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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業力海 (1)

天空中隐約可見一條淡淡的痕跡,像是一道半透明的波紋,如果不仔細看的話甚至難以察覺,那是一艘波光萬裏舟。

當初各派連手造波光萬裏舟的時候曾經起過争執,因為在各種方案中,它不是最快的,也不是最省力的,唯一的好處就是隐秘,結果就是這個原因讓它被選上。

此刻坐在船裏的有謝小玉、天蛇、莫倫、敦昆、阿克蒂娜和李素白。

以這幾位的實力,如果自己飛遁,速度會更快,但謝小玉以諸位大巫都是短腿、遁法不怎麽樣為理由向李素白索要好處,得到一艘度厄舟,此刻他只能硬着頭皮強撐下去,總不能坦白他是訛詐吧。

坐這船得慢慢飛,不能用傳送陣,跑一趟南疆少說要六、七天,所以這群人只能無所事事地坐着。

如果是一群道君在一起,還可以借這個機會講道說法;可這群人中有三個屬于巫門,一個屬于魔門,兩個是道門,根本談不到一起,阿克蒂娜倒是很想和那三位大巫溝通溝通,但是有些話礙于謝小玉、李素白在場不太适合說,所以大家只能閉目養神。

謝小玉坐在最前排,此刻正拿着度厄舟在那裏研究。

不管是法器還是法寶,想要用的話,第一件事就是煉化,而煉化的第一步是将神念打在上面,然後注入法力,讓法力在裏面流轉一圈形成循環。

一旦煉化,人和法寶之間就形成某種聯系,法寶就像人體的一部分,以後修練的時候法寶也會參與其中,分一份好處的同時,法寶和人的契合度會越來越高。

此刻,謝小玉的神念打在度厄舟上,可法力卻無論如何都進不去,一進去就立刻被沖散開。

這件法寶從外表上看不出有損傷,裏面的法陣也是好的,但是法力一導入立刻就走岔,就像一個人四肢俱全、五髒無損,看上去沒什麽大毛病,但是氣血亂了,死倒不至于,只是整個人僵癱在那裏,這類毛病最麻煩,比治療外傷難得多。

其實謝小玉明白問題出在哪裏,這件法寶內部世界已經到崩潰的邊緣,早已經變成一片渾沌,就像傳說中這方世界剛剛形成時一樣,水風地火四處肆虐,任何東西只要一進去,就立刻會被這個世界同化,迅速分解開來,如果人進去的話,道君以上或許還撐得住,其他人絕對死無葬身之地。

這玩意哪裏是船,用來殺人倒是不錯。

想了半天也仍舊沒有想到解決的辦法,一時無聊,謝小玉随手扔東西進去,反正他身上零零碎碎的東西很多。

先扔了兩枚銅錢進去,眨眼間銅錢化作一縷金氣;再扔了兩顆丹藥進去,丹藥也是一樣,不過丹藥有些特別,一部分化作木氣,另外一部分充滿造化氣息;接着往裏面扔了一塊玉符,同樣是瞬間分解,不過這一次是法力先散去,然後是靈氣,最後玉符分解成了土氣……不管扔什麽進去都是迅速分解,而不是燒焦或融化。

看着這番景象,謝小玉若有所思。

這應該是世界毀滅的過程,也就是重歸渾沌,現在這裏面還不是真正的渾沌,還有時間空間、水風地火、陰陽五行。

可惜這個世界太小,沒有大道映射,不然從一件即将毀滅的靈寶身上看到世界重化渾沌的過程倒是一樁天大的好處。

突然謝小玉想到如果送進去的不是物品,而是火焰、陰風、玄磁、光輝之類無形無質的東西,又會如何?

想到就做,謝小玉随手将琉璃寶焰佛光打進去。

佛光瞬間化去,一部分化為法力後迅速散去,一部分變成光,純粹的光。

謝小玉又打了一道劍氣進去,劍氣分解得更快,大部分化作法力,小部分化作金氣。

不管打進去什麽結果全都一樣,都會化為最基礎的幾種成分。

一時手癢,謝小玉從業力池裏提了一些業力出來,也随手打了進去。

下一瞬間謝小玉吓了一跳——裏面的世界變得狂暴起來。

顯然業力沒辦法分解,卻不屬于最基礎、最本源的成分,更麻煩的是,無論水風地火還是五行精氣,只要沾到這絲業力都會變得異常狂暴、亂沖亂撞。

謝小玉完全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他并不想玩壞度厄舟,先不說這有多可惜,靈器毀滅時可能只是一聲爆炸,也可能引來天劫,反正哪樣他都不想碰上。

想化解業力對別人來說絕對不容易,但對謝小玉來說卻輕而易舉。

随着謝小玉心念一轉,一團願力也被送進去,接着願力和業力互相混合在一起,業力漸漸消失,化作絲絲縷縷的功德。

讓謝小玉意想不到的是功德并沒有散去,而是瞬間被度厄舟吸收,與此同時,他也生出一種感覺——好像度厄舟的狀态比剛才好了一些。

這玩意兒居然能修!不過需要功德,而且需要大量的功德。謝小玉一陣欣喜,緊接着又猶豫起來,他的功德來之不易,還要用來維持業力池,可不是讓他随意揮霍的。

權衡了好一會兒,謝小玉有點猶豫地掏出一顆功德珠打了進去。

功德珠是用衆多功德凝聚而成,當初謝小玉讓智通禪師回中土召集大乘佛門的高僧,順便還讓他們進入那幾處佛門聖地聚攏裏面的無量功德,煉化成這種功德珠。

功德珠的用處很多,如果業力池快滿溢出來,可以用功德珠暫時修補,雖然時間不會太長,但是能支撐一段日子,足夠他加緊煉化業力,除此之外,還可以讓佛門弟子凝練功德金身,只要金身一成,就用不着擔心業力崩潰。

甚至連天門派弟子對功德珠也有需求,天門派的修練之法介于佛、道之間,修練同樣需要功德,這樣一顆功德珠足夠讓幾千名天門派弟子修練到真君境界。

“你在幹什麽?”李素白傳音問道,他看上去是閉目養神,實際上一直都在注意謝小玉。

謝小玉舉了舉度厄舟,同樣傳音回答:“這玩意兒可以修,不過需要大量的功德。”

“別指望了,那東西根本就是一個無底洞。”李素白笑了起來。

謝小玉頓時明白這不是他獨有的發現,悻悻地說道:“看來你們知道。”

“那當然。”李素白并不感到不好意思,道:“這東西在我們手裏一萬多年,名頭又那麽大,總會有一、兩個人對它産生興趣,不然我怎麽會說你和這件法寶非常契合?”

“太虛門也有人修練《度厄紅蓮》這樣的佛門功法?”謝小玉感到奇怪。

“怎麽沒有?我的那些師叔師伯們活太久了,又不想飛升,沒事找幾門功法修練一下應該很容易理解吧?”李素白很是理所當然。

“這話就只有你們能說。”謝小玉輕嘆了一聲。

修道之路艱險異常,就算修練到真仙也不輕松,到了真仙地步,已經不太在意壽算,真正讓他們感到憂慮的是天劫。

這是天道的限制,那些妖獸只要不開智就可以萬年、十萬年活下去,軀體變得越來越龐大,力量變得越來越強悍,而人因為開智容易,天道就用另外一種辦法限制,那就是到了一定境界就迫人往更高的境界走,道君兩千年、地仙四千年、天仙六千年,這就是極限,時間一到,天劫落下,就算躲在洞天裏也沒用。

普天之下,只有太虛門那些老妖怪用不着擔心天劫,其中有幾個人是太虛道尊的弟子,已經有一萬多歲,仍舊賴着不走,天道拿他們也沒辦法,更何況傳說李太虛也沒飛升仙界,一直躲在某個地方。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謝小玉不研究了,幹脆直接問道。

“還能是怎麽回事?這東西和你修練的那套功法一樣,都能化解業力,轉化為功德,功德對它來說就像你那口業力池裏的塘泥。”李素白閑着沒事向謝小玉解釋了起來。

“這東西不是飛舟嗎?為什麽有這種功效?”謝小玉覺得奇怪,這就如同一艘船,卻有着濟世活人的用途。

“須彌山山頂直通佛界的傳聞恐怕是假的……”李素白的語氣不是很肯定,這是他的猜測,畢竟他們沒破開須彌山頂看過,不過有這樣的猜測自然有其道理,繼續道:“度厄一脈并沒有自己的寺院,全都是行腳僧,所以很多人選擇在須彌山頂受戒,也在那裏飛升,這一脈的和尚飛升容易,或是以訛傳訛,或是佛門有意而為,才有了那個傳聞。”

“有這樣的事?”謝小玉沉思起來。

就在這時,謝小玉發現那顆功德珠并沒有化去,度厄舟也沒吸收裏面蘊含的功德,所以功德珠靜靜懸浮着,和肆虐的水風地火相安無事。

“打進去的功德沒用?”謝小玉微微一皺眉。

“當然沒用,要不然你以為我們修不好嗎?随便找一個佛門聖地将這東西往裏面一扔放個幾千年,應該就能修好它了吧!”李素白很坦然。

謝小玉将功德珠挪移出來,功德珠用處不少,沒必要浪費,緊接着他不舍地取出業力池朝着裏面一指,頓時一朵含苞欲放的金紅色蓮花飛了出來,他想看看蓮花是會被化去,還是會起其他變化。

當蓮花被挪移進那個渾沌的世界,度厄舟瞬間就有了反應。蓮花表面的金色迅速褪去,原本金紅色的蓮花變成純粹的紅色,比血還紅、比火還亮,紅得那樣純淨、紅得那樣耀眼。

看着這朵紅蓮,謝小玉有一種感覺——這才是真正的度厄紅蓮。

下一瞬間,謝小玉感覺度厄舟好像活了一樣,有着強烈的欲望,想要索要更多的度厄紅蓮。

謝小玉稍微猶豫了一下,随即就想通了,他将那朵度厄紅蓮挪移了出來,然後手指一劃,業力池裏面剩下的度厄紅蓮全飛了進去。

度厄舟像是餓極了,貪婪吞噬着蓮花上的金色,這些全都是功德,化解業力得來的功德。

一朵朵金紅色的蓮花變成一朵朵紅蓮,所有紅蓮簇擁在一起,紅光連接成片,像點燃的火焰般映照着這個渾沌的世界。

度厄舟仍舊沒有吸收夠,它像餓極了的人突然吃到東西卻沒吃飽一樣,變得狂躁起來。

突然度厄舟猛地一閃,居然躍入業力池中。

這下子謝小玉慌了,業力池關系重大,如果崩潰,用不着等大劫到來,他現在就得殒落。

此刻,謝小玉異常後悔不該讨要度厄舟。

可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原本業力池像一面鏡子,現在金色正迅速褪去,只剩下粼粼波光,仿佛一片不停波動着的玻璃。

失去了功德的承載,眼看着業力池要崩潰了。

謝小玉沒有更好的辦法,他一咬牙,就将所有業力都打入度厄舟裏。

無盡的業力灌入這個正在崩潰的世界,這些業力無法被分解,和裏面的水風地火激烈地碰撞着。

讓謝小玉松了一口氣的是,業力可以侵蝕一切,卻侵蝕不了度厄舟,這件靈寶和業力池有着相同的特性卻強得多。

突然謝小玉發現那個世界的水風地火雖然變得異常狂暴,卻在無形中構成某種平衡,這個原本正漸漸崩潰的世界居然停止崩潰。

“咦……”李素白也發現其中的奧妙,度厄舟放在太虛門一萬多年,不知道被多少人研究過,也曾經有人像謝小玉這樣将各式各樣的東西扔進去,其中也包括業力,但從來沒出現過這樣的情況。

轉念一想,李素白明白了,其他人扔業力進去,數量都不會很多,想弄到這麽多業力也不容易,不是天地大劫也沒這個可能。

“我明白了。”李素白畢竟是道君,智慧高深又見多識廣,很快就明白其中的奧妙,道:“業力是天道的産物,不屬于那個世界,所以那個世界沒辦法分解這些業力,一旦出現了沒辦法分解又非基礎的物質,重化渾沌就進行不下去,崩潰也就随之停止。”

謝小玉也已經明白,甚至覺得有些可惜,要是能化去業力,就算賠上這件寶貝也值了,反正這船是壞的,也沒辦法修。

李素白在一旁唠叨道:“這下你賺到了,雖然船不能用,但是裏面可以裝下無窮業力,你再也用不着擔心業力崩潰了。”

謝小玉沒有答腔,此刻他的心思全在度厄舟上,再一次進入太上忘情的狀态。之前謝小玉并沒在這種狀态下,不然他也不會閑得無聊扔東西進去。

無悲無喜,無憂無怒,整個人變得如同天機盤般精準,度厄舟裏的一切清清楚楚顯現在眼前。

裏面的天地果然漸漸凝固,水風地火各歸一處,陰陽五行散布四周,雖然仍舊異常活躍、仍舊互相沖突,卻已經從無序變成有序。

天地凝固可不是簡單的事,這也意味着誕生,對這個世界來說應該算是重生,不過重生之後的世界和原來肯定不同,這是一個充滿業力的世界。

突然謝小玉感到法力狂湧而出,這件法寶拼命吸取着他的法力。

靈虛分身的法力原本就孱弱,這一下子就吸走大半,好在這些法力并沒有消散,而是在這件法寶上流轉了一圈,随即又傳了回來。

雖然傳回來的法力少了一大半,不過變得異常精純。

謝小玉也有不少法寶,玄磁珠、菩提珠、原來那口業力池都是法寶,煉化這些法寶要大量的法力,但是都沒這件法寶多。

而且煉化時消耗的法力越多,溫養需要的法力也越多,這東西是消耗法力的大戶。

換成是本體或者螟蜉劍體還好說,唯獨靈虛分身法力本來就孱弱,加上修練的功法太多,法力很駁雜,所以洗練過一遍之後就只剩下一小半,更痛苦的是這一小半法力全都屬于《度厄紅蓮》這部功法,用這種法力不管是催動法術還是禦使法寶效果都很差,等于讓這具分身的戰力削弱一大截。

不過轉念一想,謝小玉又覺得這樣也不錯,反正他要限制這具分身。

就在這時,謝小玉有一種感覺——度厄舟将要發生變化。

佛門至寶都會随機緣而變化,有時候能夠控制,不過大多數情況不受控,現在就是這樣。

只見裏面那個世界正朝着四面八方伸展,高度則越來越低,和原來的業力池簡直一模一樣,不過規模大得多,眨眼間已經看不到邊際。

這簡直就是海。謝小玉的腦子裏瞬間閃過這個念頭。

與此同時,謝小玉想起那個傳說——須彌山山頂是一片無邊的苦海,唯有度厄佛舟能夠渡過,苦海的彼岸就是佛界。

謝小玉心想:難道這就是苦海?難道苦海是由無窮業力組成?難道以前也有人這麽做過?

在這片無邊無際的海中,有一片區域與衆不同,那裏開滿紅蓮,三五成簇,蓮葉連成一片,在蓮葉的縫隙中可以看到一些花苞若隐若現。

在這片蓮塘的一側漂浮着一葉扁舟,那是一葉普通的扁舟,三丈長、三尺寬,兩頭尖尖翹起,如同一勾彎月,又猶如落于水中的柳葉。

“這是你有意而為,還是自行衍化而成?”李素白的詢問聲将謝小玉從裏面拉了出來。

謝小玉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才發現他的掌心托着一片波光,其中一角隐約可見一個紅色的小點,按照紅色小點和這片波光的大小推算,整座業力海至少有六千多裏長、三千多裏寬。

“這好像是投影。”李素白一下子坐了過來,他伸手撈了一把,手徑直穿過那片波光。

“你還沒回答我的話,這到底是你想出來的,還是它自己衍化而成?”李素白再次追問道。

“我不太清楚。”謝小玉沒辦法确定,他似乎想過業力池,但是他絕對沒有想過船。

“這艘扁舟應該是度厄舟的本體。”李素白猜測道。

謝小玉并沒注意李素白說些什麽,此刻他正盯着那艘扁舟周圍的水面,那居然是一片普通的空間。

在一個充滿業力、到處是水風地火、除了度厄舟和度厄紅蓮其他東西都會被分解的地方,居然有一片普通的空間,這實在不容易。

那片空間不大,是一個扁扁的圓,直徑就是船的長度,只有兩丈,高度也就是船的高度,不過五尺,這樣的空間絕對塞不下一艘太昊戰船——太昊戰船有十丈長。

不過這是一個圓形,不像太昊戰船是一長條,如果将太昊戰船盤起來,就可以塞進去了。

這豈不就是一個超大的陰陽無極圈?就算是在太上忘情的狀态,謝小玉也忍不住有那麽一絲小小的興奮,他已經急不可耐想造出這東西,不過他得先回去一趟。

一陣天旋地轉,四周的一切都已經變了,前一刻還在狹小的船艙裏,和一群大巫、一位大長老和一位道君在一起;下一刻,謝小玉獨自一人端坐,四周是一片氤氲蒸騰的庚金精氣。

或許是因為長時間停留在分身中,驟然間回歸本體,謝小玉居然有點不适應。謝小玉甩了甩腦袋,先适應了一下身體的轉換。

因為一直閉關,謝小玉的肉身有些僵硬,不過法力厚重了許多,如同水銀一般在體內緩緩流轉着。

按照這樣的修練速度,十年之後謝小玉就可以挑戰突破道君境界。

十年很長,謝小玉活到現在也只不過兩個十年;但是十年又很短,特別是對修士來說,簡直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突然謝小玉心頭一動,想看看另外一具分身怎麽樣了。

又是一陣暈眩的感覺,謝小玉進入另外一具分身,四周仍舊金氣氤氲,螟蜉劍體自從重生以來一直都在閉關的狀态。

一切都是從零開始,所以螟蜉劍體的實力還差了一些,只有真人境界,畢竟才過了幾個月:但也因為從零開始,所以螟蜉劍體的法力異常精純,完全不同于以前的駁雜。

自從得到降臨之法,謝小玉對這具分身就充滿期待。因為這具分身修練的是《萬劍真訣》,一旦練成便可以有上萬具分身,配合降臨之法,絕對妙用無窮。

“對了,有時間的話得問問陳元奇飛劍的事怎麽樣了。”謝小玉自言自語。

想要煉成萬劍之體,就必須擁有上萬把附身用的飛劍,而且質量越高越好,謝小玉可沒本事弄。

當然折衷的辦法不是沒有——謝小玉可以只找一把飛劍,然後分化出上萬把飛劍,這樣每一把飛劍會更靈活,運用起來更玄妙,不過想走這條路,花費的時間太多,而且化出的飛劍全都只有一種特性,少了很多變化。

權衡利弊後,最後謝小玉還是決定走容易的那條路。

檢查了一下螟蜉劍體的情況,謝小玉大致能确定再過半年這具分身就可以複原。

重新回到肉身,謝小玉從金球裏出來,沒有像上一次那樣出門,萬一绮羅又在外面玩飛針,他可不想再經歷一次危急閃避,所以他幹脆一個挪移,直接前往要去的地方。

當謝小玉再次出現的時候,已經身處在一艘擁擠不堪、充滿鐵鏽味、耳邊盡是叮叮當當敲打聲的船上。

這是工場船,是麻子的地盤,他特意跑回來就是為了找麻子。

麻子就在不遠的地方,正和一個手下說話,轉頭看到謝小玉,立刻驚詫地問道:“你怎麽回來了?那邊打得怎麽樣了?”

現在麻子是兩耳不聞窗外事,前線打得熱火朝天,他卻連大概情況都不清楚。

“之前打了一場苦戰,異族那邊損失不小,之後異族就不敢再和我們正面交鋒,厲害的家夥全都不知道躲到哪裏,只剩下小喽啰四散奔逃。現在各大門派都在打落水狗,根本用不着我。”謝小玉大致解釋了一下外面的情況。

“可惜、可惜。”麻子搓着手,他也是個好鬥之人。

“有什麽好可惜的?我在前線根本沒機會出手,在那種場合,真君的實力根本不夠看,高不成低不就,上面是道君之間的戰鬥,真君根本插不上手;下面是大混戰,那裏也不适合你,反而是绮羅的飛針、蘇明成的蠱術更吃得開。”謝小玉并不是安慰,這是事實,麻子的長處在于牽制對手,以前他和麻子合作都是麻子主攻,他伺機突襲,在混戰中,麻子的本事根本發揮不出來。

輕啧了一聲,麻子皺起眉頭,以前做夢都想修練成真君,現在卻發現真君是雞肋,大劫之中,道君才是主力。

“別管這些了,來日方長,以後有的是你我表現的時候。”謝小玉重重拍了一下麻子的肩膀。

大劫絕對不是十年、二十年就會結束,短則數百年,長則上千年,而且到了後期,絕頂強者的作用就越發明顯,而且戰力的差距也變得越大。

“也對。”麻子總算想通了,突然他回過神來,道:“忘了問,你來這裏幹什麽?”

“我敲了李素白一記竹杠,從他那裏得到一艘法寶飛舟,打算改造成太昊戰船,你幫我打造一批太昊戰船的零件。”謝小玉将目的說了出來。

“這種事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太昊戰船的零件要多少有多少,你随便拆掉一艘不就行了。”麻子有些意外。

“你這家夥真的一點都不關心外面的事。”謝小玉搖頭苦笑道。

“出了什麽事?”麻子眨着眼睛。

“異族的藏身處全都有大型防護陣,和各大門派的護山大陣同一等級,可惜都擋不住太昊戰船的全力一擊。”謝小玉頗為得意。

“真的?”麻子瞪大了眼睛,他當然清楚這意味着什麽。

“我有必要騙你嗎?”謝小玉有些受傷地說道。

麻子傻呆呆地愣了半晌,猛地跳了起來,道:“法寶飛舟……你難道打算打造一艘法寶級的太昊戰船?”

“廢話。”謝小玉和麻子鬧慣了,并不擔心麻子會生氣。

這話一說出口,麻子只覺得頭皮發脹。

建造太昊戰船需要的材料是普通飛舟的十幾倍,也就是說謝小玉要建造的這艘太昊戰船相當于十幾艘波光萬裏舟,造一艘波光萬裏舟需要用什麽材料麻子都知道,連大門派也造不了幾艘。

“裏面的部分不需要達到法寶的等級。”謝小玉連忙說道。

麻子的臉色頓時好看許多,道:“要打造成哪種等級?”

“上品法器。”謝小玉選擇最低要求。

聽到這番話,麻子仍舊一龇牙,上品法器和法寶确實不能比,卻也不便宜,但是一想到這東西的用途,他又覺得必須造。

“你得和玄元子打聲招呼。”麻子認可了。

“沒問題。”謝小玉根本不擔心,他甚至覺得就算他不開口,玄元子也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而且至少要建造五艘法寶級的太昊戰船。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太昊戰船的意義,但普通的太昊戰船問題很多,首先是承受不住發射時的反沖力,一擊之下必然崩毀,這是最大的問題;其次,太昊戰船不能随意縮小,沒辦法帶着挪移,所以很容易被對方攔截。

這一次異族沒有準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下一次就不會這麽幸運,異族肯定會想出對策,所以必須造出法寶級的太昊戰船,可以任意放大縮小,最好還要有遠距離挪移的能力。

謝小玉之所以猜玄元子會要求建造五艘不會建造更多,是因為這太耗費資源,一艘頂得上好幾艘波光萬裏舟,再說太昊戰船的威力太大,如果被有問題的人得到,絕對是滅頂之災,而玄元子絕對信得過的人不會超過十個,建造五艘法寶級的太昊戰船是最合适的選擇。

拿起旁邊的筆墨紙硯,謝小玉迅速畫出圖形,旁邊還标注尺寸。

“這是給太昊戰船用的?”麻子有點看不懂。

“用來改造的那艘船是從李素白手裏敲來,李素白是肯吃虧的人嗎?他給我的東西有點問題,我還得改造。”謝小玉一邊說,一邊搖頭。

謝小玉這樣做只是為了讓麻子不再追問下去,剛才畫的圖并不是他真正要的東西,到手之後,他還得自己改裝,比如兩條導軌必須彎成環形。

陰陽無極圈厲害的地方就在于它是環形,沒有起點,沒有終點,周而複始,始而複周,可以一圈一圈轉下去,不停加速,威力不停增強,最後達到難以想象的地步。

從麻子那裏出來,謝小玉并不打算回到那邊。

還要好幾天才能到南疆,回那邊也沒事可做,只能幹坐着,好不容易回來一趟,謝小玉當然要看看自己的老婆。這麽久沒和绮羅、青岚見面,多少有點想她們。

一個挪移,謝小玉回到自己的船上,意外的是,船艙裏沒人。

绮羅不在倒是可以理解,她閑不住,現在又成了霓裳門門主,一大堆事情等着她處理;但是青岚不在就有些奇怪,青岚一心求道,沒事的時候就閉關苦修,從來不會亂跑。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找不到绮羅,想找霓裳門卻不難,瞬間謝小玉就進入幻境中。

各個門派都有自己的幻境,一般不允許外人進入,不過謝小玉身分特殊,所以他能直接進入霓裳門的幻境。

“你家掌門在哪裏?”謝小玉随意抓了一個霓裳門的女弟子。

那個女弟子看到有男人出現,先是吓了一跳,等到她看清是謝小玉,頓時一臉欣喜道:“原來是姐夫啊!想知道掌門師姐的消息,先賞個紅包。”

謝小玉只覺得頭痛,他對這些霓裳門女弟子一點辦法都沒有,她們沒有其他道門女修的矜持,開起玩笑來肆無忌憚,偏偏還不能和她們翻臉。

“先欠着,一顆雲蘊丹應該夠了吧?”謝小玉別的沒有,丹藥卻不缺。

“謝過姐夫了。”那個女弟子眉開眼笑。

這時旁邊飛來一大群女弟子,都是來看熱鬧的。

“好吧、好吧,我告訴你,師姐去挑弟子了。”那個女弟子看到有其他人過來,立刻變得正經起來,私底下和自家掌門的老公開玩笑當然沒問題,有人看到的話就不行了,她可不想被說閑話,而且以她對绮羅的了解,绮羅一旦知道這件事,肯定會醋意翻天,後果便一發不可收拾。

“招收弟子?”謝小玉沉思片刻,随即明白這肯定是玄元子的決定。

此刻璇玑派的人全都在前線,這邊雖然沒人會造反,但是防範于未然總是必要的,所以找點事情給大家做。

和那個女弟子打了聲招呼,謝小玉的身影瞬間消失。

“那是誰?怎麽有男人進來?”飛過來的女弟子都沒看清楚謝小玉的模樣,其中一個人忍不住問道。

“要你管。”那個女弟子輕哼了一聲。

“小妮子看來是春心動了,是不是想嫁人了?”另外一個人調笑道。

“是又怎麽樣?有人看上我了。”那個女弟子高高地揚起下巴。

“好哇!你以為我們沒看出來嗎?過來的是掌門師姐的老公,咱們去告訴掌門。”一個圓臉的女孩拍手說道。

“啊——你們故意的!”那個女弟子尖叫一聲,立刻撲過去打鬧起來。

而此刻,謝小玉早已經挪移到一艘大船上。

這是一艘很大的船,三面都看不到邊際,它原本是養殖船,但玄元子有感于缺少一個空間夠大的地方,所以征用了這條船。

挑選弟子不可能在幻境中進行,只有這艘船夠大,可以同時容納那麽多人。

果然,謝小玉一過來就看到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全都是三、四歲的小孩。

這讓謝小玉想起被元辰派挑中時的情景,那時候整座鎮上的人都被驚動了,大家都穿過節日時的衣服,打扮得整整齊齊,天不亮就在鎮中央等着。很多大人怕小孩凍着,讓仙師留下的印象不好,所以将孩子抱在懷裏,等到仙師出現,很多人一下子跪了下來,還抱着孩子一起跪……

所有這一切仿佛就在眼前,卻又那樣陌生,讓謝小玉不由得感慨萬千。

眼前這些小孩當然沒大人陪着,他們在來之前都被大人叮囑過,所以不敢亂說亂動,顯得很拘謹。

“咦,你怎麽回來了?”頓時有人注意到謝小玉,問話的是慕容雪。

謝小玉這才注意到周圍都是翠羽宮的弟子。

“那邊已經沒事了,對了,霓裳門在那一塊?”謝小玉問道。

“你只關心绮羅。”慕容雪一臉幽怨,輕咬着嘴唇,不過她也知道自己沒戲,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給謝小玉留下的印象太糟糕了。

“算了,我帶你過去吧。”慕容雪不想讓謝小玉讨厭她。

片刻後,謝小玉遠遠地看到绮羅和青岚,兩女也看到了他,绮羅先是一喜,緊接着看到慕容雪在旁邊,臉色微微變了變,好在她很快就釋然,因為她知道謝小玉不可能對慕容雪有感覺,所以用不着擔心。

“你怎麽回來了?”绮羅問的第一個問題和其他人一樣。

“我不知道還要回答多少遍。”謝小玉已經厭煩了一遍遍回答。

青岚倒是很善解人意,她輕笑一聲,說道:“他能回來,肯定是因為那邊沒事了,聽說那邊打了一場大勝仗,幹掉無數異族,異族十有八九縮回去了。”

謝小玉豎起了大拇指,他認識的人中,青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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