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直通永恒 (1)
一望無際的海面上漂浮着無數巨大無比的船只,一艘接着一艘,簡直望不到盡頭。
這些船的樣子并不好看,就像一塊塊浮在水面上的門板,四四方方,又寬又大,它們的厚度比天劍舟、飛天劍舟都厚,差不多有一丈左右,上下兩邊全都刻滿繁複的符篆。
此刻,這片海面被法術禁制住,平整光滑如同冰面,人能夠直接站在上面。
數不清的人正站在海面上排成一列列隊伍,正陸續登船。
這些人看上去氣色都不好,臉色蒼白,骨瘦如柴,不過他們的精神很不錯,身體站得筆直,雙眼炯炯有神。
臉色蒼白,是因為這些人在密封的船艙裏待了将近一年,那裏面暗無天日,加上盡可能減少進食,才變成這副模樣,好在有神道之法幫他們舒筋活血、調氣通脈,大部分人都知道如何修練,雖然功力不深,比起以前卻強得多了。
船艙裏,已經登船的人全都詫異地看着四周,他們并不是在各自的船艙裏面,也不是在幻境中,而是站在一片平臺上,頭頂是藍天,腳下是鐵質的船殼。
這些人已經不像以前那樣無知,立刻明白這就是船的頂部。
船的長度将近一裏,寬度差不多是百丈,不過因為施加縮尺成寸的法術,所以看上去有十裏長、數裏寬,比大部分城池占地都廣。
“各位,從今天起,你們又要在船上度日,不過這裏寬敞許多,大家用不着整天窩在船艙裏,每天都有一個時辰可以到上面來活動活動。”
一個戴着紅色頭巾的人解釋道。
“又要出發了。”
這樣的抱怨聲不在少數。
“這樣不是很好嗎?我們現在和妖族仍舊離很近,我整天都提心吊膽。”
也有明白事理的人。
“這一次不知要航行多久?”
更多的是這樣的感嘆。
突然,人群中響起一陣嘆息:“我倒是不在乎航行多久,我真正擔心的是我們是否能夠贏得大劫的勝利?”
當初大劫開始的時候,因為知道的不多,衆人還有各種幻想,比如仙、佛兩界會插手進來,可現在一年過去了,仙、佛兩界根本沒有直接插手的意思,而妖、魔、鬼三界的實力卻顯露無疑,這讓越來越多的人失去信心。
和普通平民的人心惶惶不同,此刻各派的修士根本沒空考慮這些事,他們全都忙得四腳朝天。
船隊即将啓航,各種事情一大堆,根本忙不過來,偏偏這個時候一批地位非常重要的弟子都在閉關,比如李道玄、肖寒、姜涵韻,如此一來,他們的工作就壓在別人身上,但這些生手全都沒什麽經驗,做起事來磕磕碰碰。
此刻洛文清滿頭大汗,眼看着就要開會了,他突然發現先期探路的人勘定的航線圖不知道放到哪裏,他翻箱倒櫃地尋找着。
“找不到就算了。”
羅元棠安慰道,他的大致印象是有的,完全可以憑印象畫出一條大概的路線。
羅元棠很清楚,沒人會在意具體的航線如何,甚至沒人會關心船隊駛往何方,反正只要不往東走,任何一個方向都差不多。
“我明明放在這裏的。”
洛文清搔着頭。
“你應該找一個人負責地圖、圖紙之類的東西,沒必要什麽東西都自己管。”
謝小玉在一旁建議道。
洛文清懊惱地說道……“有這樣的人,但因為人手短缺,我要他負責和麻子那邊的聯絡了。”
謝小玉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這要怪玄元子,就因為玄元子搖擺不定,難以決定要不要将洛文清當掌門培養,所以洛文清沒有屬于自己的班底,這樣一來,做什麽事都不順手。
“負責鋪路的人已經确定了嗎?”
謝小玉問羅元棠。
這些新船一日夜能飛七萬裏左右,不過需要用法力架設一條軌道,所以每隔百丈需要放一批人,總共要一百多萬人,如果是做一天休息一天,人數就要增加一倍。
“沒問題,每個門派都抽調一部分弟子負責此事。”
羅元棠早就安排好了。
“沒人反對?”
謝小玉問道,在他的印象中,除了璇玑、九曜、翠羽、北燕、摩雲、青木、百花這些關系緊密的門派,其他門派都只想撈好處,盡可能少付出。
“當然不會反對,現在規矩改了,各種資源的分配按照貢獻來定,各個門派都搶着做事,因為共享越多,收獲就越多。羅元裳笑道,他的潛臺詞就是——那些門派全都是賤骨頭。”
謝小玉不經意地點了點頭,他也有同樣的看法。
“不過有點小麻煩,你的那套分身之法已經開始第一批測試,很多人對此有意見。”
羅元棠輕聲說道。
“有什麽意見?”謝小玉并不知道此事,他現在的重心在太平道,很少管這邊的事。
“他們私底下問了第一批測試的人,結果發現用的辦法不一樣,所以他們覺得我們藏私。”
羅元棠淡淡地說道,從他的語氣可以感覺到,他顯然對那些人的不識擡舉有些惱怒。
第二批測試的法門确實不同,不過這不是藏私,而是以謝小玉的辦法為基礎,由璇玑、九曜、翠羽、北燕、摩雲五派真仙連手改進的結果,這麽做的原因是第一批測試的結果不盡如人意。
第一批總共有十四個人,李光宗、李福祿等六個人不算,因為他們走的是神道之路,剩下的八個人裏,蘇明成、麻子、洛文清、青岚都成功了,绮羅、吳榮華、王晨、法磬卻失敗了,成功率只有一半,而且洛文清和青岚用的時間比蘇明成長得多,由于蘇明成的資質只能算中等偏下,年紀也偏大,又不屬于厚積薄發型,大家認為其中有問題。
五派真仙費盡心機改進分身之法,為的是提高成功率,并沒有任何私心,可惜別人不是這麽看,認為他們藏私。
“覺得不好,他們可以放棄。”
謝小玉毫不在意。
羅元棠只能搖頭苦笑,覺得這小子越來越強勢了。
“最主要的問題是,他們覺得新的辦法耗時太長,單單培養一具蟲王變軀殼就至少要半年。”
羅元棠這一次倒是就事論事。
新的辦法是以滴血之法制造出一具蟲王軀殼,然後将金丹移入其中,作為寄托神魂之物,分裂神魂之後,就有一具蟲王分身。
“沒有一件合适的本命法寶,給他們幾十年的時間也別想煉成分身。”
謝小玉輕嗤一聲。
第一批測試已經證明法寶對于修練出分身的重要性,最好的法寶就是蘇明成和麻子用的那種,練氣層次就已經得到,始終不曾換過,所用的材料取自妖獸,可惜這樣的情況少之又少,大部分修士到了真人境界肯定會換一件本命法器,到了真君境界再換一件,蘇明成和麻子完全是特例。
“算了,随便他們,反正我們幾派團結一心就好,最多十年,我們就可以有一大批道君出現。”
謝小玉确實有這個把握。
“怎麽?難道你打算十年後扔下他們不管?”
羅元棠眉頭一皺,感到話裏有“我可沒說這種話。”
謝小玉連連搖頭,他當然不會承認:“不過,跟不上的就一點一點被邊緣化,這應該沒問題吧?”
謝小玉在妖族待太久了,不知不覺染上妖族的習慣,也開始崇尙起适者生存,弱肉強食。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十年之後,謝小玉的神道大軍應該初見規模,到了那時,他就有了自保的實力,如果那些門派肯聽話,他當然願意合作,可如果整天扯後腿的話,還不如一拍兩散,各奔前程。
三天後,終于輪到謝小玉等人上船,他們是最後一批。
謝小玉的船艙和原來比起來小了許多,取消了獨立的房間,只有三個僅能容身的密室,裏面注滿加壓的靈氣,外面則是客廳,面積也大大縮水,兩個人平躺都嫌擠。
這是謝小玉自己的意思,不只是他,其他人的船艙也是一樣,為的是漸漸消除特權。
绮羅和青岚比謝小玉早來,正坐在一起嗑着瓜子。
謝小玉将绮羅抱了起來放在大腿上,問道:“你手上的事忙完了嗎?”“怎麽忙得完?”
绮羅翻了翻白眼。
“我看你是舍不得掌門的權柄風光。”
謝小玉輕輕戳了一下绮羅的額頭,道:“現在第二批測試已經開始了,這一次不但有姜涵韻,還有慕容雪,你不想被她們比下去吧?”
“比下去就比下去,我以前就不如她們。”
绮羅的臉皮不是一般的厚。
“你這招沒用,我早就試過了。”
青岚搖了搖頭。
謝小玉輕拍了一下绮羅的屁股,沒好氣地道:“将來她們都成了道君,你還只是真君,按照規矩,你得叫她們一聲師叔,到時候看你的面子往哪裏放!”
“我又不比她們差,我對大道的感悟遠比她們強得多。”
绮羅輕哼一聲,翹起下巴,一臉傲然。
“你少來。”
謝小玉根本不信。
“這倒是真的,洪倫海每一次開爐煉丹,她都跑去看,還真讓她看出名堂。”
青岚幫腔道。
謝小玉張大嘴巴,好半天才驚詫地說道:“太陽從西邊出來了?這家夥看出什麽來了?”
“哼,狗眼看人低。”
绮羅輕罵一聲,手指一撚,指尖頓時多了一根細針,緊接着一彈。那根針瞬間飛了出去,驟然炸開。
沒有聲音,也沒有爆炸的閃光,那根針就這樣炸開了,像是枝頭綻放一朵小花,不過謝小玉确實看到一絲道的波紋,那是滅之道。
绮羅的手指又是一撚,又有一根針出現在她的指尖上。
這一次,謝小玉看清楚了,那根本就不是飛針,而是類似劍氣的東西,或者說得更确切一點,是一縷異常精純的金氣。
當這縷金氣凝聚成針的一瞬間,同樣也有一絲道的波紋,這一次是生之道。
“生滅之道。”
謝小玉微微吃了一驚。
“一生一滅,一滅一生,周而複始,循環往複。”
绮羅故作高深地說道。
“算你有點本事。”
謝小玉贊道。
謝小玉倒不是違心之言,衆人之中,除了麻子已經摸到一點道的邊緣,其他人包括洛文清都還沒有一絲頭緒,绮羅已經搶先一步。
“就因為領悟了道,所以我不想随随便便煉出一具分身,我已經想好了,生滅皆是造化,生無可喜,滅無可悲,所以我打算讓本體主生,分身主滅。”
“你再吹吧。”
謝小玉根本不看好绮羅。
“那還不如幹脆不分主次,一個生,一個滅,如此一來就能循環往複,甚至做到永恒不滅。”
青岚開着玩笑。
“這怎麽行?如果不分主次,豈不是便宜這個家夥,一個老婆變成兩個老婆。對了,你和他做那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用分身試試,或者兩個一起來?”
绮羅越說越不象話。
“你……氣死我了!”
青岚滿臉通紅。
身為女人,青岚絕對屬于膽子大的,不然當初也不會倒追謝小玉,不過和绮羅這個瘋丫頭比,她的膽子就小巫見大巫了。
沒想到謝小玉呆愣愣地站在那裏。
“怎麽了,你不會真的想本體和分身一起上吧?”绮羅看了謝小玉一眼。
“一主一從,一生一滅,周而複始,循環往複……”
謝小玉喃喃自語道,突然眼睛一亮:“這是一條路,一條有別于佛門輪回轉世的路,本體生,分身滅;本體滅,分身生……不需要寄托于虛無缥缈的來世。”
绮羅仍舊迷迷糊糊,不知道謝小玉說些什麽,青岚就不同了,一下子跳了起來,急忙問道……“這真的行嗎?”
謝小玉閉目不答,菩提珠內天機盤飛速轉動着,同時他的手不停掐算着,想要從天機中得到答案。
外面突然響起一聲雷鳴。
謝小玉猛然睜開眼睛,一套全新的功法瞬間在他腦中成型,甚至連蟲王變都不需要,直接用滴血之法制造出一具分身,然後分裂神魂,複制記憶,如此一來,無所謂主體分身,一個若是滅亡,另外一個可以化出新的分身。
“不需要修成金丹,練氣層次就可以修練分身之法,真人的時候,就可以開始壯大神魂……對了,還有道……妖文……”
許多新的想法從謝小玉腦中迸發,這已經不是一種分身之法那麽簡單了,而是一種能夠代替佛門輪回的萬世永存的法門,是一條直通永恒的大路。
“妖文、妖文……怎麽解決妖文?”
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對妖了解得越深,謝小玉就越發羨慕,妖文直接和大道共鳴,衍生出天賦神通,到了大妖境界,也不需要感悟什麽大道,妖文會自行往那個方向衍化。
妖族最難的是開智,一旦開智,接下來就是一片光明,現在妖族傳出開啓智慧的法陣,最大的難題得以解決,越往後優勢越大,對人族就越不利,所以人族必須有相應的對策。
“不知道蟲子的身上有沒有妖文。”
謝小玉将主意打到那些靈蟲身上。
如果靈蟲身上也有妖文,那麽一切就簡單了,當初謝小玉讓太平道的人養育蠱蟲,負責傳授養蟲之法的教官正是北望城一戰幸存下來的老兵;後來他和李素白跑了一趟南疆,救回一批女人和孩子,全都擅長養育靈蟲,從那時候開始,養育蠱蟲就變成養育靈蟲,這一年多下來,已經和靈蟲結成心契的人至少有兩千萬。
謝小玉暗自心動,打算拿這些人做試驗,如果成功的話,這些人都會擁有靈蟲的能力,而那些靈蟲大部分是五遁蜘蛛,天賦神通是五行法術,特別是遁術,雖不能算最厲害,但是适用範圍最大。
新臨海城那邊,同樣是一幅繁榮興旺的景象。
所有的妖都贊頌它們的郡主,因為在妖族,這樣寬仁通達的主公實在太難得,同樣的,它們也知道這一切還要歸功于謝小玉,所以這段日子以來,謝小玉的威望越來越高、名氣越來越大。
不過謝小玉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刻意回避,畢竟他沒安什麽好心。
和往常一樣,一大清早謝小玉去司職處報到,稍微坐一下就打算離開。
現在,偌大一間廂房只有謝小玉一個人辦公,好在這個領地也沒什麽事要做,以前這裏有五位輔相,工作其實并不多。
原本謝小玉就不想管太多事,早早就将權力分配下去,他就是個甩手掌櫃,每天過來只是例行公事,沒想到今天卻出了意外。
一群下族萬裏迢迢前來投靠闌郡主,底下的妖跑過來禀報。
謝小玉再疏懶至少也要過問一下,随口問道:“它們總共有多少?”
管事的小妖連忙禀報:“大概有四十萬左右。”
“最近一個月前來投靠的妖好像越來越多了。”
謝小玉懶洋洋地說道。
“是啊,因為消息傳開了,大家都知道火枭在咱們這裏吃了苦頭。”
小妖連忙拍馬屁。
“食物供應沒什麽問題吧?”
謝小玉問道。
這事不歸那個小妖管,不過它知道情況,連忙回禀道:“夠,足夠。大人英明,方圓兩千裏的海域全都開辟成漁場,就算再來幾百萬頭妖,問題也不大。”
謝小玉微微一笑,并不怎麽在意。
其實這麽做很危險,如果是在人族,謝小玉絕對不敢這麽做,萬一出什麽事,所有魚都死了,不知道要餓死多少人,可換成妖,謝小玉就不在乎了,死得越多,他只會越高興。
這時,外面一陣腳步聲傳來。
來者是青玉,它還在院子裏就慌慌慌張地喊道:“快!殿下叫你們過去。”
“出了什麽事?”
謝小玉連忙出了廂房。
老烏龜和另外一個妖也從大堂上跑出來。
青玉立刻說道:“郡主今天早上服了藥之後就一直昏昏沉沉的,你們快跟我來。”
說着,青玉轉身就走。
謝小玉連忙跟出來,老烏龜和另外那個妖緊随其後。
那個妖原本也是輔相,不過和另外幾位輔相無關,沒有參與叛亂,事情過去後論功行賞,老烏龜升為左相,謝小玉對職位不感興趣,右相之職就落到它頭上。
郡主府內,郡主的家臣全都到齊了,那群女兵圍攏在闌郡主四周。
大殿中央的座椅已經換成長榻,闌郡主斜靠在榻上,看上去懶洋洋的,眼皮垂着,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樣。
“殿下恭喜了。”
老烏龜連忙上前說道。
“我也沒想到這麽快就能走到這一步。”
闌郡主悠然說道,然後朝謝小玉颔首而笑。
在場的妖頓時明白了,這又是謝小玉的功勞,至于用的是什麽手段,就沒有人知道了。
“我馬上就要陷入沉睡了,在我沉睡期間,一切事務……”
闌郡主朝底下掃了一眼,猶豫了一下,最後指着謝小玉說道:“都由莫空代為執掌。”
謝小玉沒有客氣,躬身一禮,大聲道:“遵命。”
蘭郡主朝青玉點了點頭。
青玉心不甘情不願地捧出一方大印,這是一方白玉雕琢的大印,頂上同樣雕着一只龍雀,不過這方印要大得多,而且散發出絲絲縷縷的威壓。
謝小玉小心翼翼地接過大印。
“我要睡了,你們下去吧。”
闌郡主早就支撐不住了,将大家召集起來,為的只是交代這件事。
話音落下,一道青蒙蒙的光芒從大殿的天頂上落下,将闌郡主團團包裹住,轉眼間化作一個巨大的光繭,與此同時,四周的地面如同蓮花般翻卷起來,一片片将光繭包裹住。
這是一種保護,妖族晉升之時也是最為脆弱的時候,自然少不了重重防護。
衆妖連忙退下去,它們退出了郡主府,卻沒有散去。
“殿下說了,這段日子一切都聽你的。”
老烏龜倒是沒任何反應,既不嫉妒也不怨憤。
其實謝小玉不想坐這個位置,但現在也沒辦法推托,沉思片刻,他說道:“晉升天妖,少則半個月,多即可能要幾年。這段日子,本郡恐怕不會太平,所以我打算全天開啓防護大陣。”
“那我們不要進出了?”
一個妖立刻抱怨道,語氣很沖。
謝小玉冷眼看着這個妖,他對這妖有印象,好像是之前的漏網之魚,心想:看來這家夥賊心不死。
被謝小玉冷冷盯着,那妖額頭上冒出冷汗,立刻後悔了,不該當這個出頭鳥。
“依我看,防護大陣還是有必要開啓。”
老烏龜跑出來打圓場,道:“不過進出确實是問題……不如這樣,咱們開一半,關一半。”
“這怎麽說?”謝小玉對老烏龜還是願意尊重,老烏龜對他雖不算好,卻也沒在背後使絆子。
“咱們在外面再設一座陣,裏面的陣早晚各開啓一次,錯過的時間就住在外面。”
老烏龜說出它的想法。
“果然是老成之見。”
謝小玉自然揀好的說,他不打算反對。
沒有妖再提出質疑,一方面是因為老烏龜開口,這個面子必須給,另一方面是找不到借口。
随着一聲令下,籠罩整座城的大陣徐徐開啓,一面透明的罩子緩緩展開着,将整座城倒扣在內。
大陣剛開啓,謝小玉正打算帶人出去再設一座陣,突然遠處青雲席卷,數百人馬浩浩蕩蕩地過來,為首的正是公子曲。
此刻的公子曲和當初完全不同,只見它身披戰甲、頭戴金冠,騎在一頭六翅飛虎上,看上去威風凜凜。
公子曲仍舊改不了傲慢的脾氣,遠遠地就停下來,顯然等這邊的人過去觐見。
“殿下剛剛入睡,這家夥就得到消息,看來殿下身邊不太幹淨。”
謝小玉朝身後低聲說道。
“這家夥來幹什麽?”
老烏龜的語氣也異常冷漠。
“畢竟是殿下的同族,不太好得罪。”
旁邊一個妖立刻說道。
話音剛落,謝小玉和老烏龜的目光同時盯着那個妖。
“雖然是同族,不過公子曲也已經開府建衙,而且領地就在咱們旁邊,現在正是非常時期,怎麽能讓人随便進來?”
老烏龜不等謝小玉開口,搶先喝道。
雖然龍雀一族都可以算是老烏龜的主子,不過闌郡主是它的正牌主子,它理所當然要為闌郡主考慮。
要在謝小玉和公子曲中間選擇一個,老烏龜情願選擇謝小玉,因為它相信謝小玉絕對不會背叛闌郡主;公子曲就不同了,老烏龜敢肯定公子曲絕對會把闌郡主的一切據為己有。
老烏龜隐約感到有些不妙,公子曲這個時候跑過來,肯定沒什麽好事,它甚至懷疑公子曲已經和妖界的龍雀一族聯絡過,想謀求監護的職權,它同樣知道,讓龍雀一族選擇的話,結果肯定相反,畢竟再忠誠的臣子也比不上一個同族。
謝小玉并沒想這麽多,只是不想和公子曲見面,所以低聲說道:“我和它有仇,不想跟它多啰嗦。”
“小老兒自當代勞。”
老烏龜明白事理,一步一步朝那邊走去。
回到自己的府邸,謝小玉有些心緒不寧,這時他聽到雪妖女王菱冷冷地說道:“看來又要有麻煩了。”
謝小玉微微皺起眉頭,看着郡主府的方向。
闌郡主一陷入沉睡,消息立刻被傳遞出去,由此可見闌郡主身邊肯定有胳膊往外彎的家夥,剛才又接二連三有妖跳出來反對他的決定,很明顯這幫家夥幸運地逃過一劫卻仍舊賊心不死。
謝小玉正為此愁悶,兔妖蒼耳匆匆忙忙地跑進來,一路喊着:“主公,不好了!郡主殿下身邊那個丫鬟青玉正和妖界聯絡。”
謝小玉倒吸了一口氣,突然發現自己疏忽了。
青玉的地位并不高,身上卻有龍雀一族的血脈,對龍雀一族來說,它的話恐怕比老烏龜更有力。
“原來是它在搞鬼。”
謝小玉徹底明白了。
青玉絕對不喜歡公子曲,更不會幫忙,能讓它改變主意的只有一個——悠太子。
“看來它們早有預謀,事先已經安排好了。”
謝小玉輕嘆一聲,對方有備而來,這一次他絕對沒有勝算,道:“把大家召集起來吧。”
謝小玉不得不準備退路了。
蒼耳立刻跑出去,它過來報信的時候,其實已經留了個心眼,讓謝小玉的附庸們全都做好準備。
片刻的工夫,所有大妖就全到了。
時間緊迫,謝小玉不打算廢話,直接說道:“你們想必已經從蒼耳那裏聽說了一些事,我可以告訴你們,情況很不妙。我的對頭早有準備,郡主身邊那群龍雀都已經被收買了,官吏中也有不少是它們的人,想讓郡主的堂兄取代我的位置,這一切的背後是悠太子搞鬼。郡主的堂兄和我仇深似海,它如果上臺,我絕對沒好下場,所以我打算走。”
“主子,您去哪裏我就跟您去哪裏。”
食土鼠阿坤第一個表态。
阿坤是妖界的妖,自然知道跟一個好主子不容易,如果留在這裏,等到那幫家夥上了臺,它和它的同族只有死路一條。
“主公,我也跟着你。”
蒼耳也連忙表态,它耳聰目明,聽得多、看得多,對妖族的世界也有不少了解。
“怪不得您讓我打那個洞,原來您早就猜到會有今天。”
最早跟着謝小玉的大老鼠突然笑了起來,它這樣說也等于是表态,願意跟着謝小玉。
謝小玉暗自苦笑,當初他讓大老鼠挖那個洞,只不過習慣留一手,并沒想過會派上用場。
這不是値得高興的事,謝小玉的心裏更多的是悲哀,原本以為在闌郡主身邊能夠太平,現在看來這根本是奢望。
謝小玉正感慨萬千,門口傳來舒然的聲音:“怎麽回事?你好像打算走了。”
“你怎麽來了?”
謝小玉連忙迎了出來。
“我聽到一些風聲。”
舒然神情凝重,壓低聲音道:“是嚴老告訴我的。”
“我的手下聽到青玉正和妖界聯絡,看來我這個外人雖然得到郡主殿下的信任,卻沒辦法得到龍雀一族的信任。”
謝小玉搖頭嘆息。
這時,門外又傳來腳步聲,這一次來的是絕,它看到舒然也在,就不說什麽了。
謝小玉也不開口,朝着絕一抱拳,此時無聲勝有聲,對方的一番好意,他心領了。
“看來……這個地方再待下去也沒意思了。”
舒然也生出離去的念頭。
“不,你們得留下。”
謝小玉連忙阻止:“我擔心那家夥會對郡主不利。”
這不只是為了闌郡主考慮,謝小玉也是為了自己打算。
“青玉應該會考慮到這一點。”
舒然不認為青玉會胡塗到這種程度。
“它恐怕已經沖昏了頭,一心想當陪嫁丫頭。”
謝小玉冷笑道。
舒然無法反駁,其實它也想到了。
大家都知道闌郡主對幾個求愛者都沒感覺,反而是旁邊的人各有傾向,青玉就看好悠太子,老烏龜原來也是,現在變得不偏不倚,謝小玉則偏向于癞。
“悠太子棋高一着。”
謝小玉苦笑起來。
“你的意思是……這是悠搞出來的連環套?”
舒然神色微變,它原本以為主事者是公子曲,畢竟誰都知道公子曲居心叵測,但現在聽謝小玉一說,立刻省悟過來。
公子曲根本是草包,青玉對它絕對沒有好感,別說這樣幫忙了,連通風報信都不可能,只有悠太子在背後搞鬼,才能讓青玉背叛闌郡主。
“沒錯,我失算了。”
謝小玉相當悔恨,他太輕敵了。
“那怎麽辦?”
舒然想幫忙,不只是幫謝小玉,也是幫闌郡主。
雖然和公子曲沒有深交,舒然也看得出讓公子曲上臺,新臨海城肯定會變得一片蕭條。
“只有等那個家夥自己顯露原形。”
謝小玉很無奈,不過并沒有完全絕望。
公子曲有一個致命的弱點——已經開府建衙。
沒有開府的話,那叫自家親戚幫忙;已經開府就不同了,那叫領地代管,如果從中撈取好處,前者叫貪污,後者叫侵占;前者是小錯,後者卻是大忌。
而以公子曲的德行,不大撈特撈才怪。
一想到這裏,謝小玉朝着舒然和絕傳音道:“重建這座城的時候,我還留了一手,這裏不只有一座大陣,而是陣裏套陣、陣上疊陣,我告訴你們控制的方法……”
“既然是這樣,你為什麽要逃?”
舒然不太明白。
“我在這裏的話,公子曲就會聯合青玉對付我,上面有龍雀一族的那些老家夥,外面有悠太子虎視眈眈,情況對我不利。如果我離開,公子曲就會覺得大局已定,以它的性格,肯定會暴露本性。”
謝小玉說着自己的打算。
“那樣的話你就危險了,它肯定會全力追殺你;還有悠太子,那家夥也不是好東西。”
舒然提醒道,它已經将謝小玉看作朋友。
“我知道,不過我不在乎。”
謝小玉有自信。
“祝你好運。”
舒然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知道無法阻止。
絕抱了抱拳。
謝小玉心中感嘆:我在妖族居然有了兩個志同道合的朋友。
謝小玉猛地握了一下舒然的手。
舒然心中一動,因為它感覺到手掌心裏多了什麽,随即它明白了,那是縮小的郡主大印,這是将一切都托付給它。
“快快快!全都出來!”
遠處,萬裏外的一片海面上,虛空中突然多了個洞,一個賊眉鼠眼的妖跳了出來,不停催促着。
一個接着一個妖紛紛從洞裏跳出來,然後一頭紮進海裏,随即被一條水線卷走,這是事先布置的逃路,是水遁的一種。
洞口的另一頭在一座僻靜的院子裏,這座院子原本用來堆雜物,很少有妖過來,地方夠大,卻很隐蔽。
“我們去什麽地方?”菱問道。
“天寶州,那裏到處布滿瘴毒之氣,一般的妖族只能短時間停留,只有大妖敢随便進出,大妖的數量畢竟有限。”
謝小玉不打算隐瞞。
“那麽這些孩子怎麽辦?”
菱看了看旁邊那些小妖,它們都還沒到大妖境界,承受不住瘴毒之氣。
“放心,我早有安排。”
謝小玉道:“當初我以挖礦的名義,在這裏開辟不少藏身處,裏面弄得很幹淨,絕對沒有一絲瘴毒之氣,足夠我們躲上一段時間。”
“然後呢?”
菱繼續問道。
“然後靜觀其變。”
謝小玉也沒辦法,他不可能每一件事都規劃妥當。
在天寶州西岸的海灘上,一道道大大小小的身影從浪花中冒出來,身上全都濕漉漉的。
“不要停留,往樹林裏跑,你們應該能看到一個箭頭,順着箭頭跑。”
那只大老鼠指點道。
原本小妖想停下來喘口氣,這下只能繼續趕路。
小妖們确實看到一個箭頭——只有它們看得到。
所有小妖都跑進樹林裏,這裏是西岸,當初妖魔仙佛的大能跨界交手,一擊之下,半個天寶州的樹木被連根拔起,那是在東岸,沒有波及到這裏,所以這裏的樹林仍舊茂密,一進入這裏,就很難再看到蹤影。
幾個大妖最後過來,它們負責斷後。
剛将上岸的痕跡全部抹去,謝小玉突然感覺到幾股氣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