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殺鷹 (1)
在那座華麗的冰宮裏,一個勾鼻深目、滿臉陰鹜的家夥坐在冰雕的寶座上。
這些從妖界過來的妖族變成人形後,全都和人一模一樣,不像那些剛剛化形的大妖還帶有獸類的特征。
底下趴着一個大耳垂輪的大妖,正是那幾個大妖之一,此刻它匍匐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擡起,也不敢說話,全靠手邊的一塊木板和上面這位交談。
“那個叛徒回來了,還說要幹掉我們?”
鷹妖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好像根本将不把謝小玉放在眼裏。
報信的大妖不敢回答,它知道任何回答都可能招致鷹妖的不滿,所以它幹脆一動也不動地趴着,身體還瑟瑟發抖。
“那家夥找你們,我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看來它的實力确實不簡單。”
鷹妖兇殘霸道,卻并不自大,它已經聽說十幾個大妖想要造反,結果被謝小玉殺了個幹幹淨淨,這樣的實力讓它不敢小觑。
趴着的大妖在木板上寫了幾行字,然後小心地舉了起來。
鷹妖低頭看了木板一眼,嘴邊多了一絲冷笑,道:“用不着拍馬屁,從你說的那些話來看,這家夥确實不簡單,說不定實力和我差不多,而且非常狡猾。”
鷹妖轉頭掃了窗外一眼,兇厲的眼神掃過冰原,掃過每一個在冰原上走動的妖族。
只有一個大妖來通風報信,不用說其他大妖都已經投靠那個背叛者,如果換成往日,鷹妖早已經大開殺戒,連眼前這頭大妖也不放過,但是現在不行,它真正的大敵是那個背叛者,那家夥神出鬼沒,實在不容易對付。
自家最清楚自家的事,身為天鷹一族,鷹妖對速度絕對有自信,除此之外就是視力和攻擊力,不過它的弱點是防禦力,聽力也不行。
那個背叛者擅長隐身,飛行時無影無形、無聲無息,只憑這一點就讓鷹妖很頭痛,像這樣的對手,必須一擊致命,不然會如蛆附骨,所以這次是絕好的機會。
“你下去吧,那邊如果布置好了,立刻通知我。”
鷹妖擺了擺手。
趴着的大妖根本不敢站起來,像一只蟲子似的往門口爬出去,直到出了鷹妖的視線,才站起來往外就跑。
大妖一離開,從一堵冰牆後走出三個妖女,長得頗為嬌媚,但是眼神全都銳利如刀,讓人很不舒服,它們都是鷹妖的姬妾,也是魔妖的屬下,跟着鷹妖一起過來。
“爺,有必要這麽麻煩嗎?我就不信一個被丢出去充當探子的下等妖族會有什麽了不起。”
其中一個滿頭紅發的妖女不以為然地說道。
“那家夥已經不能算是妖族了。”
另外一個妖女哼了一聲。
“都給我閉嘴。”
鷹妖冷冷地掃了三個姬妾一眼,特別是紅發的姬妾,道:“不能小看那個家夥,所有奸細出去之前都被打上禁制,就算輪回幾世也不會消失,我已經施法催動過禁制卻沒任何反應……看來那家夥已經将禁制拔除,有這樣的本事……不容易對付啊——”
“一個小小的探子有什麽要緊,値得爺這樣關心?”
紅發的妖女走到鷹妖身後,一邊替鷹妖捏着肩膀,一邊不疾不徐地說道。
“幹脆……将那妖族當作屁,放了。”
另外一個妖女說道。
“沒那麽容易,如果一開始當作不知道,倒是可以這樣做。”
鷹妖有些後悔,它已經将這件事報告上去,上面準許它暫時停留在這裏,前提就是幹掉背叛者。
“一個小角色,誰會在意?說不定上面已經忘了。”
紅發妖女輕聲安慰道。
魔妖轉頭瞪了紅發妖女一眼,好半天才悻悻地說道:“我告訴上面,那個背叛者實力很強,而且糾集一大群妖獸幫它們開智,想自立門戶,和咱們分庭抗禮。上面很光火,認為這種事絕對不能允許,不然別的土妖知道這件事,肯定會有樣學樣,所以那個背叛者必須死,這些已經開智的土妖也必須全部殺掉,如果逃走一個,導致別的地方也出現動亂就唯我是問。”
魔妖一臉憤懑,它本來只想藉這個理由停留,不用再捜索那些逃亡出海的人族。
“早知道這樣,還不如……”
一個妖女剛一開口就意識到不妙,連忙住嘴。
“蠢貨!那些漏網的人族是容易對付的嗎?我到現在都沒發現人族的蹤跡,這是好事,如果撞上了那才是壞事。”
鷹妖懶得生氣。
“打不過,難道還逃不了嗎?”
紅發妖女輕聲說道。
“你也是蠢貨!他們或許追不上我們,但不表示他們沒辦法殺掉我們,你還不明白嗎?我們是棄子、是炮灰!”
鷹妖越說越氣憤,它在那些土妖面前威風十足,在妖族裏實際上屬于最底下一層,對它來說,能保住性命就是最好的結果。
“爺多慮了吧?就憑人族?他們已經沒有太古之時的風光了。”
紅發妖女繼續安慰道。
“別小看他們,人族開智容易,潛力無窮,在他們沒有被徹底滅絕之前,始終不能小觑,更何況我們要對付的還不只是人族。”
說到這裏,鷹妖突然壓低聲音道:“你不覺得奇怪嗎?仙、佛兩界為什麽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難道對這方世界沒有絲毫興趣?就算他們沒有,還有鬼族和魔族,我們占據中土,鬼族和魔族難道沒有想法?”
“我們要和那兩族開戰?”
三個妖女聽懂話中的意思,全都大吃一驚。
“上面還沒定下來,因為人族還沒被完全幹掉,甚至連大傷元氣都算不上,仙、佛兩界又動向不明……不過和那兩家翻臉是遲早的事。”
鷹妖顯然有自己的消息來源,畢竟身為斥候,幹的是最危險的工作,不但要耳聰目明,還得消息靈通,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最好還是別打起來,我們和人族、魔族不同,沒辦法修練分身,也不像鬼族控制着輪回之路,我們一旦死了,那就真的死了。”
紅發妖女顯得憂心忡忡。
“所以我找了這麽件事做。”
魔妖嘆息一聲:“原本打算在這裏躲個一年半載,那些逃亡出海的人族也該清理得差不多,至于那些沒被發現的人族,肯定已經逃得很遠了,到時我就帶着你們四處亂轉,轉個十年八年,最好上面的家夥把我們忘了。”
“這……這不是……”
一個妖女結結巴巴,話都說不完整。
“我很羨慕那個背叛者。”
鷹妖的神情有種說不出來的蕭瑟,道:“如果能這樣做就好了,随便找個地方當土霸王,總好過整天提心吊膽。”
“也許可以,咱們飛得遠遠的,飛到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
紅發妖女膽子最大,說道。
“這話絕對不能亂說。”
鷹妖的眼神突然變得兇厲起來,它當然也想這樣,但它身上同樣有禁制。
正因為如此,魔妖對那個背叛者非常感興趣,如果能得到拔除禁制的方法,它就自由了。
這幾天的天氣一直不錯,晴空萬裏,在極北冰原,這樣的好天氣不多。
冰原一角原本屬于雪妖的地盤,在那條裂谷中,一群大妖鬼鬼祟祟聚攏在一起,它們看上去都很緊張,同時充滿了期待。
突然一塊冰突了出來,變成謝小玉的臉。
“都準備好了嗎?”
謝小玉低聲問道。
那些大妖看到謝小玉來了,全都精神一振,卻又異常忐忑,既怕謝小玉拿它們當炮灰用,又怕謝小玉不是那些上族的對手。
“你真的有把握幹掉那群家夥?”
一個頂着黑熊頭、渾身上下黑漆漆的大妖壯着膽子問道。
謝小玉冷冷地看了那頭大妖一眼,淡淡地說道:“不想幹的話,随時可以退出。”
黑熊連忙擺手道:“沒說不想幹,這樣的日子我已經受夠了,誰都不知道下一刻還能不能活着,那些家夥不高興的時候會殺,高興的時候也會殺,在它們面前就像是在刀尖上打滾。”
其他大妖也心有戚戚焉,以前它們并不相信謝小玉描述的妖界景象,以為那是誇大其詞,現在它們才知道謝小玉已經往好裏說,上族的冷酷遠遠超出它們的想象。
對于這幫大妖的反應,謝小玉頗為滿意,道:“既然大家都已經下定決心,我們就動手吧!”謝小玉的語氣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你們的子孫都各自就位了嗎?”
“我這邊已經好了。”
“我也是。”
衆大妖紛紛說道。
大妖們重新投靠謝小玉,其中一個原因就是謝小玉不需要它們直接出手,只要它們和它們的子孫提供法力,維持大陣的運轉。
既然要布設大陣,當然要有人支撐大陣的運轉,各大門派都養着幾十萬仆役,而謝小玉手下可沒有那麽多人,他能夠借助的只有這些妖。
“你們回各自的陣位去,我要将那個家夥引過來了。”
謝小玉揮了揮手。
“你有把握嗎?”
黑熊再一次問道,這一次它倒是好心。
“如果那幾只老鷹另外找個住的地方,我或許還沒把握,既然它們占據我家,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謝小玉嘿嘿一笑,既陰森又奸詐。
衆大妖聽得臉色發白,其中一個大妖忍不住問道:“難道你很早就想到會有今天?”
“我只是防患于未然,當初我費心找了這樣一座山,還特意堆高,又将方圓千裏之內的山全都夷平,就是防備有上族到來。以我對上族的了解,那些妄自尊大的家夥最喜歡的就是高高在上。這番布置就算用不上也沒關系,又不費什麽手腳。”
謝小玉意味深長地看了大妖們一眼。
大妖們臉色發白,它們何曾見識過如此深謀遠慮,實在讓它們吓到了。
“快去躲好,我要動手了。”
謝小玉不耐煩起來。
衆大妖不敢再說什麽,迅速跑回各自的陣位。
看着衆大妖一個個消失,謝小玉的臉上多了一絲笑意,過了片刻,他轉過頭來,看着遠處那尖尖的山頂。
“鸠占鵲巢,現在應該是償還的時候了。”
謝小玉喃喃自語道,手裏掐了一道訣印。
随着一陣無形的波動,遠處那座山峰猛地一震,緊接着緩緩倒塌,頂上那座冰宮最先倒塌,無數冰塊稀裏嘩啦地砸落。
一陣刺耳的尖嘯從倒塌的冰宮中傳出,那尖嘯聲充滿憤怒,緊接着一道龐大的身影從宮殿中飛出來。
魔妖完全沒想到宮殿會塌,那個投靠它的大妖事先并不知道此事,自然也沒辦法示警。
無論誰的房子被弄塌了,都會感到異常憤怒,鷹妖真的發火了,銳利的鷹眼怒視着那道裂谷,怒視着站在谷底的謝小玉。
“是你弄塌了我的宮殿?”
鷹妖厲聲質問道。
謝小玉并不在意,他叉着手,笑嘻嘻地說道:“那裏原本是我的家、是我的地盤。”
“你這是在挑釁?我倒要看看你憑什麽和我叫板!”
鷹妖怒喝道。
瞬間一片烏雲籠罩在裂谷上方,鷹妖一下子飛到謝小玉的頭頂上方,速度簡直就像挪移,同時從那巨大而又銳利的鷹嘴裏發出兩聲尖嘯,那嘯聲非常特別,包含了某種韻律。
這是妖文,妖族的文字,每一個妖文都代表一個意思,同時代表一種力量。
它們是大道的映射。
這兩個妖文一個代表凍結,另一個代表撕裂。
鷹妖的攻擊方式和麻子很像,不過它比麻子高明得多,凍結和撕裂是兩種不同特性的力量,同時運用的話會互相抵消,所以它凍結的是四周,撕裂的則是謝小玉所在的這片空間。
謝小玉瞬間碎了,不是主動碎開,而是被活生生撕開。
不過鷹妖并沒有大仇得報的感覺,它的神情異常陰沉,因為它撕碎的只是一堆冰雪。
“好厲害的幻術,居然連氣息都能模仿。”
鷹妖渾身的羽毛豎起來,快氣瘋了,它一向以目光銳利自傲,沒想到居然被騙了。
在憤怒的同時,鷹妖也感到恐懼,沒能看破幻術,也就意味着無法看破對方的隐形,這絕對是能夠要它性命的大敵。
就是這麽一瞬間的遲疑,四周的冰層突然消失了。
根本就沒有冰層,那也是幻術,那萬年不化的冰層早已經被剝離,露出底下的岩石和泥土。
突然無數黃土從四面八方翻卷而起,鋪天蓋地朝着鷹妖壓了下來,這是九幽十地滅絕陣。
赤霞天鷹是水屬性的妖獸,謝小玉在暗中觀察三天,發現這頭鷹妖很多特征和赤霞天膜非常相似,而且屬性也是水。
五行之中,土克水,所以用土陣最為合适。
鷹妖感覺不妙,想掙脫出去,這時它才發現身體被緊緊吸在地上。
“你以為這樣有用嗎?”
鷹妖卻不怒反笑,大喝一聲:“空間撕裂!”
剎那間,鋪天蓋地落下的黃土中出現一道道黑色條紋。
“你想出去?沒那麽容易!”
虛空中出現一道半透明的人影,王對王,真正的謝小玉終于露面了,剛才被撕裂的只是一個假人,那是誘餌,也是發動大陣的祭品。
随着謝小玉的話音落下,那一道道黑色的條紋蒙上一層波紋。
黑色條紋是空間裂縫,這是鷹妖獨有的能力,而底下的波紋則是空間擾動。
随着這些空間波動的出現,黑色條紋變得細碎起來。
這就是見招拆招,謝小玉沒辦法阻止鷹妖撕裂空間,所以他幹脆讓撕裂的空間變得不穩定,如果鷹妖執意要闖出去,有一半的可能成功,還有一半的可能會被攔腰截斷。
當初在三連城遺址的虛無空間裏,有一位禪師就是這樣死的。
“你确實很厲害,這麽容易就破了我的殺招。”
鷹妖居然變得不疾不徐起來,絲毫沒有想逃出去的樣子,道:“我的目的達到了,你果然來了。”
“你想怎麽樣?”
謝小玉同樣顯得很從容。
“我不得不承認你确實很厲害,在人族那裏混了一圈後,學到很多東西。”
鷹妖贊嘆不已,它對謝小玉的态度完全不能和那些大妖相比,道:“可惜你碰上了我,我對陣法也有些了解,恰好知道怎麽破土陣。”
人族最擅長五行相生相克,又擅長陣法,妖族計劃攻打這方世界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當然有所準備,每一頭大妖都知道有哪些陣可以克制它們,還知道一、兩種破解之法。
“阿貴,過來!”
鷹妖大喝一聲。
在鷹妖背後,一片黃土彌散開來,露出一個身材肥胖、兩耳垂輪、長相頗為憨厚的大妖。
“大王,您叫我?”
名叫阿貴的大妖很溫馴地應道。
魔妖看着謝小玉,洋洋得意地道:“沒想到吧?它早就向我通風報信了,所以我有備而來。”
與此同時,大陣外面響起一陣陣鷹鳴,鷹妖的三個姬妾還有它帶來的手下此刻都出現在九幽十地滅絕陣外,它們剛才沒過來,為的就是以陣破陣。
剎那間,一片綠光籠罩在翻卷的黃土上。
翻卷起的黃土如同一座土丘,此刻土丘上就像長出無數青草,緊接着青草變成灌木,然後灌木後變成大樹,綠色不只是覆蓋在黃土表面,還漸漸滲透到裏面。
“我五行屬水,你以土克水,我就以木克土。看到你作法自斃,沒什麽比這更讓我高興的。”
鷹妖哈哈大笑。
謝小玉用大陣對付鷹妖,是因為擔心它逃跑,鳥妖飛行的速度太快,很難追上,鷹妖煞費苦心将計就計,同樣是擔心謝小玉逃跑,那隐形之法實在太厲害,稍不留神就會被逃掉。兩方互相忌憚,結果就成了以陣對陣。
陣法和陣法的對決沒有絲毫的回旋餘地,完全是力強者勝,而且敗的一方連逃都沒辦法。
綠色越來越濃,包裹住黃土的顏色,不過這邊畢竟人多,兩百多個部族、十幾萬妖彙聚起來的法力不可小觑,所以盡管五行相克,仍舊能苦苦支撐。
“外面的嵝蟻們聽着,你們已經完蛋了!現在誰如果投降的話,我可以考慮留它一條性命。”
鷹妖哈哈大笑。
這不是仁慈,也不是想速戰速決,鷹妖會這樣說,只是想讓謝小玉看到那些大妖的背叛,如同貓在吃掉老鼠之前,總是要玩弄一番。
“我等願意投降!”
“背叛妖族的家夥罪該萬死!”
“我早就看出這個家夥居心叵測,為了将功贖罪,我故意裝成被說動,為的就是關鍵時刻給這個家夥致命一擊!”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應和聲,見風使舵的大妖不少,眨眼間綠色大盛,将土黃色壓制大半,不過也有一些大妖根本不相信魔妖的許諾。
“白癡!事到如今還能回頭嗎?”
黑熊飛身而起,大聲怒吼道。
“橫豎是一死,幹脆賭一把!”
另外一個大妖立刻響應道。
這些大妖已經明白謝小玉說的是對的,上族根本不把它們看在眼裏,它們只是随手就能捏死的蝼蟻,就算此刻投降,也只不過早死一步。
“冥頑不靈。”
魔妖淡淡地說道,它并不感到生氣,反正它已經打定主意殺掉所有的妖,就算是那個投靠它的妖也別想活命。
随着一聲輕鳴,土黃中多了一片藍色,如同大海的顏色般通透、純淨,也和大海一樣微微波動着。
“水之妖文!”
謝小玉瞪大眼睛,道:“果然和大道波紋有幾分相似……可惜不能多看幾眼。”
這些波紋和大道波紋很像,不過簡單得多,大道波紋有深有淺,像是有無數層重疊在一起,而這些波紋卻是平面的,只有一層。
妖文輕輕一蕩,一道藍色的波紋朝着四面八方擴散開,頓時将那片土黃逼開數尺。
這是道的力量,是對道的運用,謝小玉沒看過哪位天仙能夠做到這種程度。
人運用道的方式和妖不同,人只能間接調用道的力量,或是借用大道之力,或是借用天道之力,妖族擁有天賦神通,修練到大妖境界後就可以将這種天賦神通朝大道靠攏,模拟大道,形成屬于自己的道。
這就是天道忌憚妖族的原因,也是天道借助人族之手驅逐妖族的原因,這個世界只能允許一種道存在,那就是天道。
藍色波紋來回蕩漾,被綠色和藍色夾在中間的那片土黃色正迅速消失。
“奇怪,你為什麽不出手?”
鷹妖好整以暇地看着謝小玉,心中充滿疑惑。
從那些投靠的大妖口中,魔妖聽說這個背叛者狡詐多智,不但實力極強,還精通陣法,卻偏偏喜歡扮豬吃老虎,它原本以為這家夥十有八九也是大妖,所以絲毫不敢大意,但是現在它越看越不像。
“好像要結束了。”
謝小玉看着頭頂上越來越稀薄的土黃色,臉上仍舊帶着一絲微笑。
“難道你已經認輸了?”
魔妖被謝小玉的微笑弄得莫名其妙,同時感到一陣陣心悸,彷佛大難就要臨頭。
說話的工夫,最後的一抹土黃色也徹底消失,藍色和綠色瞬間混合在一起。
謝小玉的身影徹底暴露出來,再也無法隐形。
“很有意思,非虛非實,你的身體比鬼魂還通透,我看過一些魔族和你差不多。”
魔妖并不急着幹掉謝小玉,反而異常警戒,因為心頭的警兆讓它感到不妙。
“我被派往人族之後,機緣巧合得到一部魔功,練成天魔之體。”
謝小玉好像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處境。
“對了,就是天魔,一群非常讨厭的家夥,很難殺。”
鷹妖冷笑連連:“不過也不是沒辦法殺死,頂多花的時間長一些,再說,我也不想讓你死得那麽快,死得那麽容易。”
“死的未必是我。”
謝小玉仍舊在笑,他的笑意越來越濃,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謝小玉的手腕輕輕一轉,虛空中頓時映照出一幕影像,影像中,阿貴正鬼鬼祟祟地溜進冰宮。
“我下的禁制不是那麽容易繞過去,它以為不說話就行了,實在有夠愚蠢。”
謝小玉啧啧連聲。
鷹妖和它身後的阿貴都露出驚詫的神情,而阿貴除了驚詫,還帶着一絲恐慌。
“你在說笑!”
鷹妖不相信謝小玉還能翻盤,道:“你現在已經落到我的手裏,生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間,我看你還能玩出什麽花樣!”
“當然有花樣。”
謝小玉走上前幾步,又退後一步,然後往左跨了一步,又往右跨了一步,道:“你難道還沒發現你的大陣根本限制不住我?”
魔妖的瞳孔一陣緊縮,突然它發現自己的身體動不了。
“天魔之體無影無形,來去神速,不死不滅,妙用無窮,不過也有一大堆缺點——沒有尖牙利爪、沒有強悍的身軀、法力也異常孱弱,更關鍵的是,你有信得過的手下,雖然數量少,但它們絕對不會背叛你,我雖然有一大群手下,卻很難保證它們不會臨陣倒戈。你我的實力相差不多,有這麽多劣勢,我輸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所以我幹脆設了一個圈套,借用你的力量對付你。”
謝小玉悠然說道。
鷹妖咬牙切齒,它現在已經徹底明白了,道:“你拿自己當誘餌,你知道肯定會有背叛者向我通風報信,故意布了這麽一座土行大陣,你知道我肯定會有所準備,會以木克土,所以事先準備好對付木行大陣的手段,這才是你真正的殺招!”
“你說對了。”
謝小玉笑道:“一上來的時候,你肯定異常警戒,就算将你騙進陣來,一時半刻也別想制服你。我的手下參差不齊,見風使舵的家夥很多,一旦我和你僵持不下,它們就會動搖,會臨陣倒戈,所以我幹脆讓你贏,等你得手之後,心情舒暢,那一刻肯定沒有絲毫的防備心。”
“你果然和它們說的一樣陰險狡詐!”
魔妖怒目而視,它連頭都沒辦法轉動一下,不過它能清楚感覺到它的姬妾們和剛才倒戈的大妖全都被翻轉的大陣定大陣有好處,也有缺點,一旦站在各自的陣位上,就不能輕易挪動,而且一旦大陣崩潰,就會遭受反噬,如果大陣被對手控制,更是死活都不由自己。
絕望、悔恨、懊悔同時襲上心頭,魔妖仰天長嘯。
随着長嘯聲起,好像有什麽東西從它身上飛出去,眨眼間消失不見。
“你這個背叛者,絕對會不得好死!”
鷹妖狂笑起來,它已經将消息傳回去。
“你認為有誰會替你報仇?別傻了!就算将剛才的一切都傳回去,也頂多讓上面的家夥看個笑話,讓它們知道你有多蠢。”
謝小玉臉上的笑意越發濃了,他剛才啰嗦半天,就是為了讓鷹妖借助血脈的力量将消息傳回去。
這類神通都不是輕易能夠施展,更不可能連續發動,所以短時間內,鷹妖不可能再次傳遞消息回去。
就在謝小玉說話的同時,一根無形的尖刺從天而降。
鷹妖沒想到謝小玉說話的同時還會出手,更沒想到謝小玉占盡上風,居然還暗中偷襲,最讓它想不到的是,這一擊是精神類的攻擊。
其實出手的并不是謝小玉,而是隐藏在空中的幾位天仙。
為了不出一點意外,人族這邊完全是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三位天仙連手攻擊鷹妖,另外三位天仙和九位地仙對付鷹妖的姬妾和手下,剩下的一一十四位道君對付臨陣倒戈的那些大妖。
擊中魔妖的那根刺也是專門祭煉,這根刺是藏空獸的獨角,原本是有形有質之物,被硬生生煉成無形無質,專傷神魂。
鷹妖感覺到危機臨頭,可惜閃不開,它的身體被大陣定住,它也不是玄武,沒有那樣變态的防禦,頓時被這根刺穿透。
沒有血痕、沒有洞孔、沒有任何外傷,鷹妖只有瞳孔有些散亂,原本銳利如刀的目光瞬間消失了。
謝小玉動了,他沒有施法,也沒有運用神通,而是徑直撞入鷹妖的眉心中。
靈虛分身最厲害的不是法術,也不是神通,而是天魔之體,謝小玉直接撞進魔妖的紫府之中。
如果魔妖的意識沒有被打散,謝小玉未必進得來,畢竟他不是真正的天魔,現在魔妖的意識被打散了,暫時失去自我,紫府就成了一個空的世界。
裏面是一片藍色,隐約有波紋微微起伏,那波紋正是道的映射,一只玉石般的膜雛靜靜卧着,像是睡着似的,不過它本能地感到威脅,一只眼睛正漸漸睜開,那是鷹妖苦修萬年凝聚而成的元嬰。
道門凝丹結嬰的修練之法,原本就師法于妖族。
修成元嬰就能長生,就算肉身被毀,只要元嬰還在,不用奪舍也能存活,還可以修練,甚至比有肉身的時候更多了幾分變化。
不過,元嬰也有弱點——它非常脆弱。
妖族肉身強焊,盡管鳥妖不是以防禦見長,以謝小玉的實力想殺它也不容易,但是對付元嬰就要容易多了。
一根鋒銳無比的意念之針疾射而出,原本是意念之刃,現在只剩下這一點。
那道意念是魔界大能所發,別說是這頭鷹妖,即便在妖界中也沒幾位能夠抵擋得住。
鷹雛漸漸睜開的眼睛重新合攏了。
一擊得手,謝小玉沒有絲毫遲疑,他攤開手掌,手掌中頓時蕩起一片波光,那是業力海,不過只是一個投影。
這東西一出現,鷹妖本能地感覺到絕對致命的危險,原本被打散的意識瞬間恢複,不過一切都已經遲了。
業力海的投影朝着四面八方蕩開,剎那間和這片紫府重疊在一起,無數紅蓮憑空出現,每一朵紅蓮上都顯露出一個人形,這也是一座大陣。
“轟……”
整個紫府燃燒起來,就像是一倉庫的燈油沾到一點火星,火勢瞬間一發不可收拾,那藍色的波紋、那只鷹雛……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燒。
魔雛想掙紮着逃脫,但那根意念之針使其無法動彈。
紫府中響起一陣尖嘯,那嘯聲充滿憤怒、絕望、恐懼和哀傷。
無盡的威壓朝着謝小玉湧來,這是一頭大妖瀕死前的一擊。
謝小玉仍舊站立不動,沒有抵擋,因為擋不住,也沒有躲閃,因為躲不開。
下一瞬間,謝小玉的身體被徹底絞散,在瘋狂湧來的藍色波紋中化為虛無,好在他已經完成使命。
業力四處流竄,業火熊熊燃燒。
那只鷹雛就像燒紅的鐵塊般,通體透亮,又像有火焰從裏面燒出來,不知道過了多久,鷹雛的身體漸漸變成半透明,然後越來越通透,最後化為虛無。
只見一朵朵業火化作一朵朵紅蓮。
這頭鷹妖比之前那幾個鬼尊強大得多,所以業火燒得更旺盛,此刻化作的度厄紅蓮也多得多。
在其中一朵紅蓮中,一個人形漸漸冒出來,一開始是半透明的,漸漸變得不透明,最後變成清晰可見,那是謝小玉。
剛才謝小玉确實死了,卻在蓮池中重生。
這就是天魔之體的厲害之處:無所謂生,無所謂死。
那朵蓮花迅速散去,這就是複活的代價,好在這樣的代價謝小玉完全付得起。
靜靜地懸浮在半空,謝小玉的注意力全都在這具分身上。
複活之後的天魔分身和以前明顯不同,法力越發孱弱,感覺越發通透,似乎離真正的天魔更近了一些,這或許就是死而複生的好處,再怎麽提純也比不上回爐再造。
“總算幹掉了,而且沒出一點意外。”
謝小玉松了一口氣。
能夠這樣順利,倒是在常理中,有心算無心,加上魔妖上了當,作繭自縛,不過最關鍵的是謝小玉背後有強援——頭頂上有六位天仙、九位地仙、二十四位道君,業力海中還有幾千萬名太平道弟子的投影,那邊卻只有兩頭大妖、十幾個小妖,還有一群臨陣倒戈的大妖出工不出力。
看了看四周空蕩蕩而且殘破不堪的紫府,謝小玉喃喃自語道:“看看這家夥有什麽記憶?”
鷹妖身死道消,意識徹底飛散,軀體卻完好無損,也就是說,它的腦子沒有損毀,腦子裏的記憶自然也在。
謝小玉雙手打着繁複的法訣,他要占據這個殘破的紫府,暫時控制這副身軀。
這套法訣還有一個作用,那就是解開妖族身上的禁制,正是這層禁制,使得妖族身死後記憶立刻被抹殺,這也是他們采用意識攻擊,盡可能不損傷鷹妖身軀的原因。
一堆屍體躺在地上,最顯眼的是一頭巨大無比的老鷹,它活着的時候不可一世,死了卻和別的屍體沒什麽兩樣。
一群冰妖正在切割屍體,雙手如同鋒利的刀刃,輕而易舉就破開屍體,取出需要的材料。
他們當然不是真的冰妖,而是人,和陳元奇一樣裝成妖的模樣。
謝小玉裝作監督他們工作,嘴裏卻輕聲說道:“這家夥知道的東西不少,妖族有斥候隊和探子營,斥候隊負責監視和捜索,探子營負責打探情報,這家夥屬于斥候隊。妖族挑選鳥妖組建幾千支捜索隊,專門負責搜尋逃亡出海的人族。”
“幾千支捜索隊?”
“每一支都有一頭大妖嗎?”“有幾支朝着這個方向過去?”
衆位道君和真仙七嘴八舌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