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逃亡開始 (1)
雲層破開一角,好像有什麽東西從雲層裏出來,原本在雲層上方飛行的一群海燕被驚得四散亂飛,不過飛了片刻,它們發現什麽都沒有。
雲層又破開了,這一次不只一處,好像有很多東西飛出來,海燕疑惑地盤飛着,卻什麽都沒看到。
突然原本什麽都沒有的空中多了一道道透明的波紋,那是一艘艘波光萬裏舟。
波光萬裏舟飛行絕跡,異常隐秘,不仔細看根本難以察覺,加上它們是在雲層中穿行,就更難被發現了。
這些波光萬裏船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因為前方數十裏的地方可以看到成片的火光,那是幾十萬艘飛天劍舟尾部噴吐的火舌。
從後面看過去,那場面确實壯觀極了,無數長長的火尾朝着同一個方向延伸,看得到尾,卻看不到頭。
“總算回來了。”陳元奇伸了一個懶腰。
他們看到了船隊,船隊那邊的人也看見了他們,兩邊漸漸靠攏。
“走吧,師兄要為我們接風洗塵。”陳元奇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
随着一陣空間波動,船上的人全都消失,下一瞬間,他們出現在一艘大船上。
船上已經有很多人,大部分是道君,此刻除了閉關和正在值班的人,其他道君幾乎都到了。
“在下邱勇向各位見禮。”矮胖子搶先開口,他用生硬漢話和衆人打招呼,還豎起一掌行了一個稽首禮。
邱勇是謝小玉替矮胖子取的名字,因為他矮胖,所以謝小玉幹脆讓他姓邱;至于勇字,他确實也夠得上,畢竟那麽多土蠻裏,就只有他和阿克蒂娜踏出這一步,而阿克蒂娜用的是一個滴血分身,他卻本人跟了過來。
衆人也很給面子,因為大家都知道這是謝小玉新收的小弟,給這個土蠻面子等于給謝小玉面子。
“你先将老婆和兒子安頓好,順便熟悉住的地方,這裏地方很小,沒辦法和在陸地上比,不過我可以保證,除了小一些,其他地方絕對舒服。”
謝小玉在來之前就已經做好安排,這一家子和李光宗父子一樣都有獨立的房間,還有一個小小的客廳。
邱勇當然滿心喜歡,他想成為漢人,就是貪圖漢人的享樂,以前在部落裏,他雖然是首領的兒子,不至于餓肚子,但是享樂不可能,住的是一座茅屋,吃的是沒加鹽的肉,偶爾還得用果子充饑。
阿克蒂娜等邱勇走遠,才輕聲問謝小玉:“是不是你們有事情商量,所以找借口支開他?要不要我也回避一下?”
謝小玉被說中心事,不過肯定不會認。
“你別亂想。”謝小玉硬着頭皮說道,也沒讓阿克蒂娜回避,反正以她的身分,肯定和各派掌門以及那幾位大巫地位相同,沒什麽需要對她隐瞞。
玄元子和幾位掌門走了過來。
“現在沒什麽事了,接下去只要一門心思趕路。”玄元子看上去一身輕松,前一段時間情況太複雜,一個變化接着一個變化,他有種把握不住節奏的感覺,現在好多了。
謝小玉也有同感,之前他像趕場子一樣,連停下來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接下來就不一樣了,空閑時間會很多。
“看到霓裳門在绮羅的管理下變得越來越興旺,我也有些意動,過一段時間,我打算閉關。”玄元子說着自己的安排。
玄元子困在道君境界已經很久,大劫将至,境界肯定越高越好,所以他打算閉關苦修,争取早日度劫。
“璇玑派怎麽辦?交給誰?洛文清嗎?”謝小玉問出一連串問題,畢竟這不但關系到洛文清、關系到璇玑派,也關系到整個遁一盟。
“我想讓清兒專心修練,所以打算讓羅師弟暫代掌門之職。”玄元子早有安排,能夠讓他絕對信任的人也沒幾個,本來最合适的人選是洛文清,但是為了徒弟的未來,不得不放棄;鍺元修管着北方船隊;朱元機出謀劃策不錯,執掌門派卻不行;陳元奇性子跳脫,不予考慮;這樣一來就只剩下羅元棠。
“羅師叔的情況怎麽樣?”謝小玉和羅元棠的關系還是不錯的。
“還不錯。”玄元子說得很含糊。
謝小玉心頭一動,他知道這其中有名堂,可惜現在場合不對,不适合打聽。
“我找你有點事。”玄元子并不是來閑聊的。
謝小玉一副洗耳恭聽的神情。
“當初你的三個設想現在都已經實現了,太昊戰船比原來設想的更好,戰船就應該是戰船,而不是運兵船,但是另外兩個……”玄元子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稍微欠缺了一些。”左道人在一旁插嘴。
諸位掌門顯然已經商量過,他們會有這樣的念頭,完全是因為太昊戰船的成功,謝小玉造出太昊戰船的時候顯然并不清楚這東西的威力,所以他們覺得另外兩樣東西也可以挖掘一下潛力。
“你們怎麽會這樣認為?”謝小玉并不知道諸位掌門的想法。
玄元子滿臉堆笑道:“你聽我說,我們不可能一直分成兩支船隊,最後還是要合并在一起。”
“我沒辦法。”謝小玉直接拒絕,他不是神仙,不可能每一次都想得出辦法。
“這件事關系重大。”玄元子不會輕易放棄。
“可以施法鎮住海面,讓水面變得如同冰面,那些‘筏子’就可以在水面上航行。”謝小玉根本懶得動腦,直接抛出一個簡單的辦法。
衆位掌門面面相觑,如果可以這樣做,他們就不用煩惱了。
想鎮住海水,每艘“筏子”上至少要十位道君,那種“筏子”有一千艘,整個遁一盟的道君全都算上,數量不夠。
“可以弄一座大陣出來,一座專門用來鎮住海面的大陣。”謝小玉将難題扔了回去。
謝小玉對陣法沒有研究,遁一盟那麽多道君和真仙,裏面有不少擅長陣法的人,這項工作自然由他們負責。
這确實是個辦法,但不是好辦法,陣法需要法力維持,要不派大量的弟子登上那些“筏子”,要不傳授“筏子”上的那幾億人修練之法,将他們變成修士,前一種辦法,每艘“筏子”至少要派一、兩萬人上去,一千艘“筏子”就是一、兩千萬人;後一種辦法,需要花費的時間太長。
更何況就算辦法可行,兩支船隊并攏在一起,飛天劍舟的速度是“筏子”的三倍,所以飛天劍舟必須減慢速度,這可不是他們樂見的。
“有沒有更好的辦法?”玄元子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破其中的關鍵:“你手裏不是有天地橋嗎?”
“那是劍宗之寶,不是我的東西,借用可以,想一借不還的話,你們去和那幾個老頭商量。”謝小玉有些不滿。
“我們不是這個意思,不知道有沒有辦法煉制出同樣的寶物?”玄元子本來就沒打天地橋的主意。
天地橋落在劍宗手裏萬年之久,而劍宗在造器方面很有一套,所以玄元子不禁想着,劍宗會不會已經破解天地橋的奧妙?就算沒有完全破解,弄一個替代品出來也好。
“我知道你們是什麽意思,可惜只能讓你們失望了。天地橋是一件靈寶,本身就蘊含空間之道,所以不受天道壓制,天底下只有另外一件寶貝能與之相提并論。”謝小玉露出一臉壞笑。
玄元子沒問,他看到謝小玉的神情就知道問也沒用,肯定是和天地橋一樣根本不可能得到的東西。
“是什麽?”左道人問道。
“是地上神國。”謝小玉看着諸位掌門。
玄元子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其他人則多多少少有些驚詫,地上神國的名頭太大,知道其底細的卻沒幾個,他們也是第一次聽說地上神國和天地橋居然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這件事也就聽過算數,沒人願意多打聽,也沒人敢多打聽。
“別再逼我了,我真的沒辦法,只能慢慢來,讓大家的修為一點一點提升上去。”謝小玉很無奈。
“和你說實話吧!我們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這一次招收弟子的關系。”玄元子不敢提太昊戰船的事,那個理由不能說。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謝小玉問道。
“這批弟子的資質出乎預料的好。”玄元子說道。
“這不奇怪,歷次大劫都是如此。”謝小玉不認為諸位掌門會不懂這個道理。
“不只是剛剛出生的孩子,很多用滴血重生之法複活的人,資質也變得很不錯。”玄元子繼續說道。
謝小玉不得不重視了,大劫之後出生的孩子畢竟是少數,滴血重生就不同了,北方船隊有幾十人等着滴血重生。
仔細一想,謝小玉突然發現确實有必要讓兩支船隊合并。
“我只能試試,不敢保證。”謝小玉正色道。
“不如這樣,我們雙管齊下,想想辦法怎麽完善那些‘筏子’,同時創一套鎮海大陣出來。”明通在一旁和稀泥。
不過明通說這話也有其目的——設鎮海大陣,肯定少不了他的人出力,他不怕忙,就怕沒事幹,沒事幹就意味着沒貢獻,也意味着被遺忘,更意味着邊緣化。
“行。”謝小玉點頭答應,只要別将所有責任都壓在他的身上,他就不反對,天地大劫本就不是他一個人的事,必須人人出力,各盡職責。
“還有一件事。”玄元子積壓了不少問題。
“我這邊出了問題。”慕菲青搶着接口道:“船裏的靈氣足夠濃郁,修練的速度比以前至少快二、三十倍,問題是瓶頸難破,破障丹都已經用完了。”
慕菲青的煩惱正好和明通相反,他有做不完的事,絕對不怕被邊緣化反而事情越多,麻煩越多。
煉丹是青木宗最重要的工作之一,這段日子天天有人突破瓶頸,裏面絕對有青木宗的一分功勞,但是天天有人來讨要破障丹,就讓他感到頭痛。
“煉破障丹的藥材夠嗎?”謝小玉問道。
“就是因為藥材不夠,如果夠的話,辛苦一些也沒什麽。”慕菲青嘆道。
“我也沒轍。”謝小玉搖頭,還是那句話——他不是神仙,不可能每一件事都有辦法解決。
“實在不行……幹脆借用一下願力算了。”謝小玉不負責任地說道。
“這不是飲鸩止渴嗎?”玄元子搖頭。
其他人也一樣搖頭。
對于神道,前有神皇帝國的崩潰,後有大乘佛門的危機,除了謝小玉那種用法,沒人再敢打這東西的主意。
“別急着否定,我已經将危險降到最低了,再說,只用來突破瓶頸,需要的願力不會很多。”對于神道,謝小玉不像衆位掌門那樣畏懼。
“還是有願力崩潰的危險。”玄元子眉頭緊皺。
謝小玉眉頭緊皺,盤算着怎麽說服這些人。
突然謝小玉眼睛一亮,興奮地喊道:“也許可以。”
“有什麽辦法?”慕菲青搶着問道,他被讨要破障丹的人弄得焦頭爛額,所以對神道之法沒其他掌門那樣排斥。
“別直接借用願力不就行了?”謝小玉笑了起來,他現在越來越擅長鑽天道的漏洞。
“你說說看。”玄元子洗耳恭聽。
其他人也一個個豎起耳朵。
“太古之時為什麽那麽容易溝通天地?”謝小玉不直接回答,而是問起不相幹的事。
“那是因為大道清晰,很容易就能感應到天地氣機,而且太古之時靈氣濃郁,各種精氣随處可見,天材地寶俯身即拾。”玄元子非常配合,一個個數了出來。
“靈氣不是問題;精氣稍微麻煩一些,目前選擇不多,不過也能做到;天材地寶就別想了,我們連普通丹藥都缺;最後就是天地氣機,這個可以借用願力得到。”謝小玉說出自己的想法。
衆人眼睛一亮,這個辦法可行。
“沒錯、沒錯!這不是索取什麽好處,也不是強行提升境界,而是讓天道稍微放開一下對大道的封鎖,要求不高,就算将來願力崩潰,頂多就是天地氣機被封閉得更厲害。”慕菲青興奮地直拍手。
“我北燕山有一套特別的感應之法,可惜只對我們這一派有用。”左道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說這話并非為了炫耀,而是抛磚引玉。
“我們也有。”李天一說道:“不過是借用日月星光之力。”
玄元子、陳元奇的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興奮,這套法門對璇玑派倒是有用。
玉出現了,其他人也不再敝帚自珍。
讓人意外的是,有兩個中型門派居然也抛出兩種法門,還是很不錯的法門,讓所有的人精神大振。
“這下子有事做了。”玄元子呵呵一笑,他說的有事,并不是直接使用這些法門,而是像研究遁法一樣召集起所有人,大家齊心協力創出更多的法門。
“丹藥方面其實也可以想點辦法。”謝小玉突然又将話題轉回來,道:“擅長煉丹的人也召集起來,大家研究一下,怎麽創一套便宜、容易煉制、材料好找的丹藥,效果不需要很強。”
衆位掌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們明白謝小玉的意思,說穿了就是偷工減料,效果縮水,數量增加。
“破障丹的效果減弱,萬一破不開瓶頸怎麽辦?豈不是要多服好幾顆?未必節省。”一位掌門提出質疑。
“這很簡單,今後規定每個人都能得到一顆破障丹,但是要謹慎使用;如果失敗的話,就只能用軍功換。”
謝小玉最擅長應付這種事,因為他知道沒門路的修士對丹藥絕對珍視,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肯定不會挑戰突破瓶頸;那些随便服用破障丹的人,十有八九是出身不錯卻不肯用功的纨褲子弟。
突然謝小玉又想到了一件事,轉頭朝慕菲青說道:“今後你別再給人丹藥了,全都交給姜涵韻,讓她統一分配。”
聽到這番話,慕菲青的臉頓時垮了下來,如果交給姜涵韻分配丹藥,他就做不成人情了,不過轉念一想,這也少了很多麻煩,未必是壞事。
衆位掌門神情各異,有的人不在乎,玄元子、李天一、左道人、明通等人對自家弟子都很有信心;有的人則臉色難看,顯然平時占慣了便宜。
玄元子咳嗽一聲,拉回了大家的注意力。
玄元子知道謝小玉這個決定得罪了很多人,也知道讨要破障丹最起勁的那些人未必真的需要,很多人根本就是囤積。
“之前我們不是創出許多遁法嗎?很大一部分是練氣層次就能用的,不如讓他們先修練起來,還有陣法,我們也整理出來一批……”
還沒等玄元子說完,謝小玉就打斷玄元子的話,道:“先別發下去,我突然發現一個問題——有的人貢獻大,得到的卻很少;有的人不做事,要求卻特別多,這可不行。”說着,謝小玉掃了剛才臉色變得難看的幾位掌門一眼。
衆人面面相觑,連玄元子都沒想到會引出這麽個意外。
“确實有必要做點改變。”左道人第一個贊成。
“這樣也好。”慕菲青緊随其後,青木宗做了那麽多事,他當然希望得到相應的地位。
“也好。”玄元子已經想通了,謝小玉這話出于公心,之前一段日子,有些門派确實做得過分。
聽到玄元子做出決定,謝小玉連忙說道:“現在是時候公開《劍符真解》了,這件事我已經問過蘇明成,他已經同意了。”
這一次,第一個響應的換成了李天一。
“我九曜派有一套以星辰之力增強神念的法門,也公開吧!”李天一說道。
左道人頓時後悔了,他覺得自己不該遲疑,連忙說道:“我打算将《煉神》中有關滋養神魂、強化神念的那部分公開。”
到了這個地步,衆位掌門都知道大勢所趨,已經不是他們能夠阻擋,既然沒辦法阻擋,就只能跟進,衆人紛紛拿出自家的獨門秘法。
謝小玉早已經躲到一旁,這裏已經沒他的事。
謝小玉東張西望想找绮羅和青岚,讓他感到奇怪的是她們都不在,青岚或許在閉關,绮羅沒來就說不過去。
謝小玉正打算回去看看,突然想起一件事,既然提到貢獻,有一個人的貢獻不能不算。
随着一陣波動,謝小玉的身影瞬間消失,片刻之後,他又重新出現在原來的地方。
謝小玉走到阿克蒂娜的面前,将一只拳頭般大小的玉質瓶子塞到她手裏,道:“這東西給你,回去之後服下。”
“這是什麽?”阿克蒂娜知道謝小玉不會害她,但是不知道底細的東西她可不敢拿,更不用說吃下肚。
“這是一顆靈丹。”謝小玉怕阿克蒂娜不懂,特意解釋道:“只有宗師才能煉出靈丹,這還要看運氣,不是想煉就能煉出來。”
“這就是靈丹?”阿克蒂娜一下子攥緊玉瓶,她當然知道靈丹,還知道能夠煉出靈丹的人才有資格被稱作宗師。
“這顆靈丹能夠修補神魂、提升資質,應該可以彌補你滴血分身之後的損失。”謝小玉解釋着他送出這顆丹藥的意圖。
話音剛落,謝小玉突然感覺背後像是被針紮了似的,猛一回頭,立刻看到一個小老頭正惡狠狠地盯着他。
“那是你的仇家?”阿克蒂娜也注意到了。
謝小玉先是一愣,因為他不認得那個小老頭,不過随即就認出來了,不由得苦笑道:“要是仇家就好了,那是我的冤家。”
謝小玉剛才還在想绮羅怎麽沒來,沒想到她竟玩起喬裝打扮的把戲,謝小玉的頭頓時大了一圈,他完全能猜到绮羅為什麽瞪他。
“我累了,不陪你們了,你們這邊有什麽結果的話,告訴我一聲就好。”謝小玉和衆人打了一聲招呼。
在場的人既不是白癡也不是瞎子,早就看出謝小玉的窘迫,也知道是什麽原因,全都笑而不答。
随着一陣波動,謝小玉的身影瞬間消失,下一瞬間,他已經回到自己的船上。
謝小玉剛剛過來,旁邊就是一陣波動,绮羅也過來了,她已經恢複本來的模樣。
“你的幻術越來越高明了。”謝小玉幹巴巴地拍着馬屁。
“別想蒙混過關!你知道我想問你什麽!”绮羅雙手插腰瞪着謝小玉。
“我不知道。”謝小玉裝傻到底,如果這時候按着绮羅的節奏走,才是真正的傻瓜。
“那個女人是怎麽回事?為什麽她會跟着你來?”绮羅怒問道。
“你這個小心眼。”謝小玉當然不會回答,因為他知道任何回答都是錯的,和一個吃醋的女人沒有任何解釋的可能。
“那你為什麽給她一顆靈丹?我都……”绮羅想了想,還是不說了,因為她沒少服靈丹,洪倫海根本就是她的禦用煉丹師。
“她的能力對我有用,當然越強越好。”謝小玉只能這樣唬弄绮羅。
“我看那個土蠻女人喜歡上你了,不然也不會跟過來。”绮羅輕啐了一口。
“胡說八道,你就喜歡胡思亂想。”謝小玉一把抱住绮羅往房間走,他知道解釋根本沒用,現在只有用別的辦法擺平。
船隊繼續航行,日複一日,月複一月,離中土和天寶州越來越遠。
天氣漸漸轉暖,在南方船隊,到處都能感受到萬物複蘇的氣象,不知道是誰先想出來的,在船艙裏種植起花草,這很快就流行起來,很多人會在住的地方放一、兩盆花草,就算在狹小擁擠的飛輪裏也一樣,反正船上靈氣充裕,想要陽光的話,只要設一座小法陣就行,平時也用不着照料,就能讓人感覺到春天的氣息,忘卻那漫長枯燥的旅程。
不過北方船隊仍舊是一片死寂。
極北冰原終年冰封,一眼看去除了冰雪還是冰雪,唯一的區別就是不再是黑夜,換成漫長的白晝,這裏的白天有十個時辰,夜晚卻只有兩個時辰,可惜白天的時間雖然很長,陽光卻軟弱無力,根本沒辦法給這裏帶來多少溫暖。
一艘艘“筏子”在冰原上飛馳,所過之處風雪和寒霜交雜,朝四面八方飛散,船上的人全都在沉睡,只有吃飯或方便的時候這些人會如同夢游般起來。
這些人并不髒,因為船上的修士經常會施展清身咒,不過長時間沒有梳理,他們的頭發和指甲都長得很長。
突然一陣空間波動,謝小玉從虛空中冒出來,下一瞬間,他已經出現在幻境中。
和外面的冷冷清清完全不同,幻境中要熱鬧得多。
北方船隊的幻境看上去就和臨海城郊外的臨時定居點差不多,并不是弄不出更好的幻境,而是故意弄成這樣,如果生活太過安逸,這裏的人或許會忘記現在是在大劫中。
一眼看過去,前方是一排排的帳篷,戴着各色帽子的人在帳篷間穿行着,此刻是白天,營地裏只有女人和孩子,女人們聚攏在一起聊天,孩子在一旁玩耍。
謝小玉沒進營地,只是站在遠處觀察了片刻。
營地裏的人精神都還不錯,這讓謝小玉放心許多。
謝小玉的身影再一次消失,出現的時候,已經在另外一側的一片沙地上。
這裏的一切都是按照臨海城郊外的定居點布置的,臨海城外就是大片的海灘,所以這裏也一樣,不過這片沙地要大得多,簡直就是一片沙海,四周全都望不到盡頭。
沙灘上有一群群人聚攏在一起,每一群大概千把人,這樣的人群數也數不清,一眼望去根本望不到盡頭,每一群人中央都有一個人在講道,這些人戴着青色頭巾,講的東西很雜,大部分是神道,也摻雜一些道門和佛門的東西,他們都是太平道的成員。
還沒上船之前,太平道的人就已經學了一些修練法門,船上靈氣充裕,幾個月下來,大部分人已經入門,剩下的人也至少練出氣感。
謝小玉一步跨出,下一步已經在數十裏外,在另外一群人群的外圍。
聚攏在這裏的人與衆不同,全都戴着青色頭巾,而在人群中間講道的則是李光宗。
此刻李光宗渾身金光閃閃,如同黃金鑄成,一舉一動都有種說不出來的威儀,這些金光并不是幻術,而是願力凝聚而成,還有一部分功德。
太平道的宗旨是“求太平,保平安”,此刻大劫臨頭,每一個人都朝不保夕,自然格外虔誠。
擁有無數虔誠信徒,每天貢獻出來的願力都多得驚人,身為經手人,多多少少會得到一些好處,那巨量的願力稍微漏一些出來,就足夠李光宗、李福祿等人受用不盡。
李光宗講得很認真,不同于謝小玉當初的講道,他說的東西淺顯易懂。
這就是每個人的不同,謝小玉是大門派出身,又是藏經殿的弟子,博覽群書,見識廣博;李光宗完全不同,他是半路出家,根本就看不懂佛、道兩門的典籍,理論上的東西差到極點,甚至比不上小門派的入門弟子,他能夠修練到現在這樣的境界,完全是靠自己的摸索,所以沒人比他更合适傳授這些人,更何況他能感受別人的喜怒哀樂,包括迷茫和困惑,如果只是一、兩個人,他不會停下來解釋;可一旦感到迷惘的人多了,李光宗就知道說得太深,會重新解釋一遍,而且解釋得更清楚。
突然李光宗看到了謝小玉的身影,立刻停了下來。
“今天就講到這裏,你們先自己想想,有什麽不懂的,下一次來問我。”李光宗随口将那些人打發走,身形一閃,瞬間來到謝小玉眼前。
“福祿他們呢?”謝小玉感到有些奇怪,他剛才找了半天,卻沒發現李福祿等人的氣息。
“那幾個混小子對講道不感興趣。”李光宗很無奈地搖着頭。
謝小玉哈哈大笑起來,李福祿還好,另外幾個愣子連話都說不清楚,怎麽讓他們講道?
“每個人都有自己擅長的東西。”謝小玉拍着李光宗的肩膀,安慰道。
“你怎麽過來了?”李光宗同樣有些意外。
北方船隊和南方船隊航行的速度不同,一天就差八萬裏,現在已經快半年了,兩邊相隔一千多萬裏,比天寶州和中土之間的距離都遠,過來一趟不容易。
謝小玉随手一劃,頭頂上的藍天、腳下踩着的沙地,還有四周的人全都消失了,變成一片空蕩蕩的世界。
看到謝小玉這樣鄭重其事,李光宗也變得嚴肅起來,知道肯定又有大事發生。
“南方船隊已經調頭北上,然後會停下來等你們。”謝小玉說道。
“是應該停一下。”李光宗連連點頭,兩邊相距越來越遠,聯絡起來不方便,而且食物的供應也有些吃緊,上幾次運來的全都是以前的存糧。
“這邊的情況怎麽樣?”謝小玉問道。
雖然謝小玉看了一遍,覺得這裏的人精神不錯,但是具體情況還要問李光宗。
“不算好,因為整天躺着不動,很多人的身體出現問題,特別是那些老人。”李光宗的說法和謝小玉看到的情況完全相反。
“船上的靈氣比外面濃郁百倍,照理說應該氣血暢通、生機旺盛才對。”謝小玉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主要是老人不行,年紀越大,靈氣對他們的效果就越差。”李光宗說道。
謝小玉沉默不語,對老人,他沒什麽好辦法。
衰老是自然規律、是天道法則,想改變可不容易,為了替那幾位大巫延長壽命,謝小玉費盡心機。
“只能讓他們盡快重生。”謝小玉無奈地說道:“這裏的人對重生應該沒什麽想法吧?”
“有前面那批死而複生的人做榜樣,大家都已經接受滴血重生,老人應該最容易說服,他們原本時日無多,又因為上了年紀沒辦法修練,斷了長生之路,只要告訴他們重生之後就能修練,他們肯定會立刻答應,反而是年紀小一些的人有點麻煩。”李光宗能夠看透人心,他的猜測八九不離十。
“難道是怕死?你沒告訴他們這種重生之法絕對不會出問題?”謝小玉感到奇怪。
“說了,問題是很多人拖家帶口,他們擔心重生後比孩子更幼小,輩分不知道應該怎麽算。”李光宗笑了起來,這種想法很讓他無語。
“先不管他們。”謝小玉擺了擺手,等到身邊的人一個個重生,然後踏上修練之路,那些不願意的人最後都會後悔。
突然謝小玉一把拉住李光宗,道:“先不說這些了,找福祿他們去,我好不容易來一趟。”
說完這番話,謝小玉一步跨出,下一步已經身處于一間狹小擁擠的房間裏,這裏頂多一丈方圓,四周全都是門。
這不是幻境,而是真實的世界,是李光宗一家人待的船艙。
突然一扇門打開了,李光宗笑嘻嘻地走出來,這一次是真人,不是虛幻的影像。
“李嬸呢?”謝小玉問道。
“她在閉關。”李光宗指了指身後,一邊說着,他一邊走到旁邊的門用力敲了起來,每扇門都敲了幾下。
“爹,怎麽了?”其中一扇門裏傳來李福祿的聲音。
“你大哥來了。”李光宗大聲喊道。
“大哥?”門裏傳來疑惑的聲音,不過轉眼間就變成充滿喜悅的驚叫。
門一扇接着一扇打開,那群愣子全都走出來。
“先去收拾一下。”李光宗笑罵道。
那群愣子要不在閉關,要不在幻境裏,幾個月下來全都頭發淩亂、滿臉胡須。
“沒那麽麻煩。”李福祿伸出右手在腦袋上抹了一把,又在下巴上抹了一把,等到他的手放開,大把的頭發、胡子掉落下來。
“福祿大哥的辦法好。”二呆也随手抹了幾把。
“大哥,俺婆娘怎麽樣了?”李福祿一邊施法将落下的頭發胡須驅散,一邊轉頭問道,他的老婆是霓裳門的弟子,他來北方船隊,老婆卻沒跟過來。
“她很好,在來之前她還要我帶一句話給你——不許拈花惹草,別以為她不在就可以胡作非為。”謝小玉和這幾個愣子一向沒大沒小。
“俺哪是那種人?”李福祿拍着胸膛說道:“回頭看俺用大棒子抽她。”
“福祿大哥,別把話說滿,回頭誰抽誰還說不定呢!”二呆在一旁揭着瘡疤。
“傻兄弟,肯定是咱福祿大哥抽他婆娘。”大呆朝着二呆擠了擠眼睛,然後給了一個心領神會的表情。
二呆愣了片刻,然後恍然大悟地道:“對對對,狠狠抽,用大棒子,那根棒子。”
另外幾個愣子全都笑了起來。
謝小玉的嘴角也多了一絲微笑,他很享受這種溫馨的感覺,雖然身分變了,地位也變了,但是這群人互相之間的感情始終沒變,只不過他們之中有幾個人不像以前那樣愣了。
“大哥,你怎麽過來了?”李福祿不再和其他人鬧,轉頭問道。
“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南邊的船隊正在北上,很快就會靠過來,到時候兩邊就可以合并在一起了。”李光宗将謝小玉傳來的消息說了出來。
房間裏頓時響起一陣歡呼聲,特別是那幾個已經成了家的愣子叫得格外響亮。
等到這群人歡呼完了,謝小玉咳嗽一聲,說道:“我過來還有一個目的。”
衆人立刻将頭轉了過來。
“我來傳你們一些東西。”謝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