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等待會合 (1)
海水打着一道又一道漩渦,海浪不停拍擊着礁石。
這是一片危機四伏的海域,一眼望去都是星星點點的礁石,水下還有一團團黑色的陰影,那是隐藏的暗礁。
“叮——”一根鋼釺深深地插入礁岩中,随着一陣擊打,鋼釺越釘越深。
過了片刻,有個人點頭說道:“可以,就選這裏了,海床很穩固,也沒有火山和海底裂縫。”
其他人早已經等得不耐煩,聽到這話,立刻打了一道信符出去。
大概過了半個時辰,天空中傳來隆隆的轟鳴聲,一艘艘飛天劍舟噴吐着長長的火舌朝着這邊飛來。
飛天劍舟離得還很遠,那拖着的火舌就越來越短,漸漸熄滅,然後靠慣性向前滑翔,高度越來越低。
無數道遁光從船上飛出來,那些人一落到地上,立刻從口袋裏掏出手掌般大小的圓盤扔進海裏。
這些圓盤一落入海中就立刻伸展開來,變成一張張畝許方圓的鋼網。
無數鋼網自行連接在一起,轉眼間就将方圓數千裏的海面連成一片,原本波濤洶湧、漩渦無數的海面頓時變得平如鏡面,彷佛被凍結起來。
一艘接着一艘飛天劍舟落下來,不等它們落地,船裏的人争先恐後地挪移出來,他們在船上待得太久,雖然平時都待在幻境裏,但幻境畢竟是幻境,假的就是假的。
“全都離開,不要在這裏擋道!”
頭頂上傳來如雷霆般的喝聲,那是負責維持秩序的道君。
“往那邊走。”
另外一位道君朝着某個方向指了指。
在這片被圈起來的海域中央已經搭建起一座平臺,平臺懸空而立,底下看不到有東西托着。
平臺的地板也是一張張鋼網,鋼絲并不是很粗,也就棉線般粗細,卻結實異常,踩上去的感覺和鋼板差不多。
這片平臺總共有三層,越往上越小,彷佛一座小山。
飛過來的各派弟子一進入平臺的範圍內就立刻縮小,這裏就和謝小玉的那座營盤一樣,加持了縮尺成寸的法術。
突然間,平地上升起一座座房子,這可不是以前那種簡陋的帳篷,或是清幽雅致,或是富麗堂皇,各個不同。
旅途中沒什麽事做,練氣層次的弟子又不需要整天閉關,很多人紛紛找事情消磨時間。
中間那層也差不多,不過這裏的房子看上去簡單得多,或是一間茅屋,或是一頂帳篷,大小頂多一丈方圓,住在這裏的人身分反而比底下的人高得多,不是道君就是真仙。
最頂上那座平臺并非起居所,而是議事所在,這裏是一頂頂大帳篷,中間那頂帳篷最大,四面敞開着,只有商量重要事情的時候才會落下幛幔。
此刻,這頂帳篷裏擠滿了人。
帳篷中間鋪着一張很大的海圖,一大群人正圍攏着這張海圖商量事情。
“這裏離極北冰原是不是遠了一些?還有十幾萬裏呢。”
一位掌門問道。
“沒有比這裏更好的地方了!這片海域暗礁密布、海流湍急,所以沒什麽魚,更沒什麽妖獸,而且這裏的海床很淺,還有十幾條地脈經過。”
玄元子随手一指,海圖上映照出地脈的走向,最遠的不過百裏,最近的就從這片暗礁區通過。
“不錯,要等北方船隊,我們至少要在這裏待上三個月,确實要找一個牢靠的地方。”
周龍表示贊成。
李天一、左道人、明通自然紛紛響應。
“那就定在這裏吧。”
其他人也不再争論什麽。
“既然要在這裏落腳,就得清理一下,方圓萬裏內不能有一頭妖獸。”
玄元子很決斷,現在可不是心慈手軟的時候,道:“這件事關系重大,各派弟子恐怕力有未逮,還得我們親自跑一趟。”
“師兄說得是。”
慕菲青這一次搶到了第一。
“謝小玉呢?怎麽沒看到他?”
李天一疑惑不解地問道,此刻要做決定,他才發現根本沒看到謝小玉的蹤影。
“應該在那邊。”
玄元子朝着遠處一指。
玄元子指的地方比別處要空,只有三十幾艘船,其中一艘船正在降落,這些船塊頭都特別大。
此刻正在降落的是工場船,上面還有三艘工場船,其他的則是養殖船。
當初出發的時候,這樣的巨船只有十二艘,其中一艘被麻子拿去當工場船,一艘被玄元子借用,其他都是養殖船,但因為這些巨船太有用了,只會嫌少,不會嫌多,一路上,麻子一直不停建造,要不是空石不夠,他和玄元子肯定會造更多。
随着一陣輕微的震動,如同凍結的海面微微震顫兩下,那艘巨船穩穩地停在海面上。
一塊塊鐵板從大船裏飛出,迅速平鋪在海面上,這些鐵板的正面全都描繪着挪移法陣,一座接着一座挪移陣被點亮,然後一個個鐵架子、沖錘之類的東西被挪移過來。
船塢就位,負責組裝的工坊就位,冶煉作坊、鑄造作坊一一就位……只用了半個時辰,一座和臨海城郊外一模一樣的工場區就出現在眼前。
又一艘大船落下來,這一次落下的是養殖船,從裏面飛出來的不是鐵板,而是普通的鋼網,這些鋼網上同樣密布着法陣,一排排架子直接挪移出來。
半空中,謝小玉淩虛而立,旁邊是一位碧連天的道君,稍微遠一些的地方站着一群碧連天的弟子。
“就定在那邊。”
謝小玉指着外圍的一片海面。
那位道君朝着身後示意了一眼。
用不着那位道君開口,衆弟子迅速将一張張大網放入海中,因為海水被禁住,平靜得像一片池塘,大網沉入海中,将這片看不到盡頭的海面包起來,另外一些弟子則手托着大木盆,木盆裏全都是蝌蚪大小的小魚。
“等到北方船隊和我們會合的時候,魚就可以撈了。”
“為什麽要這麽麻煩?海裏有的是魚。”
白癡!你打算為異族引路嗎?這一路上我們都在雲層上方飛行,用法陣隔絕聲音,還有人專門盯着,只要有鳥穿到雲層上面就立刻撲殺,為的就是不留一一邊幹活,弟子們一邊閑聊着。
此刻,弟子們正在打造的是一片超大規模的魚塘,養魚需要水,水又是很重的東西,所以在船裏的時候,他們不敢放養,現在總算有機會了。
“別多啰嗦了,喂魚去。”
那位道君大聲喝道。
碧連天的弟子們應了一聲,朝着身後的一只只大口袋跑去,那些都是稻梗、草莖,菜根、雞骨之類的東西粉碎攪拌而成。
遠離陸地,一切資源都顯得異常寶貴,全都要充分利用,這些平時也被當作鎖雞和兔子的飼料。
看着這一切,那位道君不由得心生感慨:“如果這場大劫過去之後人族還能存在,肯定會和以前完全不一樣。”
能夠修練到道君,一般都是普通人家出身,豪門出身的人條件優越,前期大占便宜,真人和真君比例很高,卻少了幾分磨練,越往後越難,反而是普通人家出身,一步一腳印走來,往往走得更遠,這位道君就是如此,他原本是農戶之子,知道種田的勞苦。
現在有了這套法門,幹農活就輕松多了,用不着看老天爺的臉色,更妙的是,一塊地可以當作幾百塊地用,用一個州的土地就夠養活全天下的人。
“但願吧。”
謝小玉也對大劫過後有那麽幾許憧憬。
最先回過神的還是那位道君,他輕嘆一聲,說道……“還是先顧眼前吧,布置聚光陣、設置攔海閘……事情還多着呢。”
聽到那位道君這樣說,那些停下來休息的弟子連忙飛到半空中,手中全都抓着一張張大網,這些網是用極細的金絲編織而成,完全展開的話,可以籠罩方圓一裏,陽光照在上面,大部分會被它們吸收,然後聚攏成一根光柱傳到地面上。
這些大網不但能夠用來聚集陽光,也能用來遮擋視線,一路上,他們就是靠這些網掩蓋行蹤,底下如果有人,只會以為天氣不好、雲層太厚,将太陽擋住了,并不知道上面有一支龐大的艦隊正在通過。
“我去麻子那邊看看。”
謝小玉和那位道君打了一聲招呼。
“放心,這邊有我。”
那位道君笑了笑,他說到一半,突然臉色變得凝重。
不只是那位道君,謝小玉也一樣,兩人的目光全都盯在遠處的一條白線上。
“海嘯?怎麽可能?”
謝小玉喃喃自語。
落下之前,謝小玉等人反複确認過這個地方非常安全,沒什麽妖獸,更沒有大妖,而且海底非常平靜,沒有巨型漩渦,也沒有海底火山或者裂縫之類的東西。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海嘯。”
那位道君是行家,碧連天的人整天和海打交道,絕對不會看錯。
那位道君飛身而起,朝着那道白浪而去,謝小玉緊随其後,也趕了過去。
幾乎同時,最頂上的那層平臺也飛起一道道遁光,各派掌門和長老也都被驚動了。
“有妖獸!很厲害的妖獸。”
明通一臉凝重。
妖獸并不可怕,哪怕壽過萬年的妖獸,大多也只是皮粗肉厚,就算會一些法術,也都很普通,大多是噴個水箭、下點冰雹什麽的,再厲害一些的頂多能呼風喚雨、引發洪水,可這頭妖獸居然掀起如此巨大的海嘯,實在有些不簡單。
“會不會是妖族?”
玄元子異常警戒,他現在做夢也會夢到遭遇妖族襲擊。
“難說。”
明通不敢肯定,能夠掀起如此巨大的海嘯,明顯不是靠自身的力量,必須借用天地的力量,沒有開智的妖獸很難做到。
“先定住浪頭再說。”
左道人催促道。
明通點頭,他招呼一聲,立刻有一群擅長水法的道君飛過去,迎着巨浪一字排開,他們的距離拉得很開,互相之間隔着數十裏。
這些人同時念誦法咒,手中掐着訣印。其中一個人更是淩空踏虛,腳下踩着禹步。
突然,明通打了一道法訣出去,第一個動手了。
一道白光打在巨浪上,那片巨浪瞬間凝固住,彷佛凍結在那裏,又彷佛突然間冒出一塊巨大的礁石。
海潮如果被礁石擋住,要不從上面沒過去,要不從兩邊繞過去,這道巨浪就是從兩邊繞過,然後面對面撞在一起。
水花四濺,波浪翻滾,激起的浪花飛起數十丈高,水勢為之一滞。
其他人也一樣,碧連天就在海邊,不時會碰到海嘯,他們做這種事已經不是一、兩次,這招猶如四兩撥千斤,輕而易舉就将迎面而來的巨浪化解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就更容易解決了,各人各施手段,有的直接禁住海浪,有的和剛才一樣不停制造小礁石,一次又一次削弱海浪。
“怪了,敦昆沒發現任何異常,海嘯是突然間出現的,他也沒發現任何妖獸的蹤影。”
玄元子已經聯絡斥候,結果讓他很失望。
“還是散開尋找吧,就和以前一樣。”
謝小玉提議道,再玄妙的偵測法術、再高明的感應神通也總有失靈的時候,反而是最原始的方式最不容易被蒙蔽。
玄元子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他朝着四周招了招手,大喝道:“十個人一組,大家小心點!”
“有一座海眼?”謝小玉一陣發愣。
半個時辰後,一隊人有了發現,不過他們的發現讓謝小玉愣了好半天,敦昆手下的那些斥候沒有發現海眼還說得過去,為什麽連敦昆也沒發現?
謝小玉剛生出這樣的念頭,耳邊就響起敦昆的聲音:“這有什麽好奇怪的?我們看海眼就只是一道大漩渦。”
“是這樣嗎?”
謝小玉越發感到奇怪,好半天,他嘟囔道:“我和你們就不一樣。”
那邊沉默半晌,敦昆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招是你創的,我只是從你那裏學來,或許漏掉了什麽。”
說到這裏,敦昆的語氣有些無力,顯然這讓他感到一絲挫折。
“去看看嗎?或者你留在這裏?”
玄元子問道。
“看不起我?”
謝小玉問道,他知道玄元子是一番好意,不過他有些受不了,畢竟這件事是敦昆出了纰漏,而敦昆是他的人。
“那就走吧。”
玄元子并沒看不起的意思,而且這邊人多,已經有了準備,就算再有大能跨界出手,他也有把握抵擋得住。
衆人化作一道道遁光朝海眼的方向飛去,謝小玉被護在隊伍中間,他是一道透明的波光,看上去最是隐蔽。
海眼在萬裏之外,那是一道不算太大的漩渦,直徑也就五、六丈,不過很深,深不見底。
海眼上方有十個人懸空而立,他們就是發現的小隊。
“那家夥在海底看着我們。”
為首的一個道人低聲說道。
衆人各施手段,朝着海眼看去。
謝小玉伸出雙指在眼睛上點了一下,瞬間他的瞳孔變成金色,那重重海水一下子變成異常通透,讓他一眼看到海底。
在海底盤着一條似龍非龍、似蛟非蛟的東西,頭看上去像龍,特別是那兩根角,枝枝杈杈,絕對是龍的角;但是它的身體很短,從比例來看更像蛇蜥;腿也不成比例,很長,如果它的身體再胖些,十有八九會被當成麒麟。
“這是什麽?”
謝小玉轉頭問衆道君,他已經算是見多識廣,卻沒看過這樣古怪的龍。
“天知道,龍性最淫,雜種最多,誰有工夫将所有龍種全都搞清楚?”
陳元奇低頭看着,他同樣修練過瞳術。
“我也不知道,藏經殿裏有一部《萬龍集錄》裏面收錄了九萬多種龍,但是沒人會背下那部書。”
明通也搖頭。
“這家夥應該不能算龍吧?龍和人一樣,天生開智,它如果是龍,早就被天道劈死了。看它現在這副模樣,應該還沒有完全開智,只能算是龍獸。”
陳元奇連連搖頭。
“《萬龍集錄》收錄的全都是龍獸,這部書成于上古之時,那時候哪裏有真龍?留在這方世界的肯定是龍獸。”
明通用看白癡的眼神看着陳元奇,反正他們鬧慣了,他不怕陳元奇生氣。
“問題是怎麽把它弄上來?”
玄元子連忙阻止明通和陳元奇在這時候胡鬧。
這條只是龍獸,倒讓玄元子和在場衆人松了一口氣。
旁人都不說話了,誰都不想跑到海眼裏和一條龍打架,雖然這邊占了人和的優勢,但是對方占據地利,打起來會很辛苦,再說海眼非常脆弱,很容易崩塌,崩塌後的動靜又很大,會留下永遠的印記沒辦法掩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萬一異族追到這裏,從崩塌的海眼可以看出很多東西。
“先退後一些再說。”
玄元子招了招手,瞬間飛出千裏之外。
其他人也連忙跟過去。
等到确認已經夠遠,那條龍絕對聽不到他們說話,玄元子這才停下來,他先在四周布下重重禁制,這才問道:“各位有什麽應對之策?”
“得想辦法先将它引出來。”
明通第一個開口。
“這話等于沒說。”
周龍搖頭嘆道。
“釣魚要有魚餌,釣這東西用什麽?”
陳元奇看着明通,看他怎麽回答。
衆人一起皺眉,龍獸可不是沒有智慧的野獸,可以用吃的東西引上鈎,再說,它待在海眼裏不動,十有八九是藉海眼的力量躲避天道的搜索,這也證明它的智力不低,已經到了開智的邊緣。
“不知道用靈藥行不行得通?”
有人提議。
“用寶貝,龍最喜歡各種寶貝,特別是寶珠。”
陳元奇猛地一拍腦袋。
“這條龍是公的還是母的?”
謝小玉問道,他這問題有些詭異,引得衆人紛紛側目。
“你打算用美人……美龍記?”
玄元子猜到謝小玉的想法。
“是條母龍,我可以肯定。”
明通斬釘截鐵地說道。
陳元奇一臉怪異的笑容,一邊搖頭,一邊嘲諷道:“你連這都看得出來,真是老不修。”
“你懂什麽?”
明通一瞪眼,道:“公龍有逆鱗,母龍沒有。”
看到陳元奇和明通又鬥起來,謝小玉連忙阻止,道:“既然這樣,幹脆三管齊下,靈藥、財寶、美龍一起上。”
“直接堆在海眼外?它會上當嗎?”
明通覺得這太兒戲。
“當然不是,這得策劃一番,演一出好戲。”
謝小玉嘿嘿笑了起來,他剛剛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
一艘接着一艘飛天劍舟落下,臨時落腳點變得越來越大,已經住進去的人也越來越多,所有人好像都忘記那口海眼,忘記海眼裏的那頭龍獸。
那頭龍獸似乎也知道突然出現的這群鄰居不好惹,它不再興風作浪,而是靜靜地待在海眼裏,警戒地盯着頭頂上方。
時間一天天過去,那頭龍獸見沒人騷擾它,漸漸安心下來。
這一天清晨,那頭龍獸被外面嘈雜的聲音驚醒了。
只見一片白浪翻滾湧動,無數妖獸四處狂奔,跑在最前面的是兩條龍,其中一條龍渾身土黃,但是五只爪子色彩斑斓,飛舞時身體被五彩祥雲包裹,速度極快,動作卻極為飄逸,另外一條龍金光閃閃如同黃金鑄成,不過飛動時看不出有任何威勢,既不會駕雲,也沒有狂風巨浪相随,只是踏浪而行,不過速度卻奇快無比。
躲在海眼裏的龍獸從來沒有看過同類,心中忍不住一陣欣喜,突然它的眼睛直了——它看到那兩條龍各自銜着一顆寶珠,其中一頭龍的身上更馱着一只大袋子,袋子裏寶光隐隐。
龍愛財寶并非虛言,因為龍天生就對寶氣敏感。
太古之時,最先開始借用外物修練的并不是人,而是龍,那時候到處都是天材地寶,龍喜歡收集這些在其他妖族看來沒用的東西,借用這些寶物迅速提升修為,日久天長就變得對寶氣敏感。
太古之後妖族潰敗,逃入妖界,不過這些遺傳透過血脈一代代傳承下來。
龍獸忍不住就想跳出去,不過它害怕那兩條龍後面的追兵。
此刻數十位道君滿空亂舞,手中不停發着雷霆和劍光,那氣勢異常猛惡,一個雷霆下去,一群妖獸被劈成焦炭;一道劍光下去,又有一群妖獸被斬成兩截。
不過跑在最前面的那兩條龍始終沒事,它們實在太厲害了。
那條身披五彩祥雲的黃龍速度極快,而且爪子也厲害,一爪劃出,雷霆和劍光就像是有形之物般被強行撕裂,另外一條金龍看上去沒什麽氣勢,但實際上更變态,金剛不壞之軀,任憑雷霆落下、任憑劍光斬中,頂多在它身上打出一些火星,這兩條龍慌不擇路,又彷佛感覺到同伴的氣息,徑直朝着海眼飛過來。
躲在海眼裏的那頭龍獸一時之間反應不過來了,來的不是敵人而是同類,教它如何選擇?
如果是在平常,就算同類也要打上一架,妖族對領地的概念看得很重,一山不容一一虎,更何況是龍?但是此刻後面有追兵,身為同類,多少有些同仇敵忾,再說,這時候打起來肯定便宜那些追兵。
那頭龍獸還在猶豫,兩條龍瞬間到了眼前。
海眼被龍獸施法鎭住,原本不能随意出入,沒想到那條金龍一頭撞上來,緊接着兩只爪子猛地一拉,那入口的禁制居然被硬生生撐開。
那頭龍獸頓時吓得不輕,它當然看得出金龍根本沒動用法力,完全是靠自身的蠻力撐開它設下的禁制,這麽恐怖的力量絕對不是它能抵擋的。
龍獸畏懼地縮到海眼裏,眼睜睜地看着這兩條兇龍鸠占鵲巢。
不過讓龍獸感到疑惑的是,這兩條兇龍居然一點都沒有踞險而守的意思,徑直躐到底部,到海眼最深的所在,不停發出陣陣龍吟聲。
随着一聲聲龍吟,海眼深處起了變化,一條長而筆直的甬道憑空出現。
龍獸身居此地數萬年,也看過海眼出現甬道,甚至進去過一次,出來的時候是在很遠的地方,雖然它的智力有限,卻也能猜到這兩條龍打開甬道是打算逃跑。
龍獸開始茫然無措起來,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是死守,還是跟着一起逃?
還沒等龍獸想好,突然頭頂上方傳來一股強大的力量,那力量之可怕,讓它渾身的鱗片都炸立起來,它有種感覺,一旦這股力量落下,它絕對會被碾成粉末。金龍似乎被吓到了,飕的一聲撺進甬道,眨眼間消失不見,黃龍回過頭來朝着那頭龍獸叫了幾聲,顯然要它跟着一起逃。
看到龍獸沒有反應,黃龍沖了過去,一下子纏住它,拉着它就走,還順勢将嘴裏的寶珠吐給它。
龍獸還沒想好要不要逃,卻身不由己的被拉進甬道,等到那顆寶珠塞到它嘴裏,從寶珠裏散發出的寶氣充盈它的身體,它越發确定這兩個同類是好心,再也沒有任何遲疑,沿着甬道拼命往前逃竄。
甬道雖然有數萬裏長,但對龍來說只是很短的距離,眨眼間的工夫,前方就露出一點光明,那是出口。
龍獸歡叫一聲,從甬道中躍出來,然後它看到一張網,一張很大的網,接着它一頭撞上去,那張網瞬間收攏,将它緊緊裹在裏面。
這張網不知道是用何物所煉,堅韌異常,撕扯不開,更讓龍獸慌亂的是,它想動用法力發動大海咆哮,卻發現法力根本無法流轉。
四周傳來陣陣波動,一道道人影冒了出來。
“哈哈哈,這頭龍獸可真夠笨的。”
“畢竟沒有開智,實在好騙得很。”
“不過這場戲确實演得夠精采,別說龍,換成是人也會上當。”
“算不得什麽精采,扮成潰敗的軍隊,騙開城門,趁亂躲進去,此乃兵法慣用伎倆。”
衆位道君一邊笑,一邊開着玩笑。
“別說了,先宰了這東西。”
一位道君撩起袖管就要動手。
龍獸并不通人言,但它能感覺這個人欲對自己不利,也感到死亡就在眼前,它可憐兮兮地睜着眼睛看着四周,它确實不明白這些突然出現的鄰居為什麽要殺它?
“先別動手。”
謝小玉看着龍獸的眼睛,那眼神清澈透亮,他只在兩、三歲的小孩身上看過。
“怎麽?心軟了?”
陳元奇用手肘頂了頂謝小玉,低聲警告道:“別忘了之前的教訓。”
“談不上心軟,它對我有用。”
謝小玉知道陳元奇是好意,但是他下不了手,也不想解釋。
衆位道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應該怎麽辦。
謝小玉當然不可能告訴這些人他還藏着一只妖,那是他第一次從天寶州回來,在那個被異族占領的小千世界裏得到的妖——一只擅長唱歌,除此之外別無所能的鳥妖。
這麽多年,謝小玉不時會放出那只鳥妖,他告訴那只鳥妖他已經打入人族,為了不暴露身分,所以只能把它藏起來。
謝小玉和鳥妖閑聊的時候,從鳥妖口中知道很多妖界的情況。
妖界絕對不是妖族夢想的樂園,至少對于弱小的妖來說絕對不是,反而是一個充滿血腥和弱肉強食的地方,所以妖其實也很可憐。
“你打算幹什麽?”
玄元子也低聲警告道:“這東西太危險,如果沒有一個正當的理由,我實在沒辦法答應你。”
身為一個團隊的首領,玄元子有自己的堅持。
謝小玉看了看四周,然後身形一閃,消失在衆人眼前。
玄元子也跟着一個挪移,兩人瞬間飛到百裏之外。
随手布下幾道屛障,确認沒人偷聽後,謝小玉說出心中的想法:“一直以來,只有異族往我們中間安插眼線,我們卻沒辦法這麽做,我打算試試看。”
“你打算把它培養成人族的探子?”
玄元子只覺得謝小玉瘋了,這根本是異想天開。
“我只想用它打掩護。”
謝小玉找了一個說得過去的借口。
“太冒險,這實在太冒險!再說,它只是一頭妖獸……”
玄元子不得不往最壞處想。
“那麽先将它變成妖再說。”
謝小玉倒是幹脆。
“變成妖?”
玄元子一開始沒弄明白,不過他很快就省悟過來,道:“你不會想要用那座大陣幫它開智吧?”
“沒錯,我想幫它開智,由我們來幫它開智,總好過讓妖族幫它開智,別忘了狗的祖先原本是狼。”
謝小玉說道。
“這不能相提并論,狗是經過幾萬代才變成現在這樣,更何況這是一條龍。”
玄元子連連搖頭。
“我有種感覺—不這麽做,想贏得這場大劫勝利恐怕希望渺茫。”
謝小玉輕嘆了一聲。
這下子玄元子不再将謝小玉的話當發瘋了,他閉目凝神,手籠在袖管裏掐算起來。
突然玄元子臉色一變,因為他真的算到一絲對他們有利的變量。
“也好,我也想試試那座法陣的效果。”
玄元子改口了。
一股迷霧緊緊鎖住工場區和養殖區,這是最要緊的地方,自然不能讓別人随便看到。
此刻在工場區的一角,玄元子、朱元機正忙碌着,他們在一張鐵網上布設着法陣,除了他們之外,旁邊還有陳元奇、謝小玉和麻子。
他們正在做的事關系重大,絕對不能讓多餘的人知道,按照玄元子和朱元機的想法,連麻子都要隐瞞,不過這頭龍獸今後十有八九要養在麻子這裏,還是避不開他。
花了兩個多時辰,兩位道君才布置好法陣,他們不敢有半點疏忽,交換位置互相檢查對方布置的那一部分,這又花了半個時辰。
“真是麻煩!如果事先煉一套陣盤出來就方便多了。”
陳元奇在一旁等得不耐煩。
“說得輕松。”
朱元機數落道:“這不是我們熟知的布陣方式,很多地方都和我們的布設方法不一樣,天知道能不能煉成陣盤?再說,如果煉成陣盤,萬一被人偷走怎麽辦?”
朱元機後面半句話有點誅心,好在這裏全是自己人,倒是用不着擔心有人誤會,更用不着擔心會傳出去。
“別啰嗦了,開始吧。”
玄元子阻止師弟繼續說下去,他為人謹愼,這樣的話在他看來不說為妙。
陳元奇随手抓起那張巨網,将龍獸扛在肩上,一步步朝着法陣走去。
龍獸拼命掙紮,它以為是要殺它,不停發出凄慘的哀號聲。
“還是我來吧。”
麻子走了上來。
“也好。”
陳元奇肩膀一震,将那頭龍獸甩過去。
麻子雙手一帶,卸去飛來的勢頭将龍獸抱在懷中,他走的是法武同修的路子,身手比一般真君強得多,甚至比謝小玉的本體都強。
将龍獸抱到陣裏放在正中央的位置,麻子輕輕拍了拍龍頭,安慰道:“放心,不是要殺你,這對你來說未必是壞事。”
龍獸也聽不懂麻子的話,不過它知道麻子是好意,頓時安靜了下來。
麻子退開幾步。
玄元子、朱元機早已經準備好了,同時掐動法訣,啓動這座大陣。
剎那間,四周的靈氣朝着這邊瘋狂湧來,與此同時,大陣的中央激起陣陣波動,還有一道道細微的電芒在龍獸身上滾來滾去。
龍獸不由得緊張起來,四周的波動讓它感覺昏沉沉的,電芒雖然傷不到它,卻讓它渾身發麻,還一陣陣刺痛,最痛的就是經絡,好像一根根燒紅的鐵絲沿着經絡游走般。
“原來是這樣,所謂開智是這麽做的。”
朱元機睜大眼睛,他看懂這座法陣的奧妙。
“強行激發血脈,喚起血脈中沉睡的力量。我們一直将妖化的次序弄反了,以為要先開智才能讓血脈蘇醒,獲取血脈中傳承的記憶。”
謝小玉也看懂了。
“未必,太古之時,自然覺醒的妖或許是先開智,這種強行激發血脈的做法肯定有問題,不然那些小妖不會傻乎乎的。”
玄元子是真正的修道之士,講究道法自然。
此刻,恐怕只有麻子看不懂,好在他并不在乎,更不感到沮喪,始終心平氣和地看着大陣中央的那頭龍獸。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龍獸的身體開始顫抖,那不是因為痛苦而顫抖,可以看得出它的肌肉正不受控制地蠕動,這是妖化的征兆。
突然,天空中響起一聲雷鳴。
“天劫!”
謝小玉驟然變色。
“放心,我事先和敦昆他們打過招呼。”
玄元子安慰道。
果然,玄元子的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沖雲霄,瞬間将烏雲沖散。
這是巫門的力量,謝小玉已經看過不知道多少次,洪倫海煉丹的時候,必然會有一位大巫随時準備着驅散雷雲。
天劫的到來,就意味着化妖的過程已經進入關鍵時刻。
龍獸顫抖得越發厲害,它的身體正漸漸縮小,那不是收縮,妖化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過程,妖獸大多身軀廳大,壽過萬年的妖獸更不用說,身長數十裏的都有,但妖化之後頂多高數丈,那些血肉、骨髓、內髒都不知道縮到哪裏。
這一次時間很短,不過一刻多鐘,龍獸已經縮成普通人大小,變成一個身材修長的女人。
“這樣不太好看,麻子,你的衣服給她吧。”
謝小玉說道。
“為什麽是我的衣服?”
麻子哼了一聲,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