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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雞 (1)

“納隆大巫怎麽可能有問題?”

“張師弟,你往日可不是這樣的啊!你不也覺得納隆為人不錯、懂得分寸嗎?”

“我知道他确實殺了幾個大巫,這又有什麽關系?苗人你殺我,我殺你,這不是很正常嗎?那幾個被殺的大巫都不怎麽聽話,這不是很好嗎?”

“張師弟,你管太多了吧?雖然現在大敵當前,能替人族保留一絲元氣也好,但是那幾個大巫未必聽我們調遣,甚至說不定會因為異族勢大而倒戈相向。”

到處都是替納隆說話的聲音,有道府的人,也有官府的人,甚至有人暗示張雲柯是不是受了納隆仇家的好處。

“這些話分開來聽,其實很有點道理。”轉到一個拐角,李素白笑了起來。

謝小玉明白李素白的意思,分開聽有道理,合起來聽,居然有這麽多人替一個大巫說話,這就有問題了。

正如那些人所說,漢人看苗人就如同看到牲畜,從來不會當一回事,納隆殺六位大巫,在他們看來是小事一樁,而現在張雲柯明顯要找納隆麻煩,按照常理來說,這些人應該幫着張雲柯,就算不幫忙也可以随口敷衍幾句,而不是勸說和嘲諷,甚至有人還帶了幾分恫吓。

突然一道信符飛來,徑直飛到張雲柯手中。

張雲柯接住信符,臉上頓時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麽了?”謝小玉問道。

“我的一位好友也幫納隆求情,不過他和我交情匪淺,勸說的同時也透露一點底細。”張雲柯突然看了看左右,感到有人窺視。

謝小玉、李素白也感覺到了。

“走,去我那裏。”張雲柯袍袖一展,一道無形的波動頓時籠罩住三人。

随着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物瞬間轉換,剛才還在花園中,轉眼間已經到了一間房間裏。

房間很大,像演武廳,四周的牆壁上挂滿劍,不過都只是世俗中的寶劍,每一把都散發着森然的殺氣。

這是一種修練法門,以兇兵養殺氣,以殺氣洗練劍心。

“納隆已經得到消息,他到處托人許了許多好處,所以才會有這麽多人幫他說話。”張雲柯将好友告訴他的事說了出來。

“你朋友得到什麽好處?”謝小玉立刻問道。

“一顆天生九竅的明珠。”張雲柯沒有隐瞞,他那位朋友确實夠意思,居然連這都說出來。

“難道沒人認為那個大巫騙人?他哪裏來這麽多寶貝?”謝小玉感到奇怪。

張雲柯微微一愣,他剛才氣糊塗了,沒想到這一點,随即又打了一道信符出去。

片刻工夫,信符飛了回來,張雲柯看了信符一眼,皺眉說道:“納隆自稱,龍王寨被打破的時候,他偷偷溜進龍王寨的寶庫,卷了不少寶貝,他不但許給每個人好處,還答應事後讓他們再挑一件東西。”

謝小玉和李素白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了,那些替納隆說好話的人恐怕不只是為了一、兩件寶貝,而是想看看納隆的寶庫。

“一群蠢貨!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間還一無所知。”謝小玉輕罵了一聲。

“何以見得?”李素白問道。

“龍王寨的規模比不上白衣寨,富庶更差得遠,白衣寨有多少寶貝,我知道個八九不離十,頂多相當于一座中型門派,還是偏小的那種,龍王寨怎麽可能有這麽多好東西?”謝小玉根本不信。

還沒等謝小玉說完,砰的一聲,房門被推開了,三個道君氣勢洶洶走進來,門外還站着一大群人,道君就有十七、八個。

“鄭高,你這是什麽意思?”張雲柯大怒,這是他的屋子,居然有人敢推開門直接闖進來。

“有人告訴我你身邊有兩個來路不明的人,自從他們出現後,你就突然将矛頭對準自己人,我懷疑這兩個人是異族的奸細,來這裏的目的是為了挑動我們內鬥。”被張雲柯怒斥的人是一個五十來歲、骨瘦如柴的老頭,名叫鄭高。他兩眼閃爍着寒芒,打量着謝小玉和李素白。

突然鄭高的瞳孔微微收縮一下,因為他看不透李素白。

“這個人果然有問題。”鄭高朝着李素白一指。

和鄭高一起進來的兩個人也看出來了,神情頓時一澀,他們都是受了納隆重禮過來倒打一耙,不過他們只是為了好處而來,并不打算和張雲柯結下深仇,所以并沒搭腔,還不經意地往後退了退。

門外站着的那群人全都往裏面看,他們也是得到好處,不過他們比這三位更“理智”,或者說他們背後的靠山沒這三個人硬,不敢得罪張雲柯,只是在一旁,此刻看到張雲柯房間裏居然有個讓他們看不透的人,不禁慶幸沒有魯莽。

“小張,這條老狗是什麽來歷?”李素白并沒恢複原狀,而是淡淡問道。

“除了五上都,別處的老狗哪有這等癫狂?”張雲柯嘲諷道。

五上都也是大門派中的佼佼者,而且和十尊者中的金冠散人有幾分淵源,雖然和翠羽宮一樣都只是得到一部分傳承,卻頗為興旺,遠不是翠羽宮所能比拟。

“原來是那個狗窩,怪不得。”李素白點了點頭,雖然同為十尊者的後人,他卻不怎麽在意,就算祖師爺有交情,隔了萬年,交情也早已經淡薄。

跟進來的兩個人倒抽一口涼氣,不由得又退後幾步,他們本來以為這個看不透的人是天劍山的真仙,但天劍山的人也不敢說這樣的話。

天底下敢說這番話的,道門之中只有太虛、九曜兩派。

“閣下何必藏頭露尾?報個名號吧!”鄭高也感到不妙,但是他騎虎難下。

李素白正想開口,突然神情大變。

不只是李素白,謝小玉也一樣,兩人都感應到天蛇的求援,那邊出事了。

“走!”李素白身邊蕩起一陣波動。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緊接着四周也傳來一陣波動。

“有禁制!”張雲柯大怒。

一直以來,張雲柯和鄭高互看不順眼,互相踩來踩去,卻只是面子之争,并不是什麽死仇,但是這一次鄭高有備而來,還布下這樣的大陣,明顯是想将他們全都留在這裏。

其他兩個人同樣臉色微變,他們也沒想到會這樣,在來這裏之前,他們絕對沒有下令封鎖這間屋子。

但現在想解釋已經晚了,只聽一聲輕鳴,刺眼的劍光爆閃而起。

一劍,禁锢的空間被強行切開。

劍光再閃,謝小玉與李素白已經消失得無形無蹤。

“這一劍……”左邊的道君臉色一下子變得煞白,他認出來了。

鄭高也認出來了,另外一位道君,還有站着門口的那些道君也全都認出來了。

一劍劃破虛空并不稀奇,很多人做得到,但是劃破虛空的同時穿空而過,直接挪移出去,只有一個人有這本事。

“鄭老狗,你玩大了!這兩個人都不是好脾氣,我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急匆匆地走了,想必有什麽急事,不過他們會回來的,你好好想想吧,怎麽給他們一個交代!”張雲柯哈哈大笑起來。

“這不是我幹的!我沒讓人設下大陣!”鄭高慌了手腳。

鄭高能猜到其中一個人是李素白,自然也能猜到另外一個人的身分,只是真君卻讓他無法完全看透,除了謝小玉之外,不會有第二種可能。

李素白就不說了,那絕對不是他能招惹的,就算只有謝小玉,他也招惹不起。

現在佛、道兩門都已經知道謝小玉造出太昊戰船,各大門派視為堅不可摧的護山大陣再也沒有那麽保險。

劍光一閃,謝小玉兩人已經到了城外,沒有大陣的壓制,李素白袍袖一展,一道波紋将他和謝小玉同時罩住,四周的景物瞬間一轉。

剛剛從虛空中出來,謝小玉就感到寒意刺骨,他雙手一抖,身體頓時籠罩在無盡的鞭影中,這招既是防,又是攻。縱橫交錯的血影長鞭化作一面盾牌,也是一張羅網。

讓謝小玉意想不到的是這些全都沒用,下一瞬間他就感覺渾身都被冰封住般,幸好這時旁邊劍光一閃,緊接着他的耳邊響起刺耳的鬼嚎聲。

又是劍光一閃,這一次是一頭沖到近前的家夥被攔腰斬成兩截。

李素白雙手握劍,不停揮舞着,他用的是普通的劍招,是武林中人用的招式,但是他的攻擊讓人無法閃避,每一劍都必然斬殺一個對手,倒在他劍下的有苗人,不過更多的是妖族,還有一些鬼魂則直接飛灰湮滅。

謝小玉喘了一口氣,剛才确實危險,這具分身沒有螟蜉劍體的本能反應,應變力明顯差了一籌。

謝小玉靜靜矗立着,整個人越來越平靜,臉上表情一點點消失,變得無喜、無憂、無怒、無悲。

左手微擡,謝小玉的掌心中閃過一片波光,波光中隐約可見一個極小的紅點,無數血絲從波光噴湧而出,瞬間飛到空中,朝着四面八方展開。

這是一張巨網,一張足以籠罩千裏方圓的巨網,一張只要沾上一點就會立刻将人吸成人幹的巨網。

謝小玉布下這張巨網,和之前州府衙門裏有人設下禁制一樣,就是不打算讓任何一個對手逃出生天。

與此同時,謝小玉的另外一只手正不停結印。

随着最後一道法印打出,從謝小玉的體內飛出十幾道符,這些符全都是由血氣組成,一飛出丈外,立刻化作朦胧的血焰,這些血焰一開始絲絲縷縷,看上去不起眼,卻碰到什麽就燒什麽,被燒的東西也都化作同樣的血焰。

只是眨眼的工夫,血焰就連成一片,朝着四面八方迅速蔓延。

謝小玉的動作很快,從布下天羅地網到放出烏金羅睺血焰神罡都只是彈指間的工夫,兩招用完,他不再停留在原地,而是化作一道血影滿空飛舞,手中血鞭如同無數活蛇一般四處撕咬,又如同驟雨一般瓢潑而下,在他的身體四周,大片血焰随同狂舞,這東西無物不燒,沾上就甩不掉,鬼魂再敢突襲的話,就是找死。

見謝小玉用不着照顧,李素白騰出手朝着一片黑暗沖殺過去,那肯定是敦昆所化。

在那片黑暗外,有一道半透明的影子時隐時現,這東西異常厲害,飄忽不定,而且行動迅速,對面六頭大妖拼命攻打,全都被這道影子硬生生擋下來,不過這道影子也有缺陷,攻擊力不強,對那些大妖不造成威脅。

暗影是莫倫豢養的鬼王,正因為有鬼王,加上敦昆的實力比一般大巫要強,又不惜損耗壽算化身黑暗世界,才勉強撐下來。

圍攻三位大巫的除了這六頭大妖,還有三個鬼尊,其中一個鬼尊已經受了傷,剛才謝小玉差一點中招就是這鬼尊的傑作,不過這鬼尊也不好受,被李素白一劍斬傷。

李素白一到,情況頓時改變。

一道劍光閃過,沖在最前面的一頭大妖發出驚怒的嚎叫,胸口多了一道劍痕,李素白的劍明明沒有砍到身上,卻莫名其妙地傷到了這頭大妖。

下一瞬間,另外一頭大妖倒了下去,原本身在左側的李素白突然出現在這頭大妖身後,将大妖攔腰斬成兩截。

李素白看上去很随意地舞劍,但他每一步踏出都會出現在令人意想不到的位置,手中的長劍不管朝着哪個方向揮舞,絕對不會落空,更恐怖的是,鬼王也加入,鬼王的殺傷力是唯一的短處,現在多了李素白這個殺傷力恐怖的強者,威力就顯現出來了。

那頭受傷的大妖突然搗住傷口慘叫起來,鮮血從傷口往外噴湧,突然一顆心髒跳了出來,居然還在搏動着,不過下一瞬間,這顆心髒碎了,被活生生捏碎了。大妖失去心髒居然沒死,不過已經失去鬥志,轉身就逃。

然而不等大妖逃遠,一道劍光閃過,大妖的腦袋飛了起來。

局勢瞬間逆轉,三個鬼尊看到李素白如此兇悍,全都不敢招惹,其中一個鬼尊将目光放在謝小玉身上。

柿子揀軟的捏,鬼尊打算拿謝小玉開刀,身形瞬間隐沒虛空。

對于謝小玉身體四周的血焰,即使是鬼尊也感到忌憚,所以鬼尊幹脆遁入虛空,出來的地方就選在謝小玉身後。

如果換成普通的鬼魂,絕對不敢打這個主意,從虛空中出來會有瞬間的停頓,謝小玉一刻不停地亂飛,速度快到極點,很可能鬼魂來到了謝小玉身後,但是從虛空中出來時,謝小玉已經飛遠了,四周變成一片血焰。

但這個鬼尊卻敢,幾乎在剎那間,鬼尊已經到謝小玉身後的位置,身形也顯現出來,雖然有所停頓,卻只是極短暫的一瞬。

鬼尊快,但謝小玉也快。

謝小玉一直在提防那三個鬼尊,所以其中一個鬼尊突然消失立刻引起他的警覺,這一次天機盤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他完全憑本能反應,解開那道意念之刃的封印。

鬼尊從虛空中冒出來的剎那被定住了,那半透明的身體就像要散開似的,仿佛一幅畫被扔進水裏,墨汁在水中漸漸暈開。

意念之刃是謝小玉的殺手锏,是對付鬼魂最有力的手段,下一瞬間,四周波光閃動,轉眼間鬼尊被拖入一個異樣的世界,四周是一望無際的大海,但根本不是普通的海水,而是無窮無盡的業力。

鬼尊拼命掙紮着,無窮的業力拼命滲透進它的身體。

這就是業力的恐怖之處,鬼尊的身體無形無質,水火不侵,萬物不染,很少有東西能夠威脅到鬼尊,就連烏金羅睺血焰神罡也只能讓鬼尊受到一點傷害;但是業力卻迅速滲透進鬼尊的身體,雖然沒有造成傷害,可一旦染上業力就沒辦法去除。

好不容易從業力海裏掙脫,鬼尊愕然地發現頭頂上是一片渾沌,水風地火混雜在一起,卻又各自分開,顯得詭異莫名,更糟糕的是,鬼尊的法力迅速溢散,身體不斷分解。

“這是什麽該死的地方?我要出去——”鬼尊發出刺耳的尖嘯,想遁入虛空後從虛空中離開,但根本凝聚不起法力。

業力燃燒了起來,火焰如同一朵朵紅蓮,鬼尊發出凄慘的哀號聲,在火中扭曲掙紮着,那場面凄厲而華麗,充滿毀滅的美感。

越來越多的紅蓮綻放,這些紅蓮一開始如虛似幻,但是漸漸變得猶如實質。

突然,鬼尊體內亮起一團碧綠光華。

謝小玉頓時感覺到不妙,但已經晚了,一團綠瑩瑩的火焰從波光中飛出,瞬間将他的右手吞噬,好在他見機得早,反應也快,直接切斷右臂,這才沒有讓那團碧綠的鬼火蔓燒到身上,但這一下讓他吓得不輕。

謝小玉在那裏發愣,戰場上卻起了變化。

三個鬼尊之間有着某種聯系,這個鬼尊一死,另外兩個鬼尊立刻知道不妙,轉身就逃,其中一個鬼尊逃了,另外一個被李素白斬傷的鬼尊慢了半步。

莫倫豢養的鬼王一直等待着機會,瞬間撲了上去。

從等級上來說,鬼王比鬼尊還高一層,鬼王一下子就鎖住那個受傷的鬼尊。

鬼尊見勢不妙,決絕地強行割裂身體,帶着半截殘軀破空而去。

突然前方波光一閃,鬼尊一頭撞了進去。

那片波光中異常璀燦豔麗,紅光和綠光交織在一起,紅光凝練成團,形如蓮花;綠光彌散成片,如同蓮葉,不過這異樣的美麗中充滿殺機。

波光中再次響起聲嘶力竭的慘叫,在紅蓮和綠葉中,一道身影痛苦地翻騰着、掙紮着。

黑暗迅速收攏,最終化成人形。

恢複原狀的敦昆看上去老了七、八歲,原本是個中年漢子,現在有點像小老頭。

謝小玉落到地上,他失去的那條手臂已經恢複了,這就是靈虛分身的好處,不需要擔心肢體的損傷。

看到敦昆衰老的模樣,謝小玉張開手掌,掌心中再次蕩起陣陣波紋,他的手伸入其中,等到手縮回來的時候,手裏多了一口缽盂。

李素白在一旁看着,這招是從他那裏偷學來的,他當然明白其中的奧妙。

這招本身并不出奇,出奇在謝小玉居然能模仿出來,這讓李素白感到很不可思議。

“我又煉成一些長生藥,比你們喝過的厲害不少。”謝小玉随手一甩,缽盂滴溜溜轉着飛到敦昆的面前。

“你果然藏着好東西。”莫倫嘿嘿一笑,他當然高興,這一缽盂乳藥對于敦昆來說顯然太多,最後肯定是他們三個人分。

“僧多粥少啊!”謝小玉嘆道。

都是聰明人,敦昆、莫倫和天蛇明白謝小玉的意思,他們跟着謝小玉出生入死,關系自然和其他人不同。

此刻,莫倫異常慶幸,謝小玉叫他的時候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不然豈不是錯過這個機會?雖然他們三個人都已經兼修佛道魔三家,有兩千歲的壽算,但是誰會嫌壽命太長?唯一讓他們感到可惜的是秘藥的效果不能疊加,只有最好的那種能夠起效。

“這個是多少年?”

天蛇也頗為興奮,這對敦昆是錦上添花,敦昆年輕,又因為謝小玉的關系境界提升一層,壽命原本就比其他人長,對他和莫倫就不同了。

“八百年左右。”謝小玉說道。

兩個老頭頓時眉開眼笑,連敦昆也不由得看了看手中的缽盂。

“阿克蒂娜呢?你們沒向她求援?”謝小玉感到奇怪,他都動手了,卻始終沒有看到阿克蒂娜出現。

“我忘了。”天蛇一拍腦袋,哈哈大笑起來,可惜他的笑容有些假。

謝小玉并不覺得意外,他知道天蛇不是忘了,而是和阿克蒂娜沒交情,也不放心阿克蒂娜。

“我現在叫她過來。”天蛇說道。

轉眼間一道火光穿天而起,阿克蒂娜的身影從火光中冒了出來,這是魔門的遁法,有挪移的長處,卻不受天道的限制。

“你們剛剛和人打過仗?”阿克蒂娜一冒出來,立刻看了看四周,當她看到那六頭大妖,眼睛瞬間綻放出光芒。

三個鬼尊兩死一逃,六頭大妖就沒有這麽幸運,這些大妖明顯是蠻荒深處的妖獸開智,戰力比真正的大妖強,但是腦子不夠好,鬼尊逃了,這些大妖立刻不知所措,有的扭頭就逃,有的還負隅頑抗,更有一頭大妖索性發起呆,最後被李素白各個擊破,全部斬殺。

“你就算拿了也帶不走。”原本謝小玉想叫阿克蒂娜別太貪心,畢竟她沒出過什麽力。

“能帶,你那艘船地方多的是。”阿克蒂娜不同于普通土蠻,身為大長老的她頗為精明,私底下找了一個人問過,将波光萬裏舟的情況摸了個通透。

原本阿克蒂娜是想學怎麽造波光萬裏舟,但等到弄明白波光萬裏舟的情況,她立刻知道自家實力不夠,打消了這個念頭,不過她對波光萬裏舟知道得不少,最起碼謝小玉沒辦法騙她。

“這可不是我殺的,我沒權力決定。”謝小玉聳了聳肩。

“我拿金屬錠子換。”阿克蒂娜現在把握十足,她從謝小玉那裏學到兩件事,一個是想要什麽東西,最好的辦法就是做交易;另一個是手裏有別人需要的東西,說話的聲音就可以響一些。

果然阿克蒂娜話音剛落,李素白就揮了揮手,說道:“成交。”

阿克蒂娜大喜,她朝着謝小玉做了一個鬼臉,喜孜孜朝着一頭大妖跑過去。

這邊的事情已經了結,謝小玉終于想起他們的來意。

“怎麽會打起來?”謝小玉問莫倫和天蛇,此刻敦昆正在煉化藥力,不适合說話。

兩位大巫沒有回答,而是看了敦昆一眼。

敦昆不能說話,伸出一條手臂,那條手臂瞬間化為一片黑暗,等到黑暗重新凝聚起來,又變回手臂,衆人面前多了十幾個苗人,全都是女人和小孩,一個個蓬頭垢面、衣衫褴褛,身上還到處能看到傷痕,有些是鞭痕、有些是燙傷。

“整座寨子只剩下這幾個人?”謝小玉有些驚訝,同時感到悲哀,怪不得之前他占蔔時看到的是血海深仇。

一個小孩撲通一聲朝着敦昆跪下來,用苗語不停喊道:“大巫,求你幫我們報仇!”

其他女人和孩子見狀,也一起跪了下來。

“報仇啊!我們要報仇!”

“請大巫可憐可憐我們,我們願意作牛作馬報答您的恩情!”

祈求聲、哭喊聲頓時響成一片。

敦昆沒有理睬這些女人和小孩,自顧自地煉化藥力。

莫倫走到謝小玉的身旁解釋道:“我們三個人分開行動,每個人兩座石堡。這裏是敦昆負責,他發現這座寨子的人,就将我們叫了過來。我們本來打算把你們也叫過來,然後再出手救人,沒想到巴塘寨的家夥突然大開殺戒,我們一時沒來得及反應,大部分奴隸已經被殺,只剩下這些女人和孩子……”

謝小玉和李素白靜靜聽着,感到很郁悶,他們當然知道其中的緣故,顯然納隆得到消息,知道他們查他,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幹脆來個殺人滅口、毀屍滅跡,讓他意外的是居然有異族插手其間。

“異族的手已經伸到這裏來了。”謝小玉看着李素白,他和璇玑、九曜諸派肯定管不了這邊的事,只有靠太虛門。

“本來我不打算插手,不想讓人覺得我太虛門強橫霸道,現在看來不管不行了。”

“如果任由這樣亂下去,異族根本用不着親自動手,讓我們自相殘殺就行了,那條姓鄭的老狗不就打算把我們幹掉嗎?”李素白的臉色露出一絲狠辣之色,他真的被激怒了。

身為一派掌門,李素白很清楚“水清則無魚”的道理,所以以往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是這一次為了一點好處,有人居然不惜和自己人為敵,不可原諒。

“五上都突然跳出來,其實是一個不錯的機會。”謝小玉笑道。

“殺雞儆猴?”李素白當然明白謝小玉的意思,事實上他也有這樣的打算,五上都絕對是不錯的目标,實力夠強、名聲夠響、分量十足。

“用不着殺人,太虛門肯定不缺讓別人聽話的手段。”謝小玉提議道。

“你不擔心五上都的人寧折不彎?”李素白問道。

“姓鄭的老狗為了一點好處,從面子到良心都可以不要,能教導出這樣的弟子,你覺得五上都的人會寧折不彎嗎?”謝小玉冷笑道。

每個門派各有門風,人在裏面潛移默化,元辰派內鬥不息,所以元辰派的人喜歡互相算計;碧連天的人喜歡拉幫結派,所以明夷到處拉人,搞出一個畸形的五行盟;翠羽宮獨善其身,所以門人也相對冷漠;九曜派是獨立之國,弟子都是自家子孫,所以各種偏袒和護犢,纨褲子弟更層出不窮。

“不能只有我一家動刀,你也得幫一把。”李素白不肯吃虧。

“你有什麽打算?”謝小玉連忙問道,他倒不吝啬幫忙。

“以你的謹慎性格,手邊肯定會有一艘太昊戰船,我沒說錯吧?”李素白目的非常明确,既然要殺雞儆猴,就必須出大招。

“你不會真的打算攻破五上都吧?”謝小玉雖然提議殺雞儆猴,卻沒想過拿整個五上都開刀。

“不讓他們感到害怕,他們怎麽可能乖乖聽話?”李素白嘿嘿冷笑道:“雖然大家都知道護山大陣已經不保險了,但是沒有親眼看到總有幾分僥幸之心。”

謝小玉沉思片匆,最後點了點頭。

州府衙門仍舊是州府衙門,不過氣氛和剛才完全不同,很多人不見了,留下的人全都惶惶不可終日,連逃跑的勇氣都沒有。

道府在南疆并不是什麽事都沒做,他們四處設置觀察哨,所以這邊的戰鬥那邊全都看得一清二楚,自從謝小玉将陽燧鏡玩得出神入化後,所有人都開始挖掘陽燧鏡的用法,道府也不例外。

他們看到和李素白打的并不是納隆和他手下的大巫,而是三個鬼尊和六頭大妖,白癡都知道納隆有問題。

為了一點好處替一個大巫做事至少還說得過去,但是替異族奸細辦事,問題就嚴重了。

等到他們看到李素白氣勢洶洶回來,這些人越發膽寒,因為他們知道,到李素白這樣的層次,喜怒不形于色,之所以将怒意顯露在臉上,說明李素白想借題發揮。

不過衆人多少還有些幻想,覺得法不責衆,再說有五上都頂在前面。

李素白根本不搭理這些滿臉殷勤、想賠禮道歉的人,轉頭對敦昆、莫倫和天蛇說道:“你們先安置好他們,留一個人陪着他們。”

“反正這邊沒我們什麽事,我們都陪着他們好了。”敦昆不想和道府中人打交道,他和謝小玉關系不錯,和遁一盟的幾位道君也有交情,但這不意味着他對漢人有好感,特別是官府、道府的這幫人,他一向讨厭。

“也好。”李素白點頭。

這邊安排妥當,李素白轉身朝着迎上來的張雲柯問道:“你查清楚了嗎?是誰向納隆通風報信?”

“查清楚了。”張雲柯就等着李素白回來,劍修都不是好脾氣,不可能任人拿捏,這次他真的被惹毛了。

“道府這邊有三十幾個人,官府那邊一大半人都和納隆關系密切,兩邊加起來至少有八十幾個人向他通風報信,其中有幾個人提到你們在追查那些被吞并寨子的事。”

“是哪幾個?”李素白精神一振,這就是雞。

張雲柯這下子感到意外了,他和其他人一樣都認為法不責衆,李素白就算要動手,也只會沖着鄭高,對其他人只會吓唬一下,板子高高舉起,然後輕輕落下,現在看樣子不對勁,像是要大開殺戒。

“芝嶺太守樸傑成、道官何慶旺、錢情、晉文若、司吏江逐流,我知道的就這五個。”張雲柯并沒多想,直接報出名來,反正他在這裏待不久,頂多十天半月就要回歸天劍山,然後前往海邊随同最後一批人出海。

“你将那個太守和司吏抓起來。”李素白直接下令。

張雲柯一愣,不過沒怎麽在意,天下第一派的掌門如果沒這樣的強勢,反而說不過去。

“何慶旺、錢情、晉文若在這裏嗎?”李素白轉頭朝着那群神情恭敬的人看去,來的人大多是道官。

“在下錢情。”一個中年道人朝着李素白稽首為禮。

“另外兩個人呢?”李素白沒有搭理錢情,而是環顧左右。

“何慶旺是毛介山的人,晉文若是散修。”張雲柯解釋道。

毛介山也是大派,不輸于五上都的大派,所以何慶旺和鄭高一樣,犯了事之後可以躲回山門。

“道府肯定有他們的玉牒,給我拿來。”李素白冷冷說道。

李素白說的玉牒是道府頒發的證明,總共兩塊,一子一母。既可以用來辨識身分,省得有人假冒;又可以用來找人,如果人死在外面,這邊也會察覺。

“師兄請聽我一言,這幾個人确實罪有應得,但也情有可原,納隆狼子野心,平時掩飾得太好,我等衆人全都為他所惑……”一個老頭立刻站出來當和事老。

這個人的話還沒說完,突然劍光一閃。

這一劍來得突兀,沒人看到李素白拔劍,劍光已經抹過老頭的脖頸,下一瞬間,李素白伸手一抓,等他收回手,手中已經抓着一個拳頭般大小的嬰兒,那是老頭的元嬰。

在場衆人全都吓了一跳,之前被張雲柯點到名的人更是面如土色。

随手打了一道禁制在那個元嬰身上,元嬰的脖頸和背後都多了一道詭異的符篆。李素白随手一甩,又将元嬰扔回肉身中。

原本已經滾落一旁的腦袋骨碌碌又滾了回來,重新長在脖頸上。

老頭顫巍巍地爬了起來,臉色慘白,說不出一句話。

“我知道你們想說什麽,翻來覆去也就那麽幾套說詞,接下來想必是要我以大局為重放過鄭高,好像我不放過那條老狗、不放過你們這群王八蛋就是不顧大局,而你們胡作非為、勾結異族就是大勢所趨。”李素白越說越嚴厲,眼神中盡是兇光。

衆人已經不只是害怕,更多的是茫然,沒人知道李素白要幹什麽,不過他們知道一件事——天要變,而且會徹底大變。

“我知道這件事背後還有曹家。”李素白冷笑道:“我的人剛剛去了天門,照理說曹少卿應該在那裏,但是沒人看到他,姓曹的從頭到尾只去過天門一次,然後就不見了,看來萬象宗上上下下的人說話都是放屁。”

這話一出口,外圍有不少人渾身一陣顫抖,有幾個人甚至站不住了,差一點倒在地上。

李素白的矛頭直接對準萬象宗,顯然是要将事情鬧大,萬象宗不保,曹家、朝廷、官府、道府全都得跟着倒楣。

“異族已經到了我們家門口,蠻荒深處肯定有異族的藏身處,所有道官全都聽令!随我出擊!”李素白直接下令。

沒人敢反對,不過有人怯生生地說道:“很多道官不在,怎麽辦?”

“不在?大敵當前居然不在?他們以後沒機會在了。”李素白朝着空中喊道:“金師弟,你去藏玉牒的地方看看。”

半空中傳來一聲應和,眨眼間數百道身影突然顯現。

來的人全是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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