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度劫 (1)
年輕一輩全都變得刻苦起來,很多人受到了刺激。
以前只有一個謝小玉,大家的心理還平衡一些,現在一下子冒出麻子和蘇明成,都是道君之下沒有敵手,教大家怎麽受得了?年紀輕輕能修練到真君境界的,都是門派之中頂尖人物,肯定不會服氣。
當然,毫不在意、得過且過的懶蟲也有,绮羅就是,她自從當上霓裳門門主,一下子變得疏懶起來。
而在普通人圈子裏,有關重生的話題變得熱烈起來。
重生之後可以修仙、可以長生不老,這話如果在半年前說,未必有幾個人相信,如果兩個月前說,至少一半的人還會有懷疑,現在卻沒人再懷疑,已經有一批剛剛重生的人被仙門看中,挑去當弟子了。
另外一個讓大家深信不疑的原因是,接下來想要重生,條件變得異常苛刻——和當初拿船牌一樣,當過兵的人優先、武林高手優先,然後就是那些虔誠的人。
其中唯獨少了工匠,不過這也容易理解,現在會點手藝的人全都忙得四腳朝天,如果重生的話,至少兩、三年派不上用場,這肯定不行。
人心就是這樣,越是得不到的東西就越稀奇,所有人都等待仙人們的到來。
十天之後,北方船隊的傳送陣發出嗡嗡的輕響,過了片刻,一群人從傳送陣裏走出來。
第一個出來的是謝小玉,阿克蒂娜跟在他旁邊,她聽說這裏有更大的船,就一定要跟過來看看,她現在對法寶和法器充滿興趣。
放出神念朝着四面八方一掃,阿克蒂娜就立刻知道這艘船的規模,也知道裏面有多少人。
“好大的船。”
阿克蒂娜不由得發出贊嘆,随即神情變得冷若冰霜,道:“有這麽好的東西,怎麽從來沒聽你提起過?”
“這不是我藏私,事關重大,不屬于我們的人都不能知道。”
謝小玉并沒有辯解,而是直接說道。
阿克蒂娜的臉色總算好看一些,她可以理解,畢竟關系到這麽多人的死活,換成她也會做出同樣的決定。
不過抱怨總是免不了,阿克蒂娜怒哼一聲,道:“你難道是好人?為什麽你們這裏打造火筒容易的很,拿根棒子往鐵水裏一浸就行,教我們的時候卻那麽麻煩,又是鑄造,又是捶打,一天打不出幾根。”
謝小玉當然不肯承認,連忙辯解道:“這可不關我的事,當初你們連煉鐵都不會,這套辦法怎麽教?那根棒子是用冰晶凝結而成,你們會提煉冰晶嗎?就算能,天寶州也沒這個材料,再說,用那種辦法打造的火筒是屬于粗制濫造的東西,表面很粗糙,到處是褶皺,像波浪一樣。”
“又在騙我!前面那半句我不清楚,我不知道冰晶是什麽,也不知道那東西難不難弄,但是我知道後半句都是撒謊。”
阿克蒂娜瞪着謝小玉。
“我哪有撒謊?你拿一根火筒看看就知道了。”
謝小玉矢口否認,他打死都不會說實話。
謝小玉的話音剛落,就看到一根管子伸到他面前,更讓他尴尬的是管子的一半被剖開了,露出裏面光滑如鏡的內壁。
“你當我是傻瓜,只會看外表不會看裏面?”
阿克蒂娜冷哼一聲,當初她剛看到漢人用火筒的時候也覺得粗制濫造,因為管子外壁波折不平,好在她多了一個心眼,将管子剖開看了一眼,就發現裏面另有乾坤。
謝小玉幹笑兩聲,說不出話來。
“你也有吃癟的時候。”
突然身後響起一道冷哼。
發出聲音的是麻子,他對謝小玉還是有些不爽。
麻子的身邊也有一個女人,龍女跟他一起過來了。
龍女星眸微眯,掃過謝小玉,然後湊到阿克蒂娜的身邊,說道:“對這個人千萬得小心,要不要我傳你幾招?”
雖然是謝小玉成就它和麻子的好事,不過龍女的心裏總是有那麽一絲不忿。
“這個家夥告訴我,想要讓別人不把你當外人,你首先得讓自己不再是外人。”
這條母龍開始煽風點火。
這如同繞口令一樣的話并非謝小玉的原話,他的原話要直接得多,龍女雖然開智不久,卻也知道不好聽,所以換了個說法。
如果是以前的阿克蒂娜肯定聽不懂,但和漢人相處的時間長了,她學東西又很快,也能明白,她摸了摸下巴,神情怪異地朝着謝小玉說道:“原來你是這麽想的……也對,你這個家夥做什麽事都講究交換,怎麽可能平白無故給我好處?”
“沒想法,絕對沒任何想法。”
謝小玉連連搖頭,連忙加快腳步跑走,他現在明白了,女人絕對不能得罪。
謝小玉正打算有多遠跑多遠,卻聽到外面響起一陣雷鳴。
極北冰原很少打雷,而且這雷給他的感覺非常詭異,不像是暴風雨的前奏,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威壓。
“咦——有人在度劫。”
阿克蒂娜的一句話讓謝小玉省悟過來,他原本也在想,這雷聲既詭異又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現在想起來了,他的那把飛劍煉成之時就遭遇過雷劫,洪倫海的靈丹即将煉成時也會有雷劫降臨,那感覺就是這樣,不過和眼前的雷劫相比,他看過的雷劫都差得多,所以沒立刻認出來,這才是真正天道的考驗。
謝小玉一個挪移,瞬間到了船外。
很多人都在船外,李光宗、李福祿、愣子們,還有負責北方船隊安全的修士們,剛才他傳送過來的時候沒看到一道人影,原來人都在這裏。
“誰度劫?”
謝小玉拉了拉李光宗。
“咦?你怎麽過來了?”
李光宗看到是謝小玉,不由得吃了一驚。
“大哥,你來了,你這段時間來得好勤快。”
李福祿和愣子們也轉過頭來。
“誰在度劫?”
謝小玉沒空和李光宗等人打招呼,又問了一遍。
“是鍺道君。”
李光宗道。
“原來是他。”
謝小玉倒不覺得奇怪,鍺元修年紀本來就不小,璇玑派掌門一脈裏,陳元奇和羅元棠是新晉的道君,朱元機年紀稍微大些,年紀最大的就是鍺元修和掌門玄元子,而鍺元修常年在極北之地,那地方荒無人煙,他除了替山門收集星屑,就只有打坐練氣,所以說到法力渾厚和境界之高,他比玄元子都更勝一籌,玄元子已經到了度劫的邊緣,他更用不着說。
“他不是一直壓制着修為嗎?”謝小玉感到奇怪地道:“難道壓不住了?”
“昨天這邊發生星爆,然後又是極光,又是流星,鍺道君一下子就壓制不住修為,今天早晨他發現苗頭不對,不得不跑出去度劫。”
李光宗滿臉關切地看着天雷滾滾的所在。
“星爆?”
謝小玉一拍腦袋,在來這裏之前,确實聽到報告昨晚有星爆和極光,他在閉關,所以沒能親眼目睹,看到那份報告之後還後悔不已。
“我過去看看。”
謝小玉打了一聲招呼,朝着雷鳴電閃的那個區域飛去。
阿克蒂娜等人早已經出來了,看到謝小玉過去,他們自然也跟着,阿克蒂娜瞬間化作一道火柱,速度比謝小玉都快;麻子和龍女就差了一些,兩人變成兩條龍,一藍一黃交纏着往前飛。
打雷的地方離船隊其實并不遠,不過百餘裏,所以謝小玉四人轉瞬就到了。
謝小玉等人離那邊還有五、六裏,虛空中就傳來一陣波動,兩位道君從波動中跨了出來。
度劫之時最是危險,很容易被人偷襲,所以肯定要有人在一旁守護,這兩個人和鍺元修交情不淺,在這裏替他護法。
兩位道君并不認得阿克蒂娜,不過他們聽說過謝小玉身邊有一個土蠻女人,所以沒動手,等到謝小玉随後而至,他們就越發放心。
“情況怎麽樣?”
謝小玉看了看天空中的電芒。
兩位道君沒有說話,注意力放在那兩條交纏飛來的龍上,那兩條龍一條帶着妖氣,一條帶着魔氣。
“放心,是麻子和他老婆。”
謝小玉連忙解釋道。
“麻子?”
其中一位道君沉吟了一下,随即想起麻子是何許人了,道:“你的分身之法成功了?”
“成了,麻子和他老婆是靠雙修成功的,然後麻子和我打鬥的時候,蘇明成偶有感悟,也煉成分身。”
謝小玉感到奇怪,事情已經過去十天,這邊居然還沒得到消息,心想,難道玄元子下令封鎖消息?
謝小玉随即就否定這個猜測,當時看熱鬧的人很多,南方船隊的人全都知道麻子和蘇明成練成分身之法。
“清兒呢?”
那位道君連忙問道,他也是璇玑派的人,自然對下一任掌門充滿關注。
“洛文清應該也快了,現在正在閉關苦修。”
謝小玉連忙說道。
那位道君表面上沒反應,神怕中卻多少有點落寞。
看到對方心情不好,謝小玉也不再多說,反正他已經看出鍺元修情況不妙。
度劫靠的不是境界,而是實力,十尊者可以主動挑戰最強的天劫,就是因為他們實力夠強,大多數道君和真仙能拖就拖,實在不行才度天劫,就是因為他們的實力不夠。
鍺元修大半輩子都待在極北之地,很少和人打鬥,身上的法寶也不多,實力絕對不強,此刻他是拼命抵擋,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好在他很少走動,不和人結怨,業力也少,所以天劫并不強,那雷不疾不徐地劈着,至少給鍺元修一個喘息的機會。
此刻,鍺元修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滿頭大汗,頭發胡子大片焦糊,半張臉都被熏黑了。
為了節省法力,此刻鍺元修站在一座山頭上,腳邊散落着很多破碎的金屬殘片,顯然都是毀在雷劫中的法寶。
又是一道雷落了下來,鍺元修慘然一笑,随手抛出飛劍。
那把飛劍發出刺眼的閃光,和落下的雷霆撞了個正着,轟的一聲巨響,雷霆被強行擊散,不過那把飛劍也變得劍光黯淡,搖搖晃晃地飛回鍺元修的手中。
璇玑派修練的是星辰之力,各脈側重點不同,掌門一脈用的全是劍法,連朱元機這個精于易算之人所用的本命法寶也是一把飛劍,飛劍受損,實力絕對打了個折扣。
天空中雷聲隆隆,似乎正醞釀下一個雷霆。
鍺元修嘆了一口氣,咬破舌尖,逼出心頭精血,一下子噴在飛劍上。
那把飛劍剛剛受損,原本光芒黯淡,被精血一激,頓時變得明亮起來。
不過明白的人都知道這如同回光返照,飛劍上的損傷并不會彌合,下一道雷霆劈落,不管能不能擋住,這把飛劍都肯定保不住。
謝小玉有些着急,那兩位道君也一樣,誰都不希望鍺元修殖落,但是誰都不敢上去幫忙。
度劫不能随意幫忙,那是天道的考驗,誰如果敢亂插手,就要承受天道的憤怒,到時連插手的人一起劈。
“你們有什麽丹藥嗎?”
謝小玉問那兩位道君。
“用得着的丹藥早就給鍺師兄了,我還借了兩件法寶。”
一位道君朝着那堆碎片指了指,顯然他借的法寶已經毀了。
死馬當成活馬醫,謝小玉手指着天空,大聲喝道:“太平道,求太平,保平安,度劫難!”
瞬間無窮願力從船隊那邊傳過來,聚攏在謝小玉指向天空的手指上,接着謝小玉将手指移向鍺元修。
原本盤坐在山頭上,臉色慘然的鍺元修被一團金光團團罩住,他臉上焦黑的地方迅速消去,原本枯竭的法力瞬間充盈,與此同時,四周那些破碎的法寶殘片飄起來,然後淩空解體,化作一片閃爍的星河。
“這……這是神道之法?”
鍺元修有些迷惘,除了迷惘,他還有一絲無奈。
鍺元修實在不想借用神道之力,不想和神道沾上關系,所以他從來不管太平道的事,沒想到最後卻要接受神道的庇護。
可事到臨頭,由不得鍺元修拒絕,要不然下一道雷劈下來,他十有八九得完蛋,就算撐得過這道,下一道肯定過不了。
鍺元修沒算過已經撐過幾道雷,反正他知道離最起碼的三十六道還有段距離。過了片刻,鍺元修的頭頂上又傳來撕啦撕啦的輕響,一道道電芒如同蚯蚓般朝着中間聚攏。
鍺元修緩緩站起來,手一揮,四周那片星河瞬間飛到頭頂上方,變得和夜空一模一樣。
“轟隆隆”一道雷霆直劈下來,刺眼的閃電讓人睜不開眼睛。
底下那片星河頓時被劈開,重重星屑被強行沖開,不過星河雖然破了,卻也将雷霆的威力抵消大半,化作蜘蛛網般的細碎電芒。
鍺元修捏着飛劍擡手一劃,頭頂上方頓時多了一道弧光,亮麗刺眼。
落下的雷霆早已經是強弩之末,劈在那道弧光上居然被一分為二,滑了過去。
鍺元修這一劍消耗不小,收回手來,一下子坐倒在地,大口喘息起來,不過他的臉上卻充滿喜色,因為他看到成功的希望。
“轟隆隆”一道淡紫色的雷霆落下,烏雲中再也看不到扭曲的電芒,過了片刻,雲散開一個半邊焦黑的人撲通一聲,仰面朝天倒下去,臉上卻滿是喜色,甚至因為太過激動,眼眶中居然還帶着淚光。
幾道遁光同時落下,其中一位道君連忙上去救助鍺元修,強行掰開鍺元修的嘴巴塞了一顆丹藥進去,然後幫着推宮活血、渡氣療傷。
“先回去再說。”
謝小玉趕忙提醒道。
鍺元修也點了點頭,他最清楚自己的情況,沒有大礙,頂多傷了點元氣。
兩位道君一左一右攙扶起鍺元修,随着一陣空間波動,三人瞬間消失。
“我們也回去吧。”
謝小玉轉頭說道,然後化作一道透明的波動朝着船隊飛去。
等到謝小玉回到船上,鍺元修已經恢複以往的模樣,他平時硬邦邦像一塊石頭,現在卻滿面春風,看上去和氣許多。
在鍺元修的四周圍攏着一圈人,大家都是道喜來的。
道君只是站在永生的門坎上,只有度劫成為地仙,才是永生的開始。
“同喜、同喜!貧道只是先行一步,各位也有機會的。”
鍺元修心情極佳。
看到謝小玉過來,鍺元修想站起來,不過撐了兩下居然站不動,只得拱手謝道:“若是沒有你,我必然難逃一劫。”
“天佑善人,就算沒有我幫忙,師伯也能遇難成祥、逢兇化吉。”
謝小玉說着客套話,不過說是天佑善人也沒錯,天劫的強度和一個人的業力有關,鍺元修的天劫絕對算是客氣,不但是最低的三十六道劫雷,每一道劫雷的威力也不強,這絕對和他大半輩子身在北地,從來沒有和人結仇,也沒殺過什麽人,更沒做傷天害理之事有關。
“能不能遇難成祥我心裏清楚。”
鍺元修搖了搖頭,道:“你讓我逃脫一劫,貧道銘記在心。”
鍺元修也不說必有厚報之類的話,這種事心裏明白就行。
緊接着鍺元修話鋒一轉,變得忐忑起來,道:“借神道之力度劫,必然欠下因果,不知道我欠了多少功德?”
欠下因果并非償還功德就行,不過償還功德是第一步,如果這一步都不完成,天道絕對會翻臉。
“我來看一下。”
謝小玉沒辦法立刻回答,他掐了道法訣朝着鍺元修看一眼。
下一瞬間,謝小玉完全愣住了。
等了好半天都沒得到答案,鍺元修忍不住問道:“小哥,到底如何?”
謝小玉這才如夢方醒,瞪大眼睛說道:“沒有,你沒有欠下任何功德,相反的,你身上凝聚的功德足夠你煉成功德金身。”
“怎麽會是這樣?”
“難道是因為護持那些普通人的緣故?”
“如此說來,我等也能借神道之法度劫?”
最感到震驚和高興的并非是鍺元修,而是其他道君,他們都在北方船隊,如果鍺元修擁有功德,他們肯定也有,頂多就是少一些罷了。
謝小玉擺了擺手,讓周圍的人別吵,他潛心感應起來,要看看幫鍺元修度劫總共消耗了多少功德。
這件事也只有謝小玉能做,李光宗和李福祿他們都不行,因為太平道是他所創,他是教主。
又過了片刻,謝小玉睜開眼睛,說道:“你消耗掉的功德差不多有十七、八萬之多。”
“有這麽多功德?”
鍺元修又是一愣。
“應該有吧,這支船隊載着十幾億人口,全都受你的庇護,人人心生感激,這功德可不小,至于其他人……”
謝小玉手掐法訣朝着四周看了一遍。
“肯定不能和鍺師兄相比。”
旁邊一位道君嘴裏這麽說,眼神中卻滿懷期待之色。
“每個人大概有一、兩萬左右。”
謝小玉嘆道。
衆人高興的神情頓時凝固在臉上,好半天,剛才那位道君難以置信地問道:“才這麽一點?”
“功德這東西應該和得到的感激有關,鍺師伯身為這裏的首領,受到衆人的敬仰,所以功德全都歸到他的身上。”謝小玉攤了攤手,他也很無奈。
衆位道君越發失落了,甚至有種替他人作嫁的感覺。
“不然……我和掌門師兄打聲招呼,我的位置今後輪流坐。”
鍺元修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他知道在場衆人裏有幾位和他差不多,都已經到了度劫的邊緣。
“玄元子師伯未必會答應,再說這也不一定有用,你是這支隊伍的首領,在普通人的心目中已經根深蒂固。”
謝小玉當然不會做傻事,鍺元修是絕對能信得過的,換一個人就未必了。
“那怎麽辦?”
說話的是一個老道,此人年紀比鍺元修還大,對度劫更迫切。
雖然天道隐去之後度劫會變得容易很多,不過看到鍺元修有驚無險,誰都會動心,有功德保護,絕對比天道隐去之後度劫輕松很多。
稍微一想,就可以明白其中的原因,天劫是天道的考驗,而神道是天道的代言,對于自己的手下,天道當然要網開一面。
“不過你們之中有兩個人倒是可以試試。”
謝小玉朝着後面兩位道君指了指。
“這位大概有十萬功德,這位有八萬功德。”
謝小玉剛才特意注意了一下。
“咦?你們兩個人怎麽會這麽多?”
年紀最大的老道不由得急了。
那兩位道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其中一人拍了一下腦袋,道……“可能是因為我經常替那些普通人施法清理身體,順便幫他們治療一下病痛。”
這個人臉上隐約有一絲慚色,他這樣做是因為他有潔癖,沒辦法容忍住在豬窩裏,并不是悲天憫人,沒想到居然感動上蒼,得到諾大的功德。
另外一位道君搔搔頭,他好像沒做過什麽事。
“你別想了,幹脆我去問問。”
謝小玉瞬間進入幻境,如果這位道君做過什麽,幻境裏的那些老百姓肯定認得他,只要問一下他做過什麽事,一切就清楚了。
過了片刻,謝小玉一臉古怪地回來了。
“問出什麽來了?”年紀最大的老道一把抓住謝小玉的手臂,急切地問道。
“這位師叔經常進入幻境指點他們一些修練的法門,有傳藝之德。”謝小玉道。
其實謝小玉已經明白了,什麽傳藝之德,根本就是這位道君經常跑進幻境中和裏面的人混熟,所以大家祈禱之時也會捎帶上他。
那個人一聽也明白了,臉上也多了一絲慚色,但是他不可能說破,只能打哈哈。
“這算什麽功德?”
年紀最大的老道不由得叫道,他也猜到原因。
其他人或多或少都猜到了一些,有人懊惱,有人感嘆。
神道說穿了其實很簡單,就是得到別人的認可,這兩個道君都與衆人混熟了,加上他們确實保護這支船隊十幾億民衆,所以得到功德,其他人就比較虧了,做着同樣的事,卻從來沒在幻境裏露過臉。
“別灰心,現在還來得及,今後多在人前露露臉就行了。”
謝小玉安慰道。
急促的鐘聲打斷衆人的思緒,那是警報的鐘聲,不會輕易動用,只有在船隊遭遇襲擊的時候才會響起。
“怎麽回事?”
鍺元修擡頭喝道。
“萬裏之內突然出現一群妖,不知道是妖獸還是妖族。”
斥候的聲音從天花板上傳過來。
“恐怕是剛才的雷劫引動對方。”
鍺元修皺起眉頭。
“別埋怨自己了,迎戰吧。”
年紀最大的老道安慰道。
“你還是休息一下吧,這件事交給我們。”
另一位道君也開口了。
知道功德有用,此刻每個人都搶着做事,瞬間所有人都挪移到船外。
“來犯之敵離我們還有多遠?”
年紀最大的老道大聲問道。
“還早呢,它們的速度不快。”
虛空中再次傳來斥候的報告。
“速度不快?這樣說來只是普通的小妖。”
另一位道君喃喃自語道,有些失望。
“我們過去算了,把它們全都幹掉。”
年紀最大的老道倒不怎麽在意,畢竟聊勝于無。
“我們不管它們的話或許沒事,一旦幹掉,說不定反而招來妖族的注意。”
力求穩妥的人也有,一個滿臉滄桑的老道有些猶豫。
“妖族冷酷無情,這些小妖的背後就算有大妖也未必會在意它們的死活,這片冰原危機四伏,誰能肯定他們是被我們幹掉?反而是渡劫的痕跡萬一被發現,絕對是個大麻煩。”
年紀最大的老道找了一個動手的理由。
這話确實有理,度劫的痕跡會持續很久,而且這種痕跡根本就沒辦法抹去。
衆人看了謝小玉一眼,在不知不覺中,謝小玉的地位已經能和玄元子這些人相提并論,再也沒人敢無視他的存在。
“既然有必要……那就去看看吧。”
謝小玉對這種事一向謹愼,寧可信其有。
警報傳來的方向是在東南,萬裏之遙對于這群人來說只是片刻的工夫。
離那邊還有一段距離,就已經能夠看到前方一片雪白,彷佛一片霧氣正朝着這邊彌漫過來。
“冷霜寒霧,是雪妖。”
年紀最大的老道松了一口氣,同時顯得有些遺憾。
雪妖是一種非常怪異的存在,由冰雪生成,說是妖,實際上介乎于妖和精怪之間,和那些由水風地火組成的異域魔神也有幾分相似,最初的時候可能是風霜、冰雪,也可能是一口寒泉,因為有殘魂附着或者沾染妖血,日積月累變化成妖。
“這些東西不難對付,不過很難殺。”
一位道君皺起眉頭,他們不是第一次和雪妖打交道了。
“怪了,這些家夥怎麽會對天劫有反應?”
年紀最大的老道疑惑地自語道。
“對啊!”
其他人也感到奇怪。
這種妖怪可說對一切都不感興趣,它們不需要食物,也不需要交配,更不需要繁衍後代,比和尙還六根清淨,真正的無欲無求,唯一擁有的就是對死亡的畏懼,而天劫偏偏是少有幾種能夠讓它們死亡的東西,照理說,它們躲都還來不及。
“有古怪!”
老道一下子興奮起來,他飛身而起,瞬間到了寒霧的上方,張嘴噴出一顆赤紅色珠子。
那顆珠子放射出萬丈光華,以它為中心,方圓十裏被團團籠罩住,裏面火光熊熊、烈焰沖天,所有寒霧全都被驅散。
這老道是火修,他吐出的珠子是他苦修千年的本命法寶,名為焱炎赤羅天域,是一件相當厲害的法寶,不但威力極強,而且攻擊範圍很大。
北方船隊的道君,要不就是鍺元修那樣對北地異常熟悉的人,要不就是老道這樣的火修,這裏的妖屬性陰寒,擅長噴雲吐霧,出手大多是寒霜冰雹,火修恰是它們的克星。
寒霧被火珠燒盡,露出一道道如同冰雕的身影,那就是雪妖。
雪妖的樣子看上去像人,身材修長,只不過有些模模糊糊,下半身完全是散開的寒氣,有點像飄擺的長裙;上半身凝結着冰雪,就像是由冰花點綴的紗衣。
雪妖其實沒有性別,但是大部分人都不自覺地将它們看作雌性,或者叫它們妖精。
那顆火珠确實厲害,有幾個雪妖因為靠得比較近,瞬間就被化作水氣,不過轉眼間又在火光的外圍複活了,重新凝結成形。
“真難殺。”
老道連連搖頭。
老道正打算再下狠手,突然聽到一道刺耳的尖嘯聲。
老道心中頓時生出一絲警兆,他身子一閃,猛地挪移到遠處。
幾乎同時,老道剛才所在的位置驟然間炸開,彷佛那裏埋着一顆炸雷。
這一擊來得太突兀了,事先誰都沒有料到。
不過這并沒結束。老道心頭的警兆還沒消失,連忙再閃,這一次他慢了半拍,才閃到一半,一片冰花憑空冒出來,緊接着炸裂開來。
老道大叫一聲,身體瞬間化作一片火光,這是保命的絕招,和阿克蒂娜的遁法有幾分相似。
其他人本來不打算插手,現在看到老道連連遇險,連忙出手救援,其中一位道君出手最快,一道雷光打了出去。
“小心,裏面有一頭雪妖與衆不同。”
老道大聲發出警告。
就算老道不說,其他人也能夠猜到是怎麽回事。
雪妖是群體的妖怪,這類妖怪有時候會生出一個首領,實力比普通的妖強得多。
“這像是言出法随的神通。”
謝小玉躲得遠遠的,他可不想貿然跑上去找死。
“這頭雪妖的實力未必很強,但是非常詭異,那老頭肯定有護體之法,但是冰花居然直接出現在他身體內部,看來護體之法根本沒用。”
麻子也眉頭緊皺。
最擅長虛空挪移的是鬼族,不過就算是鬼尊也沒這樣的本事。
鬼族能夠出入幽冥,可以在虛空中挪移,最喜歡直接挪移到敵人的體內,從裏面将人撕碎。
不過要破解這招也容易,任何一種護體之法都能讓空間凝固,這是天道設定的規則——想破開空間很難,想讓空間合攏卻很容易。
天底下确實有幾樣東西能夠無視這條規則,李素白手中那把長劍就是其中之一,現在又多了一種。
“這是直接調用大道的力量。”
阿克蒂娜的目光比謝小玉犀利。
“我沒看到大道波動。”
謝小玉充滿了疑惑。
“你當然看不到,大道波動在那頭雪妖的體內。”
阿克蒂娜微微腿着眼睛,她的本事可不只是增強別人的能力那樣簡單。
“直接調用大道的力量?”
謝小玉的臉色難看起來,他當然知道這意味着什麽。
在這之前,謝小玉只知道兩位有這本事,一個是木靈,另外一個就是劍宗之難不成這不是一個妖,而是先天精怪?謝小玉馬上否定這個念頭,如果對方是先天精怪,老道應該已經變成一座冰雕。
“別徒勞了,用陣法!”
謝小玉大聲喝道。
旁觀者清,阿克蒂娜說那個雪妖能夠調用大道的力量,謝小玉就已經明白這些道君都在白費力氣。
“好!”
一位道君大聲喝道,他也已經感覺到不對勁,手一晃,瞬間多了一面陣旗。
有人起頭,其他人也立刻反應過來,瞬間挪移到自己的陣位上。
“移星換鬥,鎭——”
最先反應過來的那位道君立刻發動大陣。
此刻是白天,但是當那位道君搖動陣旗,頭頂上方那片天空頓時變得黑暗,隐約可見點點星辰,這些星辰閃爍不定,搖搖欲墜似的,星光下的一切瞬間被禁锢住。
風凝固在半空中,雲靜靜停在那裏,冰雪也被定住了,四下彌漫的寒霧更是被定得一動也不動,寒霧中的一頭頭雪妖也全都變成冰雕,只有一頭雪妖還拼命掙紮,動作遲緩而笨拙。
“讓我來!”
年紀最大的老道剛剛吃了大虧,想找回面子,他随手一指,那顆火珠不再像剛才那樣火光四射,而是異常內斂,火光和火焰都收縮到方寸之間,滴溜溜旋轉着朝那頭雪妖砸去。
越是內斂,威力自然越大,轟的一聲巨響,火珠炸裂開來,化作一團翻滾的火球。
這一擊的範圍很小,只有十丈方圓,但是裏面的一切全都被瞬間蒸發,不但冰塊消失了,連一塊凸起的岩石也硬生生被燒掉一角,缺口的表面露出一個光滑平整的球形坡面,已經被恐怖的高溫燒成玻璃質。
那頭雪妖自然被燃燒殆盡,就算有魂魄,也肯定被燒得連一點殘魂都不剩。
讓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在數百丈之外,在被大陣籠罩的邊緣,一團冰雪正在凝結成形。
“還沒死?”
老道怒氣勃發,他已經好幾百年沒吃過這樣的虧。
“別殺它!”
謝小玉突然大喝一聲。
老道頓時停下來,別人的面子可以不給,謝小玉的面子卻不能不給,他想得到功德的話還要靠太平道,只憑這一點,他就不敢得罪謝小玉。
謝小玉也不知道為什麽讓老道停下,他喊這一聲完全是鬼使神差,現在他必須給一個理由,一個解釋得過去的理由。
“把它們困住,我留着它們還有用處。”
瞬間謝小玉想到一個不錯的理由——之前為什麽留下那頭母龍,現在也可以用同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