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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是去是留? (1)

一群人聚攏在意見小幽暗的房叫裏,房間正中央懸浮在一面鏡盤,鏡盤裏面映照出一顆紫色的丹丸,丹丸四周紫氣氤氲,飄然出塵,丹丸的表面似乎有一層浮光流彩。

丹丸不停顫動着,像是害怕,又像是掙紮,它已經生出靈智,當然不甘願“死亡”。

可惜丹丸再怎麽掙紮也沒用,它的力量實在太弱,而煉制出它的人太強了,随着一聲輕鳴,丹丸破開,四周泛起一陣異樣的波動。

四周的人全都瞪大眼睛,為了能看得更清楚,各種可以用得上的神通全都用出來,有的人讓時間變慢,有的人直接将大道波紋映照在記憶中。

大道波紋瞬間出現,又瞬間消失,四周的人卻始終靜靜坐着,腦子裏全都是那難得一見的景象。

突然有人跳了起來,随之而來的是天空中一陣雷鳴聲。

那個人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等到他再一次出現,已經在營地百裏之外。

雷鳴聲驚動營地裏的人,很多人飛到半空中,滿眼羨慕地看着遠處那一道道落下的雷霆。

“又有一位突破了,不知道這一次是道君晉升地仙,還是地仙晉升天仙?”

“看起來比前幾次差得多,應該是道君晉升地仙。”

“難說,萬一人家功德無量呢?”

“再功德無量,道君的天劫也不能和地仙的天劫相比。”

“或許那是飛升的天劫。”

“你白癡啊!大劫時哪個天仙吃飽了沒事,敢度劫飛升?這不是找死嗎?”

“十尊者呢?”

“那幾位不算。”

看熱鬧的人七嘴八舌的議論著。

“與其站在這裏邊看戲邊羨慕別人,還不如把握時間修練。”

旁邊突然傳來語氣冷漠的說話聲。

“說得容易!”

一個人轉頭怒道,不過等到他看清說話之人立刻噤聲。

說話的人正是謝小玉,他只朝着雷霆落下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轉身朝最上層的平臺飛去。

平臺被一道結界籠罩着,這道結界就像是巨大的玻璃鍋蓋,微微鼓起,完全透明。

謝小玉掏出一塊令牌往結界上一拍,他拍到的地方立刻蕩起一圈漣漪,緊接着破開一道口子。

進入結界,那道口子自動合攏,謝小玉來到玄元子的帳篷外。

“師伯,聽說你找我。”

玄元子正在帳篷裏批閱文書,被謝小玉一聲輕呼吓了一跳,好半天才想起這是謝小玉的聲音,連忙道:“你來了啊。”

将謝小玉請進帳篷,玄元子放下門簾,然後發動禁制,将內外完全隔絕,這才說道:“李道玄和他師父之間有辦法聯系,你知道這件事嗎?”

“我不知道,不過可以猜到。”

謝小玉并不意外,他甚至猜測九曜和空蟬兩派也有這樣的能力,這些最頂級的門派全都不能小瞧。

“中土的情況怎麽樣了?”

“情況很糟,現在整個中土和婆娑大陸的大部分地方都被異族占據,中土是妖族的地盤,婆娑大陸劃歸魔族,漠北和西域則是鬼族的地盤。”

玄元子簡單地說明一下情況。

“太虛門怎麽了?”

謝小玉更關心這件事,李素白敢留在中土,肯定有他的底牌,現在底牌絕對已經亮出來。

“地上神國果然在太虛門手中,現在他們全都躲了進去,妖族拿他們沒辦法。”

玄元子說這番話的時候顯得頗為欣慰,太虛門還在,這邊就不是只手撐天,至少還有一個幫襯,而且太虛門在中土腹地,對異族的威脅更大,這邊的壓力就會小很多。

謝小玉早有預料,并不感到驚訝,随即又問道:“苗疆那邊呢?”

“很不好,朝廷将異族想得太簡單,以為躲到深山裏就可以茍延殘喘,結果半個月都沒撐住,就被妖族完全攻陷。”

這一次玄元子沒有表露出什麽情感。不管是朝廷還是苗人,對他來說都是可有可無。

“連那座大陣都派不上用場?”

謝小玉很清楚苗疆的部署。

苗疆多山,地脈縱橫交錯,道府還是有能人,他們暗中将苗疆的地脈全都連接在一起,聚成一片巨大的地脈網,然後在上面布置一座超級大陣。

“有用,至少讓異族損失慘重。妖族可沒有太昊戰船,只能靠命去堆,大劫開始的時候,苗疆也聚集數十億人口,太虛門又有神道之法,配合那座大陣,效果确實不錯,死在那座大陣中的妖族難以計數,連天妖都死了幾十頭,大妖死了好幾千頭。”

玄元子只能揀好的說。

“人族的損失是多少?”謝小玉可不會只揀好的聽,他需要知道全部的情況。

玄元子沉默了,好半天才黯然說道:“普通人死了大半,真人以下的修士全都戰死,真人也十去其九,真君折損大半,道君以上還好一些。”

“李素白是有意的。”

謝小玉倒是不顯得沮喪。

“你的意思是……學我們的樣子?”

其實玄元子也猜到這種可能。

“十有八九是這樣,讓那些普通人趁機轉世,順便削弱各派的實力,這樣一來,各派想不聽話都不行……那些苗人呢?”

謝小玉想印證自己的猜測。

“苗人的損失要小得多。”

玄元子道。

謝小玉與玄元子心照不宣,剛才如果是假設的話,現在等于有了證明。

苗人的損失之所以小得多,是因為苗人有用,轉世的話,對太虛門沒什麽好處。

“佛門那邊怎麽樣?”

其實謝小玉并不關心佛門,只想知道婆娑大陸的情況。

“中土佛門已經徹底完蛋,因為中土歸屬妖族,那些和尙想投降都沒辦法,太虛門又根本不會接納,只能自生自滅;婆娑大陸那邊早有準備,所有的僧侶和百億民衆全都退守幾處佛門聖地,特別是須彌山。還有一件事……”

玄元子遲疑了許久,最後還是說道……“有很多佛門弟子修練成功德金身。”

“這群王八蛋!”

謝小玉拍案而起。

謝小玉現在已經徹底明白空蟬的做法,建立大乘佛門為的就是願力,大量的願力。

願力有兩種,一種是求來世,或是祈求來世投個好胎,或是希望死後能夠進入極樂淨土,這類願望要死後才會實現,而天道從來不管死後之事,所以人一死,願力就徹底歸佛門所有,用不着償還,這部分願力大部分聚集于各個聖地,特別是須彌山,因為傳說中的極樂淨土就在那裏。

另外一種是求現世,比如祈求平安、祈求無病無災、祈求子孫、祈求財富,這部分願力聚集在各大寺廟、聚集在那些和尙身上,和尙們就是借用這部分願力修練,會轉化成業力的也是這部分。

空蟬創大乘佛門,原本就是當棄子使用。

大乘佛門修練容易,勢力膨脹很快,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兩種願力也随之越積越多,等到大劫一起,第一一種願力化作業力,大乘佛門崩潰,佛門剩餘的成員就可以平分第一種願力。

只要看一下佛門勢力分布情況,就可以明白空蟬的用意。

大乘佛門在中土大行其道,在漠北、西域各地也是如此,反而是婆娑大陸大乘和小乘各占一半,其惡毒用心可見一斑。

“這筆帳早晚要和他們算。”

玄元子也是滿臉怒意。

玄元子倒不覺得大乘佛門的和尙死得冤枉,他憤怒是因為佛門居然算計到他的頭上,居然将大量業力挪到這邊,要不是謝小玉搶先一步擴大太平道的規模、要不是太虛道尊在萬年之前就有了安排,遁一盟說不定已經完蛋了。

突然,玄元子想起找謝小玉過來的目的。

“算了,不說這些了,除了告訴你這些,還有一件事要解決。”

玄元子說道。

“有麻煩了?”謝小玉問道。

玄元子想了想,不知道怎麽說,只好道:“是好事,也是壞事。”頓了頓,玄元子取過旁邊的一張海圖,朝着一個地方指了指,道:“探路的小隊在這個地方發現一座島嶼,島上有鐵礦,而且儲藏量不小。”

謝小玉看了海圖一眼,大致計算一下距離。

那座島嶼在營地西南面,距離大概在三十萬裏左右。

“鐵礦。”

謝小玉總算明白為什麽玄元子說是好事也是壞事,這裏離中土和天寶州太近,對大妖,特別是鳥妖。這點距離根本不算什麽,更讨厭的是魔族和鬼族,鬼族無形無質,一件法寶裝幾百萬鬼兵是輕而易舉的事,魔族也有不少無形無質的族群,所以這裏很不安全。

按照原訂的計劃,兩支船隊會合後就會立刻上路,現在發現這麽一座鐵礦,如果開采的話,肯定會耽誤時間,可不開采的話,又覺得可惜。

“先去看看,再說怎麽樣?”

玄元子問道。

玄元子傾向于開采,就像一家之主要為柴米油鹽煩惱,身為一個聯盟的盟主,他同樣為各種物資而發愁。

謝小玉當然不會反對。

“需要我帶你一程嗎?”

玄元子問道。

如果是以前,玄元子根本不用這麽問,謝小玉畢竟只是真君,那座島嶼離這邊有三十二萬裏,這個距離不算太長,卻也不短,但現在玄元子已經看不透謝小玉了。

“我可以自己飛。”

謝小玉拒絕了,此刻謝小玉是螟蜉劍體,本體仍舊在閉“看來你又有進步。”

玄元子想起自己的徒弟,他的徒弟洛文清現在被越甩越遠了。

謝小玉知道玄元子的想法,随口問道:“洛哥怎麽樣?”

“不太順利。”

玄元子搖了搖頭,自從麻子和蘇明成煉成分身後,大家的目光都盯在剩下幾個人身上。

那幾個人裏,洛文清代表的是大門派出身的弟子,青岚代表的是小門派出身的弟子,最受關注。

“路上再說。”

玄元子不打算浪費時間。

離開營地後,飛出數百裏外,确定不會再有人看到,謝小玉停了下來,螟蜉劍體瞬間分散開來,一把把飛劍連成一串,沿着一個巨大的圓環繞飛起來。

飛劍的速度越來越快,無時無刻不都在加速,這是陰陽無極陣的原理。

螟蜉劍體上原本就固化了陰陽無極陣,不過以前謝小玉只是當作武器使用,不敢用在遁法上,也沒辦法用在遁法上,現在萬劍之體小成,身體能夠化成數萬把飛劍,這招終于可以派上用場。

突然圓環崩解開來,一串飛劍破空而去。

這些飛劍全都是隐形的,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波紋直沖雲霄,到了雲層上空又猛地折轉過來,化豎為橫,朝着遠方飛去。

只見一道波紋橫貫天空。

螟蜉劍體比不上靈虛分身,做不到無形無跡,不過比起以前,這道波紋又淡了許多,而且因為速度極快,波紋稍縱即逝,越發難以察覺。

“好快的遁法。”

玄元子發出由衷的贊嘆。

下一瞬間,玄元子的身體也飛散開來,化為一片星屑,緊随在謝小玉身後,殿的一聲直沖天際,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這是璇玑派獨有的天河星辰遁法,和中天紫薇劍法一樣,都是只有掌門才能修練的法門。

這套遁法練到最高境界,就如同玄元子一樣,身體化作星屑,介乎于虛實之間,飛遁絕跡,快慢由心。

好半天,玄元子才追上謝小玉。

“你這遁法夠厲害的。”

“還有一大堆問題,轉個彎都不容易,只能用來趕路。”

謝小玉客套了兩句。

他不想多提這種遁法,因為涉及陰陽無極圈,便道:“剛才提到洛哥的情況,到底怎麽了?”

玄元子知道謝小玉是轉移話題,很知趣地順着謝小玉的意思說道:“洛兒好像碰到麻煩了,我們研究了很久,最後覺得問題出在法寶上。”

為了讓洛文清早一點煉成分身,璇玑派所有的道君、真仙都絞盡腦汁,朱元機還費盡心力蔔算了一卦,最後确定問題出在法寶上。

“我曾經提過讓他換一件法寶,用金鐵之物不太合适,他就是不聽。”

謝小玉苦笑道。

“你提過?”

玄元子是第一次聽說,洛文清沒告訴過他。

“我自己都沒用本命飛劍作為寄托神魂之物,麻子和蘇明成的那兩條鞭子是用妖蛇的骨骸煉成,所以我一直研究,想創一種法寶出來,用獸皮或者獸骨做材料,再用某種秘法恢複一部分活性。”

謝小玉沒有多說,他的話很委婉,但是換一個角度聽就會發現這種辦法和魔門煉器之法很像,用的都是取自活體的材料,然後注入靈性。

玄元子不笨,一聽就聽出來了,不由得沉思起來。

玄元子可不管什麽正邪之分,就算和魔門煉器之法很像,只要對他有用,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拿過來用。

“你覺得煉成什麽樣的法寶最合适?”

玄元子問道。

“劍蠱。”

謝小玉早有想法,當初他弄出劍蠱,絕對是一個錯誤,《劍符真解》絕對不是那麽用的,不過錯有錯着,這東西拿來寄托神魂倒是不錯。

當然,用劍蠱寄托神魂,就算煉成分身,實力也肯定不怎麽樣,以洛文清的高傲,絕對不會接受,他會選擇用本命飛劍寄托神魂,為的就是讓分身強一些。

這就是取舍,想求容易,就別追求威力,想求威力,就要挑戰高難度。

“沒有威力的話,分身的用處豈不是……”

玄元子覺得自己有些貪心不足,就算分身的用處不大,但能夠提升神魂的質量,為将來突破至道君境界打下基礎,已經是天大的好處了。

“這可未必。”

謝小玉不以為意地說道:“分身的最大好處是不怕死,其次是飛遁神速。用劍蠱寄托神魂,然後打造一件法寶保護劍蠱的安全,對敵全靠符篆和陣法,走一擊必殺的路子。”

玄元子靜靜聽着,等謝小玉說完,他沉思起來。

現在玄元子已經明白了,自己和謝小玉的想法上有所不同,他想的是傳統的元神分身,擁有和本體差不多的實力;謝小玉想的完全就是一種工具,還是消耗品,根本不需要強大的實力,只需要有一擊之力。

三十二萬裏的距離對謝小玉和玄元子來說不算短,也不算長,晌午出發,到的時候太陽剛要落山。

玄元子仍舊還沒想好,只能暫時不多想,打算等回去後再召集師兄弟們好好商量,他現在首先要關心的是去留的問題。

底下是一座不小的島嶼,雖然不能和天寶州相比,方圓也有數百裏,東面是一條山脈,越往西越平坦。

島上已經有二十幾個人,有最早發現這座島的捜索人員,也有負責勘探的人,所有人都等候着恭迎玄元子的到來。

衆人見過禮之後,玄元子問道:“你們已經将這裏查過一遍了?”

“查過了,這座島以前可能是一座火山,現在熄滅很久,山體分化瓦解,變成這座島嶼。”

一個中年道人上前禀告。

“有地圖嗎?”玄元子習慣看着圖說話,這是跟謝小玉學來的。

事實上,現在遁一盟的人全都有類似的習慣,不管說什麽,先拿出地圖來。

旁邊立刻有人取出一卷圖紙,這些圖紙墨跡很新,應該是剛畫的。

“這一大塊就是鐵礦。”

中年道人指着其中一張地圖上的一塊黑斑,說道。

這塊黑斑很大,整座島如果是一口大鍋,黑斑就相當于放在鍋裏的一只大海碗。

“老餘潛下去看過,越往下鐵質越好,百丈之下幾乎都是鐵晶石,大部分是普通的鐵,也有寒鐵、軟鐵、玄鐵之類的東西。”

中年道人解說道。

謝小玉蹲在地上,地上扔着一堆礦石,上面還帶着新鮮的泥土,顯然是剛挖出來的。

“海外真是一大堆寶地,并非只有天寶州。”

謝小玉一邊翻,一邊贊嘆道。

“那張圖上有這座島嗎?”

玄元子傳音問道。

“沒有,絕對沒有。”

謝小玉知道玄元子問的是什麽,李素白曾經給過他們一張地圖,那是太虛門花了數千年繪制而成。

“這座島恐怕太小,所以被遺漏了。”

謝小玉傳音回道,他落下來之前曾經看過四周的海域,這是一座孤島,方圓千裏之內沒有其他島嶼,很容易被忽略。

“需要下去看看嗎?”

一位身材矮小的老道君也蹲下來,拍着謝小玉的肩膀,問道,他就是潛入地底看過情況那位姓餘的老道君。

“用不着,師叔辦事,我怎麽可能不放心?”

謝小玉笑着回道,然後他拿起一塊礦石,輕嘆一聲……“現在的麻煩是要不要開采?”

“這有什麽可以猶豫的?兩支船隊會合還有好幾個月,這段日子裏閑着也是閑着,能開采多少就是多少。”

餘老道毫不在意地說道。

“那倒是。”

謝小玉随口敷衍道。

玄元子卻有些心動,出發時帶的東西雖多,一路上消耗卻大,不只是慕菲青那邊有些捉襟見肘,麻子這邊也一樣。

這一次南方船隊停下來,除了等北方船隊,另外一個目的就是補給。

這時,遠處傳來一陣長鳴,像是巨鯨發出的聲音。

玄元子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片波浪劇烈翻騰起來,過了片刻,一道白浪噴湧向天空,然後白浪變成血浪。

玄元子皺眉說道:“這邊好像不大太平。”

“因為有這座小島,周圍的生物多了一些,島上已經被我們清理過一遍,四周海域還沒來得及清理。”

中年道人道。

“會不會留下太多的痕跡?”

玄元子最怕的是留下線索。

“全都只是一些小妖,随手就可以幹掉。”

中年道人道。

玄元子總算有些放心。

“那些蜘蛛養得怎麽樣了?”

謝小玉擡起頭問玄元子。

李素白逼着謝小玉跑了一趟南疆,救回十幾個苗人,總算弄到養蟲的秘法,現在已經大半年過去,應該有點成果了。

“你是打算用那些蜘蛛開采底下的鐵礦石?”

玄元子心頭一動,他聽李光宗他們說起過,謝小玉最早弄來的那幾只土蜘蛛,原本是幫他們挖礦用的。

謝小玉點了點頭。

辦法其實不只一種,既然這裏原本是火山,完全可以重新打通火脈,将地火引上來,這樣一來,就可以提煉出礦石裏的鐵質,只不過這種辦法效率不高,而且太浪費,還會留下很多痕跡。

玄元子偏着頭想了半天。他對那些蜘蛛不怎麽在意,所以知道得不多,再說他得避嫌,不想讓人覺得他到處插手。

“好像有點收獲。”

見玄元子說得很含糊,謝小玉道:“算了,我去問一下。”

謝小玉的身體一下子定住,眼神失去焦距,意識已經離體。

與此同時,營地裏,謝小玉的本體蘇醒過來。他要找的不是羅老,而是蘇明成。

感應了一下稣明成的位置,謝小玉一個挪移,身影逐漸消失。

在另外一個地方,低下那層平臺的一角是苗人聚集的區域,謝小玉的身影漸漸冒了出來。

蘇明成早已經等候在那裏,剛才謝小玉感應蘇明成的位置,他立刻有了反應,緊接着就猜到謝小玉要過來。

“你怎麽有空過來?”

蘇明成高興地問道。

“我想問問那些蜘蛛的事。”

謝小玉沒蘇明成那麽空閑,所以開門見山,直奔主題。

“那些蜘蛛?你算是問對人了,這件事是我老婆負責。”

蘇明成一提到自己老婆,立刻春光滿面。

“我要去看看。”

謝小玉說道。

蘇明成正巴不得如此,他可以趁機去看自己老婆。

養蜘蛛的地方是在極北冰原,離營地有不短的距離,那裏四周都是堅冰,中間有一根光柱筆直照射下來,被光柱照到的地方非常溫暖,正是蜘蛛喜歡的地方。

這麽一大片地方就只有依娜和幾個女人管理,還有一群孩子在旁邊幫忙,這些就是那座寨子的幸存者。

讓謝小玉感到詭異的是,幾個孩子身上全都爬着蜘蛛。

五遁蜘蛛是銀色的,如同銀鑄,上面隐約有點五彩斑斓,這些蜘蛛卻不是,全都顏色漆黑,樣子恐怖得多,渾身長滿長毛,頭頂十二只眼睛閃閃發光,背上隐約可以看到一個骷髅花紋。

謝小玉立刻注意到了,他看了片刻,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道:“縛妖蛛?”

縛妖蛛是洪荒異種,兇名遠播,盡管不能和玄武相比,不過縛妖蛛一旦上了數量,絕對可以橫行四方,當年謝小玉守衛戊城的時候,最後遇到的那幾個蠻王之中就有一個人養着一只這樣的東西,給他的印象很深刻。

“你當初不是猜土蜘蛛有縛妖蜘蛛的血脈嗎?真讓你猜到了。”

蘇明成炫耀道,這是他老婆的功勞。

“他們手裏難道有提純妖獸血脈的秘法?”

謝小玉傳音問道,他不敢當面問,怕被誤會。

“那倒不是。”

蘇明成連忙搖頭道:“他們也有些疑惑,不知道怎麽會變成這樣,他們只是用族裏傳下來的秘法飼養五遁蜘蛛,結果其中一部分變成這樣。”

謝小玉皺起眉頭,偷偷用天機盤算了起來,可惜這一次情報太少,算了半天也沒什麽結果。

“這套秘法可以推廣嗎?”

謝小玉随即又問道。

“一半一半。”

蘇明成打起啞謎。

“什麽意思?”

謝小玉沒心思猜謎。

“一半行,一半不行,控制之法人人能學,但飼養妖獸并且讓它們變異的法門卻沒辦法。我們已經試過,幾座寨子的人都學不會,這肯定和血脈有關。”

蘇明成不敢再逗謝小玉,他知道肯定有什麽事情發生,所以謝小玉急着要這些蜘蛛。

“是誰最先讓這些蜘蛛變異?”

謝小玉又問道。

依娜牽着一個小女孩過來。

“是她?”

謝小玉有些吃驚,這個女孩是那群小孩中年紀最小的。

“你是怎麽想到的?”

謝小玉走上前摸了摸女孩的頭,輕聲問道。

女孩眨着眼睛看着謝小玉,對這個人,她還有點印象,這個人救了她和她的族人。

“我想報仇,我想替阿爸、阿媽報仇,替族裏的人報仇。”

女孩咬牙說道。

女孩越說越激動,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

謝小玉有些明白了。

巫法和神道很像,都能夠利用願力,這幾個幸存者一心複仇,雖然人數少,但是這股願望異常強烈,凝聚的願力頗為可觀;加上女孩年紀小,心靈純淨,更容易得到願力響應,願望得到響應,這些蜘蛛就發生變異,太古兇蟲的血脈蘇醒了。

“這樣的蜘蛛有多少?”

謝小玉轉頭問依娜。

依娜看了看蘇明成。

“不多,一千只裏也就兩、三只。”

蘇明成道。

謝小玉聞言,看了密密麻麻的養蛛場一眼。

蜘蛛吃得不多,繁殖極快,以前羅老怕難以控制,所以不敢讓它們盡情繁殖,現在沒了限制,半年下來,蜘蛛的數量恐怕已經破億,一千只裏雖只有兩三只,實際數量絕對不少。

“變異成為縛妖蛛後,它們的繁殖力仍舊這麽強?”

謝小玉問道。

“這怎麽可能。”

蘇明成捶了謝小玉一下,道:“如果實力和繁殖能力都強,別的生物怎麽活?這個世界豈不會成了它們的樂園?”

“這倒是。”

謝小玉多少有些失望。

突然謝小玉神色一正,輕聲說道:“我這一次來是有事找你們,這些東西都要派上用場了。”

“難道要和異族開戰了?”

蘇明成一陣緊張,現在的異族可不同于大劫開始之前的異族。

“當然不是。”

謝小玉連忙安慰道,然後他指了指西南方向,道:“前面發現一座鐵礦,我過來是打算把這些蜘蛛弄過去,讓它們負責開礦。”

謝小玉低下頭,朝着女孩問道:“它們應該能聽懂一些簡單的命令吧?”

“可以。”

女孩點頭道。

“這些家夥可不老實,說不定會偷偷溜走。”

蘇明成連忙提醒道。

蜘蛛不像蜜蜂、螞蟻之類的蟲子,它們不是群居而生,而是獨來獨往,不喜歡受約束,控制起來并不容易。

“逃走就逃走,這一路上被我們放跑的五遁蜘蛛難道還少了?”

謝小玉并不在意。

為了掩人耳目,也為了讓妖族以為他們是朝着別的方向逃跑,他們專門弄了一支船隊,帶着大量的五遁蜘蛛沿着另外一條航線飛行,不時會扔一批五遁蜘蛛下去。

五遁蜘蛛什麽地方都能去,身體堅如鐵石,繁殖力又強,沒多久就會在落下的地方繁衍生息,周邊的那些妖獸絕對倒黴。

謝小玉當初會這麽做,另一個目的就是釜底抽薪,讓妖族少一些兵源。

“既然不在乎這些,就沒任何問題了。”

蘇明成已經盡了自己的義務,該提醒的都已經提醒了,便道:“什麽時候派船過來?”

“馬上。”

謝小玉并不是急性子,不過現在時間緊迫,兩支船隊會合之前能挖多少是多少。

另外一邊,在那座島上,另一個謝小玉已經蘇醒過來。

“成了,我讓蘇明成弄一批五遁蜘蛛過來,麻子那邊我也會打招呼,開兩艘船過來,剩下的就是你們的事了。”

謝小玉和玄元子各有分工,蘇明成手下的苗人、麻子手下的那幫人、佛門中人,還有太平道的信衆全都歸謝小玉管,其他人則歸玄元子管。

“我明白。”

玄元子點了點頭,道:“我也會派一批人過來,控制那些蜘蛛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應該不難。”

謝小玉沒問,不過他可以确定那幾個小孩都能做到,大人沒理由做不到。

“派誰過來?那些剛招收進來的弟子,還是原來的弟子?”

中年道人提醒道。

玄元子搔了搔頭,這确實是兩難的選擇。

剛剛招收的弟子正在洗毛伐髓的階段,讓他們做事,等于是浪費打基礎的時間,原來的弟子,旅途中一直閉關苦修,又因為有濃郁的靈氣,修練的效率是原來的二十幾倍,半年的苦修相當于以往十幾年的修練,所以大部分人都已經到了練氣八、九重,正是全力突破至真人境界的時候。

玄元子越想越為難,不由得轉頭問謝小玉:“你怎麽想?”

謝小玉想都沒想,立刻說道:“剛剛踏上道途,最忌諱的就是心定不下來,所以讓我選擇的話,我肯定選擇原來那些弟子。”

“可他們……”

玄元子沒往下說,想了好半天,總算有些明白,道:“也好,反正溝通天地需要的是機緣,而不是一味苦修。”

不是一就是二,兩個選擇都說得過去,幹脆随便選一個,沒必要浪費時間。

“最好再多派一些真人和真君過來,讓他們一起幹活,盡可能在最短的時間內将這座礦開采出來。”

謝小玉又抛出一個建議,一個絕對會讓很多人暗中咒罵的建議。

“他們未必肯。”

中年道人苦笑道。

真人和真君在他們的眼裏雖不算什麽,但到了外面,地位都很高,如謝小玉被流放天寶州的時候,整個天寶州地位最高的也就只是幾個真君。

“再找兩個道君以身作則不就行了。”謝小玉更進一步,他有這個把握,道君是兩極分化,有些人很難相處,有些人一點架子都沒有。

這下子沒人反對了,如果真的找兩個道君幹活,那些真人和真君就算心不甘情不願也得乖乖配合。

挖礦的事大致敲定,衆人開始規劃。

餘老道再次潛入地底,玄元子拉着謝小玉走到一個角落裏,他找謝小玉其實還有別的事,因為發現了這座鐵礦,所以玄元子有些想法。

“當初建造那些筏子是為了應急,那時候條件有限,為了趕工,也為了保密,所以用的是飛天劍舟的零件。你曾經說過,那玩意的效率很低,幹脆趁這個機會将那些筏子全都廢棄,另外建造新船。”

“這未免太可惜了!花了那麽多心血,現在又經過改造,前前後後花了很多人力、物力,說廢就廢……”

謝小玉不喜歡多事。

不過,玄元子說的話也有道理。

此一時彼一時,北方船隊曾經是累贅,現在卻不一樣了,自從推廣神道之法,那數十億普通人全都成了太平道的信衆,身上或多或少都有法力,可以用來推動超大型法陣。

整理和研究道法也有了不少成果,其中就包括超大型法陣的運用,以前超大型法陣八成以上是防禦法陣,也就是護山大陣,一成半是傳送法陣,還有半成是攻擊法陣,現在不同了,一切都以遁法優先,已經有了幾種用在遁法上的超大型法陣。

不過謝小玉有些猶豫,畢竟開礦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造船需要的時間更長,他擔心拖延得太久。

玄元子知道謝小玉在顧慮什麽,他也曾經猶豫過。

“兩支船隊會合之後,至少五年內不會再停下來。”

玄元子低聲提醒道。

謝小玉沉思起來。

磨刀不誤砍柴工,這個道理謝小玉懂,前一段時間的航行已經暴露很多問題,與其像現在這樣老牛拉破車,還不如打造一批新船,不只裝人,還要多造一些養殖船。

“也好!”謝小玉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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