑的同時,防護大陣也變成随時開啓的狀态。
這就是小型聯盟的好處,調遣起來容易。
在包圍圈裏,異族張網等待,眼看着獵物已經到嘴邊,突然調頭轉向,立刻知道意圖已經暴露出來。
和朱鹿聯盟相比,異族的反應就慢了半拍,耽誤了一個多時辰後,這才放棄大陣追出來。
這時就顯露出船快的好處,雖然只是仿造的天劍舟,而且仿造得并不成功,但是一日夜也能飛一萬七千裏,現在拼命逃跑,根本不管船是否能夠承受,速度自然更快,一個時辰就飛出一千六百多裏,異族除了鬼族和鳥妖,很少有東西能追得上他們。
戰場上,令人驚嘆的一幕出現了。
數不清的異族從一座島上殺出來,最前面是黑壓壓一片陰雲,陰雲中無數鬼魂時隐時現,還有數千頭鳥妖盤旋飛舞,後面白浪滔天,烏雲漫卷,數以百萬計的小妖各展神通拼命追趕,再往後是大片的灰黑死氣和邪雲慘霧,包裹着那些剛剛被喚醒的死物緩緩而行。
異族的隊伍拖得很長,越拉越長,當然,還有比鳥妖和鬼魂更快的。
在船隊的前方,許多鬼尊、數十頭大妖、一群若隐若現半透明的魔神堵在那裏,拼命攻擊着。
那支船隊早已經發動大陣,一團金雲緊緊籠罩着船隊,每艘船都金光閃閃,仿佛用黃金鑄成,任憑對面閃電、陰雷、魔火、黑霜打個不停,爆炸一陣接着一陣,頂多震得金雲亂卷,蕩起一道道金光,卻始終撼動不了大陣分毫,甚至無法讓船隊減慢速度,這就是大陣的厲害。
船隊中央一艘特別龐大的船上,一群老道正愁眉不展地看着外面。
這些老道中有不少人裝束奇特,雖然穿的也是道袍、鶴氅,但是他們的道袍、鶴氅都是用金絲織成,繡着繁複的花紋,少了幾分道氣,多了幾分貴氣。
為首的兩個老道,其中一個老道身上就穿着這樣一件鶴氅,道冠上還鑲嵌着一顆龍眼般大小的寶珠,此人的神情不怒自威,完全不像道士,反而像是王侯。另外一個老道清瘦碩長,骨架雄偉,氣勢卻有些弱。
這兩人比其他人多了幾分憂愁。
“不知道這座大陣能支撐多久?”清瘦老道憂心忡忡地問道,此人道號鹿鳴子,正是奔鹿嶺的掌門。
旁邊的華服老道硬撐起幾分氣勢,道:“放心,我派的金雲紫氣霞光陣,論堅固,在各派大陣中也能排名前列。”
“是啊,我們這座大陣是祖師爺集各派大陣所長,花費千年心血創造而成。”另外一個朱門的道君也說道。
這話倒不是吹牛,朱門的祖師爺原本是皇帝,不過從小喜愛修道,對皇位不感興趣,只因為先帝只有他一個子嗣,所以不得不坐這個位子,他登上皇位後,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收集各派道法。
原本這人想編撰出一部道藏,可惜沒能成功,像太虛、九曜這樣的大派根本就不理睬他,就算是次一等的門派也只是随口敷衍,卻不肯拿出自家的典籍,不過身為帝王,權勢還是有的,他多多少少收集一些東西,等有了子嗣,他立刻退位,随即組建朱門,朱門弟子大多是皇室後裔和王公貴族之後,風格也就與衆不同。
“可惜,這裏是離地千丈的高空,大陣雖好,卻無法連通地脈,只能靠弟子們的法力維持,支撐的時間不可能太久,但願援軍快點到來。”一個頭頂微禿的青袍道人有些不太看好。
話音剛落,船上響起一陣嗚嗚聲,那是傳送陣發動的聲音。
“援兵到了?”
“這麽快?”
衆道君全都興奮起來,他們不怕別的,就怕被當成棄子,只要有人過來增援,他們就有支柱了。
“走,我們過去迎接。”鹿鳴子立刻提議。
奔鹿嶺的人自然聽從掌門的意見,其他人,特別是朱門的道君則有些猶豫。
“算了,我們也去看看。”朱門掌教白道人招呼了一聲。
傳送陣就在船尾,不過相差百餘丈,對這些道君來說只是眨眼的工夫,不過朱門的人還是來晚了一步,等他們到了,臉色都有些變了。
來的人是李素白,身後還跟着一群太虛門的道君。
不只是朱門的人沒想到,先一步來到這裏的人同樣吃驚不小,在他們想來,謝小玉肯定是讓附近的幾支船隊派兵增援,這實在有些殺雞用牛刀。
“李道君,貧道迎接來遲,恕罪,恕罪。”朱門掌教白道人連忙稽首為禮,他不得不放低姿态。
“怎麽是師兄親自過來?這不是殺雞用牛刀嗎?”鹿鳴子也感到奇怪。
“是不是殺雞用牛刀,可不好說。”李素白搖了搖頭,道:“異族也有腦子靈光的家夥,這次異族布下陷阱,恐怕沒那麽簡單。”
“難道異族還有別的打算?”鹿鳴子驚訝地問道。
“但願沒有。”李素白不願多說,一來,他不想吓到這些人;二來,這是謝小玉聯合那幾位擅長易算的人得出的結論,此事極為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說完這些,李素白抽出一份海圖扔到白道人手裏,這份海圖異常詳細,裏面甚至标出地脈的走向。
“看一下,附近有什麽地方能讓你們落下?你們至少要撐六天。”李素白說道。
如果李素白沒來,衆人肯定會以為被舍棄了,所謂撐六天根本就是托辭,不過李素白帶着人親自來援,給人的感覺就完全不同,很明顯已經有了對應的策略。
不過要說安心卻未必,這些道君臉上的憂色反而越發明顯,因為這副架勢實在太吓人,明顯兩邊要大打出手,而他們則是引子。
“馬上聯絡你們兩派的太上長老,到時候恐怕還要他們出手。”李素白再一次提了一個讓人心驚肉跳的提議。
“我們馬上去辦。”鹿鳴子明白事理,立刻答應下來,此刻他感覺自己分量太輕,就算李素白沒有這個建議,他也會去請示太上長老。
“去安排吧。”白道人将海圖交給旁邊的人,也轉身聯絡太上長老們了。
船隊再一次調轉方向,航線轉向東南,頂着圍追堵截,拼命猛沖。
追上來的異族越來越多,特別是鬼族,如同雲層一般圍攏在外面,發出刺耳的尖嘯。
一頭鬼魂的尖嘯聲并不可怕,但是幾十萬頭鬼一起發出尖嘯,場面就很恐怖了,籠罩在船隊四周的金雲被沖擊得亂搖亂晃。
這就是數量聚集而成的威勢,一個道君可以輕而易舉殺掉幾百個練氣層次的修士,但是只論法力強弱,一個道君無論如何都不能和幾百個練氣修士相比。
這場追逐戰一直持續到晚上,入夜之後不久,船隊停下來,然後緩緩往海面上落去。
一開始,異族歡喜若狂,因為這意味着船隊支撐不住了,已經無力航行,只要等到後面的家夥全都趕上來,就可以發動更狂猛的攻擊,不過當船隊落到海面上,當一根根金色的杆子從船裏伸出,穿透并不太深的海水,紮入海床之中,異族這才知道上當了。
船隊這是在連接地脈,瞬間翻滾的金雲膨脹了數倍,籠罩的範圍往外擴大數百丈,連同那片海域都被染成金色,原本平靜的海水頓時出現道道漩渦。
異族怒發欲狂,拼命地發起進攻,鬼嘯聲一陣緊似一陣,其他妖魔也各顯神通,有的移山倒海,有的噴煙吐火,可惜任憑再怎麽猛攻,那座大陣都巍然不動。
之前沒有依恃,大陣也沒有被撼動分毫;現在有了依恃,更是固若金湯,那厚厚的金雲将船隊完全遮蓋起來,任憑異族如何猛攻,只見金雲卷動,連波光都不蕩起一陣。
等第二天清晨,太陽出來之後,金光中又多了一絲紅色。
突然四周化作一片火海,還有無數顆碩大的火球從金雲中飛射而出。
離得最近的鬼魂一下子被卷進去,瞬間化為青煙,還有不少妖族被火海吞沒,但比鬼魂強,傷而不死,全都猛地栽入海裏,然後拼命朝着遠處遁去,還有一些妖族比較倒楣,被飛出的火球打中,随着一聲轟鳴,被炸得粉身碎骨。
那紅光是陽燧鏡聚攏起來的太陽真火。
朱門有一個朱字,不但指富貴高華,也因為他們是火修。
自從謝小玉創出丙火聚靈陣,任何一個門派都會準備大量的陽燧鏡,火修門派更是如此。
有丙火聚靈陣,他們根本不用擔心靈氣匮乏,有太陽真火直接能用來殺敵,船上的人不再甘于防守,他們開始反擊。
突然一聲桀桀奸笑從異族的陣營中傳了出來,瞬間天空中烏雲密布,陽光一下子被遮住了。
“雕蟲小技。”金雲中同樣響起一聲冷哼,緊接着就聽到那個人大喝道:“朗朗乾坤,哪裏容得下爾等鬼物?魑魅退散——”
随着這一聲大喝,就像裂帛一般,厚密的烏雲一下子被撕裂開來,烈日再一次照射進來。
這時,一聲鳥鳴響徹雲霄,緊接着一只大鳥飛到雲層之上,身形一晃,身體迅速變大,片刻的工夫就将整片天空完全遮蓋起來。
眼看着陽光再一次被擋住,突然一道劍光劃破頭頂上的那片陰影,那只大鳥發出聲嘶力竭的哀鳴,身體瞬間縮小,眨眼間逃得不見蹤影,只留下一路飛灑的鮮血。
再也沒有異族敢遮擋陽光了,只能耐心等待。
此刻異族的隊伍拖得很長,先到的全是跑得快的,大隊人馬還在後面晃蕩。
日落月升,大部分妖族總算到了,不過那些行動緩慢的死物仍舊在路上蹒跚而行。
大妖、鬼尊和魔尊們都已經等不及了,不斷催促鬼魂和小妖強攻。
船隊這邊也已經準備好了,所有人都能猜到,白天對異族不利,這些家夥肯定會趁着夜色猛攻,所以晚上将會是一場苦戰。
如果換成以前,最好的選擇是踞陣而守;現在卻不一樣,被動防守并不是最好的選擇。
入夜之後,無數飛輪就已經在船隊四周列陣等待,當外面響起刺耳的鬼嘯和吼叫,所有飛輪全都發動起來。
這是一個充滿喊殺和哀號的夜晚,兩邊打得異常激烈,飛輪在金雲的外圍往來沖突,噴吐着雷光和火焰,妖族和鬼族被成群轟殺,同樣也有飛輪被對方擊中,墜落海裏,然後旁邊的人就會拼命救援,裏面的人則千方百計逃脫,因為有挪移陣,救出來的機率很高,不過仍舊有人沒能逃出來,四周全是鬼魂,還有不少鳥妖,不知道有多少人命喪它們之手。
從入夜一直打到天明,這場苦戰比當初北望城之戰不知激烈多少倍。
北望城之戰最激烈的時候,每幾個時辰會有一次進攻,每一次進攻,短的不過一刻鐘,長的頂多半個時辰,但是這一次兩邊都沒有一刻停頓。
當天光放亮,丙火聚靈陣再次被發動,陷在金雲大陣裏的數萬異族瞬間化為飛灰。
異族見勢不妙,立刻撤退,不過并沒撤遠,而是在數十裏外停了下來。
接下來,又是白天。
和第一天不同,這一次異族沒有嘗試遮蔽陽光,兩邊相安無事,隔海而望。
船隊這邊打了一夜,練氣層次的弟子都吃不消,全都在睡覺;異族則在等待夜晚的到來,也等待那些短腿的骷髅和僵屍的到來——那些東西“爬”得實在太慢了。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成群的死物終于姍姍來遲,數量确實可觀,整片海面都被“覆蓋”住。
當夜晚再一次來臨,兩邊都已經做好準備。
又是一場激烈的戰鬥,激烈程度更勝過昨天晚上。
船上,一位位道君愁眉苦臉計算着時間,同時計算門下弟子的傷亡數。
從數量上來看,傷亡并不大,才損失兩千多人,對這支人數接近百萬的船隊來說只是九牛一毛,但是這兩千多人全都是正式弟子,死一個都讓所屬的門派心痛不已。
但這是沒辦法的事,大陣開啓,需要人源源不斷提供法力,這件事當然由仆役來幹,而飛輪的數量有限,所以出戰的只能是正式弟子。
“現在才第三天,還有整整三天。”一個道君痛苦地捶着手。
“那邊死得更多,但是死的要嘛是剛剛開智的小妖,要嘛是僵屍、骷髅之類的死物。”另外一位道君憤恨不已,為死去的弟子感到不值。
李素白冷眼旁觀,他知道謝小玉也在旁觀,這一次他們拔除異族的藏身處,除了趁大劫未至先下手為強幹掉一批異族,打亂異族的計劃之外,還有一個目的,那就是累積經驗。
首先是和異族交手的經驗,李素白至少看出了一項,謝小玉之前的打算是對的,這場大劫不同于以往,需要大量的炮灰,不然就會被鋪天蓋地的小妖和死物淹沒。
一想到這裏,李素白就有些焦慮起來,看來要快點找到那座擅長養蟲、馭蟲的苗寨。
另外一個經驗對李素白沒用,但是對謝小玉有用,那就是如何在大海中躲避搜索。
現在是他們四處搜索異族的藏身處,将來就會反過來,他們逃亡,異族全力搜索,所以異族的每一個疏漏、每一個導致行蹤被他們發現的原因,都是将來他們必須避免的地方。
就在這時,四周猛地一震。
“怎麽了?妖族又發起攻擊?”李素白問道。
“不是。”鹿鳴子臉色有些難看地道:“妖族知道強攻沒用,所以轉而斷絕地脈。”
聽到這個回答,李素白倒是沒顯得有多沮喪。
這招是沒辦法避免的,當初各派連手攻打白雲殿,最後就是斷了白雲殿底下的所有地脈,前前後後耗時三年,才讓白雲殿的護山大陣失去作用。
白雲殿占地一億七千多萬畝,地脈縱橫交錯,就算四周全都被挖斷,本身就是一條大地脈;這裏可沒那麽好,此刻他們紮根的地方總共有三條地脈連通,很容易被挖斷,一旦斷絕,大陣的威力将會縮水大半。
“放心,只要撐三天就行。”李素白又坐了回去。
衆人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這話沒錯,他們需要的只是撐過這三天,之後援兵就到了。
天亮了,看着異族遠遠退去,衆人全都松了一口氣,他們又撐了一天,白天不會有什麽事,只要撐過夜晚,他們離得救就更近了。
一晚的苦戰,讓各派弟子都感到渾身虛脫,他們急匆匆地回到船艙裏,不一會兒就進入夢鄉。
丙火聚靈陣升了起來,氤氲蒸騰的金雲中再次出現赤紅色火光,濃郁的丙火精氣充斥其間,填滿了每一艘船、填滿了每一個船艙。
朱門弟子一邊休息,一邊下意識地調息吐納,幹涸的法力正一點一點恢複;奔鹿嶺的弟子就沒有那麽幸運,他們不是火修,充盈四周的丙火精氣對他們一點用都沒有,好在船上有五行循環陣,這是道門各派苦思冥想之後找到的辦法。
五行循環陣取的是五行循環相生的意思,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用一部分丙火精氣轉化為其他精氣,雖然量不是很多,卻也勉強夠用。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太陽越升越高,漸漸到了頭頂。
丙火聚靈陣的效率發揮到了極點,赤紅色火焰已經壓制住金雲紫氣霞光陣的金光,金雲的外面籠罩起一團山岳般龐大的火光。
突然,原本閉目假寐的李素白一下子站了起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發出一道結界,将整艘船全都籠罩起來。
李素白的這個動作,讓船上所有人全都吓了一跳。
“起來,全都起來!做好準備,馬上就要動手了!”李素白高聲喝道。
“援兵到了?不是說要六天嗎?”一個奔鹿嶺的道君遲疑地問道。話剛出口,他立刻想起李素白張開的禁制,頓時臉色變得鐵青。
這道君明白了,所謂的六天完全是欺騙,李素白根本就不相信他們,或者說幕後指揮這一切的謝小玉根本就不相信他們。
李素白懶得解釋,他擠開衆人,徑自走到船的正中央。
李素白的面前是一座陣盤,上面插着一面陣旗,這面陣旗通體金光閃閃,旗面上繡着翻滾的金雲,雲中隐約可見一條金龍時隐時現,這就是金雲紫氣霞光陣的主陣旗,也是大陣中樞。
李素白一只手抓住陣旗,另外一只手結了一道法印。
衆人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下一瞬間都臉色一白,因為他們感覺到凝聚于陣旗上的法力傾瀉而出,不知道去了哪裏。
這可不是一點點法力,而是整支船隊近百萬人的法力彙聚而成,是支撐這座大陣的根基。
很多人不由自主生出警戒的念頭,甚至有人準備出手,不過想到李素白的身分加上太虛門的十幾位道君就在旁邊虎視眈眈,他們最後沒敢輕舉妄動。
過了好一會兒,李素白松開手,臉上明顯看得出疲憊之色,不過他沒有絲毫休息的意思,立刻道:“讓一部分弟子做好準備,我會送他們離開。告訴他們,除了貼身之物和本命法器,其他的東西都別帶。”
和剛才一樣,李素白根本不解釋原因。
旁邊的人全都修道多年,倒猜得出這是要将人送走。
“我讓他們準備一下。”鹿鳴子連忙道,他膽子小,什麽都不敢說,什麽都不敢問,幹脆唯命是從。
鹿鳴子現在擔心的是弟子們不明事理,不舍得扔掉東西,将納物袋之類的偷偷帶在身上,這樣的話,傳送的時候可要出問題了。
“現在不行,等一下。”李素白淡淡地說道,毫不掩飾對這些人的不信任。
朱鹿聯盟的道君心裏肯定不舒服,但是沒有人敢反對。
李素白根本沒管這些人的心情,似乎是注意着什麽。
大概過了一刻多鐘,空氣中傳來一陣震顫,那是一種很尖銳、頻率極高的震動,就像兩塊玻璃撞在一起。
“這是什麽?”鹿鳴子也感覺到了。
事實上,奔鹿嶺的道君全都有感覺,他們這一派在感知方面有過人之處。
“是太昊戰船,異族藏身的那座小島已經被打下來了。”到了這時候,已經沒必要隐瞞,所以李素白說出答案。
說完這番話,李素白從袖管裏掏出了一面旗幡,緊接着對兩位掌門說道:“你們現在可以讓弟子們過來了,快點,時間不等人。”
下一瞬間,李素白已經飛身挪移到船外,接着将手中的旗幟往空中一指,一道虹橋瞬間穿入雲層中。
在數千裏之外有一座島上,這座島的四周到處都是屍體,其中一些屍體異常龐大,有身長百餘丈的海蛇、有如同一座小島般的巨鯨,還有展開之後有百畝方圓的章魚,這樣的龐然大物,數量至少有百餘頭,全都是壽過萬年的妖獸所化,身軀龐大而強悍,就算是一座山砸下來也未必能砸得死這些妖物,可惜在太昊戰船面前,它們只不過是血肉之軀。
太昊戰船一擊之下,連防護大陣都能打穿,遠遠超出妖族承受的範圍,這些開智不久的萬年大妖全都被打成篩子。
同時被幹掉的還有衆多從異界過來的妖族和魔族,其中大妖有十幾頭,魔神的數量也不少。
當然也有逃掉的,大部分是鬼尊,大陣一破,這些家夥一窩蜂地逃了。
這一次異族下了血本,大部分兵力都跑出來圍攻那支船隊,居然還有這麽多厲害家夥留守在島上。
不過,設下圈套的家夥怎麽都不會想到謝小玉并不救那支船隊,而是直接攻占這座小島,更想不到的是謝小玉的手中有一艘太昊戰船。
這艘太昊戰船是用劍符之法煉制而成,總共用了三萬六千張金符,每一張符化作一個零件,最後組合起來就是一艘船。
謝小玉煉這艘船完全是臨時起意。
太昊戰船根本就是抛棄式的武器,一擊之後立刻崩毀,這一點和劍符之法煉成的法寶差不多。劍符真正的用法類似于佛門《指物為寶訣》,可以将一件很普通的東西變成法寶,缺點就是只能用一次,兩者簡直就是“天作之合”。
用劍符之法煉制的寶貝還有一個好處,就是可以拆開帶走,需要的時候再組合起來,這樣一來就簡單了,整艘船分解成九百多份,每位道君只要帶四十幾個零件。
太虛門有特殊的挪移法門,能夠挪移到數萬裏之遙,當初從三連城遺址逃出來,李素白帶着謝小玉一口氣連續挪移了七、八次,李素白這些師兄弟雖然沒那麽厲害,挪移到島嶼上空還是做得到。
一到這裏,太虛門的道君全都殺下去,此刻除了李素白帶着十幾個人在那支船隊,另外九百多人全在謝小玉的身邊。
謝小玉要做的就是将太昊戰船組合起來,而那邊,李素白手握金雲紫氣霞光陣的主陣旗,将陣旗上凝聚的龐大法力輸送過來。
太昊戰船的全力一擊原本就足夠打破大陣,而這座大陣的防禦力又打了折扣,因為這大陣需要龐大的法力支撐,此刻留在島上的全都是厲害家夥,那數以百萬計的喽啰全都跑出去圍攻船隊。
一擊之下,大陣崩毀,破碎的金屬片沒有像以前那樣四處亂飛,而是穿透進去。底下的都是厲害角色,可惜面對的是無法抗衡的力量。
鬼尊逃了,因為鬼尊沒有實質的身體,事先又躲入虛空中,所以沒有受到什麽損傷;其他異族就沒那麽幸運,非死即傷,然後面對的就是太虛門的道君。
這又是一場屠殺,好不容易躲過那一擊的異族,最終都殒命在太虛門劍下。
謝小玉沒有動手,這種等級的戰鬥根本就沒他的事,他的使命已經完成了,就和那艘崩毀的太昊戰船一樣。
等到所有的異族全都被殺光,衆人立刻落到島上。
謝小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重新布了一座大陣,反正原來那座大陣損壞不嚴重,陣基全都完整,可以省不少手腳。
布陣的同時,謝小玉派人将小島仔仔細細搜索了一遍,确認沒什麽陷阱,他可不想看到腳底下突然冒出一顆雷。
這種事謝小玉經歷過,北望城之戰的時候,那位都護就是這麽做的,這種事他也做過,撤退之前埋一顆雷早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等到确認沒有陷阱,大陣也已經立好,謝小玉總算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事就用不着謝小玉管了,太虛門的人取出一面旗幡,那是天地橋的另一半,瞬間一道飛虹從空中落下。
過了片刻,一道道光芒順着飛虹直落下來,落到地上,立刻變成一個個修士。
“別愣在那裏,全都散開,讓後面的人過來。”一位太虛門的道君驅趕着那些傳送過來的人。
越來越多人被傳過來,他們滿臉驚詫地看着四周這些龐大的屍體。
之前的三天裏,也曾經有幾頭壽過萬年的大妖參與進攻,那恐怖的場面讓這些人永遠都無法忘記。
那幾頭大妖憑着強橫的身軀居然強行撕開外圍的金雲,要不是好幾位道君聯手靠着大陣猛攻猛打,說不定會被大妖突破進來,這就是實力的差距,想不服氣都不行。
“別光愣着!趕快輸送法力維持這座大陣!”一位太虛門道君大聲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