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算計和算計 (1)
一陣憤怒的吼聲從地火窯裏傳出來,那聲音尖細異常,不但刺耳,還令人窒息。
奴仆們全都遠遠地躲開,誰都知道老爺發火的時候最好不要打擾,誰如果這時候撞上去,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不過還是有膽子大的家夥,一道青碧色的遁光從天上落下,遁光收斂,露出一名二十多歲的青年,身材修長,五官端正,面如冠玉,擁有一雙碧綠的眼睛。
青年剛從外面回來,并不知道這裏發生什麽事,聽到從地底傳來的怒吼聲,立刻拉住旁邊的一個仆役問道:“老爺怎麽了?”
“噓——小聲點。”
仆役連忙閃到一個角落,用很低的聲音說道……“老爺铩羽而歸,被那頭癞蝦蟆偷襲了。”
實際上這個仆役知道得更多,但是不敢多說什麽,在這個地方多說多錯,少說少錯。
“又是因為闌的事,老爺就是想不明白,闌心裏怎麽可能有它?”
青年搖頭,它的身分特殊,并不怕被火枭聽到這番話。
“您去勸勸吧?”
仆役小心翼翼地朝底下指了指。
“勸不了的。”
青年才不會做這種傻事。
“阿和,是你嗎?”
火枭的聲音突然間傳出來。
青年連忙道:“是我。”
“你過來!”
火枭命令道,語氣不容置疑。
阿和苦笑一聲,它是想找借口躲開,可惜做不到,火枭點名了,它哪裏敢不去?
火枭的領地是一座很大的島嶼,這座島是火枭硬生生鑿出來的,原本這裏只有一片海洋,地火窯就在島中間一座很深的洞xue中。
所謂的火窯其實是一座大火塘,中間是炙熱的岩漿,四周石頭也被燒得通紅,一般的妖根本就沒辦法下來,靠近百丈之內就會被烤熟,阿和是用妖氣護住身體,才勉強能夠站在洞口。
“那件事辦得怎麽樣了?”
此刻火枭整個身體都浸沒在岩漿裏,它受的傷不輕,幾乎失去三分之一的身體,好在妖族都有自我恢複的能力,就像蜥蜴剁了尾巴,過段時間就能再生出來,無論失去任何肢體,只要腦袋完好無損就可以慢慢恢複。
“一切順利,六爺已經發話了,請您放心,只要您在這裏站穩腳跟,它那邊就好說話。”
阿和連忙道。
“它沒要你帶什麽東西給我?”
火枭心裏很不痛快,一句惠而不實的話根本挑不起它的興趣,它要看到真正的利益。
“它讓我帶了六十萬顆靈珠過來。”
阿和知道火枭的想法,它是故意這樣說的,只有這樣,火枭才不會認為它辦事不力。
“才六十萬。”
火枭越發不滿意了。
“那邊控制得緊。”
阿和故意為那邊推托。
“放屁!當初騙我們過來的時候,它們說過會無限量供應,現在我們已經來了,話立刻就變了。”
火枭異常惱火。
“老爺,您也明白,這是它們故意掐我們脖子。”
阿和嘆道,現在可以說實話了:“這裏靈氣稀薄,資源匮乏,只要把持資源,就能讓我們不得不俯首帖耳,不然憑這裏無限廣闊的土地,過不了幾年,過來的勢力就會變得異常龐大……”
火枭異常郁悶,愣了半天,怒罵道:“早知今日,我何必過來?”
“話可不能說,咱們那個世界早已經沒有拓展的餘地,而且老家夥的數量太多,您永遠都沒有出頭之日,這裏就不一樣了。”
阿和連忙勸道。
火枭原本也是說氣話,自己都不會當真,因為在妖界,它絕對屬于底層的存在,那裏厲害的妖實在太多了;進入這方世界之後,天妖就是最頂級的存在。
“你等等再跑一趟,就說我受了重傷,需要恢複,至少給我幾百萬顆靈珠才行。”
火枭不想便宜那邊的家夥,這只不過是個借口,對天妖來說,有沒有靈氣并不重要,完全可以從地火之中得到滋養,它想的是不要白不要,靈珠相當于錢,誰會嫌錢多?
阿和應了一聲。
“你再幫我想想,為什麽闌送禮給癞蝦蟆和菜花蛇,偏偏漏了我?”
火枭轉眼又想起自己剛剛遭受到的挫折。
火枭一直想着這件事,越想越惱火,比不上悠太子就認了,畢竟對方是龍族太子,身分高貴,勢力龐大,它惱火的是輸給那頭癞蝦蟆,那家夥草根出身,別說闌郡主,就連闌郡主身邊的侍女也沒一個看得上它,憑什麽也受到青睐?
阿和嘿嘿一笑,道:“這不是明擺着嗎?闌是想挑起你們之間的紛争。”
“挑起我們之間的紛争?”
火枭微微一愣,道:“你講清楚些。”
阿和連忙道:“老爺,現在看上闌的總共有六、七家,但是真正有實力的只有三家,悠太子一家獨大,剩下就是您和癞。它如果只挑一家,婚事就确定下來,所以必須挑兩家,而不管從哪方面說,悠太子肯定是一家,而另外一家如果選您的話……”
阿和看了火枭的臉色一眼,低聲說道:“悠太子如果給您足夠好處的話,您會不會放棄闌?”
火枭皺着眉頭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
确實有這個可能,火枭對闌郡主談不上有多愛慕,它在意的是闌郡主的身分和地盤。
阿和打鐵趁熱地道:“只有挑悠太子和癞,三家才不會妥協,您肯定會被刺激得火冒三丈;而那只癞蝦蟆對闌郡主愛慕得死心塌地,絕對不會為了利益放棄美人,肯定會和悠太子競争到底。”
“這賤人居然敢耍我!”
火枭怒不可遏地道:“我要它好看!等到我恢複之後,就去它那裏轉一圏。”
“您最好別這麽做。”
阿和連忙勸道:“闌本身沒什麽,但是它手下人才濟濟,特別是那個新來的輔相,我聽說那個輔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闌手下的族群全都聚集在一起。”
“這又如何?”
火枭不以為然,它不覺得這有什麽了不起。
“當然重要,這麽多妖集中在一起,如果設下一座大陣,絕對是一座很恐怖的大陣,想要強行攻破的話恐怕有些難度。”
阿和說出其中的關鍵。
但火枭根本聽不進去,道:“狗屁大陣!那玩意難道能整天開着?”
妖族崇尙進攻,并不看好陣法,特別是它們的大陣被謝小玉的太昊戰船打破後,它們對大陣越發不重視了。
不過火枭倒也明白大陣的厲害,想了想,道:“老子只要趁那座大陣沒有開啓,直接突入進去就好。”
阿和沉思着,好半天才點頭說道:“這确實是個辦法,不過我總覺得好像有什麽疏漏……”
“疏漏個屁!老子的想法絕對沒問題。”
火枭擺了擺手,它已經決定了,等傷好之後就這麽做。
妖族的領地各不相同,有的住在陸地上,有的住在島上,也有一些住在海底,特別是龍族,最喜歡在海底建造一座水晶宮。
在天寶州南方十幾萬裏的地方,一片很深的海中,有一只光華流轉的罩子,裏面是一片重樓玉宇的宮闕,正中央是一座十丈高的金頂大殿,四周的立柱也都是黃金所鑄,朱廊玉瓦,富麗堂皇。
大殿中央的高臺上,悠太子端坐在龍椅上,底下群臣分列兩旁。
龍族人多勢衆,臣子也遠比其他勢力多得多,左面一列都是文臣,右面一列都是武将,一個個器宇軒昂。
站在文臣之首的是一個滿臉精明的妖,此妖看上去四十多歲,一身八卦仙衣,飄然出塵,手中拿着把羽毛扇子輕輕搖動着。
這妖搖頭晃腦地說道:“闌郡主看樣子并不打算嫁給殿下,它用的是緩兵之計,不能讓它如願以償,這個騒娘兒們把咱們太子當什麽了?玩物嗎?”
對面的一個武将怒聲喝罵道。
“別說得那麽難聽,它将來很可能是咱們的主母。”
旁邊一個文臣連忙勸道。
“火枭實在沒用,半路截殺兩個小角色都會出纰漏。”
有妖轉移了話題。
“它不應該在癞蝦蟆的洞口幹這件事,如果稍微遠一些,癞蝦蟆不擅長飛遁,恐怕等它到了,那些家夥恐怕都已經化為飛灰。”
另一個妖應和道。
悠太子不想聽這些,這都是沒有意義的話,幹脆問道:“你們說接下來會怎麽樣?”
那位智囊搖着羽扇說道:“火枭性情刻毒,絕對忍不下這口氣,等傷好之後肯定會找闌郡主算賬,闌郡主的實力不夠,太子到時候可以來個英雄救美,然後再以不放心闌郡主的安危、怕火枭再一次來襲為理由,将闌郡主帶回來,接下來就用不着多說了吧?”
其他妖一起點頭,臉上全都帶着一絲淫靡之色。
“那也要火枭争氣才行,你們難道沒有發現闌的手下全都集中而居嗎?我還聽說它最近收的那個人非常擅長陣法,這擺明了是想依靠大陣進行防禦。”
悠太子不是火枭那樣的莽夫。
“擅長陣法?能擅長到什麽程度?”
旁邊響起一聲輕哼,那是個身材異常高大的漢子。
妖族裏雖然不缺乏智囊,擅長陣法的卻不多,不過這大漢卻是異類,它看似孔武有力的模樣,實際上更擅長的是陣法。
這個高大漢子單名一個“童”字,也在文臣之列,就排在那個手持羽扇的妖後面。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同樣身為智囊,這兩位的關系可想而知。
手持羽扇的妖叫“輝”,它不打算給這個競争者任何機會,連忙說道:“闌郡主新收的那個妖叫莫空,原本就是闌郡主的手下,因為得罪碧目一族,所以被發配往人間擔任奸細,卻在短短幾年裏達到大妖境界,誰如果小瞧了莫空,将來肯定後悔。闌郡主原來那個統領就因為輕視莫空,最終萬劫不複。”
童有它的自信,不以為然地說道……“這有什麽了不起?那個統領本來就是草包,我倒是很有興趣和那家夥見個真章,看看是那家夥的陣法高明還是我的陣法更強!”
“我們沒必要多生事端。”
輝擺了擺手中的羽扇,道:“火枭和闌之間的争門根本不關我們的事,在一旁看戲就行了。”
兩位為首的文臣發生争執,衆妖全都看着悠太子。
悠太子沉吟半晌,這才說道:“這件事确實和我們無關,我們只要等待機會,在闌支撐不住的時候施以援手就行。”
緊接着,它的話鋒一轉,道:“不過就怕火枭不争氣,沒機會威脅到闌。”
“殿下英明。”
童搶着拍馬屁,悠太子說這話,其實是暗示它便宜行事,但這話不能說破,一旦事情敗露,悠太子為了撇清自己,十有八九會唯它是問。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打斷會議,一個小哨急匆匆跑進來,道:“禀報大王,闌郡主那邊又有了新的變化。”
“起來說話。”
悠太子擡了擡手。
“是。”
小哨改趴伏為半跪,抱拳道:“禀報大王,闌郡主那邊像是在造城牆,又像是在造房子,反正城外多了一圈東西,而且雲霧緊鎖,根本沒辦法進去。”
“我說得沒錯吧!它們果然打算依靠大陣抵禦火枭。”
輝得意洋洋地說道。
“難道那座大陣就這麽整天開着?”
悠太子問道。
衆妖看着童。
童連忙道:“這确實不難,只是空轉的話,不需要太多的妖就能維持運轉,每天安排三個大妖負責此事就行,足以擋住火枭的全力一擊,然後再派人進入大陣也仍舊來得及。”
“那豈不是很糟糕?”
悠太子皺起眉頭,它還想英雄救美,如果火枭打不進去,它的意圖就落空了。
“有意思。”
童起了和謝小玉一争高下的念頭,道:“太子殿下不如準備一份禮物,我帶着禮物去闌殿下那邊一探虛實,我倒要看看那個莫空有多高明。”
闌郡主的主城仍舊聳立在那個巨大的龜殼上,只不過四周多了一些樁子,這些樁子全都直接打在海床中,非金非石,每一根都有碗口粗細,所有的樁子全都高出海面百丈,樁子和樁子之間用金屬框架相連,這些金屬框架四四方方,就像是一個個巨大的格子。
前來送禮的童眯着眼看着,但沒人過來阻止,因為謝小玉沒有下過不許外人窺探的命令。
這其實是給下等妖族居住的房子,沒什麽秘密可言,那些金屬框架既是腳架,也是房屋的主體,上面挂着金屬網,然後在金屬網上塗抹泥巴,不等泥巴幹透,立刻有一群妖跑過來施法,将泥巴凝固成石頭。
這招化泥為石,只有那些生活在沼澤中、整天和泥巴打交道的妖才會,闌郡主的手下當然不會有玩泥巴的妖,它們全是蟾蜍一族,是從癞那邊借調過來。
童派一個随從打聽情況,過了片刻,随從回來了,将打聽到的事說了一遍,然後不以為然地評論道:“那房子又狹又小,沒門也沒窗,黑咕隆咚,有什麽用?”
“住口!不懂別裝懂。”
童冷着臉喝道,它已經看懂了,這些房子裏全都設有傳送法陣,也就是說,根本不需要門、樓梯、通道之類的東西,直接就可以傳送進各自的房間,除此之外還有很多陣法,有些是用來傳遞光線,有些則是透入空氣,最重要的一座陣是用來制造幻境。
“有意思,很有意思,這倒是一種造城的好辦法,既省地方又省事,還省掉很多麻煩。”
童稍微想了想,立刻明白謝小玉的意圖,不只省事,也不只空間利用率提高,沒有門窗、沒有通道,這些房子的牢固程度絕對無與倫比,這同樣是一道天然的城牆,厚達百丈,用法術加固之後,絕對固若金湯。
“我看不出有什麽高明的。”
随從低聲嘀咕道。
“所以你只能是随從,人家卻是闌郡主手下的頭號臣子。”
童不屑地說道。
“你們先去通報,我四下走走。”
童對随從們吩咐道。
但所謂的走走是假的,童打算暗中埋下一套法陣,等到火枭來襲的時候,這邊一旦開啓大陣,它的法陣就會連環開啓。
童信步而行,一邊走,一邊打下陣盤,它的陣盤是一種寸長的鐵釘,看上去和普通鐵釘沒什麽兩樣,仔細看才會發現釘子的表面刻着很多符篆。
繞城一圏,将十二根鐵釘全都打進地裏,童走着,心想……我倒要看看你怎麽破我這招!
此時,謝小玉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他有種感覺,有人好像在針對他,這是修練神道之後自然而然擁有的一種本能。
“你們看,悠太子派人送禮來了,這算什麽意思?”
闌郡主請謝小玉過來,就是商量此事。
大殿裏并非只有謝小玉,老烏龜、舒然、絕全都在這裏。
“這有什麽難猜?悠太子當然是來幫忙,那只癞蝦蟆都知道獻殷勤,悠太子當然不可能落後。”
青玉有點花癡地說道,它滿心期望着闌郡主能嫁給悠太子,而它毫無疑問會成為陪嫁丫頭。
“這或許是某種試探。”
絕冷冷地說道。
謝小玉皺着眉頭,他不覺得只是試探這麽簡單,悠太子手上的實力遠不是火枭和癞所能比拟。
“悠太子有沒有逼婚的意思?”
謝小玉問道,那邊的來人是由闌郡主親自接待,旁人并不知道底細。
“這倒是沒有。”闌郡主搖頭道,雖然來的妖透露過那麽點意思,只要闌郡主嫁給它家太子,火枭立刻就不會成為難題,不過對方說得很晦澀,并沒有挑明。
“奇怪了……”
謝小玉皺緊眉頭,想了半天,他又問道:“它們來了之後做過些什麽?和誰接觸過?”
在場衆妖都沉默不語,它們都知道悠太子在闌郡主身邊安插不少眼線,甚至整座城裏很多妖都非常樂意為悠太子效勞,其中甚至包括闌郡主身邊的丫鬟和女兵。
“它好像沒和誰接觸。”
老烏龜一邊想,一邊說道,它資格夠老,不怕得罪什麽人,突然它一拍腦袋,道:“有一個家夥曾經打聽過正在建造外城區的情況,還有一個家夥繞着城轉了一圈,不過它們都沒接觸什麽要緊人物。”
“外城?”
謝小玉沉默半晌,然後伸出右手掐算起來。
謝小玉什麽都沒算出來,天機晦暗莫名,不過正因如此,他越發感到這件事可疑。
“我去看看,說不定這裏面有名堂。”
謝小玉化作一道遁光出了大殿。
飛到外城,謝小玉懸空而立,離地一丈,銳利的目光掃過每一寸土地。
突然,謝小玉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看到地上戳着一根很大的釘子,釘子上散發着淡淡的靈氣,不過這靈氣很微弱,一只普通的妖獸撒泡尿所蘊含的靈氣都比它多,不仔細看的話根本發現不了。
謝小玉飛到近前,雙手如鉗,夾住釘子尾,一下子就将釘子拔起來。
看着釘子上密密麻麻的符篆,謝小玉的臉上露出笑意,道:“原來如此。”
“應該還有。”
謝小玉朝着前後看了看。
找到第一根釘子,想找其他釘子就容易多了,陣法這東西有講究,能夠用來設陣的地方就那麽多,不一會兒,第二根釘子被起出來,第三根更容易,因為謝小玉大致猜到那家夥設的是什麽陣。
只是片刻工夫,十二根釘子全都到了謝小玉的手裏。
飛回郡主府的大殿,謝小玉哈哈一笑:“如果沒懷好意,這位特使還送了我們一些禮物。”
說着,謝小玉将釘子盡數扔在地上。
“這是什麽?”
舒然問道。
“是陣法?”
闌郡主也喜歡看書,一眼就認出這是布陣用的法器。
“這是十二元辰羅剎道,可以算是挪移陣的一種,也可以算是召喚陣,一旦發動,會招來十二元辰神魔,這幫東西介乎于虛實之間,能夠出入虛空、撕裂空間。這座法陣在我們的大陣裏,一旦發動,我們的大陣就會被撕出一道口子。”
謝小玉解釋道。
“悠太子有什麽必要對付我們?”
青玉怒道,覺得謝小玉血口噴人。
“它恐怕是打算借火枭之手給我們點顏色看看,然後再來一個英雄救美。”
絕冷冷地看了青玉一眼。
青玉很憤怒,覺得大家都誤會悠太子,但是它不敢指責絕,絕很少說話,正因如此,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分量。
“既然它們送了這麽一份禮給我們,我們就不能不好好利用一下。”
謝小玉嘿嘿一笑,笑得很森冷。
謝小玉出身元辰派,而元辰派之所以取這個名字,确實和十二元辰有關。
所謂元辰乃是大兇之兆,兇中之兇,而這十二元辰羅剎道,更是魔門中最為兇毒的秘法,需要找到十二個特定時辰所生的人,用極為殘忍的手法将他們殺死,使其受盡痛苦、充滿怨恨,死後化為兇魂厲魄,再置于兇地用秘法煉制,煉成之後,這些魔頭介乎于虛實之間,來去如電,無聲無息,卻力大無窮,而且身上積累大量怨毒之氣,一般人被碰到一下就必死無疑,甚至道君以下的修士碰到也兇多吉少。
不過,謝小玉知道如何克制這類魔頭。
“只是可惜了外城區,一旦打起來,整個外城區十有八九會被毀。”
謝小玉很遺憾。
“這又如何?鳳凰浴火,涅盤重生,之後再造一個更好的就是了。”
舒然毫不在乎,它是上等妖族出身,大手大腳慣了。
“鳳凰浴火,捏盤重生?”
謝小玉眼珠一轉,突然精神一振。
原本謝小玉還為怎麽對付火枭煩惱,火枭畢竟是天妖,強橫無比,不是那麽容易對付,但是舒然無意間的一句話觸動了他的心弦。
時間一天天過去,天氣變得越來越冷,北方的海面已經可以看到浮冰,外城那個巨大的蜂窩也漸漸完工,闌郡主手下數以百萬計的下等妖族紛紛入住其中。
厚厚的迷霧将整座城完全籠罩起來,會聚集這麽多迷霧是因為大陣的緣故,這座大陣不只有防禦的效果,本身還是聚靈陣,而且方圓兩千裏全都布置陣基。
這個世界的靈氣盡管稀薄,卻不是沒有,如此巨大的聚靈陣,聚集起的靈氣數量還是相當可觀,不過這些靈氣的屬性大多是水,聚集在一起就轉化成霧。
在城外,有一群妖在海裏上下翻騰,不時抓起一條活魚扔到旁邊的船上,船裏早已經裝滿魚,劈裏啪啦地跳躍不停。
這些魚全都是養殖的,妖族養魚有天然的優勢,因為它們之中有很多是水族,非常熟悉魚的習性。
整個領地方圓兩千裏全是漁場,正是因為有這麽多魚,才能養活數以百萬計的妖族。
太陽漸漸西斜,滿載漁獲的船只終于回城,當漁船靠岸的時候,整座城市熱鬧非凡,到處都是等着領魚的妖,城裏到處升起炊煙。
舒然在碼頭上蹓跶着,它很享受這種熱鬧的感覺,一轉頭,就看到謝小玉往這邊走。
“吃了嗎?”
舒然打了聲招呼。
“還沒。”
謝小玉道,他其實根本不用吃東西,天魔之體原本就介乎于虛實之間,早已經沒有腸胃之類的器官。
“我請客。”
舒然倒是慷慨,反正對它們來說,錢根本不算什麽。
內城城門口附近都是酒樓,謝小玉與舒然随便找了一家酒樓,那家的掌櫃算是老相識,連忙上來打招呼。
“菜單就不用了,有什麽好的盡管上,給我來六道熱菜、八碟冷菜,你不用在這裏侍候。”
舒然吩咐道。
等到掌櫃出去後,舒然輕聲說道:“聽說火枭已經複原了。”
“時間比我想象的久。”
謝小玉并不怎麽在意。
“這邊的靈氣不足。”
舒然搖了搖頭。
和其他地方相比,這座城已經算得上靈氣充足,但仍舊不能和妖界相比,兩者的差距簡直是天壤之別。
“我真不明白,我們為什麽要處心積慮打回來?這個世界靈氣稀薄,要什麽沒什麽,妖界最差的地方也比這裏強得多。”
謝小玉抱怨起來,他當然是裝的。
“這裏有一樣東西是別處沒有的。”
舒然指了指天。
“天道?”
謝小玉微微吃了一驚,他一直想知道妖族進攻這方世界的目的,現在總算如願以償,不過這個答案大大出乎他的預料。
“是大道。”
舒然搖了搖頭,道:“咱們那裏已經沒有合道的位置,一條大道只有一個位置,百萬年來,所有的位置都已經有妖占據了。”
“天妖境界以上都會遭到這個世界的排斥,那幫想要合道的家夥怎麽過來?”
謝小玉感到不可思議。
“上面自有安排,不過這種事你我都插不了手。”
舒然擺了擺手。
謝小玉心頭大震,他沒想到居然得到這樣一個情報。
這種程度的家夥想要過來,恐怕真要将天捅出一個窟窿,如果妖族真的成功,這個世界恐怕會恢複到洪荒之時的景象,大能遍地走,更令人擔憂的是,這涉及的絕不只妖族一家,一旦沒了限制,魔、鬼、仙、佛肯定會紛紛進入。
雖然心中充滿憂慮,謝小玉卻無力應對,人族太弱,根本沒有抵擋的餘力。
“怎麽了?”
舒然感覺到謝小玉的異樣。
“我們該怎麽辦?等我們修練到那樣的地步,豈不是也沒有大道能讓我們融合了?”
謝小玉連忙找了一個理由。
“你想得可真遠。”
舒然苦笑着連連搖頭道:“你現在還只是大妖,離天妖還很遠,就算達到天妖境界,離合道也有好幾層境界,就算修練十幾萬年也未必能夠達到,你看看龍雀一族,大妖無數,天妖也有好幾百,但是能夠合道的又有幾個?”
謝小玉不再說話了。
“菜來了。”
包廂外,小二一聲吆喝,推門進來,手裏托着一只大盤子,上面全是切得薄如蟬翼的生魚片,高高地堆得像一座小山。
“好!這是我最喜歡的。”
舒然笑着拿起筷子。
突然一股熱浪從天而降,原本已經暗下來的天色瞬間變得通紅透亮。
“火枭來了!”
舒然大叫一聲,根本來不及走門,直接從窗口跳出去。
謝小玉的反應也不慢,他瞬間隐身,緊接着也從窗口飛出去。
只見籠罩整座城的迷霧上空有一片火雲從天而降,火雲中隐約可見一只巨大的鳥爪。
只是一爪,迷霧就四散開來,而且沖擊波化作漣漪朝着四面八方蕩漾,好在大陣足夠堅固,并沒有被破。
“火枭,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公然攻打我的地盤!”
內城射出一道光芒,在半空中凝成闌郡主的半身影像,此刻它怒火朝天,眉毛微微挑着,臉上布滿煞氣。
“我可沒攻打你地盤的意思,我只是來追殺一個仇家。”
火枭很嚣張地說道,不過再嚣張也不敢承認攻打對方地盤,這是禁忌。
在過來之前,妖族上面的人物就已經明令禁止互相攻伐,如有違抗,各方勢力必将群起而攻之。
闌郡主氣得臉色發白,它一手插腰,一手指着火枭喝道:“我倒要看看誰會認同你這番歪理!”話音落下,原本散開的迷霧重新聚攏,負責大陣的那些妖全都已經就位,防禦、反擊諸般功能同時發動。
“鬥轉星移,日月顚倒,給我轉!”
闌郡主雙手掐訣,這個地方就以它的實力第一,加上它對陣法也有點了解,所以主持大陣最合适的人選非它莫屬。
迷霧突然旋轉起來,瞬間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渦。
下一瞬間,地面突然破開,一股地火沖天而起,瞬間将火枭呑沒。
火枭先是一愣,緊接着哈哈大笑起來:“闌丫頭,你昏頭了,居然用火來對付我。”
原本火枭準備各種變故,卻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這絕對出乎它的預料,但是它一點都不擔心。
“你別笑得那麽開心,并不是只有你精通火法。”四面八方突然響起謝小玉的聲音。
話音落下,那沖天而起的火柱頓時變得異常明亮,而且那火不停爆發着,耳邊盡是轟轟聲響,看上去猛惡異常。
郡主府內,闌郡主坐鎭中央,女兵們全都圍攏在它四周,各自占據一個陣位。
這座陣核心并不是火,而是風。
當初測試實力的時候,青玉曾經和舒然連手,一個馭風,一個馭火,風助火勢,火漲風威,這絕對是一對恐怖的組合,謝小玉差一點吃了風火交加的苦頭,正因如此,他記憶猶新,所以才會擺出這樣一座怪異的大陣。
在火柱中,火枭瘋狂地到處亂撞,可惜怎麽都沖不出去,不管往哪邊飛遁,它看到的全都是火。
一開始火枭并不在意,但是漸漸的,四周的火讓它感覺到威脅。
力強者勝這四個字在火的比拼中顯得最為貼切,誰的溫度更高、誰的火力更強,誰就占據上風。
當初,火枭就說過同樣的話。
身為天妖,火枭的實力自然比闌郡主強得多,但是這邊不只闌郡主,而是很多妖結成大陣連手禦敵,又有陣法的增幅,一下子壓過了它。
眼看着火枭就要倒黴,突然四面八方響起陣陣嘶吼,緊接着十二骷髅骸骨憑空冒了出來。
這些骷髅骸骨全都有五、六丈高,看上去是半透明的,似虛似實,它們的模樣猙擰恐怖,像是腐爛很久,但是還殘留着一些血肉。
迷霧瞬間被撕開,這些骷髅骸骨伸展着數丈長的手臂,四處揮舞,亂撓亂抓,城裏來不及走避的妖只要被它們抓到,就立刻化作枯骨,這就是十二元辰神魔。
魔頭是法器,也是修士,卻是沒有意識的修士,因為沒有意識,也就沒有情感,不會被七情六欲所左右,所以實力提升的極快,也沒有瓶頸,再加上各種秘法的催化,短時間內就會變得很強大。
這十二頭神魔煉成頂多百年,卻都有着地仙的實力,和莫倫老人的鬼王實力差不多,不過鬼王攻擊力不夠,強在快速和防禦;而這十二頭神魔恰好相反,攻擊力異常恐怖,防禦也很強,唯獨速度不怎麽樣。
到處是尖叫聲,幸存下來的妖四處逃竄。
這些神魔渴望殺戮,不過暗中主持的人不敢讓它們大開殺戒,童不停打着法訣。
“吼——”
一只神魔仰天長嘯,猛地朝着一面陣旗掃去,它的身體變得近乎于透明,已經完全虛化,讓它能夠在空間中穿梭,根本不受法陣的阻擋。
喀嚓一聲,陣旗折斷,這些神魔絕對是破陣的好手。
随着一面面陣旗折斷,那道火柱變得搖擺不定起來。
“這些家夥真猛。”
舒然搖頭嘆息,竟有那麽一絲羨慕。
妖族中很少有這種介乎虛實的存在,所以妖族對陣法天生沒轍,太古之時和人族打仗,每次都折損在大陣之下。
“不用羨慕,天底下沒有十全十美的東西,魔多短處。”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謝小玉本身就是天魔之體,對魔最為清楚。
魔神最初并不是一種武器,魔門創出魔神原本是為了長生,最初是想将自己煉成魔頭,這樣就可以不死不滅。
魔門算是成功了,謝小玉所用的就是一種以己化魔的法門,但也不算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