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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殺雞 (1)

五上都和道門其他大派有很大不同,倒是和霓裳門有幾分相似,五上都的山門并不是綠樹成蔭、百花似錦、猶如仙境,而是一座城,一座很大的城。

同樣是城,霓裳門繁華熱鬧,充斥着紅塵氣息;這座城卻是另外一種風格,恢弘氣派,氣勢磅礴,整座城方圓十裏,四周一圈城牆是用法術堆砌而成,高十幾丈,厚度也有十幾丈,別說跑馬,充水之後甚至可以讓船通行;城裏的街道也異常寬敞,連巷子都能跑馬,街道兩旁的房屋全都紅柱金頂,猶如一座座宮闕;進入內城之後越發恢弘氣派,到處金檐玉瓦,卻仙氣袅袅,絕不同于普通的富貴繁華。

不過,此刻這座城裏裏外外都籠罩着一股凝重的氣氛。

五上都的上方,有五片厚重的光雲将整座城籠罩起來,東面是一團青雲,南面是一團紅雲,北面是一團黑雲,西面是一團白雲,中間是一團黃雲。

這五片雲團暗合五行,又隐藏四象,上有光雲籠罩,下有地脈潛伏,中間有人氣攢動,正是天地人三才;城裏有兩道光柱直沖雲霄,分別來自兩座大殿,一座是日殿,另外一座是月殿,恰是一陰一陽。

五上都的護派大陣和別家不同,是一座複合型的大陣,層層防護,互相彌補,而且生生不息,絕對不會出現當年白雲殿被圍攻,最終大陣被消耗殆盡的情況,所以門下弟子得罪天下第一派掌門,他們也敢包庇。

但此刻城裏人的臉上都布滿愁容,因為頭頂上方有一艘船。

這是一艘很大的船,比天劍舟還大,長度超過一裏,寬度達到五丈,船的三分之二就像鱷魚的嘴巴一樣張開着。

“這就是太昊戰船?傳聞中太昊戰船不是只有十餘丈嗎?”

“十餘丈恐怕是用縮尺成寸的法術縮小之後的長度,當初落魂谷的那座劍山就高達百丈。”

“這已經超過百丈了。”

“大概是故意放大,想吓唬我們。”

衆人議論紛紛,既是自我安慰,也是為了減少心中的憂愁。

當然,也有人仍舊一副天塌不驚的樣子,在內城的一座大殿裏,幾位道君站在廊檐下,擡頭看着天空中那艘大船。

“這應該就是他的殺手锏了。”

“我也聽說過,別的太昊戰船都是機關法器,唯獨有一艘是法寶,可以帶着挪移,想必就是這艘了。”

“聽說他們和異族打得最激烈的那一仗,就是這艘船起了作用。”

幾位道君就像是聊天,一點都沒有悲憤的感覺。

“不然叫弟子們別用全力,省得大陣被破的時候遭到反噬。”其中一位道君突然提議。

“也好。”衆道君紛紛點頭。

話音剛落,就聽到裏面傳來一道蒼老的聲音:“不要胡鬧。”

道君們神情頓時肅然,剛才提議的道君躬身問道:“師父,您為什麽不讓我們這麽做?”

“現在大家都盯着,你們如果不出全力,等到大陣被破,掌門一脈肯定會将罪責推到我們的頭上,就算我們這一脈趁機上位,掌門一脈也會在底下煽動,将我們說成是太虛門的走狗、五上都的罪人。”蒼老的聲音淡淡地道。

衆位道君明白了,這是不讓人抓住把柄。

“高明!還是師父高明。”那位道君連聲誇贊。

“高明個屁!我如果高明,當年掌門的位置也不會輪到別人坐。”那蒼老的聲音罵道。

這番話聽起來憤憤不平,語氣卻很平淡,說話的這位已經半步跨入永生之境,怎麽可能還有想不通的事?頂多心中還有那麽一絲怨念。

“風水輪流轉,掌門一脈也風光夠久了,這一次居然出此昏招。”一個道君幸災樂禍。

旁邊一位年長的道君卻不敢茍同,搖頭說道:“這倒未必,換成是我,也只能這麽做,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太虛門提的條件有多苛刻,如果答應的話,他這個掌門就做到頭了,還不如幹脆硬氣一把。”

“太虛門是故意的,這是一箭雙雕,既拿咱們立威,又趁機驗證太昊戰船的威力。我猜,後一個才是李素白最大的目的,畢竟異族不擅長陣法,所以那些大陣威力有限,所以他要一座真正的大陣,一座以往被認為無法攻破的大陣。”一位道君嘆了一口氣。

“應該是一箭三雕。”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有?”衆道君全都疑惑不解。

“按理說,那邊的事還沒完,各大門派仍舊在海上四處搜尋異族的蹤影,作為發起人,不管是姓李的還是姓謝的小子都不該撤,但是他們急匆匆跑回來,而且立刻去了苗疆,肯定有什麽原因。”那聲音自言自語道。

衆人頓時沉默下來。

“苗疆有什麽?難道是蠱?”其中一個人開竅了。

“沒錯,應該是這東西。”蒼老的聲音給了一個肯定的回答:“聽說妖族有一種法陣可以幫妖獸開智,這樣一來就有了無窮的兵源,而鬼族可以制造死物,魔族則有魔神,以前我們人族有數量的優勢,現在反而成了弱勢。”

“我明白了,李素白覺得苗人有用,所以要接管苗疆。”又有一位道君明白過來。

搞清楚這番因果,幾個人都感到很冤枉。

五上都對苗疆沒什麽企圖,根本不礙太虛門的事,原本應該毫無瓜葛,卻因為鄭高,變成第一個被盯上的目标。

一陣鐘磬之聲遠遠傳來,打斷他們的閑談。

“要開始了。”蒼老的聲音從殿中傳出,語氣中帶着幾許黯然,也帶着幾許期待。

幾位道君卻沒空說話,他們快步走進大殿,分別在一個角落站好。

随着一道嘎吱吱的輕響,大殿的屋頂朝着左右分開,屋頂中央有一只巨大的金屬圓盤緩緩落了下來,與此同時,地板也在變化,一根根金屬柱子向上升起。

不只是這座大殿,其他地方也是一樣。

在外城,所有弟子和仆役全都跑回自己的陣位。

上空,那五片光雲正漸漸發生變化,東方映照出一根根參天巨木,化作一片巨樹森林;北面變成一片汪洋,那水顏色深黑,還不停打着漩渦;西面刀槍林立,有幾分像是劍山的感覺;南面火光沖天,無論是街道還是房屋全都變得通紅,仿佛成了熔岩世界;中間的內城則塵土彌漫,黃沙亂卷。

天空中,太昊戰船已經被一道道弧光籠罩住,那鱷魚般張開的大嘴更是電芒亂閃,火花飛濺。

恐怖的力量導致天象異變,烏雲從四面八方聚攏過來,在太昊戰船的上方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渦,雲層中電光閃閃、雷聲隆隆,一副風雨欲來的景象。

法力源源不斷地聚攏而來,這些都來自于謝小玉身後的一枚印鑒。

謝小玉第一次看到這枚印鑒,但是他對這東西并不陌生,當初在劍宗傳承之地,他就看過神皇和劍宗之祖的對戰,神皇将百億子民、十億大軍全部的力量聚攏在掌心中,那場面讓他永遠無法忘懷,這想必就是太虛門從神皇那裏得到的傳承。

印鑒的另外一頭十有八九連通着地上神國,所以才會有無窮無盡的法力噴湧而出,這些法力迅速注入到法陣中。

電芒越來越密、弧光越來越亮,最後幾乎連成一片。

突然,謝小玉大吼一聲:“拉我出去!”

聲音傳出的同時,那兩根導軌變得異常明亮,亮得刺眼,令人無法直視。

一陣天旋地轉,謝小玉被拽了出去,待暈眩感消失,他已經在一座山頭上。

謝小玉看到一道光柱,那是一道很粗的光柱,直徑少說有十丈,足夠将十幾艘飛劍天舟塞進裏面,頂天立地,不過有些傾斜。

這只是殘留的餘晖,謝小玉并沒看到迄今為止最強的一擊。

僅僅是餘晖就如此輝煌燦爛,雖然看慣同樣的景象,謝小玉仍舊有些驚訝。

就在這時,謝小玉聽到四周響起一道道驚詫聲。

“這怎麽可能?”

“為什麽陣沒破?”

“五上都的護派大陣這麽強嗎?”

謝小玉低頭看去,臉上也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底下那座大陣仍舊還在。

“剛才我看到一絲空間波動,這一擊可能被挪移開了。”李素白不太肯定地說道。

“這不可能。”謝小玉比任何人都明白這一擊的恐怖,根本不可能被挪移。

當力量強大到一定的程度,空間類的秘法就不好使了,就算最擅長虛空挪移的鬼族也只能躲入虛空中,閃開這恐怖的一擊,卻沒本事将這一擊引入虛空中。

不只是謝小玉百思不得其解,太虛門的人也都有些茫然,他們看到光柱擊中大陣,卻沒看到想象中的大碰撞。

“怎麽回事?你這一擊難道不好使?”阿克蒂娜跑了過來,她說話一向不留情面。

阿克蒂娜的話音剛落,底下那座城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緊接着大地如同波浪般翻騰不停,一道道裂紋如同蜘蛛網般朝着四面八方鋪開,裂縫間噴出黑色的煙霧,其中還夾雜着火星和岩漿。

“我明白了,他們沒辦法将這一擊挪開,幹脆挪移地脈,讓這一擊直接打在地脈上。”謝小玉恍然大悟,此刻菩提珠裏的天機盤已經将一切都推算得清清楚楚。

“真是夠狠的。”李素白也已經明白了,臉色有些陰冷。

“地脈被打穿,地肺太火倒灌,這裏會變成一座火山,不知道裏面的人……”

謝小玉有些擔心起來,這可不是他希望看到的結果。

突然遠處出現陣陣波動,然後成群的人憑空出現。

“去接應。”李素白命令道。

太虛門的人紛紛出動,飛進城裏救人,門派最多的還是練氣層次的弟子,憑他們那粗淺的遁法,想逃出來恐怕不容易。

原來前來調停的道君們也動了起來,闖入城裏救人。

看着這慌亂的場面與凄慘的景象,李素白不由得嘆道:“可惜了,金冠散人的傳承,流傳萬年的大派。”

一個門派最重要的是三樣東西——一是傳承,二是門人,三是山門,山門就是資源,多年積累的資源一旦失去,門派的發展就會停滞。

“五上都的現任掌門真夠狠的,怪不得他這一脈裏會有鄭高這樣人物。”謝小玉沒有一絲喜色,只覺得悲哀。

有天機盤,謝小玉已經算出前因後果。

“你的意思是,那個掌門故意翻轉地脈,借你們的手毀了他的門派?”阿克蒂娜有些難以置信,雖然土蠻互相之間也鬥得你死我活,對自己的族人也頗為冷漠,但卻不會故意害死自己部族的人,更不用說故意毀掉部族的財富。

“就是因為這個緣故,有時候我更願意和你們打交道。”謝小玉苦笑了一聲。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做?”阿克蒂娜仍舊難以置信。

“因為這樣他就能保住掌門的位子。”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我不明白。”阿克蒂娜很聰明,但是土蠻的世界單純得多。

“如果你的部族被我毀掉,你心裏會不會充滿憎恨?”謝小玉問道。

“當然會。”阿克蒂娜毫不猶豫地說道。

“如果換一個人成為族長,那個人對我俯首帖耳,你的族人會不會也對他感到憎恨?”謝小玉再問道。

“那是肯定的。”阿克蒂娜有些明白了,不過她仍舊有沒弄明白的地方,問道:“但是這對他有什麽好處?為什麽說他的位置保住了?”

“如果換一個人上臺,那個人會成為被憎恨的目标,他卻可以躲在暗處操縱整個門派;如果沒人上臺,那更好了,他連明處的位子都保住了。”謝小玉詳細地解釋道。

“難道他坐這個位子就不難受?”阿克蒂娜仍舊有點不明白。

“他可以裝可憐。”謝小玉冷笑一聲,此刻他心裏充滿鄙夷。

“這邊事了,我們也該走了。”謝小玉沒興趣繼續待下去。

“有必要這麽急嗎?”李素白問道。

“我怕繼續待下去,被你賣了還替你數錢呢。”謝小玉苦笑道:“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打算結束南疆的亂局?”

“為什麽你會這樣想?”李素白感到奇怪。

“底下那個人的反應讓我明白了一件事——不能看輕任何一位掌門。”謝小玉看了五上都一眼。

李素白猶豫了一下,權衡半天利弊,最後覺得還是和謝小玉坦誠相對比較好。

“你說得沒錯,你第一次提到靈蟲、提到這座寨子,我就讓人查過,那時候我已經知道苗疆很亂。”李素白不再隐瞞。

“所以你讓我扮白臉,你扮黑臉。”謝小玉已經徹底明白了,他一直以為是他在引誘李素白,實際上李素白棋高一着,故意讓他有這樣的想法。

“反正你已經決定出海了。”李素白回答得理直氣壯。

阿克蒂娜瞪大眼睛,剛才謝小玉解釋五上都掌門的打算的時候她就感到一頭霧水,此刻聽到這兩個人的對答,她越發無話可說。

“你果然比他更厲害,不愧是漢人裏最厲害的人。”阿克蒂娜對着李素白異常佩服地說道。

一道難以察覺的波光從雲層中穿出來,徑直朝着底下落去,下方是望不到盡頭的崇山峻嶺,所有山頭都一片枯黃。

“總算回來了。”阿克蒂娜趴在窗口往下看,自從随同遁一盟的船隊出海,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三個月,這是她第一次出遠門,沒想到連中土都去了一趟。

“不知道天寶州什麽時候才能恢複原狀?”謝小玉則為那大片枯黃感嘆,當初他第一次來到天寶州的時候,從船上往下看,最令他震撼的就是那一望無際的綠色。

“不會太久,這裏的樹木長得很快。”阿克蒂娜倒是沒有絲毫的傷感。

“森林自己會恢複,我們那裏也是一樣,只要沒人砍它,頂多三五年就又有一片新樹林長出來。”敦昆深有同感。

“我們這裏的樹長得更快、更好。”阿克蒂娜驕傲地說道,她去了苗疆,感覺苗人和土蠻确實很像,不知不覺中和這三位大巫親近許多,以前她很少和他們說話,現在也會搭兩句。

“你們這裏的土地肥沃,不像我們那邊貧瘠。”敦昆承認這一點。

這時,後面有個小孩頗為怯懦地問道:“我們以後再也不能回去了嗎?”

說話的小孩正是那座寨子的幸存者,事後清查了一下,那座寨子總共只有十七人活下來,在這艘船上總共有三個女人、六個孩子,去中土的時候沒這麽多人,已經很擁擠了,現在多了他們,越發顯得擁擠不堪。

敦昆看着謝小玉,這個問題他沒辦法回答。

謝小玉并不感到意外,當初他離開中土的時候,心中也有那麽一絲惆悵,更不用說這些小孩了。

“或許回得去。”謝小玉轉過頭說道。

這話更多是一種安慰,連謝小玉自己都沒信心。

“真沒用,你只知道要回去,我要學本事,要為阿爸、阿媽報仇!”另外一個小孩咬牙切齒說道。

“有機會的!你阿爸、阿媽其實是被那些妖怪殺死,納隆只是那些妖怪養的一條走狗,等到長大之後,你們就多殺一些妖怪。”謝小玉哄着孩子。

“我們會殺妖怪,不過我們也要找納隆報仇。”那個孩子很固執。

“當然可以。”謝小玉随口敷衍道。

“你能教我們什麽本事?”那個小孩很實際,歷經的苦難讓他比同齡人早熟得多。

“為什麽要別人教?苗疆每座寨子都有自己的一套本事,那才是最适合你們的。”謝小玉找他們,為的就是養蟲之法,當然不會讓這些小孩沉溺于修練,荒廢“正事”。

“我們寨子的那套東西不行,所以連個大巫也沒有。”小孩幽怨地說道。

“誰說的?你們寨子的傳承很強,而且就是因為太強,所以其他寨子暗中做了手腳,讓你們的傳承一點一點失落,你們才變弱。不過巫門的傳承很特別,全都印在你們的骨子裏,不會真正失去,你們只要真心去找,肯定會找到的。”謝小玉替這些小孩打氣。

不過謝小玉這番話倒也不假,有些巫門傳承和血脈有關,比如天蛇和敦昆修練的巫法就沒辦法傳給其他人。

敦昆還好說,他有自己的寨子;天蛇就麻煩了,謝小玉有時候非常擔心天蛇死了怎麽辦?他這一脈豈不是斷絕了?

“真的?”那個小孩有些不信。

“當然是真的,不過現在別再說話了,全都坐好,我們要落地了。”謝小玉警告道。

那個小孩連忙閉上嘴巴,其他小孩紛紛抓住旁邊的人。這艘船起飛的時候他們就吃過苦頭。

話音落下,波光萬裏舟幾乎筆直落下去,那些小孩只覺得整個人都飄了起來,這種感覺讓他們既興奮又害怕,他們當然不知道謝小玉是故意這麽做,為的是讓他們養成聽話的習慣。

突然所有小孩都感覺天旋地轉,等到暈眩的感覺消失,他們已經從船裏出來了。

四周是一片海灘,海邊搭着無數頂帳篷,一艘艘很長的船漂浮在海面上,遠處還有一大群人朝着這邊走來。

“你們帶他們去休息。”謝小玉轉頭對敦昆、天蛇和莫倫說道。

“跟我們走,從今以後你們有新家了。”敦昆回了一趟苗疆,變得有人情味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沉默寡言。

看着敦昆等人走遠,謝小玉朝着那群人迎去。

“你總算回來了!聽說你大展神威,毀了五上都。”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玄元子。

“什麽大展神威?是我被李素白耍得團團轉!”謝小玉沒有絲毫興奮。

“你應該感到慶幸,至少李素白對你還要用心機。”玄元子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這也算是一種安慰,如果換成其他人,李素白恐怕連腦子都懶得動。

“總算還好,人救出來了,還從李素白那裏得到一件法寶。”其實謝小玉并不怎麽失落。

“這邊的情況怎麽樣?”謝小玉随即問道。

“各派仍舊在清剿異族,不過……”玄元子猶豫了一下,看四周全是自己人,這才輕聲說道:“很多聯盟已經開始逃亡了。”

“這個機會确實不錯,時間也合适。”謝小玉覺得這個選擇沒錯,現在不走,再拖下去就有點晚了。

“不是一、兩個門派這樣打算,真正清剿異族的船隊越來越少,我怕最後會虎頭蛇尾。”玄元子有他的擔憂。

“我知道。”謝小玉苦笑道:“這件事我們管不着,也沒辦法管。”

“中土那邊怎麽樣?”玄元子問道,他問的是那些還沒出海的門派。

仍舊留在中土的那些門派并不是不打算出海,而是不想太早走,他們在觀察,想借鑒先行者的經驗。

“我過來的時候,看到很多門派都已經出海了。”謝小玉特意沿着海岸線飛了一段,海邊到處都是即将出海的船隊。

“對了,我們什麽時候走?”謝小玉随即問道。

“恐怕還得等一段時間。”玄元子看了阿克蒂娜一眼。

謝小玉立刻明白了,那些金屬錠子還需要熔煉。

“他們的人學得怎麽樣了?”謝小玉問道。

玄元子欲言又止,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是不是他們沒學會?”阿克蒂娜知道玄元子不肯說,十有八九是礙于她在旁邊。

謝小玉覺得奇怪,熔煉金屬絕對比煉藥容易,忍不住問道:“我不是關照過,将他們分開,讓他們每人只學一部分,這樣都學不會?”

“你帶走了她,結果我們說的話他們聽不懂,他們說的話我們聽不懂,負責翻譯的人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解釋。”玄元子兩手一攤。

謝小玉和阿克蒂娜一陣愕然,離開的時候,他們确實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問題。

“還有多少礦石?”謝小玉問道,他要計算一下工作量。

“那樣的礦石有十幾座山洞……”玄元子傳音道,他不想讓其他人聽到,此刻旁邊還有碧天劍盟的人。

謝小玉倒抽一口涼氣,當初他從天門裏弄出來的珍稀金屬已經夠多了,讓璇玑、九曜諸派吃了個飽,但和這次的數量比起來就小巫見大巫,甚至道府在天寶州經營了三百餘年的成果也沒有這麽大。

“我也再待一個月,将這邊的事了結再說。”謝小玉當機立斷。

一根根十幾丈高的煙囪裏冒出滾滾的濃煙,直沖雲霄,這樣的煙囪很多,簡直就像一片森林,除了濃煙之外,還有漫天的塵土和震耳欲聾的砸擊聲。

在一片山谷中,成千上萬的土蠻正用鐵錘猛砸一塊塊礦石,這些礦石原本有拳頭般大小,在一次次砸擊下變得越來越碎,最後變成很細的粉末。

謝小玉搗着鼻子和嘴巴,皺着眉頭,在這片滿是煙霧和粉塵的工地上走着,他旁邊跟着一個矮胖子。

突然謝小玉站住了,在地上抓了一把粉末,用手指撚了撚,然後吹了一口氣,粉末頓時揚得到處都是。

“你們真是不在乎人力。”謝小玉苦笑道:“我只是要你們砸碎就行,并沒叫你們砸得這麽碎。”

矮胖子笑嘻嘻地說道:“你也說過這東西越碎越好,因為越碎,煉的時候越容易,而且煉出來的東西也越好。”

謝小玉點了點頭,他确實說過這話,他也明白,因為下令的人自己不用幹活,才會下這樣的命令。

“對了,我一直想問你……”矮胖子搔了搔頭,有些猶豫。

“想問什麽?你我之間沒什麽不能說的。”謝小玉笑道。

矮胖子一咬牙,低聲問道:“你們要不要人?”

謝小玉頓時瞪大眼睛,好半天才确認自己沒聽錯。

“你想跟我們走?”謝小玉随手布了一道屏障,然後低聲問道。

矮胖子猛地點了一下頭,道:“我羨慕你們,想活得像你們一樣。”

“你阿爸和我做了那麽多交易,從來沒有這樣的念頭,沒想到你居然會這樣想。”謝小玉頗有些無語,同時又感到欣慰,他的努力沒有白費。

“阿爸是阿爸,我是我,他喜歡那種日子,喜歡大家圍着他、怕他、聽他的話,其他部落首領也是,用你們的話來說,就是關起門來稱大王;我不一樣,我喜歡吃、我喜歡喝、我喜歡你們那些享受。”矮胖子好不容易有機會說出心裏話,語氣頗有些激動。

“沒問題,只要你阿爸肯放人。”謝小玉當然願意有這麽個表率。

“那太好了!”矮胖子喜形于色,道:“你現在幫我取一個漢人的名字。”

“漢人的名字?用不着吧?敦昆、莫倫他們也仍舊用自己的名字,不是過得挺好的?”謝小玉越來越感到看不透矮胖子。

“不一樣的,我看得很清楚,他們仍舊是苗人,和你們合不到一塊;我不是,我想做個漢人。”矮胖子非常肯定地說道。

“我們的船帶不了那麽多人,除非用滴血重生的辦法。”謝小玉向來将醜話先說在前面,他不擔心矮胖子會反對,在土蠻的世界裏,族人沒什麽權力,首領的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們的生死。

想不到矮胖子居然搖了搖頭,道:“我只帶老婆和孩子就行了。”

“那你的族人呢?”謝小玉大吃一驚,他原本以為矮胖子像敦昆、莫倫一樣想投靠他,如此一來,他手底下就等于多了一支土蠻勢力,沒想到矮胖子居然不想當首領。

“我的部落是從阿爸的部落分出來的,我如果把族人全都帶走,阿爸的勢力就弱了。”矮胖子倒是有幾分孝心。

謝小玉沒辦法勸,想了想,他點頭說道:“這沒問題,不過你老婆和兒子願不願意跟你走?你的想法和你阿爸不一樣,你兒子的想法說不定和你也不一樣。”

矮胖子沉思半晌,有些猶豫起來,他真不敢打包票,畢竟他就是這樣的人。

“不然你回去問問。”謝小玉提議,他不介意多幾個土蠻跟着,這幾個就是種子,可以吸引更多土蠻向他靠攏。

謝小玉對于土蠻還是很看重,這群土蠻學習魔門和神道的東西才三百餘年,一切都是從無到有,卻已經出了五位道君級的人物、好幾十個真君級的人,說明土蠻的資質很好,如果再給他們一些時間發展,天知道會變成什麽樣?

矮胖子正想回答,遠處傳來的一陣刺耳的嘶嘶聲打斷了他。

只見山谷的一個角落火光沖天,從一條被敲開的裂縫裏,通紅的漿液噴湧出,在半空中凝結成一塊塊湛藍色的金屬錠,重重地砸落在地上。

“還是你聰明,那些人搞了很久,又是砌爐子又是挖坑,最後也沒搞出什麽名堂,你只是打幾口井就什麽都有了。”矮胖子贊嘆道。

謝小玉多少有點不好意思,這不是他的本事,而是《奇技妙法百篇》裏的辦法。

出爐的動靜實在太大了,片刻的工夫,一道道遁光從四面八方而來。不只是玄元子、紫煌子、明和等人來了,土蠻這邊五大長老也一個不缺。

玄元子等人還算好,那個中年大長老急不可耐地跑到一塊金屬錠子面前,也不怕燙,直接拿起金屬錠子一臉傻笑。

突然那中年大長老嘴裏吐出一道極細的火線,火線看上去不強,但是轉眼間金屬錠子就被燒得通紅。

大長老伸出手指猛地一劃,他的指甲仿佛刀片般,瞬間在手臂上劃出一道口子,鮮血噴湧而出,濺在燒紅的鐵塊上,不可思議的是,那血居然沒有化為蒸氣,而是滲透進金屬中,轉眼間那塊金屬像是活了般,先是一陣陣脈動着,然後自行伸展開來,沿着手掌、手腕、手臂、肩膀往上蔓延,而且一邊延伸,一邊滲透進他的身體裏。

謝小玉只感到頭皮發麻,當初土蠻直接将鐵管卡在手臂上就已經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眼前這一幕更讓他覺得渾身發毛,這絕對超出人的範疇,根本就是怪物。

“你也能這樣?”謝小玉捅了捅矮胖子。

“我做不到,阿爸可以融入普通的鐵。”矮胖子一臉羨慕。

“融進去之後又怎麽樣?能夠金剛不壞?”謝小玉很好奇。

“能煉出屬于我們自己的法寶,這是我們獨有的本事。”矮胖子目不轉睛地看着那位大長老。

謝小玉先愣了一下,緊接着遲疑地問道:“你們不會是聽了我那番話,才想出這麽個辦法吧?”

當初謝小玉用苗人作為例子,告訴土蠻要有屬于自己的能力。

土蠻有變形的本事,他們從異族那裏又得到魔門的修練之法,而魔門的法器很多都是用人身上的材料煉成,兩邊一湊,完全有可能搞出這麽一套詭異莫名的法門。

緊接着,謝小玉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們這麽大方拿礦石換妖族屍體,原來是一舉兩得。”

謝小玉突然發現自己将別人看得太低了,實際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與謀算,李素白是這樣,這些土蠻也是。

“我不知道。”矮胖子連連搖頭。

謝小玉看着矮胖子,這一次他可不敢輕易相信。

“我不會對別人講的,告訴我,這是誰想出來的?”謝小玉搭着矮胖子的肩膀,異常親切地問道。

“我真的不知道。”矮胖子急了。

謝小玉有幾分相信了,矮胖子不過只是新晉蠻王,确實沒什麽分量,或許連他爹都未必知道底細。

這時旁邊傳來阿克蒂娜的聲音:“我可以告訴你。”

阿克蒂娜不知道什麽時候跑過來,而且沒驚動謝小玉就破開外面那道屏障。

“洗耳恭聽。”謝小玉轉過身來。

“早在幾十年前,馬爾就提出這個想法,以前我們只能熔煉鐵器,偶爾能夠得到一些法器碎片。”阿克蒂娜說出了答案。

“幾十年前?也就是說……”謝小玉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可笑,他居然還去指點馬爾,實際上馬爾早已經找到屬于他們的力量。

“難道這些礦石也是馬爾要你們挖的?”謝小玉想到了這種可能。

“是。”阿克蒂娜回答得非常爽快。

“我很佩服他,可惜……”謝小玉輕嘆了一聲,不過內心中卻是另外的想法,如果這位睿智老者仍舊活着,謝小玉不知道能不能騙過他,所以他還是死了好。

“吸收這些金屬你們不感到難受嗎?它們……那麽重。”謝小玉問這話,純粹是好奇。

“不重,人的身體大部分是水,這才是最重的,我們沒那麽多,再替換掉脆弱的骨頭,骨頭不需要像以前那樣粗,剩下的金屬緊貼着血管和經脈,像一張網,很輕的。”阿克蒂娜解釋道,同時擡起手讓謝小玉看。

果然,隐約可見阿克蒂娜的皮膚下有一層細密的網格。

謝小玉只覺到頭皮發麻,不過仍舊忍不住問道:“練成之後會怎麽樣?刀槍不入?”

“不知道,馬爾說拉古托的那條路是對的,身體才是最強的武器,而你們漢人走入歧途。”阿克蒂娜對着謝小玉笑了笑。

謝小玉不置可否,道門雖然不像佛門那樣徹底抛卻肉身,視肉身為臭皮囊,不過越修練到上面,對肉身就越不在意,特別是成為道君之後,如果選擇修練元嬰,就算沒肉身問題也不大。

“這邊的事差不多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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