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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收官 (1)

電閃雷鳴,火焰冰雹,陰風肆虐,爆炸連綿,大陣外,妖鬼魔三族正拼命地進攻着,各展神通攻擊着大陣。

妖鬼魔三族不只是直接攻擊大陣,小島四周的地脈也被瘋狂破壞着,不過這裏的地脈不是那支船隊臨時尋找的地脈所能比拟,不但龐大而且繁複,一時半刻根本別想切斷。

突然一只大手沖天而起,這只手巨大無比,籠罩百畝方圓,表面布滿裂縫,裂縫裏像是岩漿一般,紅得發亮。

大手猛地拍在大陣頂部,這一擊讓整座大陣震顫不已,支撐大陣的那數十萬名修士全都感覺胸口發悶,這是法力反震。

謝小玉同樣感受到這一擊的威力,而且比任何人都清楚。

謝小玉不但知道這一擊給大陣帶來的傷害,還知道這一擊是三十六位魔神、七十二位鬼尊聚集所有異族的力量所發。

聚集力量的法門并非只有一種,有些法門用于攻,有些法門用于守,就看誰運用得更妙。

對方的力量更強。不過這邊有大陣依恃、有方圓數百裏的地脈支撐,這一擊大部分被散入地脈中,小部分被底下的數十萬人抵消了。

這就是超大型防禦陣的厲害,除了太昊戰船,沒有其他東西能克制它,至少那只大手做不到。

恐懼、擔憂、欣喜、安心……大部分人的心情都有着相似的變化,謝小玉卻沒有,此刻他完全是一副無悲、無喜、無哀、無怒的狀态,這也是《太上感應經》的關鍵。

所謂太上,除了至高無上的意思之外,還隐含太上忘情的隐喻,做不到太上忘情,一切都是妄談。

以前的謝小玉絕對做不到,現在他做到了,并不是因為他心境提升,而是因為他找到一條捷徑。

此刻謝小玉所看到、聽到、感覺到的一切,都被天機盤分解開來,變成甲乙丙丁,變成子醜寅卯,變成上下左右,變成東南西北,變成一二三四,然後這一切重新組合起來變成一個整體——一個更真實,但是讓他感到陌生和詭異的世界。

在這個真實而詭異的世界裏,謝小玉就仿佛站在天頂之下冷眼旁觀,底下的一切和他沒有任何關系,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

“可惜,還不夠。”謝小玉暗自嘆息。

謝小玉需要的不是單純的混合,而是徹底的融合,他需要将所有的感知全都融合為一體,如果成功的話,他就達到《太上感應經》裏面提到的混一之境。

世間萬物都不是獨立存在,互相之間必然有聯系,混一就是洞悉萬物的聯系,明了其中的演變。

除了混一,還有另外幾種妙境。比如能一眼看穿本質的真一之境;還有透過一個小改變,最終導致一個巨大改變的天一之境。

不過,對此刻的謝小玉來說,最有用的還是混一之境。

可惜還是差了那麽一點,始終都只是混合,雖然謝小玉能感應到萬物之間的聯系,卻還差了一些什麽。

突然,謝小玉感覺到一絲威脅,下一刻,他就知道是怎麽一回事了。

緊挨着大陣的四周出現許多碧綠色火焰,這些火焰無物不燒,連石頭都能化作灰燼,而且正迅速蔓延,那應該是類似烏金羅睺血焰神罡之類的東西,擁有蔓延、侵蝕、吞噬、同化的作用,一開始如果不撲滅,最後或許會釀成不可逆轉的災禍。

異族是真的急了,連這樣不管不顧的事都做出來,也不怕最後不可收拾。

如果換成以前,謝小玉肯定會臉色微變;但是此刻,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這裏遠離中土和天寶州,暫時不會波及到人,而且異族是想回來,不是想毀掉這個世界,就算為了打破這座大陣而不擇手段,也會控制好力度。

謝小玉也不擔心大陣會被燒穿,按照這個速度,如果連燒五、六天的話,地脈會被燒穿,然後大陣會被漸漸削弱,十天之後或許被會攻破。

既然已經知道這個結果,謝小玉自然沒什麽可害怕的。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火勢變得越來越大,一眼望去,只看到碧綠的火焰不停燒着,從海底到天空,方圓數百裏全都被籠罩在大火中。

那數十萬名修士全都心驚膽顫,但他們什麽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維持那座大陣,他們能夠感覺到法力正一點一點被消耗掉,不過消耗的同時也在補充,整座小島充滿靈氣,完全可以與內山門相比。

突然島嶼中央的傳送陣亮了起來,一下子冒出十幾個人,更奇怪的是,裏面大半是土蠻。

正當衆人感到疑惑不解的時候,謝小玉的聲音從大圓盤裏傳出來:“天亮了嗎?”

“是的,天亮了。”說話的是一個土蠻,這人身材魁梧,肌肉精壯,滿臉絡腮胡,正是那個和謝小玉交情不錯的蠻王。

“既然天亮了,就該輪到我們反擊了。”圓盤中再次響起謝小玉淡然的聲音。

老蠻王朝着身後幾個人叽哩咕嚕說了一連串的話,那些土蠻七手八腳從腰間的袋子裏取出一堆雕刻過的木頭。

這些木頭被拼了起來,變成一座神像,三頭六臂,青面獠牙,雕刻的手法很粗淺,給人的感覺卻異常逼真,好像活的一樣。

謝小玉敢肯定這絕對不是他看過的任何一座神像,當初在北望城郊外看到的那座神像粗狂得多,另一座廢棄的神像比這要猛惡。

神像被豎了起來,衆土蠻全都跪在地上虔誠跪拜。

突然神像原本閉着的眼睛睜開了,一道白光從神像左側那顆腦袋的眉心射了出來,打在一個土蠻身上,那個土蠻渾身一陣顫抖,身後浮現出阿克蒂娜的身影。

又有一道白光射出,這一次是中間那顆腦袋,被打中的土蠻身後浮現出莎爾拉大長老的身影。

朱鹿聯盟的人原本滿懷希望,以為又有援兵到來,看到這一幕,他們失望了。

在朱鹿聯盟的人看來,這和請神上身的把戲差不多,大部分只是障眼法,小部分是請鬼神上身,用減壽作為代價換取少許神通。

太虛門的道君們當然不會這麽膚淺,他們明白其中的奧妙,不過他們并不怎麽在意,他們手裏有最正宗的神道傳承,這些對他們來說只是很普通的法門。

謝小玉的感覺卻完全不同,他居然連太上忘情都做不到了,從那種狀态中退了出來,臉上帶着一絲茫然,過了片刻又變成欣喜。

別人看到的是阿克蒂娜的身影在一個土蠻身上浮現,謝小玉卻不同,在他的感覺中,那個土蠻已經變成阿克蒂娜,呼吸、心跳、連散發的氣息都和阿克蒂娜一模一樣,這是分身投影。

原本謝小玉以為要到合道境界之後才能用這招,沒想到神道之中居然有捷徑,可以讓人借用願力投影在信衆的身上。

這招對別人來說用處不大,但是對謝小玉就不同了,他最大的問題就是分身和本體不能離得太遠,他現在已經超過極限,所以他的本體不得不再一次沉睡,所有意識都移到這具分身上,如果他也能借助願力制造投影,就不會有這樣的困擾,他不需要投影在信衆身上,直接投影到靈虛分身就可以了。

而且好處還不只這些,靈虛分身是虛體,也就是說可以分裂成無數個。

謝小玉倒不在乎分身億萬,同一時間,他只需要一具分身能夠活動,這樣一來,他就可以這裏扔一具分身、那裏扔一具分身,再也不用趕來趕去。

可惜現在謝小玉沒時間打聽,此刻大軍雲集,六支船隊潛伏在暗處,等着他下令進攻。

“全力開啓大陣!”謝小玉從斥候船裏飛了出來,大聲喝道。

太虛門的道君們早就有些等不及,随着這聲令下,他們全都雙手結印,朝着那幾面陣旗打去。

朱鹿聯盟的人立刻感覺到法力飛速流逝,與此同時,原本收縮成一團的大陣瞬間膨脹開來,四周那熊熊燃燒的碧綠火焰一下子被逼開。

異族根本沒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不知道有多少骷髅、僵屍、鬼魂和妖魔被反卷的綠火瞬間吞沒。

鬼魂的承受能力最差,瞬間就被燒化;骷髅很快也化成灰燼;僵屍和妖魔則帶着滿身碧火四處亂撞,弄得碧火到處蔓延,其他異族也被卷進去。

突然一聲尖銳的長鳴劃過天際,所有身上着火的異族全都炸裂開來。

壯士斷腕,異族在這方面比人族更決絕,沒有絲毫顧忌。

與此同時,衆大妖、鬼尊、魔神再一次連手。

那巨大的挖掘機再一次出現,比之前又大了許多,緊緊扣在大陣頂部,拼命想阻止大陣的擴張。

兩邊都在發力,大陣和挖掘機交接的地方冒出一道道黑色的電弧,那是空間被撕裂的證明。

四周再一次出現異樣的波動,越來越多的怪物冒出來。異族也拼命了,知道關鍵時刻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異族早有準備,數量比這邊多得多,而那座大陣原本就不是用來進攻,所以推進的勢頭漸漸被壓制,甚至還被一點一點反推回來。

“仁慈的上蒼,我等是你的子民……”阿克蒂娜的聲音緩緩傳了出來,她的聲音不響,卻充滿穿透力。

随着阿克蒂娜虔誠的禱告,一股感覺并不是很強的力量徐徐落下。

另外一個女人的聲音也響了起來,那聲音顯得有些蒼老,而且叽哩咕嚕沒人聽得懂。

勢均力敵的對峙瞬間被打破了,大陣猛地一震,上方的挖掘機一下子就崩碎,大陣邊緣朝着四面八方推出十幾裏。

因為膨脹得太快,四周的空間全被撕裂,顯露出一道道極細極長的空間裂縫,這些裂縫比刀還鋒利,所過之處只剩下一堆碎肉。

突然一些裂縫合并在一起,黯淡的紅光從裂縫中透出來。

裂縫的另一邊是一個世界,那是一個陰暗的世界,頭頂上是灰蒙蒙的天空,底下是暗紅色土地,之間是黑沉沉的沙塵和霧霾。

這絕對不是人間界,也不會是洞天,因為洞天裏的天空和外面應該是一樣的。

這是一個小千世界,一個和這方天地相連的小千世界,而且從那景象來看,相連的恐怕是冥界。

“這就是神道的力量!”謝小玉仰望着天空。

剛才出手的是阿克蒂娜和莎爾拉,莎爾拉的能力是守護和結界,這座大陣和兩者都有關聯,而阿克蒂娜的能力是強化,她讓莎爾拉的能力變得更強。

原本謝小玉不敢肯定神道法門對道門的法術是否也有用,現在看來有用。

“成了。”謝小玉的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四周的空間裂縫正變得越來越大。

空氣中殘留着焦糊的味道,海水異常渾濁,因為四周海域被整個翻了一遍,除了小島因為有防護大陣罩住,所以沒有崩塌,方圓三百裏的海床全都已經坍塌,連地脈都被震斷大半。

沒有半具屍體,這場大戰太過慘烈,以至于一具屍體都沒留下,連那些肉身強悍到極點的萬年大妖都沒留下一點殘骸。

不過逃掉的異族也不少,而且都是厲害角色。

“接下來應該沒什麽事了,異族肯定不會再和我們硬拼,十有八九會舍棄那些藏身處。”李素白走了過來。

“這不是很好嗎?太昊戰船已經沒幾艘了。”謝小玉也不想打了,如果一座座島打過去,每一座島都要打破防護大陣,他那一百多艘太昊戰船根本就不夠用。

按照他們現在已經确定的數量,異族的藏身處至少有六百多處,這還只是海上的,陸地上也有異族的藏身處,漠北、西域、蠻荒都有,甚至連中土腹地也有一處。

異族準備了整整萬年之久,選擇這些藏身處就花了上千年,之後又到處收集屍骨埋在那裏,這也花了很多時間,又不敢驚動人族,只能悄悄進行,直到最近動作才大了起來。

這一次打擊,等于廢了異族幾千年的努力。

“你這小子又想藏私。”

李素白現在不再相信謝小玉,他知道謝小玉手裏肯定還有私貨,就算沒有,要建造太昊戰船也不會太難。

“你還是讓各大門派快點動手吧!如果我沒有猜錯,異族放棄藏身處之後肯定會讓小妖四散奔逃,還會将死物全都喚醒,晚了的話,以後就有麻煩了。”謝小玉岔開話題。

“我明白,你不想提到剛才的話題。”李素白一語道破謝小玉的心機,但他不想逼得太緊,打了個哈哈後,順着謝小玉的話題,說道:“各大門派都有自己的心思,根本不可能齊心協力做一件事,你說的這些我已經想到了,可惜我催不動他們。”

李素白聳了聳肩肩膀,一臉無奈。

如果換成以前,謝小玉或許會非常郁悶,但現在他不會了。

現在謝小玉時時刻刻都保持着那種特殊的狀态,用冷眼旁觀的方式審視着這個世界,審視着每一個人和每一件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利益,都有自己的打算,站在自己的立場上都覺得自己是對的,謝小玉沒興趣判斷對錯,還是那句話——看誰能活到最後。

“太虛門不也一樣?你家祖師爺留下那麽多東西,你們何曾讓外人見識過?”謝小玉這麽回答,是因為剛才李素白說他藏私。

李素白一陣愕然,緊接着苦笑起來。

這種事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根本沒有一個定論。

“對了,那兩個土蠻突然間被兩位大長老附身,這到底怎麽回事?感覺好像是投影。”謝小玉正有事想問,他之所以找上李素白,是因為太虛門同樣擁有神道傳承。

謝小玉并不擔心李素白不回答,既然土蠻會這手,李素白不說,他也可以直接問阿克蒂娜。

“這招叫降臨,确實和投影分身很像。”李素白果然回答了。

“有什麽限制嗎?比如距離。”謝小玉問道。

“這肯定有限制,主要看信衆的多少、願力的強弱,然後就是本身的實力。如果是佛門的大能,隔着一個世界都能降臨;換成她們幾個,頂多就幾百萬裏的距離。”說着,李素白看了謝小玉一眼,又道:“這招對你倒是挺有用,你的實力确實差了一些,不過你的信衆數量龐大,完全可以彌補實力的不足,要我教你嗎?”

“不用。”謝小玉立刻拒絕。

請教問題并不欠人情,傳授技藝就不同了,謝小玉情願欠土蠻的人情,因為土蠻的人情容易還,更何況他一直都覺得土蠻對神道的運用才是最正确的,這和見識無關,原因是土蠻對天充滿敬畏,那是真正的敬畏,和道門的敬畏天地不一樣。

“我料到你不會。”李素白輕嘆一聲:“不說這些了,這一連串仗打下來,讓我深有感觸,你之前提到的養蟲之法看來得快一點弄到手。”

“這是你的事。”謝小玉不想參與,現在他們的船隊越離越遠,他趕回去都得老半天,哪裏還肯再跑一趟南疆。

“不行也得行,這可不是開玩笑。”李素白難得這麽嚴肅,謝小玉不去,那幾個大巫肯定也不會去,他人生地不熟的,怎麽找人?

“有什麽好處嗎?”謝小玉見無法拒絕,幹脆做起交易。

謝小玉不想欠太虛門的人情,也不想讓太虛門欠人情,大劫一起,太虛門肯定是風頭浪尖,能不能保全都難說,欠下的人情很可能變成“死帳”。

“你想要什麽?”李素白倒不拒絕做交易。

“我跟你跑一趟南疆的話,回去要多走不少路,那幫大巫都是短腿,這又是一個麻煩……”謝小玉拼命吐苦水。

“你要遁法?”李素白問道。

“不是,我只想問問你有沒有飛舟一類的法寶?”謝小玉會生出這樣的念頭,完全是因為這次的突襲。

他們這一次能夠成功,第一大功就是謝小玉用劍符之法煉制的那艘太昊戰船,太昊戰船可以帶着飛遁和挪移,不過畢竟不能和法寶比,還得拆開來,到了目的地後再重新組合,而且最讓人感到遺憾的是只能用一次,所以他打算造一艘真正的太昊戰船,一艘法寶級的太昊戰船。

原本謝小玉打算回去之後和玄元子、左道人商量,拿一艘波光萬裏舟出來讓他改造成太昊戰船;現在李素白自己送上門來,他不狠狠敲上一筆,那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你要這東西?”李素白思索了片刻。

太虛門當然有飛舟類的法寶,數量還不少,但是想用好法寶,必須有與之相配合的功法。

突然李素白一拍額頭,道:“有一艘船正好可以送給你,而且這件寶貝和你絕對相配。”

“絕對相配?”謝小玉微微一愣。

謝小玉讨要飛舟,打的就是買一送一的主意。

拿那艘波光萬裏舟舉例子,雖然靠上面的波光萬裏陣就能發動,但是要真正發揮它的威力就必須将其煉化,想煉化的話,就必須有相應的功法,而現在李素白這麽說,就意味着謝小玉會的功法裏有一種可以駕馭那件法寶。

“聽說過須彌宗嗎?”李素白問道。

聽李素白這麽一問,謝小玉首先想到的是無相佛光,無相佛光和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一樣,本身就帶有遁法。

不過謝小玉沒露口風,而是順着李素白的意思道:“你是說那個上古佛門第一宗?”

如今佛門的中心是難陀、飛龍兩寺,不過這兩座寺院并不是宗派,而是各派聚集的地方,誰都能在那裏講經說法;上古之時就不同了,當時佛門的中心是須彌山,須彌宗就是須彌山上那些佛寺的總稱。

中土同樣有普陀宗,這些宗就和難陀寺、飛龍寺、萬佛山一樣,說的并不是特定某個宗派。

突然謝小玉想到一件東西,一件傳說中的寶貝。

“度厄舟……”

李素白點了點頭,道:“沒錯,傳說須彌山山頂之上就是佛界的入口,不過想要從這條路進入佛界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然佛門中人用不着修練,也用不着多次轉世,更用不着積累功德以求飛升佛界了,直接走這條捷徑就行。傳說須彌山頂和佛界之間有一片無盡苦海,只有度厄舟能帶人到達彼岸。”

“這不是傳說嗎?”

謝小玉不怎麽相信,因為這實在太離奇了,在他看來,無邊苦海和度厄佛舟更多是一種寓意。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傳說,不過度厄舟确實存在。”李素白笑道。

謝小玉完全能夠猜到這是怎麽一回事。

當年婆娑大陸被神皇攻破,須彌山被神皇占領,那些和尚大半投降,如果真有度厄舟的話,肯定落到神皇手裏。

李太虛、九曜、空蟬等人率領佛、道兩門殘餘勢力擊敗神皇,最終神皇的東西全都到了李太虛手裏,這件寶貝想必也為李太虛所得。

“你家祖師爺就沒研究過這件寶貝?沒想過弄清楚其中的名堂?”謝小玉有些好奇,他現在更感興趣的是那個傳說的真實性。

“為什麽要弄清楚?太虛門是道門,又不是佛門,我家祖師爺和你不同,雖然他也修練了一大堆東西,卻都是道門之法,不像你生冷不忌,佛道魔旁都有涉獵。”李素白輕哼了一聲。

謝小玉卻不認為是這個緣故,更可能的是須彌山每三千五百年才開啓一次,李太虛得到度厄舟的時候,大劫已經過去,天道蘇醒,須彌山自然也關閉了;而下一次開啓之時,他飛升在即,或者已經藏匿起來,自然不可能進入須彌山弄明白這件事。

交易達成。不過現在謝小玉還不能走,畢竟各支船隊之間的指揮和協調仍舊離不開他。

當天下午,謝小玉就在幾位太虛門道君的保護下回到自己的船隊。

一回來,謝小玉倒沒急着去找何苗和朱元機等人,也沒急着和玄元子、陳元奇聯絡,而是坐在座位上和三位土蠻大長老談話。

“我已經和李素白講好了,這一次的‘獵物’他們取走最有用的部分,其他的全都歸你們。”

謝小玉和土蠻打慣交道,很清楚最好的說話方式就是先扔一堆好處出來,不過好處不能立刻就給,得談成了才有;談不成的話,就讓他們流口水。

“這太好了。”三位大長老喜形于色。

這确實是一件大好事,雖然最後一戰兩邊打得太激烈,以至于什麽都沒留下,但是之前殺掉的那批妖族裏有很多壽過萬年的大妖,身上全都是寶。

“我一直忘了問你們,那些藥的效果怎麽樣?”謝小玉裝出一副關切的模樣,問道。

“很好。”阿克蒂娜不疑有他,直接說道:“這段日子我們已經多了二十幾個部落首領和七個長老。”

“聽來确實不錯。”謝小玉點了點頭。

才四十萬人馬,還都是土蠻中最差勁的羽部,就算在他們自己人眼裏,羽部也是肉盾和炮灰。

“我現在總算明白為什麽你身邊的人實力都不錯,沒想到丹藥的效果這麽好。”阿克蒂娜現在有些後悔,如果早一些和謝小玉打交道就好了。

“有了這些藥,頂多一年,你們的首領數量就能增加幾十倍,長老的數量也能增加十幾倍。”謝小玉大致估算了一下,道:“可惜你們的大長老數量好像是固定的,沒那麽容易提升。”

“這倒未必。”阿克蒂娜看了看旁邊兩位大長老。

見另外兩位大長老并沒有反對的意思,阿克蒂娜才繼續說道:“大長老的數量和人口有關系,以前有你們在島上,好地方都被你們占去,我們養不活那麽多人,所以只能有五個大長老;現在有了那些海藻還有養海藻的辦法,我們再也用不着發愁吃的,頂多五、六年,我們的人口至少會增加一倍,那時候就可以多幾個大長老。”

“恭喜你們。”謝小玉笑了笑,随口幾句話将兩邊的關系拉近許多,這才說出真正的意圖:“你能幫我一個忙嗎?我想學你們那樣降臨到別人身上,這招實在太方便了,省得我每次都要冒險。”

謝小玉不說這種法門對他的作用,只說自己怕死,而且說話的時候故意含糊其辭,好像他對降臨了如指掌,只是現在還做不到。

阿克蒂娜和另外兩位大長老正在興頭上,并沒有琢磨這番話的真僞,她們也知道謝小玉同樣修練了神道法門,聽說過太平道,也明白太平道的涵義,既然都是神道法門,在她們想來,謝小玉肯定也懂降臨之法,只不過境界差了一些,還沒到那個地步。

“我倒是願意幫你,不過……”阿克蒂娜遲疑了一下,這才說道:“你的境界不夠,恐怕未必做得到。”

“所以我需要你幫忙。”謝小玉開始胡扯:“如果境界夠的話,我肯定已經會了,正因為境界不夠,所以我才要想辦法。”

三位大長老居然沒有懷疑,因為她們親眼見識過謝小玉的煉藥本事,從那些道君的反應,她們已經感覺到其中的難度,更何況謝小玉還有兩具分身,她們從來沒有看到過另外一個真君層次的人有這樣的本事。

看到三位大長老相信了,謝小玉打鐵趁熱地道:“我其實已經想到一個辦法,我手下有一個大巫,他能讓任何人互相聯系上,你們應該也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三位大長老當然知道,她們同樣也要靠天蛇老人才能和另外四支船隊聯絡上,而且“大巫”兩字深深吸引住她們,她們正打算和巫門取得聯系,從巫門那裏學習一些東西,特別是如何和佛、道兩門打交道。

“我可以借他的能力和別人聯系,或許也能借他的能力降臨在別人的身上。”謝小玉說出自己的想法,這絕對合情合理,至少可能性是有的。

阿克蒂娜沉默片刻,不太有把握地說道:“可以試一下。”

“還有一件事,你們知道我有一種能力,可以察覺萬裏之內的一切動靜。”謝小玉說道。

三位大長老當然知道,斥候船的存在早已經不是秘密,而且謝小玉答應過,敦昆會留幾個手下在天寶州,成為她們的耳目。

天寶州說小不小,說大不大,只需要五、六個那樣的斥候,就足夠監視整個天寶州。

“敦昆大巫的族人也都有這樣的能力,不過他們差得遠,我總覺得不滿意,如果我能夠降臨在他們身上那就太好了。”謝小玉這一次說的是真實想法,不過還藏了一些心思。

謝小玉想的是讓敦昆也學會降臨之法,這樣一來,敦昆的本事就能發揮到極點,那些斥候只充當警戒,一旦有什麽風吹草動,就立刻讓敦昆降臨在他們的身上。

敦昆最有條件學這招,因為他也修了神道,他的信衆就是他的族人。

事實上,羅老、瑪夷姆、敦昆、莫倫這批最早跟着謝小玉的大巫全都兼修神道,原本的想法是讓這些人借神道的力量加快修練速度,盡快從巫門轉到道門上,這樣就沒壽命問題了,沒想到還有別的好處。

謝小玉甚至還打算将天蛇老人捎帶上,天蛇老人也修了神道,雖然他沒有自己的部落,不過另外幾位大巫不介意讓他分享一部分願力,太平道那邊也有他的一份,所以他的信衆數量反而最多。

空氣一陣波動,謝小玉和阿克蒂娜從虛空中冒出來。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一個老苗盤腿坐在地上。

這是敦昆的船,看到謝小玉兩人過來,敦昆迅速凝聚成形,變回原來的模樣。

“叫我們過來幹什麽?”敦昆顯得有些木讷,或許是因為長時間融入黑暗的緣故,他現在變得越來越少言寡語。

天蛇老人也不是多嘴的人,只是看着謝小玉。

“我請阿克蒂娜大長老教我們降臨之法。”謝小玉直截了當地說道,這一次他沒有閃爍其詞。

謝小玉并不擔心阿克蒂娜起疑,這幾位大巫不知道降臨之法是很正常的事。

在阿克蒂娜眼裏,這些大巫和她們一樣都是被漢人欺壓的角色,為了對抗異族,所以漢人拿出來不少東西,但是不會全拿。

“降臨之法?”天蛇老人沉吟半晌,他看不出這對他有什麽用,他的能力覆蓋的範圍很遠,遠遠超過降臨之法的距離。

敦昆的反應就不同了,立刻點頭說道:“不錯。”

敦昆當然感到高興,他的情況和天蛇老人相反,覆蓋的範圍不過數萬,遠遠不如降臨之法,學會這招,等于實力一下子提升許多。

“你們坐好,我要施法了。”阿克蒂娜喝道。

謝小玉随手将一張蒲團扔在地上,然後坐上去。

連入定都不需要,一坐下來,謝小玉立刻進入一種虛無空蒙的狀态,無念、無想、無欲、無求。

這是謝小玉最近的發現,那種類似太上忘情的狀态,比最深層次的入定都更有效。

突然,謝小玉感覺到腦子裏多了些什麽。

神道沒有功法之類的東西,所有神通都是直接賜予,并不需要修練,也沒辦法修練。這一點倒是和巫門完全一樣。

謝小玉和阿克蒂娜之間不相統屬,雖然都走神道之路卻互不相幹,所以談不上賜予神通,此刻他腦子裏多出來的東西完全是一種感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他需要做的就是牢牢記住這種感覺,然後也生出同樣的感覺。

對于修練《太上感應經》的謝小玉來說,這并不是什麽難事。

将這一絲感覺分拆開來,分拆到沒辦法再分拆的地步,然後就是感悟每一部分;生出同樣的一絲感覺之後,再重新組合起來。

這絕對是繁瑣而考驗耐性的工作,沒有難度,但是總會出錯,錯誤總是出在感悟出的東西不對頭,要不沒辦法組合,要不就是組合起來有問題。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天蛇老人第一個蘇醒過來,他的神通和降臨之法其實很像,所以他最先成功,第二個成功的是敦昆,他的實力沒話說。

謝小玉仍舊在感悟,靜靜地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

“這家夥行嗎?”敦昆皺起了眉頭。

“難說,他的境界低了一些,這本來就不是真君玩得來的,不過……這家夥很難說。”天蛇老人想到的是元神分身,照理說,那至少要道君境界才有可能。

“既然知道我有麻煩,為什麽不幫點忙?”正在打坐的謝小玉淡淡問道。

這也是《太上感應經》的好處,并不需要讓意識和外界隔絕也能做到無念、無想,外面如果有什麽動靜,謝小玉也能看見、聽見,并随時能夠做出反應。

“怎麽幫?”敦昆問道,他看起來不聲不響的,但幾位大巫裏就以他和謝小玉的關系最親近。

“你們已經學會了降臨之法,把你們的感悟也給我。”謝小玉說道。

“怪不得你讓我們學這個,哈哈!”天蛇老人大笑起來。

謝小玉這麽做絕對有利用的嫌疑,不過天蛇老人嘴上這麽說,倒也沒介意,他随手朝着謝小玉的額頭一指,立刻将他那份感悟送過去。

“我剛才還在想,你怎麽這麽好心?”阿克蒂娜微微一笑,她自以為把謝小玉看透了。

“你也幫個忙怎麽樣?”謝小玉轉頭對阿克蒂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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