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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二桃三士 (1)

為什麽會有這場大劫?

這場大劫的關鍵是什麽?

妖、魔、鬼三族為什麽回到這個世界?

謝小玉問了一個又一個為什麽,不只是他,羅元棠、朱元機、何苗也在思考着同樣的問題。

羅元棠代替的是玄元子的位置,玄元子已經閉關了。

“我覺得……妖族打算趁這個機會重新排定勢力。”

朱元機不太肯定地說道。

衆人卻紛紛點頭,因為這種可能性最大。

“雖然各界的通道都已經打開,不過限制仍舊存在,各界的大能都過不來,能夠過來的最強者也就只是天妖——”

朱元機分析道。

何苗打斷朱元機的話,道:“天妖遲早會修練提升,到時候又不得不離開這方世界,難道……它們有辦法不回去?”

何苗這一說,衆人頓時眼睛一亮。

“有這個可能,傳說李太虛、九曜、空蟬都沒飛升仙界。”

謝小玉立刻舉出例子。只不過這個例子不太牢靠,屬于道聽塗說。

“如果不飛升會怎麽樣?”

羅元棠喃喃自語道。

“為什麽要飛升?”

謝小玉回了一句。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如果是以前,這個問題很容易回答,之所以飛升,是因為這個世界不允許有超越天仙的存在,除此之外,這個世界有天道存在,大道被屛蔽,加上靈氣稀薄、缺少天材地寶,不利于修練,相對而言,仙界、佛界就優越多了。

但是現在,透過靈氣壓縮的方法,修練條件不再是問題,剩下的問題就是大道被屛蔽和超絕天仙境界,對于前者,現在總算有了迂回之法,只不過能夠感悟的大道太過單一,只有生和死兩種,對于後者,在沒看到明确的例子之前,還只是一種猜測。

“我的腦袋快炸了。”

何苗抱着頭呻吟道。

朱元機也輕輕揉着太陽xue。

“還有一種可能……”

謝小玉想起他在天門中有過的遭遇,那些向他道謝的太古英靈似乎都變成一種特殊的存在,受制于天道,卻又得到天道庇護,同樣能夠永恒不滅。

“什麽可能?”

朱元機立刻問道。

“受命于天。”

謝小玉指了指頭頂,他沒說受制于天,而是換成受命于天,一字之差,聽上去卻舒服許多。

羅元棠和朱元機對視一眼,立刻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謝小玉在天門中遭遇的事,洛文清、绮羅、蘇明成等人也都經歷了,每個人都各有收獲,出來之後,洛文清立刻将這件事上報,璇玑派對此異常重視。

此刻,唯一不知情的只有何苗。他一臉茫然地問道:“怎麽了?你們說的是神道嗎?”

“你告訴他。”

朱元機和羅元棠都不打算開口,因為他們沒有親身經歷過,還是讓親身經歷過的人來敘述最為貼切。

謝小玉跟何苗解釋一遍。

“有這種事?”

何苗一愣,道:“這難道是神道的雛形?”

何苗是野路子,所以腦子不按常規的方式運轉,很容易滑出去,又往往歪打正着。

另外三個人先是一愣,緊接着若有所思起來。

以前,從來沒人想過神道是怎麽來的,對于神道大劫,大家都很清楚過程和結尾,對開頭卻一無所知,神道之法好像突然間冒出來的,還同時出現在五個人手裏,以前也有人猜測過,最多的猜測是由天所賜。

“或許萬年之前就有人闖入過那個地方,或許神道之法真和那些太古英靈有關。”

朱元機喃喃自語道。

如同拼圖一般,當這塊拼板被鑲嵌上去,一幅圖就隐約呈現出來了。

“萬年之前異族已經做好準備,卻沒有進攻……我們原本以為是異族對神道之法有所忌憚,現在看來未必正确,或許異族是對神道之法産生興趣,所以放棄計劃,暫停動手。”

朱元機又做出更大膽的推測。

“受命于天,得到天道認可,就能得到永恒,比起辛辛苦苦修練,确實容易許多。”

何苗屬于在底線掙紮的修士,對于走哪條路得到永恒沒那麽挑剔。

“這樣看來,空蟬确實有可能是妖族的奸細,目的是驗證這條路是否能夠走通。”

羅元棠也學會惡意揣測,現在遁一盟上上下下對空蟬沒有一絲好感。

“太虛、九曜兩位道君會在意這樣一種永恒之法?”

謝小玉有些不太認可。

“地上神國!”

幾個人同時叫了起來。

“五位神皇,最後四位選擇飛升,顯然他們認為這條路不好,受到的限制太大,最後放棄了,重新走回佛、道兩門的老路,而最後一位神皇建造地上神國,未必是想架空天道,或許他找到另外一條路,一條既能夠走通又不需要受制的路。”

朱元機整理思緒。

“也可能他确實想架空天道。”

何苗加了一句。

看了何苗一眼,朱元機并沒反駁,因為有這個可能,而且可能性很高。

謝小玉陷入沉思,他原本以為對地上神國的用處已經了如指掌,沒想到現在反而撲朔迷離起來,地上神國好像不只是用來畜養信衆、收集願力,肯定還有擺脫天道限制、繼續提升修為的作用,或許還有破開天道屛蔽、直接溝通大道的用轉念間,謝小玉又想起劍山。

劍宗之祖收集無數殘魂,設下劍山,用劍氣滋養殘魂,再讓它們在裏面練劍,這好像和地上神國也有幾分類似。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劍修和虔誠信徒非常相似,全都對某個想法異常執着。

劍宗之祖最後崩塌萬裏山河,而地上神國一直猜測是在中州,中州差不多也有方圓萬裏,這樣一想,謝小玉突然發現劍宗之祖也很可疑——這個人同樣是突然間冒出來的,不像太虛、九曜、空蟬等人都有清楚的來歷與成長的過程。

另一個讓謝小玉深思的原因是,劍宗之祖最後施展出的是先天大道的力量,神皇反而沒有這個本事,這或許是因為劍山裏的那些魂魄全都一心練劍,地上神國裏面的那些人卻各有心思。

謝小玉的心亂了,一直以來,他都以劍宗傳人的身分自豪,哪怕他打算另外弄一個術宗,對于劍宗之祖他仍舊充滿敬意,但是此刻突然有種吃了蒼蠅般的感覺。

原本悲天憫人的獨行孤俠突然間變成深謀遠慮的沩君子,這讓他很難接受。

“還需要進一步的情報,眼前這些根本不夠。”

何苗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道:“你這小子得努力啊!”

“盡可能吧。”

謝小玉點了點頭,緊接着又煩惱起來,道:“我就擔心進來的這些妖也不知道內幕。”

“都是棋子。”

朱元機嘟囔道。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幹?”

羅元棠打算暫時不去想那個上古之謎。

“我打算讓那位郡主試着走神道之路。”

謝小玉對挑起異族紛争已經沒有原來那麽緊迫,因為他發現異族對人族的搜捕并沒想象中嚴,上層的注意力不在這上面,具體負責的也有消極怠工的意圖。

一座巨大的法陣微微散發着光芒,法陣四周懸浮着無數光團,這些光團中映照出一道道影子,那是一張張笑臉。

“這樣利用它們,讓我很過意不去。”

闌郡主漫步而行,它看着那一張張笑臉,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過意不去的話,您就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盡可能給予它們好處。”

謝小玉并不在意,他繼續操縱着法陣。

這是一座神陣,用來聚集願力。

在妖族,上位者控制手下靠的是禁制,種在魂魄中的禁制,而神道也是在神魂上做文章,所以只要在禁制上面動點手腳,很容易就讓那些奴仆變成信徒,唯一的問題就是無法保證這些信徒是否虔誠,而一個不虔誠的信徒根本沒什麽用處。

不過有了推恩令,一切問題都解決了,數百萬妖族的感恩之情所化為的願力同樣不小,而且這種願力非常安全,相當于先給貨後付款,根本就不存在欠債的問題,唯一遺憾的是只有第一次效果最明顯,越往後,感恩之情就會越淡。

法陣中間,一顆碧綠的珠子裏閃動着柔和的光芒,這顆珠子是闌郡主凝煉的妖丹。

妖族也是先凝丹後化嬰,事實上道門的做法就是從妖族這裏學來,不過也有一些妖族會保留妖丹,有這個本事的大多是上等妖族——比如龍族,凝煉的就是龍珠,當初謝小玉在北望城得到的蜃珠就是龍珠的一種,龍雀也是如此,凝結的妖丹稱為“大風珠”。

謝小玉全神貫注地盯着這顆珠子,他的蜃珠是一頭蜃龍死後留下,裏面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虛幻空間,這顆珠子就不同了,裏面凝聚着數百個妖文,這就是妖丹真正的價値所在,裏面蘊含着一個妖對“道”的理解。

一般的妖族成為大妖後,妖文直接和元嬰相融,只有妖族中最頂級的那群妖會用秘法将妖文剝離出來,封入妖丹之中,這樣能夠更容易感悟大道。

“願力真是好東西。”

闌郡主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了過來。

謝小玉替闌郡主設想運用願力的方法不是直接增加修為,而是讓妖文和天道共鳴。

在這個世界,大道被天道屛蔽,想要引發共鳴,絕對事倍功半,更何況是借用神道之法做這件事;相反的,如果用來和天道共鳴,那就簡單多了,絕對事半功倍。

“只要有妖源源不斷地投靠您,願力就不會短缺,頂多一年的時間,殿下就能晉升天妖境界,到了那個時候,一切煩惱都沒有了。”

謝小玉不動聲色地替闌郡主打氣。

“一年……”

闌郡主喃喃自語道。

“難道連一年都撐不過去?殿下做得不是很好嗎?讓那幾家互相箝制,只能拼命讨您的歡心,卻不敢搶先動手。”

謝小玉對闌郡主的憂慮感到疑惑。

“沒你想的那樣容易。”

闌郡主苦笑道:“我感覺得出來,它們的耐心都已經到頭了。”

“那就再找一家,找一個有耐心的。”

謝小玉不負責任地說道。

闌郡主白了謝小玉一眼,卻托着腮想了起來,實在不行的話,它或許只能這樣做。

“還有一個辦法。”

謝小玉說出自己的真正目的:“幹脆和其中一家撕破臉,吸引它們進攻。”

“你唯恐天下不亂?”

闌郡主一臉惱怒,這根本就是馊主意。

闌郡主擔心這會導致妖族內亂,它并不知道謝小玉的目的正在于此,原本謝小玉以為這是一件很難的事,但是來了之後知道妖族的情況,他對此很有信心。

此刻,妖族已經占據中土和天寶州,無數妖獸被開啓智慧,只論妖族的數量,已經遠遠超出人族,更超出太古之時的妖族。

當然,只比數量,誰都不可能和鬼族比,不過鬼族在這個世界會受到很多壓制,不說別的,陽光就可以對鬼族造成傷害,而且鬼族越修練到高處,比起妖、魔、人三族都要差得多。

所以此刻妖族自認為已經占據這個世界,紛紛開始搶地盤,私底下的紛争早已經隐約出現。

“我寧願選擇退讓。”

闌郡主嘆道,它不想自相殘殺,即使是對方先進攻。

“所以我要它們加緊打造天劍舟。”

謝小玉早有準備,道:“非常幸運,前來投靠您的妖族大多是鳥,一艘船可以裝很多,一千艘足夠将您的子民全都裝進去。”

“這倒是我樂見的。”

闌郡主點了點頭,突然它笑道:“你幫了我這麽多,我也該有所回報。”

沒等闌郡主說完,謝小玉連忙攔住,道:“用不着,您給予我庇護,這就是最好的報酬。”

“你不是一心想要提升實力嗎?”

闌郡主對謝小玉“強者為尊”的信念印象極深,道:“我可以分一部分願力給你。”

“用不着,我有自己的手下。”

謝小玉連忙拒絕道:“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您,只有您成為天妖,我才能得到庇護,要是您自身難保,我也會有麻煩。”

看到闌郡主沉默,謝小玉又說道:“對我來說,直接呑噬元嬰,提升的速度可能更快一些。當然,我需要的是符合心意的元嬰。”

“沒想到你也信奉弱肉強食那一套。”

這下子闌郡主不高興了。

“身為妖族,弱肉強食是天性,強者為尊并沒錯,錯的是憑血脈構建的等級。”

謝小玉寸步不讓,他知道只要自己說得有道理,闌郡主并不會惱怒,繼續道:“聽說您最喜歡吃螃蟹,那些小東西何其可憐,一點都無害,卻因為肉的美味送了性命,阿彌陀佛。”

闌郡主噗哧一聲笑了,它想了想,隐約覺得有點道理。

說實話,闌郡主也有些迷惘自己心目中的完美世界是什麽樣子,沒有弱肉強食?顯然不是;沒有等級階層?好像也不是。

“你需要什麽樣的妖?”

闌郡主也已經想通了,做慣了好女孩,偶爾做一次壞女孩,有一種莫名的刺激感。

這下子輪到謝小玉默然,他還沒想好。

成為道君的同時,謝小玉也明白自己的道——他已經掌握的道并不多,萬劍之體走的是劍之道,隸屬于殺戮之道,是毀滅之道的分支,最純粹、最簡單,天魔之體選擇神道,完全不受他的控制,倒是天魔之體本身可以增強,不過這只有在魔門打主意,妖族不可能知道。

本體則有三條大道——一條是羅喉之道,屬于呑噬之道的旁支,他已經不只是呑日噬月,一旦上升到道,那就成了呑天噬地,萬物皆呑,和呑天蟾蜍倒是有異曲同工之妙,如果将來宰了那個家夥,或許會大有收獲,第二條是玄磁之道,屬于力之道,又和陰陽之道有關,不過他沒打算在這上面花費太多心思,第三條是從《六如法》中領悟出來的空之道。

從《六如法》中最終領悟出空之道,是謝小玉原本絕對沒想到的,簡簡單單一個“空”字,同時蘊含有無、真假、久瞬、虛實、遠近、快慢六種大道,更是橫跨“時間”、“空間”兩大體系,實在高深莫測。

短時間內想要有所收獲,唯一的辦法就是在這上面花點心思。

謝小玉突然想起他在天門裏碰過的一種妖,那種妖就像一塊碎了的玻璃片,能夠自由出入那些空間裂縫,甚至可以自己破開空間。

“我想找一種妖……”

殘破、敗落,到處是廢墟,路邊、田間随處可見森森白骨,這就是中土。

不過那些城市仍舊存在,而且被修繕一新,此刻住在城裏的全都是妖。

謝小玉站在城門口,擡頭看着城門上面的“涿州府”三字,又看了看城門兩邊站着的士兵。

那些士兵全都又矮又胖,滿臉疙瘩,讓人覺得惡心,它們手裏拿着的兵刃是雙股叉,一般來說只有水族喜歡用這東西,城門口還放着一只很大的籃子,裏面扔着各式各樣的東西,有布匹、珍貝等等。

謝小玉知道這應該是進出城的稅,他随手掏出兩塊珍貝扔進籃子裏,然後徑直走進去。

琢州府原本是一座大城,人口超過百萬,非常熱鬧,此刻卻變得冷冷清清,街道上只有一、兩個妖漫步而行。

妖族占據人族的世界,但它們畢竟不是人,觀念和人族完全不同,就連闌郡主都不許三等妖族住在城裏,更別說別的地方。

闌郡主的城是建造在一個大龜殼上,地方原本就有限,所以不顯得蕭條,而這裏原本是人口百萬的大城,只住中上等妖族,給人的感覺自然很冷清。

“先找個地方住下。”

謝小玉朝身後的随從說道。

謝小玉沒打算投客棧,反正旁邊的空房子多的是,随意找了一間,直接推門進去。

從外面看,門窗都是完好的,外牆也刷過一遍,看上去嶄新;裏面就完全不同了,沒桌沒椅,牆壁上還殘留着血跡。

謝小玉繞到院子裏,院子也亂七八糟,角落裏種着的花已經枯萎,後院牆砸了個洞也沒補上。

“羅拔,你去投帖,就說郡主殿下派人送禮來了,你們則把這裏收拾一下。”

謝小玉吩咐随從們做事。

一個随從應了一聲,從行李裏取出一張名帖,轉身就出了門。

半個時辰後,名帖到了一個青年面前,這個青年長相不錯,身上穿着一件蟒袍,可惜光着頭,腦後有一連串凸起的疙瘩。

青年正在看書信,一個滿頭花白的老妖從外面進來,道:“公子,聽說闌派人送信來了。”

“它最後還是選擇了我。”

青年揚了揚手裏的書信。

“是嗎?”

老妖滿臉狐疑地走過來,從它的穿著來看,它應該是左相,但是它和青年之間完全沒有上下的分別。

青年一揚手,書信朝老妖飄去。

老妖接住書信看了起來,好半天,皺着眉頭說道:“公子,你別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這封信看上去好像是它想要和你拉近關系,卻沒說一定要嫁給你。”

“你的意思是……緩兵之計?”

青年也皺起眉頭。

“人族有一句俗話‘癞蝦蟆想吃天鵝肉’,公子不就是一只癞蝦蟆?那丫頭要比天鵝高貴多了。”

老妖開着玩笑。

“我這只癞蝦蟆也不差啊。”

青年拍着自己的光頭說道,它的氣量倒是不小。

突然老妖神色一正,道:“公子,你覺得自己和悠相比,誰更強一些?”

“當然是我強。”

青年很臭屁“說正事,不是開玩笑。”

老妖板起臉來,那模樣更像是父親教訓兒子。

“說實話,我确實比不上那個家夥,而說到長相,咱們兩半斤八兩。”

青年又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還有腦袋後面的一串疙瘩,它也知道說這話有些心虛——它的長相确實不差,但是多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下子就被比下去。

“那家夥是龍族的太子,龍族財大氣粗,随便都可以拿寶貝砸人,聽說它每一次去闌那邊,下了銮駕就會撒一把帝流漿,這樣的闊氣,我比不上;說到妖多勢衆,更不能比。”

青年的腦子非常清楚。

“那你還覺得闌丫頭會看上你嗎?”

老妖問道。

“當然,我是真心的!悠那個家夥十足僞君子,沒到手之前,肯定把闌高高捧在手裏,如果真讓它得到闌,肯定棄如敝履。”

青年雖有貶低對手之嫌,話倒是不錯,悠太子出身好,什麽都很容易得到,也就不太知道珍惜,青年繼續道:“不過和那只枭比起來,悠還算好的,那只枭根本就是暴發戶,什麽朱雀血統,根本就是往自己臉上貼金。”

老妖看着青年,暗自搖頭。

“我知道你在想什麽,我也是暴發戶,怎麽樣?我敢承認老子原本就是一只癞蝦蟆,天知道怎麽會有呑天蟾蜍的血脈,不過我這血脈不是假的。”

青年繼續自吹自擂。

“好了、好了,知道你正大光明。”

老妖拿青年沒辦法,道:“我先去看看送禮的,聽說闌丫頭那邊好像出了點事,我正打算找個妖問問呢。”

“出事?出了什麽事?要緊嗎?”

青年非常關心。

“沒什麽大事,聽說有一個探子投靠它,短短一個月就将它的領地弄得天翻地覆,闌原來那幫手下全都被換了一遍,那個探子還說服了闌,将下族全都擡升成三等妖族。”

老妖簡單解釋了一遍。

“這個手筆可不小。”

青年一拍巴掌,它對此倒是頗為贊賞。

“闌丫頭性子軟,它手下那幫人确實過分了一些,除掉一批也好,不過這個新來的家夥絕對不簡單。”

老妖神情凝重。

“難不成……又有誰也看上闌了?”青年最緊張的是這件事。

“我先去看看再說。”

老妖瞪了青年一眼,搖着頭離開了,覺得多待片刻就可能被氣死。

“見過河陰相。”

謝小玉深鞠一躬,既然來這裏送禮,自然要将這邊的情況摸清楚,眼前這位可不是簡單人物。

癞是底層出身,原本也是一等妖族,小時候是被老妖河陰相養大,後來機緣巧合,呑天蟾蜍的血脈覺醒,然後一步步走到今天。

癞有了成就之後,并沒有忘記恩人,就将這個老妖提拔成左相,全權負責領地的一切。

“咦—你是人族?”

河陰相一看到謝小玉,立刻就明白了,這就是将闌郡主的領地弄得翻天覆地的那個探子。

“沒想到闌丫頭對你居然如此在意。”

河陰相一臉古怪,雖然它已經猜到闌郡主是用緩兵之計,但這畢竟關系到自己的婚姻,居然讓一個外人插手,這樣的信任程度絕對不下于它和癞。

“在下哪有這個本事?”

謝小玉謙虛道。

突然謝小玉想起正事,從袖管裏抽出一卷明黃色的卷軸,道:“這是郡主殿下親手畫的,聽說癞殿下也擅長此道,所以請它品評一番。”

河陰相笑着接過畫軸,它當然不會把話當真,它家公子是什麽德行,它比誰都清楚,別說是畫了,就算是亂塗都不會,不過它也明白,這叫詩書傳情,是人族中極有格調的一種示愛方式。

不過河陰相絕對不會上當,既然認定是緩兵之計,就不會輕易改變,詩書傳情雖然雅致,卻浪費時間。

“老叟倒要請教一下,闌郡主怎麽會看上我家公子?”

河陰相開門見山,如果對方連這個問題都回答不好,顯然沒誠意。

“感情這種事怎麽分說得明白?”

謝小玉頗為圓滑,因為他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另一個原因是闌郡主手下那些妖更看好悠太子,他擔心對方知道這一點。

“就算分說不明白,總有一些蛛絲馬跡吧?郡主殿下是否經常提起我家公子?”

河陰相繼續逼問。

“您老說笑了……”

謝小玉還要閃避。

“你再這樣,我可就翻臉了。”

河陰相開始來硬的。

謝小玉假裝無奈地道:“好吧,我就實話實說,殿下總共畫了兩幅畫,一幅是給癞殿下的,另一幅是給悠殿下。”

“這樣說來,火枭已經出局了?”

河陰相這一次有點相信了,這裏面或許有緩兵之計的意思,不過也可能是篩選。

“那火枭暴發戶一個,手底下的家夥也強橫霸道,哪裏配得上我家郡主!”

謝小玉鄙夷地說道。

“這話對極了。”

突然門外傳來癞的聲音。

癞走了進來,看了謝小玉一眼,道:“你就是那個探子?”

“正是在下。”

謝小玉深施一禮,卻沒有跪拜。

“給悠的那幅畫呢?”

癞問道,它正盤算着到手之後是否立刻撕掉。

“我只負責送這幅畫,另外一幅是我家丞相親自送。”

謝小玉連忙說道。

“這樣說來,我還是挺有希望的。”

癞摸着光頭哈哈大笑起來,似乎非常高興。

河陰相也一樣,雖然它猜出闌郡主的心思,不過這樣的安排多少讓它們感到滿意了一些。

“選擇我家公子而非火枭,這裏面想必也有你的一分功勞吧?”

河陰相問道,它問這話并非是好心,不管是傳到悠太子耳中還是傳到火枭耳中,謝小玉都要倒大楣。

“郡主的婚事自然由它自己決定,我等下臣哪裏有資格插嘴?”

謝小玉當然不會上當,他倒不是忌憚火枭和悠太子,只是不想背上“欺主”的名聲。

“我想,你肯定對我家公子有好感。”

河陰相見識了謝小玉的油滑,沒辦法逼迫太緊,連忙換了一番說辭。

“這倒是,在下草根出身,和悠太子天生就合不來。”

謝小玉說道。

河陰相和癞都點了點頭,至少在這一點上它們确實有共鳴,不然癞剛才也不會對謝小玉的舉措大加贊賞。

“聽說你拟了一套推恩令,取消下族;還拟了一套自薦令,用那些下等妖族做事?”

河陰相問道。

“下族這個劃分原本就沒必要,底下多了一個下族,第三等級并不會因此興奮,它們過的仍舊是苦日子,而下族當中有不少是兇獸所化,日久天長,必然心生怨恨。至于自薦令,完全是一時權宜之計,領地中現在空出很多職位,那麽多事自然要有人做。”

謝小玉說道。

河陰相沉思半晌,然後點頭贊許道:“說得好。”

說着,它轉頭朝着癞道:“咱們或許也可以學一下,自薦令先不急着學,推恩令倒可以試試。”

“你說了算。”

癞毫不在乎。

“待我準備一些禮物回贈闌郡主,順便跑一趟你們那邊親眼看看情況再說。”

河陰相信奉眼見為實的道理。

“悉聽尊便。”

謝小玉當然不會阻止。

來的時候輕車簡從,去的時候卻是大車小車,好在這些車全都由異獸拉着,速度絕對不慢。

最前面一架雲車上,謝小玉和河陰相并肩而坐。

幾天下來,謝小玉和河陰相無話不談,從天文地理到神通道法、治國理念,談論的範圍非常廣泛,談到最後,謝小玉暗自心驚,河陰相則驚訝不已,他們誰都沒高過誰,謝小玉見聞廣博,河陰相則對一些問題見解極深。

棋逢對手,河陰相不由得抛出自己的看法:“你有沒有想過,這推恩令一出,你就将郡主殿下架到火上烤,雖然還沒完全壞了規矩,卻離規矩的邊緣只差半步了。”

“下族的劃分本來就不對,取消下族不算壞規矩。”

謝小玉并不在意。

“話不能這麽說,這一劃的背後是妖族森嚴的等級,誰敢觸犯這條……呵呵。”

河陰相像是威脅,不過仔細聽,更多的是無奈。

“我只知道妖族的規矩是弱肉強食,什麽等級森嚴、什麽規矩,都只不過是弱肉強食的表現罷了。”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河陰相沉思起來,它也是一位智者,自然能夠理解謝小玉的言下之意。

從妖界過來的妖畢竟是少數,數量最多的還是用開智法陣轉化的妖,這些妖有一部分很強,而且随着時間推移,實力會越來越強,誰能夠控制它們,誰就能夠占據優勢。

“河陰相,您認為這樣的平安還能持續多久?”

謝小玉問得很直接。

河陰相只能沉默,這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謝小玉原本想從河陰相那裏套一點情報,可惜沒有成功,不得不換了個方向,道:“有一件事不得不承認——悠太子确實很聰明,它沒選擇中土,而是将目光放在海上。這個世界的海洋占了九成九,卻誰都不去争奪,而且海裏的妖數量最多,實力也最強,幸虧那家夥出身太好,對等級之類的東西非常在意,絕對不會考慮推恩,沒辦法将優勢變成實力,不然誰都別想和它争。”

“你的意思是悠太子最後會贏?”

河陰相心頭一震。

“我沒這麽說,只不過它對郡主殿下的影響最大,郡主殿下的地盤說是在天寶州,實際上那座島誰都不敢上去,都只能在萬裏之外落腳,那裏也屬于海洋。”

謝小玉再次提醒道。

河陰相又不說話了,它知道謝小玉的意思,如果癞想得到闌郡主,最好的辦法就是将領地也換到海裏,或者換到天寶州。

如果癞真能娶到闌郡主,為此放棄原來的領地倒是不冤,怕就怕兩頭落空,真成了冤大頭。

河陰相越想越沒把握,最後還是決定靜觀其變。

突然遠處一片火雲席卷而至,當中帶着凜冽的殺意。

河陰相瞪大了眼睛,用膝蓋都能猜到來的是誰,它随手一甩,十幾點金芒飛了出去。

只聽到一連串呱呱的蛙鳴聲,那些金芒變成一只只蟾蜍,這些蟾蜍樣子很難看,渾身都是疙瘩,但是通體金色,又有種異樣的美感。

“原來是你這只老兔子。”

火雲中響起一陣桀桀的狂笑:“你以為癞賜給你防身的這十二只金蟾能夠擋得住我?”

“擋不住,不過足夠支撐到我家公子前來,別忘了,這裏畢竟是我家公子的地盤。”

河陰相冷哼一聲。

“我不想難為你,冤有頭,債有主,我只找那個小家夥算賬。”

火雲中的妖還沒徹底撕破臉的意思。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河陰相冷笑一聲,再說,闌郡主派來送禮的屬下在它們的地盤被殺,打的是癞的臉。

“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

火雲中傳來一陣尖嘯,緊接着一對尖銳的利爪朝雲車落了下來。

“呱呱!”

那些金色蟾蜍不知道什麽時候化作一個圓圈,将雲車包圍起來緊接着一面金色的光罩迅速升起。

“砰——”

一陣巨響,聲震四野,大地都為之震顫,十二只金蟾就像釘子般,一下子被硬生生打進土裏,不過它們釋放出來的光罩也擋住那落下的巨爪。

“有點門道。”

火雲之中的妖怒笑起來。

突然一道火柱從天而降,雖然金色的光罩支撐住了,四周的地面卻承受不住高溫,先是被燒得發黑,騰起陣陣煙霧,漸漸的,泥土和岩石被燒成玻璃質,開始發亮,甚至流淌起來。

“好厲害的火!”

謝小玉臉色微變。

“放心,還支撐得住。”

河陰相安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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