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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見招拆招 (1)

一顆金印閃閃發光,金印的頂端站着一只黃金鑄成的鳥,這只鳥身體如同黃雀,頭卻似龍非龍、似鳥非鳥。

“這顆印不是假的吧?”

謝小玉冷笑着問道。

底下跪着十幾個妖,全都五體投地,連頭都不敢擡,要多恭敬就有多恭敬。

“莫相,小的真沒人,這幾個都是有差事的,還都是很緊急的差事,耽誤不得。”

為首的妖哀聲求告。

謝小玉看着這家夥,臉上的冷意越發濃重,他早就猜到對方會有各式各樣的理由。

這兩天他跑了好多衙門,結果完全一樣。

謝小玉去讨要材料,庫房司說沒有東西,庫房都已經空了,還拿出一大堆帳簿讓他徹查,現在他來索要工匠,工匠又全都有差事,他絕對可以肯定,這些緊急差事就是這半個月裏出現的。

收起金印,謝小玉轉身就走。

謝小玉既不惱怒,也不氣餒,對他來說,建造天劍舟真不是難事,反而是怎麽将天劍舟往爛裏造比較困難,他既不能讓建造好的天劍舟性能太好,又不能讓闌郡主以為他無能,所以這些妖拼命找他麻煩,反而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

從匠戶所出來,謝小玉不再跑衙門,而是到布店裏剪一丈長的白布,并讨來筆硯,在白布上寫了“招募”兩字及招募的條件。

謝小玉開的條件很寬松——一個是要會探礦,一個是要身強力壯、擅長挖土。

謝小玉擅長造器,只要有足夠的材料,就算沒有任何幫助,他也能造出天劍舟,事實上,他連材料都能自己挖,只不過他沒興趣動手。

施了禁法,讓白布矗立在半空中,謝小玉掏出金印在角落上打了一個印章,這個印章看似普通,卻帶着一絲無形的威壓,在大街上随意走動的那些妖一靠近白布兩丈之內,立刻會被威壓所懾。

有這方大印,足以證明招募榜文的真假,願意幹的妖自然會留下。

謝小玉也用不着擔心有人敢撕毀招募榜文,就像官府通告一樣,誰敢亂撕,就等于造反,撕榜的家夥會被斬首,它的全家也保不住。

收起金印,謝小玉轉身就走。

在臨近的一幢酒樓上,兩個妖正看着謝小玉這邊,其中一個是舒然,另一個則是絕。

“你怎麽看?”

舒然盯着那招募榜文。

“下等種族出身,就算實力提升得再高,見識也有限,一步登天,結果招來了周圍衆妖的排斥。”

絕淡淡地說道。

“你是這樣看的?”

舒然笑了笑,如果它沒和謝小玉說過話,它或許會有同樣的想法,然後它問道:“換成你會怎麽做?”

“我不會讨要任何差事,我只懂得用刀,叫我殺誰我就殺誰,除此之外,我一概不管。”

絕冷冷地道。

舒然苦笑,它問錯對象了,絕根本已經沒有一點感情,活生生将自己變成一把冷酷無情的長刀。

“那家夥不是白癡,在一個地方被打了臉,難道還嫌不夠,又到另外一個地方被繼續打臉?”

舒然提醒道。

絕想了想,這話确實沒錯,便問道:“你認為他在幹什麽?”

“他在布局,這家夥是一個布局的高手,我和他打的時候,感覺到他的每一招都大有深意,他出招像是布陣,連續幾招輕描淡寫的攻擊好像威力并不怎麽樣,實際上是為絕殺做準備,等到絕殺發動,才會發現前面幾招已經将你的退路封死了。”

舒然說道。

“布局?對這些小角色布局?有必要嗎?”

絕冷哼一聲,不,它這樣問出一連串問題說明它的興趣已經被勾起來。

“或許他看這些家夥不順眼,打算把它們一網打盡。”

舒然陰恻恻地說道。

“除非他是瘋子。”

絕搖了搖頭,連它都能看出這是上下連手、沆瀣一氣。

一個新來的遭到所有老鳥的排擠,居然還想将老鳥一網打盡,這簡直是做夢,先不說法不責衆,一只菜鳥在闌郡主心目中的地位再高,也不可能壓倒所有的老“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瘋子,只知道他确實想做些事,而且他很急,因為沒多少時間了”舒然嘿嘿一笑。

舒然和謝小玉有過一番交談,當初謝小玉說過有壓力是好事,只要不被壓垮,實力就會快速提升。它被這番話深深震撼了。

這段日子舒然一直在觀察,它從謝小玉的急切做法中感覺到壓力,也從闌郡主身上感受到壓力,而且它發現最近闌郡主心頭的壓力越來越重,卻少了以往的迷惘,多了一絲堅毅。

“我們那位郡主性子太軟,所以底下的人覺得它好欺負,做事确實有些肆無忌憚。”

舒然一邊自斟自飮,一邊品評道。

“聽你這樣一說,好像也很贊成他的做法?”

絕有些意外,同時也感到舒然話外有話,似乎知道什麽。

可惜舒然避而不談,悠閑地抿了一口酒,道:“我無所謂,到哪裏都能混口飯吃。來這裏,只是因為那位郡主最讓我看得上眼。”

突然舒然微微一笑,輕聲說道:“你不是也一樣?”

絕沒有回答,它喝了一口酒,藉此掩飾情緒。

白布下站着兩個賊頭賊腦的家夥,一眼就可以看出這兩個家夥是老鼠。

整整一天下來,只有兩個妖接受招募,這個結果讓謝小玉有些惱火,他知道那些家夥在扯他後腿,卻沒想到會過分到這種地步。

謝小玉心頭的殺機越發強烈了,原本他來這裏就帶有惡意,并不是為了讓妖族變得更強而來,對他來說,妖族死得越多越好。現在既然有白癡敢擋他的路,就怪不得他心狠手辣。

“你們兩個是上族還是土著?”

謝小玉負着雙手問那兩個妖。

“小的是上族。”

“我也是。”

兩個妖一下子趴伏在地上。

“你們擅長什麽?”

謝小玉并不是真正的妖,看不透它們的本質,也就不知道它們的能力。

同樣是鼠妖,這兩個家夥長得完全不同,一個纖細瘦弱,一個五短身材、又強又壯。

瘦弱的鼠妖看了另一個鼠妖一眼,猶豫了一下,說道:“小的是金線鼠,小的力氣不行,但是鼻子好,能夠嗅到地底下的東西,您要一個探礦的,小的應該可以勝任。我這個兄弟是食土鼠,最擅長挖土,您要挖礦,找它絕對合适。”

“金線鼠?”

謝小玉眼睛一亮,道:“聽說金線鼠和尋寶鼠是近親。”

“這個——”

金線鼠有些尴尬,如果真是近親那倒好,可惜這只是傳聞,它們和尋寶鼠之間的關系比食土鼠近不了多少,甚至如果它們算近親,那所有老鼠都是近親了。

“算了,能夠探礦也不錯,天寶州到處是礦,有些礦非常珍貴,你的價値不比尋寶鼠差。”

謝小玉用腳踩了踩金線鼠的額頭,這在妖族是贊賞的意思。

金線鼠頓時大喜,說話也流利許多:“探礦絕對沒問題,不過小的實力太差,頂不住那座島上的毒氣。”

“沒關系,我會護住你們,保證你們不會受毒氣之害。”

謝小玉這點擔當還是有的。

突然謝小玉想到,老鼠最能生養,所以這兩個家夥的同族肯定不少,既然它們前來投靠,就說明它們沒有主家。

“你們還有同族嗎?”謝小玉連忙問道。

食土鼠連連點頭,它們是一個大家族,卻沒有特殊的本事,能幹的只有苦力,所以不受青睐,沒有誰願意招攬它們;金線鼠就無所謂了,雖然不至于像尋寶鼠那樣稀有,它的同族數量也不多。

“給你幾天時間回你的部族,盡可能多召集一些同族。”

謝小玉随手在食土鼠的額頭上點了一下,這是附庸的标志。

謝小玉根本就沒有詢問食土鼠的意願,按照妖族的規矩,像這種沒有任何特長的妖能夠被他這樣的大人物看上,已經是天大的幸運,敢拒絕的話,絕對可以當場格殺。

“用不着幾天,小的這就去召集同族。”

食土鼠磕了個響頭,飛快躐出去。

見食土鼠跑得匆忙,金線鼠憂心忡忡地說道:“主公,小的擔心阿坤會出事。之前小的們看到這張榜的時候,有很多妖跑過來警告我們,說投靠您沒好處,反而會惹來殺身之禍。”

“你們居然不怕?”

謝小玉眯着眼睛問道。

“當然怕,但是我們不甘心啊!現在的日子小的已經受夠了。”

金線鼠一臉凄苦。在妖族的世界裏,最凄慘的就是沒有本事、更沒有後臺的妖,這兩個妖之所以投靠謝小玉,就是為了找一個後臺,以後如果有誰敢欺負它們,它們就可以請主子幫忙出頭了,這就是下等妖族的求生之道。

謝小玉笑了,他對這個回答非常滿意。

死固然可怕,但是有些東西比死更可怕。

突然謝小玉的笑容凝住了,臉上多了一絲猙擰之色,道:“真是膽子不小。”

城門口,食土鼠被一群妖攔下來。

“我剛才警告過你,不要接受那個家夥的招募,否則會沒命,你就是不聽。”

為首的是一個尖嘴猴腮的妖,它的實力并不強,但是氣勢很嚣張,顯然背後有“大人物”擦腰。

“我也警告你們別輕舉妄動,我現在有主子,打狗還要看主人。”

食土鼠一改之前的軟弱可欺,在妖的世界裏,找到靠山就是不一樣。

“主子?你有主子,我們難道沒有?”

另外一個妖哈哈大笑起來。

那個妖話音剛落,就聽到虛空中傳來一聲冷哼。

“我就想看看你們的主子是誰。”

謝小玉緩緩地冒了出來。

那些妖頓時臉色大變,它們敢過來,是自恃背後有主子撐腰及心存僥幸,覺得一個大妖不會為了蝼蟻出面,更不會為了一個蝼蟻和自己背後的主子翻臉。

不等這些家夥求饒,謝小玉袖管一展,将它們全都兜起來。

“你去召集同族。”

謝小玉随手掏出金印在食土鼠的腦袋上打了一個印,道:“我看誰還敢攔你!”“閣下好大的威風。”

突然一道白光從城裏射出,一個身體矮胖、鼻子與耳朵特別肥大的妖出現在謝小玉面前。

“看來你就是這幾個畜生的主子。”

謝小玉露出燦爛的笑容,道:“你來得正好,郡主命我試造天劍舟,你居然敢暗中阻攔。”

謝小玉正巴不得有一個動手的藉口,攏在袖子裏的右手突然屈指彈出,他打出的正是跳空彈指刀,最是防不勝防,而且無法格擋。

這跳出來的妖是被人蠱惑跑出來當炮灰,一聽到謝小玉請出郡主名號就已經慌了手腳,更想不到謝小玉說出手就出手,沒有絲毫遲疑。

跳空彈指刀威力不強,不過那是對大妖而言,這個妖不過相當于真人境界,根本沒本事驅除刀意,那無形的刀刃在它的腦子裏來回穿刺,痛得它嗷嗷直叫。

“救命啊,快來救我!”

謝小玉看着這個肥頭大耳的妖慘叫,他也在等待,想看看還有誰敢跳出來,但是他失望了。

“看來你只是一顆棄子,叫你這麽幹的家夥難道沒有告訴你,做這件事非常危險?”

謝小玉笑着問道,然後他停住刀意。

那個妖氣喘籲籲地趴在地上,後悔極了,城門口出這麽大的動靜,卻沒有一個妖跑過來看一眼,就連守城門的士兵也裝聾作啞,它就知道自己上當了,成了人家探路的石子。

“白癡,你和你的那些奴才都只不過是工具罷了,成功了,好處它們拿;出了事,你自己承擔。”

謝小玉笑罵道。

“放了我,我知道錯了,從今以後我就跟着您。”

那個妖真的怕了。

“你确實不夠聰明,這大概就是你有恃無恐的原因,随時都能服軟。”

謝小玉嘿嘿一笑,笑容頗為陰森地道:“可惜我不需要服軟,我要的是你的腦袋。”

“不!你不能殺我!”

那個妖大聲吼道。

“理由?”

謝小玉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沒證據!這不是我安排的,完全是我的管家上下其手。”

那個妖一時急智,居然想出一個說法。

“你很聰明,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謝小玉笑道:“惡奴背主,按律要處以抽筋扒皮之刑,家人全都要被打入罪籍。”

“我會照辦!”

那個妖只求自己活命,哪裏顧得上管家?

“那麽這些呢?”

謝小玉揚了揚袖子。

“這些奴才居然敢犯上,肯定是同樣處置,在下絕不敢有絲毫姑息!”

那個妖咬說道,這幾個奴才在它眼裏只是蝼蟻罷了,它之所以咬牙切齒,是因為被謝小玉連連打臉。

謝小玉哈哈大笑起來。

“你很聰明!我要你在街市口當衆處刑。”

謝小玉一臉殘忍。

“是、是。”

那個妖點頭哈腰。

食土鼠帶着一群同族回來了,它不是大妖,來去頗費了一些時間。

一回城,食土鼠就看到內城和外城之間的街口架着一座高臺,高臺上豎着十幾根柱子,每一根柱子上都綁着一個血肉模糊的妖,全都被抽筋剝皮,死得異常凄慘。

“你現在才來?”

突然謝小玉從旁邊冒了出來。

食土鼠阿坤立刻伏在地上,道:“老爺饒命!小的已經盡力趕路了,只是小的部族離這裏有點遠。”

跟着食土鼠阿坤一起來的百來只食土鼠也連忙伏倒在地。

“滿意嗎?那些就是威脅過你的家夥。”

謝小玉指了指高臺上血肉模糊的屍體。

食土鼠阿坤瑟瑟發抖,不知道謝小玉為什麽問這個,難道是立威?

“有它們做榜樣,以後應該沒有誰敢欺負你們了!不過你最好記住,不要假借我的名義在外面為非作歹。”

謝小玉冷着臉說道,他确實有立威的意思。

“不敢,絕對不敢。”

阿坤越發害怕。

謝小玉擺了擺手,道:“都起來吧,我們該上路了。”

謝小玉猛地一展袍袖,将百來個鼠妖全都兜在袖子裏,身影瞬間消失。

就像當初羅元棠和陳元奇帶着謝小玉他們飛一樣,現在的謝小玉同樣可以帶着別人飛,只不過數量不能太多,雖然這些妖數量不少,不過都是老鼠,一進入袖子就立刻變成原形,加起來也沒一個人的重量,所以對謝小玉來說很輕松。

只是片刻工夫,謝小玉就落了下來。

随手一甩,将那群老鼠扔在地上,謝小玉打了一道白光出去,白光瞬間沒入老鼠們的體內,将天寶州彌漫四處的瘴毒之氣擋在外面,連呼吸的空氣都被白光層層過濾。

“現在沒事了,我施在你們身上的法術能讓你們在這裏待十天,現在你們可以幹活了。”

謝小玉朝金線鼠招了招手。

金線鼠立刻跑了過來,先給謝小玉磕了一個頭。

“你負責找礦,找到的話立刻報告我。”

謝小玉随手抛出一塊拇指般大小的金錠,道:“不過,我最需要的是這種東西。”

那是一塊輕金,但建造天劍舟并不一定要用金屬,最初謝小玉用的是竹竿和獸皮,一樣從天寶州飛回中土,他這樣做,是為了将事情複雜化。

“小的明白。”

金線鼠應了一聲,瞬間變成原形。

只見一只身材修長精瘦的老鼠在地上鑽來鑽去,不時用鼻子嗅嗅。

阿坤沒有變回妖的模樣,仍舊是老鼠的樣子,不過它們的個頭大多了,一個個像是小豬仔似的,背脊中間還有一條豎紋,身上的皮毛隐約可見金屬光澤。

這群老鼠且走且停,謝小玉緊随其後。

走了大概一個多時辰,金線鼠突然停了下來,跑到謝小玉的跟前說道:“小的發現了一處礦。”

“是我要的那種嗎?”

謝小玉問道。

“不是。”

金線鼠連連搖頭。

“繼續找。”

謝小玉随手掏出一張地圖,在地上打了個标記,只要是礦,他都不會放過,不過暫時用不上。

金線鼠連忙往前跑,又趴在地上探起礦來。

日升日落,月升月落,不知不覺中,探開的地方越來越大,地圖上的标記也越來越多。

其實謝小玉手裏有一張道府派人繪制的天寶州礦藏分部圖,不過沒辦法拿出,更何況那份礦藏分部圖上只标記大礦,小礦他們根本就沒興趣開發。

謝小玉可不願意将大礦拿出來給妖族,現在他探出來的礦裏有大礦也有小礦,有富礦也有貧礦,可惜唯獨沒有輕金。

直到一天中午,金線鼠又跑了回來,這一次它滿臉喜色,遠遠就喊道:“找到了!找到了!好多,還都堆在一起”“多大的礦?”

謝小玉懶洋洋地睜開眼睛。

“不大,頂多十幾丈,高有一丈左右。”

金線鼠磕了一個頭,道。

“嗯?”

謝小玉頓時感到奇怪,他倒是聽說過有些金屬是一塊塊的,自然凝結成團,不過卻沒聽說過十幾丈長、一丈高的金屬塊。

謝小玉倒沒懷疑金線鼠撒謊,立刻下令道:“挖開來看看。”

探礦是金線鼠的事,挖礦就用不着它動手了,它跑到一片山坡前指了指,食土鼠們立刻開挖了起來。

食土鼠別的本事沒有,卻擅長土遁,直接遁入土中後開始挖掘。

食土鼠的爪子鋒利如刀,身上還有一個天生的肉囊,挖出來的土都被裝進囊袋裏,像是被吃掉似的。

只是片刻的工夫,阿坤就驚喜交加地跑到謝小玉的面前,道:“主人,挖開了!不是礦,那是一間庫房,裏面全都是好東西。”

“庫房?”

謝小玉一下子跳了起來,跑到洞口旁。

洞口很小,只有碗那麽大,不過難不倒謝小玉。

謝小玉并不打算鑽洞,他直接潛入土裏,天魔之體無形無質,介乎于虛實之間,沒什麽地方不能去,遁入土中對他來說是小菜一碟,之前他沒這麽做,是因為他要保持大妖的風度,現在他顧不上了。

一潛入土中十丈左右,謝小玉立刻感覺到不對勁,土裏有禁制,他居然被禁锢住了。

“主人,我忘了說,這裏有古怪。”

阿坤也遁了過來,然後它輕輕一劃,禁锢謝小玉的土塊瞬間消失。

“你這招倒是挺有用。”

謝小玉眼睛一亮。

“小的不會別的,只有這一種天賦。”

阿坤低着頭,不好意思地說道。

“有這樣一種天賦就不錯了。”

謝小玉從來不會拿戰力衡量一個人的價値,換成妖也一樣。

知道底下有禁制,謝小玉不再逞能,重新回到挖出的洞裏,瞬間到了底部。

底下确實是一間庫房,四四方方,長寬都有十幾丈,高一丈多,一塊塊金屬錠子高高疊着,還有許多金屬箱子,裏面不知道裝着什麽。

“能把它們弄出去嗎?”

謝小玉皺眉問道,天魔之體并不以力量見長,而這些老鼠全都小胳膊小腿,怎麽看都不像有力氣的樣子。

“您瞧着吧。”

阿坤正巴不得能夠顯示自己的本事,它打了一聲呼哨,它的同族立刻湧入,排成長長一串。

阿坤在一塊金屬錠子上拍了一下,金屬錠子立刻被它收進随身囊袋中,庫房裏的金屬錠子一個個不見。

“你們身上的囊袋居然還可以互相轉移。”

謝小玉大奇。

身上帶有特殊空間,能夠用來藏東西的妖并不是沒有,當初謝小玉在天門裏殺了不少玲珑妖,就有這樣的本事。

玲珑妖能帶的東西很多,境界越高,空間的體積越大,相比之下,食土鼠就差多了,裏面的空間也就相當于一只普通麻袋,所以謝小玉一開始并不是很在意,不過多了這個挪移的本事,情況就完全不同了。

“小的們就這點本事。”

阿坤腼腆地說道。

“這點本事已經很了不起了。”

謝小玉不是妖族,看事物的價値和妖族完全不同。

謝小玉已經打定主意,回去後就讓闌郡主出面,盡可能多召集一些食土鼠部族。

只用了半個時辰,庫房就完全搬空了。

謝小玉回到地面上,立刻看到一堆堆金屬錠子被随意扔在地上,那些箱子倒是整整齊齊地排列着。

謝小玉随手打開一口箱子,只見裏面放着一只只紫金葫蘆,外面貼着金箔,上面寫着名字,這一箱全是丹藥。

謝小玉拿起一只葫蘆,倒了一顆丹藥出來聞了聞,頓時眉頭緊鎖。

丹藥确實是丹藥,不過是用天寶州的藥材煉的,裏面有瘴毒之氣。

這應該是剛剛發現天寶州不久,道府讓人煉制的丹藥,當時還不知道這些瘴毒之氣的危害,知道之後,這些丹藥就成了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謝小玉打開另外一口箱子,裏面整整齊齊全是铠甲,這些铠甲很輕、很薄,上面的鱗片只有指甲般大小,如同魚鱗一般,質地也輕巧。

“羽林甲。”

謝小玉輕嘆一聲,這不是普通的甲胄,而是護衛皇室的禁軍所用,需要用到很多珍貴材料,煉制的過程也非常複雜,每一件都是上品法寶,可惜對他沒用。

道門中人很少穿铠甲,因為對溝通天地有影響,不如法袍合用,只有體修或者武修會穿着甲胄,不過他們大多會自己煉制,這樣才能和功法完全貼合。

羽林甲雖好,但面面倶到,結果反而沒什麽特色,不過這畢竟是好東西。

謝小玉拿出兩件羽林甲,一件扔給食土鼠阿坤,一件扔給金線鼠,道:“這是賞你們的。”

“謝主子賞賜!”

兩個鼠妖連忙磕頭,它們雖然對煉器一竅不通,卻知道這是寶貝,特別是金線鼠,它們之所以被認為是尋寶鼠的近親,除了它們也有捜索的本領,另外就是它們對寶物也有特殊的反應。

一口接着一口箱子被打開,裏面全是好東西,有法寶、藥材、煉制好的法陣。

謝小玉已經猜到這些東西的來歷,當初各大門派到達天寶州,曾經将天寶州捜了個底朝天,原本以為官府和礦業行會的倉庫會有很多東西,結果只捜出一大批普通貨色,有價値的東西很少,原來都被藏起來了,這應該只是其中一部分,之所以埋在這裏,是因為這裏人跡罕至,離人煙稠密的東部最遠。

謝小玉又想起一件事——當初還是曹家執掌朝廷的時候,朝廷曾經想玩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把戲,明着進入南疆,暗中逃亡海外,甚至連船都造好了,這些東西十有八九是為了逃亡而準備的,不過後來發生變故,曹家失去皇位,這個計劃也就擱淺;之後諸位大能跨界交手,餘威波及整個天寶州,無數人因此喪命,朝廷負責此事的人十有八九也死了。

卻沒想到轉了個圈,這些東西還是落到謝小玉手裏,可惜時機不對。

有那麽一瞬間,謝小玉心裏殺機閃現,想将這些鼠妖全都滅口,不過這個念頭一閃即逝,這些東西畢竟不多,只要其他埋藏處不被發現,問題就不大。

“光靠我們幾個,肯定沒辦法帶走這麽多東西。”

謝小玉輕嘆一聲,取出一根青色羽毛,随手往空中一甩,羽毛頓時化作一道青光,破空而去。

這是闌郡主給謝小玉的信符,原本是讓他求救用的,沒想到現在就派上用場。

等着闌郡主派人過來時,謝小玉也沒閑着,他走到一口箱子前,那口箱子裏放着的全是陣旗,他取出其中;套陣旗,迅速地在四周布置起來,這叫有備無患。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眼看太陽就要落山,遠處突然出現一道道光芒,這些遁光來得很快,轉眼間就落了下來。

為首的是一個勾鼻凹眼的妖,身穿戰甲,模樣異常威風,和謝小玉有仇的象妖和狒狒妖也在。

一看到這兩個妖同來,謝小玉立刻知道來者不善,暗自慶幸自己提前做了準備。

“邱統領,沒想到煩勞你親自跑一趟。”

謝小玉一抱拳。

邱統領根本不看謝小玉一眼,目光全都盯在一口口箱子上,箱子全都打開着,一眼就可以看到箱子裏的丹藥、甲胄、法寶和其他珍貴之物。

“好東西!都是好東西!”

邱統領抓起一只葫蘆,倒出一把丹藥塞進嘴裏,然後拿起一件羽林甲看了起來。

“快搬吧,底下還有呢。”

謝小玉朝着洞口一指,道:“東西太多,最好多叫一些妖來。”

“東西多就好。”

邱統領朝着左右一使眼色。

突然間,旁邊兩個衙将一左一右包抄過來,象妖掏出鐵錘,狒狒妖速度最快,化作無數虛影,将四面八方全都圍堵起來。

“你們想造反嗎?”

謝小玉怒目而視,身體瞬間化為無形。

“造反又怎麽樣?得了這些寶貝,老子立刻轉投別家。”

邱統領哈哈大笑,笑聲異常狂放。

“看來你沒被打下禁制。它們呢?它們身上應該有禁制吧?難道也跟着你另投別家?”

謝小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那個禁制算得了什麽?老子自然有辦法幫它們解開。”

邱統領當然知道這是挑撥離間,它也怕手下被說動。

邱統領一邊說話,一邊朝着四周張望,它有一種天賦神通能夠看破隐形,可惜謝小玉的天魔之體不是那麽容易看破。

“禁制是這麽容易解開的?你肯定是騙它們,騙得它們動了手,就徹底上了你的賊船,想再罷手都做不到了!事後你找個勢力投靠,留下它們背黑鍋。”

謝小玉揭破邱統領的陰謀,為了不被發現,謝小玉仍舊用了幻音之法,将聲音傳得四面八方都是。

謝小玉這番話确實有用,正要動手的那幾個妖全都渾身一震,紛紛看向邱統領。

“這家夥的話你們居然也信?他是要攪亂你們的心思!”

邱統領心中大急。

“誰真誰假,大家一目了然。”

謝小玉怒聲喝道:“郡主心地善良,有妖竟覺得它可欺,卻不想想它畢竟是飛廉大王的後裔,身分尊貴,就算郡主能夠忍受,龍雀一族也不能任由奴才打臉。你這個自作聰明的白癡,居然被眼前的一點好處蒙蔽了心,自投死路,還要拉着別家一起往火坑裏跳!”

罵完邱統領,謝小玉随即轉向另外幾個妖,道:“你們都知道郡主心軟,現在罷手還來得及,真要繼續錯下去,到時候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別聽他的!”

邱統領越發焦急起來。

圍攏謝小玉的一個妖突然閃開百丈,大聲喝道:“邱統領,你說莫空輔相謀反,上面命令我們将他抓起來,現在聽起來好像不是這麽回事。”

“你……你……”

邱統領氣得說不出話來,在來的時候,它們說好了,到時候好處大家一起分,現在卻被謝小玉的一番話弄得變卦,不但臨陣脫逃,還動搖軍心。

“我也退出,這和我無關。”

另外一個妖也連忙閃開,它被謝小玉那番話打動了。

這兩個妖知道邱統領心狠手辣,立刻轉身就逃。

“還有誰想退出?”

邱統領怒吼一聲。

“咱們兩個相信統領!”

狒狒妖一邊四面八方亂打,一邊道。

狒狒妖和謝小玉原本就有仇,就算不為了那些好處,它也會和謝小玉作對。

剩下幾個妖面面相觑,它們看着那一口口箱子,又想了想謝小玉剛才的話,心中難以取舍,不過也沒停止進攻。

“快回答!”

邱統領猛地一抖身體,渾身羽毛全都飛起,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羅網,瞬間籠罩住四周。

“我等願和統領共進退!”

一個妖連忙道,它很淸楚,如果不這樣回答,恐怕立刻就會沒命。

另外幾個妖也連聲附和。

“那就快點殺掉他,我們好拿了東西跑路!”

邱統領氣急敗壞地吼道,它的兩個手下臨陣退縮,很可能回去報信,它的計劃已經被打亂了。

原本邱統領打算将東西全都帶走,用其中一部分作晉升之階,另外找一方勢力投靠,現在只能有多少拿多少了。

這時,邱統領朝着那些箱子望去,眼睛頓時瞪大了,因為剛才那個地方空空如也,什麽東西都沒有,只有地上壓過的痕跡證明那些箱子和金屬錠并不是幻象。

再一回頭,邱統領才發現四周好像也變得有些不同。

“這是圈套!”

邱統領怒吼一聲。

其他幾個妖茫然四顧,下一瞬間,它們感覺到眼前一花,然後全都消失了。

霧,到處是霧,頭頂上是霧,腳下是霧,四面八方也是霧。

邱統領虛懸在半空中,身體漸漸變形,腦袋變成鳥的模樣,手化作一對翅膀,腳變成鳥爪,在它前方百丈之處,謝小玉的身影緩緩地從虛空中浮現。

邱統領并不急着動手,它怒視着謝小玉,惡狠狠地問道:“這是你設的圈套?”

謝小玉聳了聳肩膀,搖頭道:“完全是個意外,我事先也不知道會發現這批寶藏,不過發現之後,我立刻就想這或許是個機會。”

“所以你就張網等待?”

邱統領暗自埋怨自己太不小心,挑唆它的家夥曾經提醒過它,眼前這個“人”最可怕的不是實力,而是謀略。

“只是有備無患,沒想到真用上了。”

謝小玉顯得很輕松。

“就算有網又如何?待我撕破這張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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