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又将啓程 (1)
地面仍舊是熱的,甚至有些發燙,海水被大量蒸發,變成蒸汽,籠罩在島嶼上空始終無法散去,剛剛凝結起來的地面顯得異常醜陋,到處是孔隙和褶皺。
在這座島的正中央,一團岩漿飄浮在半空中,岩漿裏隐約可見一個人形,那是火枭,它早已經沒有剛才的威風,累得像一條死狗一樣。
“真是謝謝你了,幫我們建造這樣一座島,這島嶼真不錯,夠大,而且平整。”
闌郡主并非刻薄之輩,但這一次它也忍不住冷嘲熱諷起來。
火枭翻着白眼,卻一句話都不說,成王敗寇,此刻它已經落在對方手裏,還有什麽好說的?
不過火枭吃定闌郡主不敢殺它,它是瘋子,敢破壞規矩,闌郡主卻是乖寶寶,這就是身為惡人的好處,沒有那麽多約束。
“可惜不能殺它。”
闌郡主果然不敢破壞規矩。
“有一個辦法可以不殺它,卻能削弱它的力量。”
謝小玉可不是善良之輩,如果有必要的話,他可以變得異常心黑手狠。
“什麽辦法?”
問這話的是舒然,這完全是好奇心作祟,它還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妖族不同于人族,就算受了重傷也只會降低實力,境界不會下跌,一旦傷勢痊愈,立刻就能恢複實力。
“那就要請癞公子幫忙了,它是呑天蟾蜍血脈,有呑噬之能,而我精通羅喉之力,也有呑噬的特長,我們連手的話,就可以呑噬一切。到時候只要将這家夥的天賦妖文呑噬,這家夥空有一身法力卻沒任何用處。”
謝小玉看着被禁锢住的火枭,臉上滿是陰險的笑容。
“你敢!”
火枭氣得發抖,但更多的是害怕。
“天底下任何規矩都有漏洞,你以為我們不敢殺你,所以你才如此肆無忌憚。可惜你打錯了算盤。”
謝小玉冷哼一聲,步步緊逼。
火枭的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紫,它并不知道謝小玉是否虛言恫吓,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它不敢賭,也不想賭。
“說吧,怎麽樣才能放過我?”
火枭不得不選擇低頭。
“這很容易,第一,你得以心魔發誓,從今以後不許再來騷擾我們。”
謝小玉不疾不徐地說出第一個條件。
你們不是很厲害嗎?火枭哈哈大笑起來,這多少讓他感到一絲寬慰,畢竟對方還是怕它的。
謝小玉并不在意,搖了搖頭,說道:“只有千日作賊,沒有千日防賊,如果可以,我倒是更願意直接幹掉你,或者呑噬你的天賦神通。”
聽到謝小玉舊話重提,火枭不敢再逞口舌之能,連忙答應:“好,我發誓。”
“先不急,回頭我會寫一份契文,讓你按照契文發誓。”
謝小玉當然不會讓火枭有機可趁,緊接着又說道:“第二條是用錢買命,一百萬顆儲靈珠應該不算太多吧?”
“我沒那麽多錢。”
火枭臉色發黑,這一次它不是有意推托,它真沒那麽多儲靈珠,它和癞一樣都是窮光蛋。
“放心,我們會請悠太子幫你,悠太子可不會在乎這點錢,它也不會擔心你欠賬不還。”
謝小玉早有準備,也吃準悠太子不會放棄這個盟友。
“我和它可沒什麽交情。”
火枭一臉冷漠地道。
火枭說這話倒沒錯,它和悠太子确實沒有任何交情,甚至還是競争對手。
“誰說沒有?它可幫了你不少忙,此刻還注視着你。”
謝小玉又朝着某個方向掃了一眼。
遠處的銮駕中,悠太子滿臉陰沉,它能夠聽到對面的談話。
“走,我們沒必要留在這裏了。”
“殿下,您用不着放在心上。”
童知道悠太子心情不佳,連忙開解。
“為什麽不放在心上?人家那麽看得起我,覺得我有信用,這是天大的好事。”
悠太子似笑非笑,不過它的笑容令人心底發寒。
“難道您真的打算拿出一百萬顆靈珠?”
童有些不解。
“一百萬顆靈珠很多嗎?”
悠太子随口反問道。
童微微一愣,緊接着就意識到這筆錢對它們來說确實算不上什麽,甚至連闌郡主都不會在意,這兩位都是豪族出身,絕非火枭和癞蝦蟆這樣的草根能比。
緊接着,童又意識到借這一百萬顆儲靈珠的好處,這樣一來,悠太子就成了火枭的債主,而以火枭欺軟怕硬的性格,絕對不敢賴賬,但它手頭肯定沒這麽多錢,只能聽命于悠太子,充當悠太子的打手。
恭喜殿下,用區區一百萬顆靈珠就得到一個勢力的投靠。童連忙拍馬屁:“那個小子看來也不算高明,目光短淺。”
“你真以為那小子想不到?”悠太子冷冷地道:“我更願意相信那小子是故意的。”
童無言以對,下一瞬間,它感到心頭一顫,連忙低頭說道:“殿下,卑職這次出了纰漏,讓您在闌殿下面前失了好印象,實在罪該萬死。”
“事情既然已經過去,就不必再多說了。”
悠太子淡淡道,它并不說原諒,只是不再提起,顯然心中有那麽一點芥蒂,不過現在正是用人之際,它不想寒了臣子的心。
“走吧。”
悠太子已經不想繼續看下去了。
“铮——”
一聲輕響,劍光閃過,原本布滿褶皺、到處是孔隙的地面頓時變得平平整整。
“接下來看我的。”
癞也跑來湊熱鬧。
只見癞猛地一跺腳,随着一陣隆隆巨響,一根根石柱拔地而起。
癞擁有的天賦是呑噬,不過身為蟾蜍,玩泥巴也是它的本行,施展土行法術對它來說是輕而易舉。
“換我!”
謝小玉大喝一聲,朝旁邊一堆大小如磚的石塊虛抓一把,這些石塊全都經過切割,一塊塊大小一致、棱角分明。
只見謝小玉猛地一甩,一堆石塊沖天而起,然後一塊塊落下,整整齊齊疊了起來,然後瞬間黏合在一起,變成牆壁和房頂。
沒有比謝小玉更高效的泥瓦匠了,這一切都是天機盤的功勞,因為有天機盤,這些石塊才會分毫不差地落在屬于各自的位置上。
有這三人出手,只是片刻的工夫,一座巨大的城池就出現在大家眼前。
當然,這座城池還只是雛形,沒門、沒窗、沒地板,更沒有家具之類的東西,這些就需要衆妖自己動手。
這一次火枭來襲,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而幫闌郡主憑空辟出一座島嶼,不過損失還是不小,死掉的妖就有好幾千,內城大片房屋被化為灰燼,要恢複以前的繁榮,至少需要兩、三年的時間。
“你不打算要城牆?”
舒然突然發現少了一樣很重要的東西。
謝小玉沉默片刻,頗有些緬懷地說道:“在天寶州,曾經有過一座人口超過千萬的大城名叫臨海城,它就沒有城牆。”
頓了一下,謝小玉嘆息一聲,說道:“城牆是一種保護,也是一種束縛,臨海城正因為沒有城牆,所以一直成長,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繁榮。”
在場衆妖全都聽得入神,好半天,闌郡主頗有幾分憧憬地說道:“這個名字不錯,以後這裏就叫新臨海城好了。”
“人口千萬……”
舒然喃喃自語道,有些難以相信。
“我們的底子不錯,應該也可以做到。”
謝小玉有這個自信。
這段日子以來,謝小玉發現妖族想發展出大型城市遠比人族容易得多,因為妖的需求少得多,只需要有口飯吃,不像人族溫飽思淫欲,永遠都有塡不滿的欲望。
突然,謝小玉想起他們還有事要做。
謝小玉神色一正,說道:“這一次火枭铩羽而歸,以它的性格,肯定會守口如瓶,所以我們有必要幫它宣傳一下。”
“往人家傷口上撒鹽,有必要嗎?”
闌郡主不喜歡窮追猛打。
“這不是傷口上撒鹽,而是證明您的實力,順便替咱們郡宣傳,盡可能多吸引下族投靠過來。這一次你們已經見識到大陣的威力,想必也明白妖多勢衆的道理了吧?”
謝小玉說出自己的目的。
衆妖一起點頭,它們已經見識到陣法的威力。
“你看着辦吧,只要你有把握養活這麽多的妖。”
闌郡主現在是全權交給謝小玉處理。
在旁邊的老烏龜也沒話說,它現在也看出來了,謝小玉對身分地位名利皆不感興趣,對它沒有絲毫威脅,它自然樂得合作。
“這裏肮髒嘈雜,殿下還是回府裏吧。”
老烏龜勸道。
闌郡主原本還想與民同樂,不過仔細一想,自己确實不适合在這裏,因為它幫不上什麽忙,而且有它在,這些手下都要圍攏在四周,反而施展不開手腳。
“也好。”闌郡主點頭答應。
郡主府并沒有損毀,與哦了這座島之後,那個大龜殼已經被規劃成內城,郡主府将重新建造,規模會比現在擴大三倍。
等闌郡主離開,謝小玉松了一口氣,其他妖也一樣,用不着講究什麽風度,癞幹脆席地而坐。
“我本來以為你肯定撐不到我趕來救援。”
癞說這話倒不怕傷人。
“你也打算英雄救美?”
謝小玉翻了翻白眼,道:“恐怕等不到你過來,悠太子就已經出手了。”
“是啊,它就在千裏之外看着。”
絕也是明白人。
聽到這番話,癞立刻明白是怎麽回事,它輕嗤一聲:“那家夥就是這樣,表面大氣,實際上小肚雞腸。”
“這樣也好,那位太子爺愛面子,至少半年內用不着擔心它再來騒擾殿下。”
老烏龜說道,原本它也看好悠太子,至少悠太子比眼前這頭蝦蟆順眼得多,但是現在它的想法變了。
“是啊,接下來是難得的發展機會。”
謝小玉掏出一張圖紙,上面全是一塊塊的區域,然後說道:“這就是我設想中的新城。”
“很特別。”
舒然只看了圖紙一眼,立刻說道。
這座新城按照功能劃分區塊,飯館全都集中在一起,市場也都在一起,看上去确實整齊。
“你不覺得……這樣很不方便嗎?吃個飯還要橫穿整座城。”舒然輕聲抱怨道。
“這是集中資源,減少物資搬運。”
謝小玉自有理由。
謝小玉早就發現妖族不同于人族,妖的世界沒有商人、沒有地主,整個結構非常簡單,只有領主、官吏和子民;同樣的,它們也沒有貿易,只有領地和領地之間的物資交換。
這裏雖然有酒樓、飯館、客棧和各種店鋪,甚至連青樓都有,卻只為很少一部分妖服務。
這是個很原始的社會,所以根本用不着像人族的城市那樣分工精細。
在遠處,在另外一座島上,響起一聲轟鳴。
一排煉爐轟然倒塌,緊接着大地裂開,海水源源不斷灌入,奔騰的海水抹去一切痕跡。
這座島嶼中央有一座巨大無比的深坑,那原本是一座儲量豐富的鐵礦,現在礦石已經被挖光,甚至連旁邊幾座山頭都已經被挖平,變成卷的薄鐵板和一艘艘體積龐大的船只。
“弄點藤壷、海貝之類的東西,将它們放養在這片海域,頂多半年,這裏就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跡了。”
謝小玉建議道,這個他是本體。
“你不是說妖族已經放松捜索了嗎?”
羅元棠低聲問道。
“小心為上。”
謝小玉同樣低聲說道,他不想因為這個消息讓底下的人偷懶。
“我會找人去辦的。”
洛文清道,他已經出關,現在暫時取代姜涵韻的位置,姜涵韻則閉關了。
“手下全都是一群女人,感覺如何?”
謝小玉開着玩笑。
洛文清臉一黑,這個位置還是謝小玉提議他坐的,現在他後悔了,以前他和翠羽宮的女人們很合得來,現在突然發現這些師姐、師妹都非常可怕。
“你這小子幫麻子弄了一頭母龍,不會是想對洛兒也來這麽一手吧?”陳元奇插科打譯道。
“師叔!”
洛文清已經無話可說了,謝小玉剛才只是開玩笑,至少沒過分,陳元奇的玩笑就有些過頭了。
“好了、好了,知道你臉皮薄。”
陳元奇無奈地搖頭,覺得這個師侄什麽都好,就是太一本正經。
“開個玩笑有什麽關系?最近這段日子大家都在忙,分分秒秒都不得放松,現在好不容易有個喘口氣的工夫,別弄得太緊張。”
謝小玉說道。
“我看你從來沒有緊張過。”
陳元奇輕哼一聲。
幾個人都有同感,前一段時間的忙碌讓洛文清有種虛脫的感覺,先是為了把握時間挖出鐵礦,煉成鋼鐵,南方船隊所有的修士都出動了,接着就是北方船隊的到達,兩支船隊會合後,一大堆事冒了出來,忙都忙不過來,然後要準備出發,事情更多了。
不只是洛文淸,代行掌門職權的羅元裳也一樣,甚至連陳元奇這個一向嘻嘻哈哈的家夥也被安排一大堆任務。
相對而言,謝小玉倒是挺空閑,本體在北方船隊,整天在幻境中傳道,萬劍之體則專注于新船的建造,其中大部分工作還是麻子做。
“差不多又要啓航了。”
謝小玉連忙轉移了話題。
另外三個人聽到這番話,不由得同時發出一聲嘆息,這個話題有些沉重,畢竟再一次啓航之後,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夠停下來。
知道得越多,他們就感到越發迷茫,妖族的實力太強大,強大到令他們無力,絲毫看不出勝利的希望,更不用說還有魔族和鬼族了。
“怎麽了?全都垂頭喪氣的?”
何苗帶着一群人走過來,這群人裏有腦子靈活的智囊型人物,還有擅長預言之術的人。
“有結果了?”
謝小玉問道。
“你得到的情報還不夠,所以只有妖族這邊的分析結果。”
何苗負着手走到近前,不疾不徐地說道。
謝小玉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何苗咳嗽一聲,說出他們分析出來的結果:“妖族的目标毫無疑問是為了合道,它們進入妖界的時間夠長,一百多萬年過去,确實有很多強者出現,但是每個世界的大道就那麽多,很多妖沒辦法合道。”
“為什麽不選擇別的世界?像魔族就是四處游走,打通一個又一個世界。”
謝小玉最感到困惑的就是這一點。
“可能是因為只有這裏才行。”
說到這裏,何苗顯然沒什麽把握,因為這只是猜測,他沒有任何證據。
何苗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啰嗦,連忙又道:“妖族的血脈傳承肯定也出了問題,從你提到的情況來看,正統的妖族并不厲害。太古時,人族必須靠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數量才能堆死同境界的妖,但是現在你一個人就可以幹掉一頭大妖,雖然你确實挺變态的,不過妖族實力的大幅度減弱也是不争的事實。”
還沒等謝小玉開口,羅元棠說道:“血脈的力量肯定會越來越稀薄,這并不奇怪,而人族的實力卻是一點一點積累。一直以來都有種說法——道法之争的時候,人族的勢力達到鼎盛,比太古之時還強,現在看來未必如此,神道大劫雖然導致諸多道法失傳,卻多了神道之法,而且一直傳承下來,或許我們并不弱。”
“可惜沒辦法證明。”
何苗看了謝小玉一眼,道:“這家夥是變态,他的實力根本不能算數,除非另外找一個人和妖族打一場。”
“有一個辦法,我們可以問別人。”
一位老者突然說道。
“問誰?”
謝小玉感到奇怪。
“他指的是仙界。”
羅元棠道。
“仙界?我們和仙界能聯絡上?”
謝小玉頗為驚訝。
“可以,剛才說的那些,有一部分是我們自己分析出來,另外一部分是從他們那裏知道。”
何苗幹脆坦白。
“我一直都不知道。”
謝小玉心情開始變差了。
“我們是在半個月前和仙界聯絡上,以前仙界只和太虛門有聯絡,但一個月前,那邊的聯系就斷了,所以他們找上我們。”
羅元棠不想引起謝小玉的誤會,連忙解釋道。
謝小玉的心情又好了許多,最近半個月他在忙太平道的事,根本沒空管其他事。
“仙界難道沒有合道的問題?”
謝小玉突然想到這個問題。
“仙界是師徒傳承,領悟的道也是同一種,并不需要獨占,而且同一種道,合道的人越多,互相之間還能交流,對領悟這種道更有好處。”
老者說道。
“佛門那邊應該也是同樣道理,怪不得他們對這方世界沒那麽在意。”
何苗失望地說道,他原本有個計劃,打算挑動仙、佛兩界進入這裏,将水攪得更渾,現在沒辦法了。
“那麽魔界呢?”
謝小玉又問道。
“魔界的情況誰都說不清楚,連仙、佛兩界對此都一無所知,他們只知道魔界曾經發生過一場變故,最初的魔族被殺了大半,為了補充新鮮血液,魔族不得不允許其他世界的生靈加入魔族的行列,所以我們這一次能看到傳說中的諸天魔神。”
仍舊是老者回答,顯然負責聯絡的就是他。
“什麽東西能夠讓他們遭遇如此巨大的損失?”
謝小玉的臉色都變了。
“好像是魔族無意間打通了一個可怕的世界,從哪裏跑出來很多非常危險的東西。”
老者只知道這麽多。
能讓那些魔界大能都束手無策的恐怖怪物,謝小玉已經不敢想象。
雖然其他人早就知道這個消息,但再次聽到,仍舊忍不住臉色微變。
“魔族會回到這個世界,可能是想重新占領婆娑大陸,以便恢複元氣。”
何苗插嘴道,這是分析的結果。
“那是什麽時候的事?”謝小玉問道。
“是魔族進入魔界之後差不多二十五萬年的時候。”
何苗代為回答。
“二十五萬年?”
謝小玉眼睛一亮。
“魔門差不多就是在那時候發生轉變,前期魔門追求的是肉身永恒,各種派系百花齊放;但是那之後就轉化成為精神不滅,天魔體系一家獨大。”
何苗猜到謝小玉想到了什麽。
謝小玉想了半天,最後搖了搖頭,這事和眼前的大劫無關。
謝小玉又問道:“那麽鬼族呢?”
“不知道,唯獨不清楚的就是鬼族,不過你的猜測得到證實,仙界也認為妖族與魔族會和鬼族撕破臉。”
何苗想了想,繼續道:“因為鬼族占據輪回之路。”
鬼族占據輪回之路,不停向人族輸送探子,這是異族前期之所以勝利的原因之一,不過等到異族占據這方世界,這就與找死無異。
這大半年來,人族居然沒有一個嬰兒誕生,妖、魔兩族十有八九也是一樣。
謝小玉輕嘆一聲,道:“想讓妖族內部亂起來,恐怕做不到,只能指望妖、魔兩族和鬼族打起來。”
之前謝小玉想殺掉火枭,卻被多方警告,此時他終于知道妖界上層絕對不允許妖族之間發生你死我活的争鬥的原因,小的沖突可以有,大的沖突絕對不行,一旦到了天妖地步,或者是闌郡主這樣血統特殊的大妖,更不允許随意打殺。
這個規矩訂得很死,根本沒有餘地,謝小玉想鑽漏洞都做不到。
就在人族準備啓航,往外海逃的時候,新臨海城卻來了一個客人。
一輛玉車從空中落下,拉車的是十二頭龍頭雀身的怪鳥,這就是龍雀。
玉車緩緩停在郡主府前,一名看上去二十多歲的青年下了扯,此人蜂腰猿背,身體頗為健美,五官很端正,絕對一表人才,可惜眉宇之間帶着一絲邪意,舉手投足都露出一股濃濃的傲氣。
這青年朝着郡主府就闖。
“止步!”
門口的女兵連忙攔住青年。
“你們連我都不認得了?”
青年冷哼一聲。
“堂少爺,還請留步,待卑職通禀一聲。”
那個女兵軟硬不吃。
“死腦筋!回頭我叫堂妹把你踢掉。”
青年惡狠狠地說道。
女兵巍然不動,毫不在乎,因為闌郡主對這青年一點好感都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闌郡主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原來是堂兄駕到,請它進來吧。”
女兵将手中的長槍一收,往旁邊移動。
青年得意洋洋地往裏面就走。
在郡主府外,拉車的十二頭龍雀就地一滾,立刻變成人形。
“又要多事了。”
女兵看了看青年離開的方向,輕聲嘀咕道。
旁邊波光一閃,青玉憑空出現,淡淡說道:“這是主子的事,輪不到我們管。”
大殿上,闌郡主起身迎出來,不過它只是做個樣子,其實它并不想看到這位堂兄。
“怎麽有空過來?”
闌郡主勉強給了個笑臉。
青年倒是笑得很燦爛,說道:“聽說堂妹最近混得風生水起,父親要我過來看看。”
“有勞了。”
闌郡主仍舊頗為冷淡,它對這位堂兄沒什麽好感,對叔父也不怎麽喜歡。
“還有一件事需要煩勞堂妹,我一直沒什麽事可做,父親覺得可惜,所以想讓我過來歷練一番。”
青年說出來意。
“好啊,這樣一來,你我就有個照應了。”
闌郡主嘴裏說得好聽,卻絲毫沒有喜色。
“青年一揖到底,腆着臉說道: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還請堂妹借我十萬人馬。”
闌郡主微微一皺眉頭,沒想到青年居然如此厚顏,什麽都沒準備,只帶着十幾個随從就想占據一方。
“此事我并不知曉,等我問過父親之後再答複你。”
闌郡主一口回絕。
青年臉色一僵,好半天才硬擠出一絲笑容,道:“也好。”
“堂哥遠來辛苦了,先去休息一下吧。”
闌郡主敷衍道。
“堂少爺,請跟我來。”
青玉知道闌郡主的意思,連忙接話。
這是很明白送客的意思,青年的臉皮再厚,也沒辦法再待下去。
看到青年離開,闌郡主微微皺了皺眉頭,它從頭上拔下鳳釵,淩空劃了兩下,劃過之處噴發出一道金色霞光,霞光中傳出一個中年人的聲音。
“闌兒,怎麽了?居然想起和為父聯絡?”
中年人問道。
闌郡主微微躬身行了個禮後,悻悻問道:“父親,曲哥兒來我這裏,您知道嗎?”
“它去你那邊了?”
中年人顯然并不知情。
“原來您還不知情,它說是叔父讓它過來歷練,還向我讨要十萬人馬。”
闌郡主頗有些委屈。
“胡鬧!它家也不缺附庸、仆役,真的想開疆辟土,為什麽不帶手下過來?”
中年人一臉怒色。
妖族對地盤看得很重,即便親兄弟之間也分得很清楚。
“我懷疑這根本不是叔父的意思。”
闌郡主知道青年的為人,志大才疏,好高骛遠,見它只帶着十幾個随從過來,就知道有問題。
“父親,您看現在怎麽辦?”
闌郡主輕聲問道。
“別理它,它如果想住在你那裏,你也別虧待它,畢竟是你的堂兄,不過它想要人馬的話,讓它向自己爹娘要去。”
中年人回答得很幹脆。
有這番話,闌郡主徹底放心了,看來這位堂兄仍舊像以前那樣不受歡迎,只能怪它自己不争氣。
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來的人是老烏龜,額頭上有一片擦傷。
“嚴伯,怎麽了?”
闌郡主連忙站了起來。
老烏龜沒急着回答,而是朝虛空中的人影畢恭畢敬地磕了一個頭,趴在地上道:“老奴在外面碰見堂少爺了。”
“你做了什麽?”
中年人問道。
“我只是跟堂少爺磕了個頭,什麽話都來不及說就被它踢了一腳。”
老烏龜沒敢顯露出自己有氣,而是平淡地說道。
中年人心裏不太舒服,不過臉上沒有顯露出來,更沒安慰,畢竟一個是主家,一個是奴才,挨上一腳也不算什麽,不過青年畢竟不是正牌主子,打狗也要看主人,所以它有些生氣。
闌郡主卻不這樣想,柳眉倒豎,怒道:“難道旁邊沒人,就這樣任由它無禮妄為?”
老烏龜不敢說話。
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負責送客的青玉回到殿中,連忙跪倒在地,禀告道……“莫空、舒然和絕也都在場,三個人看不下去,已經和堂少爺打起來了。”
“不成體統!”
中年人輕哼一聲,侄子随便打它的奴才确實讓它不喜,但是臣子對主家動手同樣讓它不喜。
闌郡主臉色發黑,已經說不出話來。
自家堂哥是什麽德行,闌郡主最清楚,而那三位同樣是惹禍精,一個出身微寒,卻心高志大,另外兩個出身高貴,卻硬要低調,跑到這邊來做事,身為下屬卻沒有下屬的覺悟,全都是怪家夥,偏湊到一起。
突然闌郡主想起自己堂哥的本事,欺軟怕硬還行,真打起來,絕對不是那三個家夥的對手。
“快,跟我來。”
闌郡主朝外奔去。
不過闌郡主還是晚了一步,等它趕到打鬥的地方,就看到一只又肥又大的鳥趴在地上,龍腦袋早已變成豬腦袋,左眼眶發青,右眼眶發黑,滿嘴碎牙,身上的羽毛也禿了不少,翅膀上的翎毛全都被拔光,那些翎毛全都在謝小玉和舒然手裏,兩人還将翎毛拼成扇子,不停扇着。
“怎麽回事?”
闡郡主眯着眼阽問道。
“殿下,您這位堂兄實力不怎麽樣,口氣倒是不小,嚴老好心好意向它行禮,這家夥卻不領情,居然擡腳就踢,對我們三個更是奴才長、奴才短地罵個不停。”
謝小玉越說越有氣,随手又是一拳,砸落青年的三顆門牙。
“所以你就揍它?”闌郡主又好笑又好氣,它看到自家堂兄被揍成這樣,居然有點高興,偏偏臉上不能顯露出來。
“是它說要教訓教訓我,我就讓它教訓了,沒想到它的本事這麽差。”
謝小玉一副滿不在乎。
“是它先向你挑釁?”
闌郡主松了口氣,妖族最講上下之別,如果謝小玉搶先動手,它真的不知該怎麽辦。
“那是當然,如果它只是嘴裏痛快,我只當作聽幾聲狗叫,偏偏它要動手,那就怪不得我了。”
謝小玉響了聳肩膀。闌郡主皺了皺眉頭,它不能視若無睹,至少得有個說法。
“那……你也不該拔它的翎毛啊!”
無論如何青年是闌郡主的同族,看到同族被揍得現出原形,連翎毛都被拔了,多少讓它有點兔死狐悲的感覺。
“這東西可以煉成法寶,可惜它的實力太差。”
謝小玉好像沒感覺到闌郡主的怒氣,還兀自挑精揀肥。
“要不要我給你兩根翎毛?”
闌郡主怒道。
可話一說出口,闌郡主就後悔了,不由得羞紅了臉。
“不敢。”
謝小玉連聲說道,恭恭敬敬地将手中的羽毛奉上。
闌郡主被這個無賴家夥弄得沒脾氣了,只能對旁邊的女兵撒氣:“還不将堂少爺擡回去!”
“丢人現眼。”
水晶宮裏,悠太子哈哈大笑,它在新臨海城有眼線,第一時間就知道了這件事。
“殿下,您有沒有想過這是一個絕好的機會?”
輝搖着羽扇,笑問道。
“恐怕沒用吧?公子曲根本就是個纨褲子弟,說它沒用都有點誇它了,根本就是個只會敗事的廢物。”
童不以為然地連連搖頭。
“這個家夥再不行,也是闌郡主的堂哥。”
輝這頭老狐貍卻不這麽認為。
“那又如何?”
童仍舊搖頭,它和輝是死對頭,輝贊成,它就要反對,便道:“這家夥無權無勢,手裏沒有人馬,自己又沒本事,難道你讓太子送他一些人馬,幫它組建一支勢力?”
“為什麽不?”
輝嘿嘿一笑,轉頭看向悠太子。
“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童更要反對了:“那家夥根本不懂感恩,就算幫了它,它也不會覺得你好。”
“又不是真的幫它,只是讓它有那麽點資本,可以給我們讨厭的家夥找點麻煩。”
輝仍舊堅持,它和童最大的不同就是損人不利己的事它也幹。
“你是說闌殿下手下那個輔相?”
童稍微一想,就明白了輝的意思。
悠太子心動了,不過又有些猶豫,道:“應該不可能吧?就算我給它幾十萬人馬,以它的本事也對付不了那家夥,更何況闌絕對不會站在它這邊,雖說是堂兄妹,但在闌的眼裏,它的分量遠遠比不上那個家夥。”
輝撚着下巴上的胡須,眼珠咕嚕嚕轉着,一臉詭笑地說道:“闌殿下如果沒事,公子曲當然沒有一點機會,但是闌殿下如果有事呢?”
“闌會有什麽事?”
悠太子不明白。
“殿下您忘了?闌殿下的實力也差不多到了那道關卡,頂多十年就能成為天妖,你之前逼得那麽緊,不就是為了在它成為天妖之前将關系定下來?”
輝笑嘻嘻地問道。
“原來你說的是這個。”
悠太子點頭。
妖族晉升的時候會陷入沉睡,這是一種力量的積累,沉睡的時間很難說清楚,長的可能要幾年,短的或許只要幾天。
“按照規矩,主家進入沉睡,可以在親族中尋找一位擔任監護。”
輝給了一個提示。
“闌殿下又不是傻子,它難道不會傳消息回去,請它的父親挑選一位同族擔任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