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投靠 (1)
冰原又恢複原來的死寂,幸存的妖幾乎全都逃了,其餘的,有的選擇跟随謝小玉,有一些則心灰意冷,打算找個地方躲起來。
謝小玉和最初追随他的那群妖也離開了,它們藏身的冰窟不是一個久留之地,只能暫時用而已。
指着太陽升起的方向,謝小玉大聲說道:“你們一直往東,我捜了一下那只大老魔的記憶,它不是專門為我而來,它們原本是搜索幸存的人族,有一支人族隊伍往西去了,所以你們不能往西,否則會和人族撞上;就算不撞上,也會遇到其他搜索隊。往東就安全得多。”
“那你怎麽辦?”
菱問道,它有些懷疑謝小玉要獨自逃跑。
“在那個家夥的記憶裏,我得到一個好消息。”
謝小玉裝出一副非常興奮的樣子,道:“有一個我認識的上等妖族建立了領地,它和其他上等妖族不同,沒有那麽冷酷無情,我打算投靠它。”
“有這樣的上族?”
一個曾經背叛過謝小玉的妖問道,它在縻妖手底下吃足苦頭,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條腿,所以它怕了。
“對你們來說,我也是上族,我不算冷酷無情吧?”
謝小玉問道。
衆妖全都點頭,這次連手幹掉鷹妖,那些重新投靠謝小玉的妖族并沒有被當成炮灰,除了貢獻了一些法力,幾乎毫毛未損,只憑這一點,就讓它們感激不盡。
世事就是如此,沒有比較就不知道好壞,見識了鷹妖的兇蠻殘酷,才知道謝小玉的可貴。
“那位和我一樣,對人族的很多東西非常感興趣,對妖族森嚴的等級很不滿,可惜以前在妖界,它沒有實力推行那套理念,現在進入這個世界,它有了自己的領地,就開始在領地施行人族那套東西。”
謝小玉從鷹妖的記憶中得到這些情報,而魔妖對這裏的土著窮兇極惡,自己卻巴不得加入那片領地。
“你打算先過去打前哨?”
菱明白了謝小玉的想法。
“我倒是想帶你們一起走,可惜你們的速度太慢。”
謝小玉看了那些剛剛開智的小妖一眼。
妖族之中除了鳥妖,其他都算是小短腿,就算是擅長奔跑的鹿族,一天一夜頂多跋涉千裏,大妖的速度倒是不慢,一日之內狂奔十幾萬裏絕對沒問題,但是它們不可能扔下子孫不管。
當然,也有能跟着謝小玉走的,雪妖一族就可以,它們無形無質,可以縮小成一片片冰晶,既沒重量也不占地方;那群鳥妖也可以,它們能飛,最後就是鹿妖,只要變回原形,可以帶着數百子孫飛遁。
“要是我們有人族的本事,能夠建造那種會飛的東西就好了。”
鼠妖滿臉羨慕,被謝小玉潛移默化,它們對人族沒有絲毫敵意,反而多了一絲憧憬。
然而鼠妖卻不知道說出這番話,讓謝小玉心頭生出了一絲殺機。
“你看過有東西在天上飛?”
謝小玉傳音問道。
鼠妖微微一愣,不知道謝小玉為什麽這樣小心,好在它不笨,立刻傳音回道:“那是幾個月——”
謝小玉根本沒興趣多聽,立刻打斷鼠妖,還異常嚴厲地警告道:“這件事不要再亂說,那些上族就是在尋找這群人,如果消息洩漏,你就倒黴了。”
鼠妖的臉色都白了,渾身顫抖着說道:“我有幾個子孫也看到了。”
“最好讓它們變成啞巴,絕對不能透露半個字。”
謝小玉并沒說滅口,因為那太過狠毒,會讓鼠妖生出異心。
謝小玉和鼠妖是暗地裏傳音,其他大妖根本就不知道這番對答,而是盤算別的事。
“如果有誰能馱着我們在天上飛就好了。”
兔妖喃喃自語道。
“它的塊頭還得夠大才行。”
菱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就算是那頭鷹妖,也不可能馱得動它身後的十幾萬小妖。
“可惜巴多死了,它的子孫也成了那只大老鷹的盤中飧。”
負責空中捜索的鳥族大妖說道,它說的巴多是另外那個鳥族大妖,身體龐大,可以馱很多東西,其族群也頗為龐大。
“老鷹天生就對鳥感興趣,巴多那麽肥,當然逃不出手掌心,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當初受老狐貍慫恿請它來的那只燕子呢?誰看到它回來了?”
兔妖冷嘲熱諷道,慶幸自己早早得就跟了謝小玉。
鳥是老鷹的最愛,兔子就排在鳥後面,當初它沒選擇謝小玉的話,恐怕也已經成了盤中飧。
“就算巴多和它子孫都在,恐怕也沒用,我們的數量太多了。”
另外一個大妖連連搖頭。
鳥族大妖突然想起一件事,道:“我以前看到過一條大魚,身體扁扁的,長有七、八裏,寬也有五、六裏,游起來很快,它如果肯馱着我們,那就輕松了。”
“可以試試。”
謝小玉原本并不開口,這時終于說話了。
謝小玉也在為這件事發愁,靠這些妖族的小短腿想跑到天寶州,恐怕要花好幾年,但他需要這十幾萬妖族,這是他的資本。
稍微思索片刻,謝小玉對鳥族大妖說道:“你負責尋找那條魚。”
轉過頭,謝小玉朝其他大妖說道:“它去找那條魚的時候,你們也別停下,一直往東走,離開原來的地方越遠越好。”
衆妖全都點頭。
“菱,你和你的族人負責清除痕跡,将所有痕跡全都清除掉,不能讓追殺者發現我們逃亡的路線。”
謝小玉進一步做着安排。
謝小玉這樣做,多是為了人族考慮,他要抹去的是北方船隊經過的痕跡。
“用不着動手,長夜馬上就要到了,天氣會越來越冷,整天刮風下雪,什麽痕跡都沒了。”
菱漠然說道。
“那至少還要半個月,追殺者說不定什麽時候會出現,你別偷懶。”
謝小玉笑了笑。
“好吧,聽你的。”
菱答應了。
打發那一大群妖往東前進,謝小玉也往東,不過飛出數十裏之後就拐往南方,又飛了數十裏開始掉頭往西,他要追趕船隊。
幾天之後,謝小玉終于回到北方船隊。
“大哥,你回來了!”
聽說謝小玉到來,李福祿立刻趕了過來。
“太平道的情況怎麽樣?挑出來的那些人已經修練到什麽境界?”
時間緊迫,謝小玉不和李福祿客套,直接問起這邊的進展。
“還可以,大部分都已經入門,最快的甚至到了練氣三層。”
李福祿連忙說道,他看出謝小玉有事。
“我打算提前突破至道君境界,所以需要你們幫忙。”
謝小玉說出此行的目的。
“大哥,你的積累夠了?不是說還要好幾年嗎?”
李福祿瞪大了眼睛。
“原來是要好幾年,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
謝小玉說道。
謝小玉要回天寶州,那裏已經是妖族控制的地盤,不知道會碰到什麽樣的危險,以他現在的實力絕對是九死一生,想要自保,至少要有道君的境界,說得更明白一些,他的神魂必須轉化為元神。
“俺支持你。”
李福祿興奮地跳了起來。
“小哥要突破至道君?”
旁邊一陣空間波動,李光宗也挪移過來,他能夠感知別人的喜怒哀樂,還能夠從這些情緒中知道很多事,他從李福祿的興奮中,得知了謝小玉準備突破至道君境界的消息。
“真的假的?”
“大哥,你真有本事!”
愣子們也紛紛挪移過來。
“頂多二十年,你們也會和我一樣。”
謝小玉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肩膀。
“我們能幫你什麽?”
李光宗問道。
愣子們也都躍躍欲試,只等謝小玉一聲令下。
“我要的那座大陣打造得怎麽樣了?”
謝小玉之前曾經給過李光宗等人一張陣圖。
這座陣圖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結果,它的原理和陽燧鏡、監聽用的白銀大鍋、負責偵查的那張金屬巨網一樣,都是将某種感應放大無數倍。
“早就打造好了。”
李光宗對謝小玉的要求從來不會敷衍了事。
“大叔,辛苦你了。”
謝小玉最清楚其中的工作量,不但要刻印大量符篆、煉制許多陣盤,船體還要改造一番,而且這是“私活”,那些修士不會幫忙,只有李光宗他們幾個人動手,還只能利用休息的時間。
“你我又不是外人,何必這樣客氣?”
李光宗笑了笑,說道。
謝小玉點了點頭,道:“我要開始閉關了,但願我出關之後就已經是道君。”
“肯定會的,我對你有信心。”
李光宗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他已經很多年沒這樣做了。
謝小玉笑了起來,身影漸漸消失。
謝小玉沒有進入幻境,而是來到一片虛空中,這裏什麽都沒有,只有不停變幻的波紋,那些波紋全都是他千方百計收集來的,有些是妖文、有些是簡化過的大道波紋、有些是他感應到的天道痕跡,它們全都和“道”有關,是“道”的映射。
元神之所以不同于神魂,就是因為元神受到“道”的影響,發生某種變化。
謝小玉盤腿而坐,瞬間進入太上忘情的狀态。
那些波紋全都收了起來,只剩下兩種波紋交替出現——一種散發着黑光,一種散發着白光,看上去截然相反,卻給人一種它們好像是一體的感覺,是某種事物的兩面。
波紋細微的變化着,那是謝小玉在調整。
天道包含無數“道”,所謂三千大道只是一種虛指,這兩種波紋所代表的“道”,肯定存在于大道中。
謝小玉想要引發“道”的共振,讓“道”的波紋變得很強,然後在神魂中留下投影,進而引發神魂的變異,轉化成為元神。
另外一邊,南方船隊,另外一個謝小玉蘇醒了,蘇醒的是螟蜉劍體。
出了房間,謝小玉感到有些意外,因為四周安靜得出奇。
“人都跑哪兒去了?”
謝小玉向一個巡邏的修士問道。
那個修士一開始很不高興,一看是謝小玉,立刻畢恭畢敬地道:“大家不是閉關就是去挖礦。”
謝小玉朝着四周看了看,果然少了很多船,他不再遲疑,反正他也要去那座島嶼。
幾個時辰之後,謝小玉終于到了那座島嶼。
整座島早已經大變樣,所有樹木被砍伐幹淨,原本一座綠意盎然的島嶼現在變得灰塵滿天飛揚、熱浪滾滾,滿眼都是火焰和濃煙,島嶼四周全都是船,島中央則是一口口噴吐着火舌的高爐。
所有人都在忙碌着,那些真人和真君懸空而立,施展法術讓一塊塊巨大的礦石飄浮起來,無數練氣層次的弟子掄起鐵錘,用力砸着礦石,将它們砸得粉碎。
“你怎麽來了?有什麽事?”
旁邊一陣波動,玄元子走了出來。
“我有兩件事,一件事是過來看看這邊的進展。”
謝小玉掃視着底下忙碌的景象,道:“很不錯,我原本還擔心要花很多時間。”
“是啊,只要大家一起出力,沒什麽做不到的。”
玄元子異常感慨,覺得沒那麽多計較,很多事就能變得非常容易。
“您估計多少時間能挖完?”
謝小玉輕聲問道。
“大概一個半月,瓶頸主要在麻子這邊,我只能讓他全力打造浮空島。”
玄元子對進度一清二楚。
謝小玉當然明白瓶頸在哪裏,玄元子将造船的技術嚴格控制在手裏,所以沒辦法随意加人。
“好像滿順利的。”
謝小玉看着東邊的海面,那裏飄着一堆形如門板的大船,少說有一、兩百艘。
“這已經是極限了。”
玄元子很無奈,他想多造一些船,還想完成少昊兵船的改造,可惜做不到,只能上了路之後再慢慢來。
“你剛才說為了兩件事而來,另外一件呢?”
玄元子問道。
“我打算閉關,這一次我的收獲極大。”
謝小玉道。
“閉關?難道你打算突破至道君?”玄元子的反應和李福祿一樣,在他想象中,謝小玉還遠沒到這一步,五年之後或許還有可能。
“還沒到那個地步,修為是一點一點積累起來,我只是有了點感悟。”
謝小玉沒說實話,他和玄元子畢竟隔了一層。
玄元子松了一口氣,他還真怕謝小玉蠻幹,畢竟修道本就講究順其自然、水到渠成。
謝小玉看着島嶼一側的那一排山峰,道:“聽說那些山上也有鐵礦,只不過含量沒底下多,開采的話不劃算。”
玄元子聽出謝小玉話中的意思,道……“你有用處?”
“我打算在三個地方同時閉關,靈虛分身在北方船隊,螟蜉劍體在這裏,本體在營地。”謝小玉說出自己的打算。
玄元子感覺很新奇,但是這涉及修練的功法,他不好亂打聽。
“你要不要鐵礦石?反正有多的。”
玄元子幹脆好人做到底。
謝小玉當然滿口答應。
當初在落魂谷建造劍山的時候,一開始謝小玉是買鐵,後來發現鐵礦石在庚金精氣和玄磁之力的雙重作用下會自行變成鐵,他就将落魂谷裏挖出來的礦石堆積起來,最後居然變成一座鐵山,還被磁化了。
“這算不了什麽。”
玄元子立刻安排起來。
謝小玉在那幾座山峰間轉了幾圈,最後落在其中一座山上,這座山蘊含的鐵質并不是最多,但是很集中。
随着铮的一聲輕響,螟蜉劍體崩散開來,化作無數飛劍,叮叮當當地打進山壁中。
這座小島風化嚴重,幾座山峰全都被風雨侵蝕,留下道道裂痕,這些飛劍射着銳利的劍氣,不停往中間鑽,片刻工夫就深入山體的核心部位,這裏是鐵礦石最豐富的所在。
那上萬把飛劍并沒有重新凝聚成人形,而是分散開來,将絲絲縷縷的劍氣滲透進礦石中,就像鹽碰到水會迅速溶解,礦石裏的鐵質也被劍氣引出來。
螟蜉劍體不只是由上萬把飛劍組成,還有一百零八顆玄磁珠,這些玄磁珠此刻就散布在山體各處,隐約排成一座陣型。
一顆玄磁珠散發出的磁力已經很可怕,更用不着說一百零八顆玄磁珠排成的法陣,片刻工夫,鐵質就從四周的岩壁中源源不斷地滲透出來,吸附在玄磁珠表面,迅速聚集成團,變成一顆顆巨大的鐵球。
這些圓球變得越來越大,表面流淌着一層異樣的光華。
在另外一個地方,北方船隊的幻境中,無數人虔誠祈禱,祈禱聲化作願力注入那座大陣。
在靈虛分身四周,那兩種波紋交替出現,其中一種顏色變得深黑,有一種死亡和寂滅的感覺;另外一種正好相反,散發着刺眼的白光,充滿了生機和活力。
這兩種波紋,一個代表“生”,一個代表“死”。
謝小玉最熟悉的大道波紋就是這兩種,當靈丹凝成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生的波紋,當靈丹化去,死的波紋就會出現,它們都屬于造化之道,是造化的兩邊,“生”是造化的開始,“死”是造化的終結。
丹爐裏的波紋和眼前的波紋有些不同,前者代表的是大道,後者則是天道的映射。
照理說,天道不如大道,可惜大道被屛蔽,實在太微弱,只有在丹成和丹滅的瞬間出現;而天道不同,此刻浮現在四周的道之波紋是那樣的清晰。
在正中央的那片虛空中,一片波光微微閃動,那是業力海。
一道身影從紅蓮中漸漸顯露出來,一開始是半透明的,漸漸變得凝實,是謝小玉在紅蓮中重生。
此刻,籠罩四周的正是“生”之波紋。
紅蓮化去,謝小玉瞬間浸沒在業力海裏,業力瞬間侵蝕進他的這具身體。
業力無物不蝕,唯一能夠阻擋業力的只有功德,以往謝小玉想進入業力海時,總是會用功德護住全身,但是現在他沒有這樣做。
在不知不覺中,籠罩四周的變成“死”之波紋,謝小玉的身影漸漸化去,這是真正的死,靈虛分身被業力迅速消融,最後連神魂也完全化去,這就是業力的恐怖——形神皆滅,蕩然無存。
下一瞬間,在另一朵紅蓮中,一道半透明的身影再一次顯現,四周的波紋又變回“生”之波紋。
一次又一次死而複生,一遍又一遍經歷生和死的轉換——這就是謝小玉想出來的笨辦法。
謝小玉敢這樣做,是因為他有這樣做的資本,天魔之體讓他能無限重生,數以萬計的紅蓮讓他能盡情揮霍。
突然謝小玉的氣息消失了,一道幾乎透明的影子盤坐在一朵紅蓮上,紅蓮迅速枯萎,然後徹底消失,那道透明的影子仍舊是原來的模樣,并沒有變得凝實。
“原來這就是元神。”
透明的影子喃喃自語道。
謝小玉再一次跳入業力海中,業力瞬間浸沒他的全身,然後迅速滲透進來,不過這一次消蝕的速度慢了許多。
幾乎同時,在另外兩個地方,同樣的變化也發生了。
在營地,在那顆密封的金球裏,謝小玉的本體閉目盤坐,在他的紫府中,生和死的波紋交替出現。
此時此刻,謝小玉完全可以跨出這最後一步,不過他并沒有這麽做。
這些道之波紋屬于天道,而不是大道,如果謝小玉靠天道波紋将神魂轉化成為元神,今後會很麻煩。
好在謝小玉早有準備,他随手打開一只盒子,盒裏整整齊齊放着許多丹藥,全都散發着微弱的波動。
這些全都是靈丹,不過并不値錢,因為它們只是補虛丹,是練氣一、二重的小修士用的入門級丹藥。
越低級的丹藥,用到的材料越便宜,煉制起來也越容易,補虛丹可以用草藥來煉,也能用鹿茸、龜甲之類的材料煉制,還可以用妖獸的血煉制,配方有幾千種之多,一個時辰就可以煉一爐。
謝小玉取出其中一顆丹藥,丹藥瞬間化去,精純的藥力融入他的神魂之中。
補虛丹是補虛調氣用的,自然有點效果,不過謝小玉需要的是丹藥化去瞬間的大道波動。
同樣是“死”之道,大道波紋和天道波紋确實有那麽點不同。
謝小玉并沒停下來,又拿起一顆靈丹,瞬間化去,又是一股藥力注入身體,又是一陣大道波動。
一顆接着一顆靈丹化去,為了今天,謝小玉足足準備了半個月。
大道波紋很微弱,出現的時間也很短暫,但是因為天道波紋的存在,天道和大道之間産生某種共鳴,加上一次又一次的加強,所以大道波紋出現的時間越來越長,幅度也越來越大。
突然謝小玉猛地睜開眼睛,神魂瞬間朝着大道波紋撞去。
當神魂穿過大道波紋的那一瞬間,謝小玉感覺到一陣精神恍惚。
那只是一瞬間,謝小玉卻感到無比漫長。
時間彷佛停止了,天地間的一切都靜止了。
這種狀态對謝小玉來說并不陌生,他很早以前就可以讓時間停止,但是這一次不同——他自己也變得靜止不動,腦子裏什麽想法都沒有。
這是真正的靜止,也是佛門所說的剎那永恒。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又恢複正常。
“我成功了!”
謝小玉仰天大喝,心中充滿喜悅。
謝小玉能夠感覺到自己和以前有了很大的不同,意識和身體好像分離了,意識只是暫時寄居在這具身體裏。
謝小玉已經踏出了長生的第一步。
修練就是為了長生,不管是道門、佛門還是魔門,最終的目的全都一樣,不同的只是各自的理念和手段罷了。
道門追求大道,與道相合,成為大道的一部分,就能永恒不滅;佛門講究超脫,認為有形之物總有毀滅之時,只有空無才能永恒。
突然謝小玉感到自己的氣息變得越來越詭異,兩個分身的氣息和本體漸漸變咖得不同了。
在北方船隊,另一個謝小玉正在思索一個問題——他是什麽?是謝小玉還是靈虛分身?
以前兩者相同,此刻他卻感覺到不同,在不知不覺中,他産生了自我意識。
一個全新的自我,一個有着謝小玉的記憶與情感,卻不甘心只是一具分身的自我,是自己,又不是自己,這感覺很詭異。
另外一邊,在那座島上的一座山峰中,一顆銀白色的鐵質大圓球裏,也有一個意識出現了,且有着同樣的迷惘。
“我警告過你,分身之法不是正道。”
木靈的聲音同時在三個謝小玉耳邊響“你警告的是哪一個我?”
三個謝小玉同時問道,現在他頗為迷惘。
木靈沒有回答,也沒辦法回答,輕嘆一聲,說道:“我沒想到你這麽早就會出問題,一般來說,要到合道之後才會發生這樣的事。”
“合道?為什麽?”
三個謝小玉又同時問道,雖然産生三個意識,但是他們的思維相同。
木靈卡住了,好半天才說道:“這沒辦法解釋,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謝小玉最讨厭這句話,不管是佛門、道門、魔門還是巫門,很多東西都只可意會不可言傳,越往上越是如此,所以他想另辟蹊徑,打造一個“術門”,其宗旨就是“明其理,可傳授”。
“我暫時沒感覺有什麽不好。”
三個謝小玉同時說道。
“因為你的實力還弱,在正常情況下,應該是合道之後才會出現問題,本體和分身會希望重新合并,但是都擁有自我意識,合并之後有一個會消失,所以雙方都想呑噬對方,如此一來,自己和自己就變成生死之敵。”
木靈解釋道。
“如果走兩條不同的路、追求不同的道呢?”
謝小玉立刻問道。
“也一樣,合道之後互相呑噬,勝者得到敗者的道,會變得越發強大。”
木靈毫不猶豫地說道。
“如果我讓本體和分身離得夠遠呢?”
謝小玉再問道。
這下子,木靈也回答不上來,因為沒有先例。
等了半天沒等到木靈的回答,謝小玉哈哈大笑起來。
北方船隊的那個謝小玉突然沖天而起,大聲喊道:“我對天發誓,永不超脫這方天地,永遠庇護人族平安!”
話音落下,天空中雷霆滾滾。
這是天道響應。即使天道已然隐沒,像這種事仍舊會有回應。
剎那間,無數個念頭湧入謝小玉的意識中,那是太平道每一個信徒的想法,還有他們的渴求。
這是天道賜予的能力,類似于佛門所說的“念我佛名,佛便立刻會有感應”。
這個謝小玉選擇了神道之路,從此之後他永遠在天道之下受天道掌控,卻也得到天道庇護,這方世界不滅,他就不死。
山峰中,另外一個謝小玉漸漸凝結成形。
“我就走劍修之路,唯劍唯我。”
這個謝小玉自言自語道,突然笑了起來,雖然他一直都用飛劍,卻從來不是真正的劍修。
“看來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這個謝小玉苦笑道,他必須重新練劍,像一個真正的劍修那樣練劍,不再取巧、不再走快捷方式。
劍修專一,對于真正的劍修來說,多餘的力量并沒有好處,只會變得駁雜不純,而且劍修只相信自己,只有自己的力量才是真正的力量。
三個謝小玉,三條不同的路,一個修道,一個修劍,一個修神,将來其中兩個謝小玉或許會飛升仙界,另外一個謝小玉永遠都會留在這個世界,不過此刻他們是一體。
海面上波濤洶湧,海浪一道接着一道拍打着岸邊。
這裏原本是一片海域,現在卻憑空變出一座城市,這座城能夠矗立在海上,是因為它底下有一頭巨大的烏龜,龐大的身軀賦予其可怕的力量,卻沒有賦予強大的實力。
這頭烏龜非常巨大,建造在它背脊上的這座城長十裏、寬八裏,規模只比臨海城小一些,裏面的房子排列得整整齊齊,少說有三五十萬住戶,一條大道從中間橫貫而過,大道的盡頭是連綿起伏的宮殿。
此刻謝小玉就坐在一座酒樓中,正看着那片宮殿出神,他已經到這裏三天了。
十二天前,謝小玉突破瓶頸,晉升為道君,然後三個他同時出關,萬劍之體在那座島上,本體往北方船隊趕,天魔之體則往這邊趕。
過來倒是容易,進城也不難,難就難在怎麽才能見到那個妖女。
那個妖女的身分可不簡單,它是龍雀一族,老祖宗是妖王飛廉。
龍雀也是洪荒異獸,名氣雖沒朱雀、金翅大鵬響亮,實力卻差不多,能夠在妖界稱霸一方,擁有妖王的頭銜,可見它們的厲害。
“這位爺,看你在這裏坐了三天,眼睛一直盯着郡主府,您也是來投靠我們郡主的吧?”
小二湊了過來。
這個小二八面玲珑,不過有些賊頭賊腦,雖然看不破原形,謝小玉卻能猜到這小二十有八九也是個“鼠輩”。
“怎麽?和我想法差不多的妖很多嗎?”
謝小玉問道。
“多,太多了,有一段日子全都是像您這樣的。”
小二說道,同時不經意地擡起右手,手指輕輕搓動着。
謝小玉不由得笑了起來,想起那個妖女說過的話——妖族好的沒學會,壞的卻都學會了,連這樣一個小一一都知道貪財。
謝小玉随手扔了一顆珠子過去,那是一顆五色珍珠,如果換成以前,這種珍珠絕對會被穿成項錬,戴在富家小姐身上,現在卻成了普通錢幣,這就和天寶州用赤火銅打造錢幣一樣,物以稀為貴,一旦多了就賤了。
謝小玉殺掉鷹妖,得到不少這樣的珠子,還有另外幾種更値錢的珠子,所以他不缺。
小二笑咪咪地接過珠子,低聲說道:“郡主被它們弄得很煩,幹脆設了一個衙門專門收留這些人,想要投靠,就必須過五關。”
“哪五關?”
謝小玉連忙問道。
“第一關是實力關,您的條件肯定行。”
小二趁機拍了一個馬屁。
謝小玉明白,這第一關的條件想必是大妖以上。
“第二關是實戰關,這要打過才行,先互相對打,然後和郡主的手下打。”
小二看着謝小玉的臉色。
謝小玉一臉淡然,他雖剛剛晉升道君,實力卻遠遠超過境界,對付普通的大妖根本用不着費什麽手腳。
“第三關是才智關,郡主會抛出三道題目。”
小二又在搓手指,意思很明白——如果再給錢的話,可以将以前出過的題目拿給謝小玉看,雖然未必再出,卻能知道大致的範圍。
謝小玉視若無睹,他根本不在乎,只是催道:“第四關呢?”
小二暗罵一聲,卻不動聲色,異常殷勤地道:“第四關是清白關,那是看過去的記憶,這一關是為了防止探子進來,第五關是忠誠關,既然選擇投靠,就必須種下禁制,不然今天能投靠這家,明天就能投靠那家。”
“那個衙門在哪裏?”
謝小玉問道。
“就在郡主府左側,門上挂着‘納賢’兩字就是,不過您去了也只能報名,每月初一才會設關,時間還早。”
小二說道。
“我去看看。”
謝小玉站了起來。
片刻的工夫,謝小玉就已經站在納賢館外。
這座城也分成內城和外城,郡主府和衙門都在內城,沒身分的妖根本進不去,不過只要在內城門口告訴守門的士兵是去納賢館報名,自然會被放行。
站在門口,謝小玉并沒往裏面走,而是看着旁邊的一幢小樓。
這幢小樓是那樣的熟悉——上下三層,房頂裝飾着負屬的石刻,大門敞開着,可以看到裏面成排的書架。
這不就是那個小千世界裏的書館?當初我就是在書館裏遇上那個妖女。想到這裏,謝小玉信步走了進去。
進去之後,謝小玉立刻知道不是那間書館,雖然外表差不多,裏面卻大了許多倍,那些書架也是新的,上面的書有新有舊。
謝小玉不急着報名,他取下一本書随手翻看起來。
謝小玉看得很快,簡直是一目十行。
另外一邊,在北方船隊的一座大陣中,謝小玉的本體盤腿而坐,那邊看到的一切全都浮現在他眼前,然後透過他傳進天機盤裏。
當初謝小玉在那個小千世界的時候,只看了一排書架上的書,這曾經讓他非常遺憾,如果時間充裕一些就好了,再說那時候他的實力還差,見識也不夠,就算看了也無法理解,現在不同了,他有的是時間,實力和見識也今非昔比。
謝小玉一本本地翻着,反正他用不着吃東西,也用不着睡覺。
這些書有些是上古之時的東西,不過更多是新收錄進來的,謝小玉完全能猜到這些書籍的來歷,肯定是被滅掉那些門派的珍藏,以往秘不示人,現在卻被扔在這裏積灰,除了那個妖女,其他妖根本不會在乎這些東西,它們根本不知道這些是人族智慧的精華。
値得欣慰的是,佛門的書籍遠比道門多,道門早早就做好逃亡海外的準備,就算大部分門派準備得并不充分,也好過無路可逃。
“普渡佛光……有點意思。”
謝小玉将一本書合起來,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有這麽個名字,十有八九是中土佛門的東西。
這是一門遁法,而且和普通的遁法不同,這門遁法能帶人同行,而且是化光而遁,速度極快。
這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