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變局 (1)
海浪不停拍打着礁石,擊碎的浪花飛濺得到處都是。
一個頭戴鬥笠、手持釣竿的人往最遠的一塊礁石走去,那塊礁石上已經有人。
坐在礁石上垂釣的人正是謝小玉。
“一切順利。”
鬥笠客在一丈之外的地方坐下來。
“辛苦你了。”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你只要實現承諾就行。”
鬥笠客輕聲說道。
“又不是我要和你們為敵,是你家太子執意要對付我這個小角色。”
謝小玉哼了一聲。
“你還算小角色?”
鬥笠客苦笑道:“人間妖族第一智囊。”
“沒必要當真。”
謝小玉不以為然。
“別謙虛了!‘主幹不動,分枝盡折,自由來去,民心向背’,四句話将妖族攪得天翻地覆,古往今來,誰能做到?”
鬥笠客嘆息一聲。
鬥笠客緩緩取下鬥笠,釣竿一甩,魚鈎甩入水中。
鬥笠客看上去三十多歲,文質彬彬,氣度非凡,脖頸後插着一把羽扇,正是悠太子手下的頭號智囊——輝。
誰都想不到,決鬥剛一結束,謝小玉的一個分身就找上輝,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輝勸服悠太子也取消下等妖族。
“這不是很好嗎?你家太子剛剛失去六成附庸,馬上補了回來,多虧這四句話。”
謝小玉笑道。
悠太子失去六成附庸,正是謝小玉的傑作。
雖然悠太子已經取消下等妖族,但大部分附庸來說仍舊相信闌郡主的信譽,最後還是選擇加入闌郡主的領地。
失血嚴重、元氣大傷的悠太子立刻轉過頭從別人身上吸血,它也用那四句話作為旗號,憑它那不錯的名聲、強橫的實力和強硬的後臺,它吸血的速度比闌郡主更快,只用了五天就已經補回來。
那些被吸血的領地倒了大楣,特別是火枭,這家夥刻薄寡恩,所以一夜之間近八成的附庸跑去悠太子那裏,而被吸血的那些領地有的也開始學這兩位取消下等種族,然後從其他領地吸血。
“你怎麽知道上面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輝疑惑地問道。
“我不知道,只是賭一把。”
謝小玉給了一個很不負責任的回答。
輝沉默不語,它無法分辨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你叫我出來有什麽事?”
輝不想再兜圈子了。
“我有一個計劃需要你幫忙。”
謝小玉将釣竿插在岩石縫隙裏,道:“我想引發一場戰争。”
“你瘋了!這是找死。”
輝連連搖頭。
謝小玉猜到輝會有這樣的反應,他停了一下,繼續說道:“你可以當作是一場游戲,我們用最差勁的妖族開戰,傷亡超過一成就算輸。”
輝沉思起來,這不是真正的戰争,正如謝小玉所言,這只是一場游戲,上面絕對不會反對。
“你是不是想證明差勁的族群并不差勁?”
輝不愧是悠太子手下首席智囊。
謝小玉點了點頭。
“贏得勝利的關鍵……想必是挖掘它們的潛力,再加上巧妙的配合。”
輝覺得有點意思了,這可以體現它的重要性。
輝又想了想,繼續說道:“這能夠加強妖族的實力,上面那些老家夥肯定也會高興。”
“還有那些賭坊。”
謝小玉提醒道。
輝眼睛一亮,道:“沒錯,這種游戲肯定會很受歡迎。”
“妖族的生活太平淡了,缺乏樂趣。”
謝小玉悠然道。
“怎麽?想起在人族的經歷了?”
輝猜到謝小玉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嘆。
“郡主殿下曾經說過,我們學人族,好的沒學會,壞的學了一大堆。”
謝小玉像是在回憶什麽,道:“這話沒錯,只是它沒想過原因。”
“你覺得原因是什麽?”
輝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人族生命短暫,很多人希望自己活得精采、活得有樂趣。”
謝小玉突然心有所感。
輝微微閉着眼睛,它不是人族,也沒去過人族那邊,不過智慧到它這個地步,完全能夠感悟這番話裏包含的想法。
“這和你的提議有什麽關系?”
輝突然問道。
“你知道最底層的妖怎麽生活嗎?”
謝小玉問道,他并不需要輝回答,徑自說道:“它們生下來之後……就在等死。”
“我明白了。”
輝點了點頭,道:“雖然那個提議很殘酷,它們會有一成的可能死亡,但是這給它們一個活得精采的機會。”
“你忘了,還有那些觀戰者和賭徒。”
謝小玉笑道。
“它們能夠得到什麽?刺激?”
輝無法理解。
“及時行樂,這也是一種精采。”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輝沉默半晌,最後朝着謝小玉拱了拱手,道:“受教。”
一道波光閃過,謝小玉的身影顯現出來。
謝小玉的眼前是一座非常龐大的城市,隐約有點臨海城全盛時期的味道。
新臨海城比以前又大了許多,四周的海中,到處可見恢複原形的妖馱着巨大的石塊在那裏移山塡海,岩石是從海底開采,就這樣堆積起來,擅長土行法術的大妖會将這些岩石凝聚成一體。
正是因為有數量衆多的苦力,島嶼面積變得越來越大,而且還會繼續擴大。
海邊,一群妖悠閑地坐在那裏欣賞着眼前的一切。
看別人幹活,有時候是一種樂趣。
謝小玉落了下去,因為那群無聊的妖裏面有舒和絕,它們各自斜靠在躺椅上,躺椅也是謝小玉創出來的東西,因為舒适,所以非常受歡迎。
“你們現在也都開府建衙了,為什麽還賴在這裏不走?”
謝小玉開玩笑道,他也随手取出一張躺椅坐下來。
“有明精幫我打理,根本用不着我多操心。”
舒懶洋洋地道。
舒所說的明精就是那個唯一沒有受到牽連的輔相,一度成為右相,但是很快又降回去,而舒得到領地後正好缺一個左相,幹脆将明精要過去。
“郡主都沒說話,你開什麽口?”
絕說道,它和舒一樣也是甩手掌櫃。
絕要走食土鼠阿坤,阿坤算是一步登天,從小小的附庸一下子變成輔相。
絕之所以這樣選擇,是因為阿坤的忠誠經歷過考驗,這樣的手下用得放心,加上出身低微,更懂得把握機會,肯定會一心一意做事。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嗡嗡輕響。
五個很小的黑點出現在頭頂上方,那是謝小玉之前仿制的天劍舟。
一看到天劍舟,謝小玉立刻明白了,道:“你們跑過來就是為了看這個?”
“別忘了你當初承諾過的,下一批船全都歸我。”
舒翹着腳說道。
“我承諾過嗎?”謝小玉不記得說過這樣的話。
“肯定說過。”
舒很堅持,那是它将謝小玉灌醉之後得到的承諾。
“別厚此薄彼。”
絕提醒道。
“你們兩個……”
謝小玉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這時,兩道青光從城裏飛出來,其中一道化作美女蛇嬌嬌,它一下子盤坐在地上,抱住謝小玉的左腳輕輕捏了起來,模樣溫順無比,脖頸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條項圈,意味着絕對的臣服。
另外一道青光是青玉,它朝着嬌嬌輕啐一口,緊挨着謝小玉坐了下來。
嗡嗡聲越來越響,船漸漸靠近,高度也越來越低。
這些船長五裏、寬十丈、高一丈,比原來的天劍舟大得多,裝載量自然也大。
半個時辰後,船降落在島嶼外圍,一群群衣衫褴褛、滿臉污垢的人從船上下來,都是從中土運來的人族。
自從中土被妖族占據後,這些人就被當成牲畜豢養,活得非常凄慘。
“給我一成怎麽樣?”
舒轉過頭來,問道。
“你知道我要拿他們做什麽嗎?”
謝小玉當然不可能答應,立刻反問道。
“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只要跟着你做就行。”
舒的想法很簡單。
“你現在告訴我們不就好了。”
絕插了進來,它也很感興趣。
決鬥一結束,謝小玉就請癞幫忙收賭債,還放出風聲可以用人抵扣,因為這個緣故,原本當成食物養着的人一下子變得奇貨可居,價錢翻了幾倍。
謝小玉想了想,最後點了點頭。
“我和郡主殿下提起過,妖族不缺勞力,缺的是能夠推陳出新的頭腦,這是人族的強項,所以我建議郡主殿下将殘存的人族全都捜羅起來,他們絕對會成為最好的管家、最好的執事、最好的幕僚、最好的工匠,最好的藥師……”
“你不擔心人族造反?”
舒問道。
“你覺得按照現在的速度,是妖族增加得快,還是人族增加得快?”
謝小玉反問道。
“當然是妖族。”
舒立刻說道。
擁有開智的法陣,妖族的數量再也不成問題。
“同樣境界,是妖族實力強,還是人族實力強?”
謝小玉再問道。
“當然是妖族。”
舒已經明白了。
謝小玉不再開口了,看到這些人凄慘的模樣,他的心裏頗為沉重,但是表面上不能顯現。
絕沒有那麽多疑慮,只是很嚴肅地說道:“你們能借我點錢嗎?”
“你也打算買人?”
舒有些意外。
“現在人的價格還能接受,将來就難說了。”
絕說道。
“我沒錢,殿下也一樣,所有的錢全都投進去了。”
謝小玉雙手一攤,他确實無能為力。
“我可以借給你。”
舒說道。
“我把領地押給你。”
絕不喜歡占便宜。
突然,舒朝着遠處吹了一個口哨。
只見一群美女蛇正從船上下來,它們聽到口哨聲,又看到這裏盤坐着一個同族,立刻一扭一扭朝着這邊過來。
“哈!這想必就是郡主殿下許諾過的禮物,給你的。”
舒哈哈大笑道,并拍了拍謝小玉的肩膀。
此刻最高興的莫過于嬌嬌,雖然時間不長,它對謝小玉已經有些了解,謝小玉對權力沒什麽興趣,所以這個部族肯定會交給它打理,它也算是擁有自己的勢力。
嬌嬌高興了,青玉的臉色卻沉下來,嬌嬌地位提升,對它絕對是威脅。
這時,青玉看到另外一群妖族從船上下來,這群妖族同樣是女性,腰肢纖細,身材苗條,身上披着兩條七彩光帶。
“是幻蝶一族。”
嬌嬌坐直身體,那光帶實際上是蝶翅所化,也是它們的力量源泉。
“還有蜃龍一族,總共六條蜃龍,那是青龍一族的賠禮。”
謝小玉幹脆将話挑明。
謝小玉的話音剛落,就看到六名美女從船上下來,除了美豔迷人,它們看上去沒什麽特別,遠不同于美女蛇的妖媚和幻蝶的迷人,不過知道它們身分的都不敢小觑它們。
蜃龍也是龍,前期不強,到了後期卻不得了,能夠變假為真、能夠無中生有,甚至能夠幻化出一個完整的世界成為一界之主。
“別告訴我還有九尾妖狐一族。”
舒的樣子頗為誇張。
謝小玉翻了翻白眼,他知道舒在開玩笑。
根本不存在九尾妖狐一族,九尾是妖狐修練到最高境界的特征,狐貍一族任何一支都有可能修練到九尾境界,不過從洪荒時到現在,達到這個境界的妖狐屈指可數,現在還活着的只有九尾狐王——那是和飛廉平起平坐的妖王,同樣是合道達能。
“你老兄別再玩鬧了,學學絕吧。”
謝小玉勸道,突然神色一正,道:“接下來我大部分心思會放在修練上。”
“我不和它比。”
舒連連搖頭道:“我倒是想和你一樣,你的修練方式實在太讓我心動了。”
青玉和嬌嬌同時輕啐一口,臉全都脹得通紅,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謝小玉并不在意,大家都是男人,有這樣的想法很正常。
“可惜啊,道不同。”
謝小玉故意氣舒,啧啧連聲道:“我修練的是幻術和精神控制,你修練的是火。”
突然謝小玉擠了擠眼睛,湊到舒的耳邊說道:“我幫你造一個閉關之所吧!引地火之力,用你那把長刀淨化,用熔融的岩漿為殼,再讓殿下撥幾個女兵過來鼓風生火……”
“不了、不了,你想把我烤熟嗎?”
舒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當初它就是這樣燒死孟光,不過它也被燒得很難受。
朱鸾一族雖天生對火親近,但火勢太大的話也受不了。
“別勸了,這個家夥懶得要命,又不肯用功。”
絕搖頭不已,緊接着說道:“你幫我建一間閉關之所吧!”
“你不是有一間嗎?”
謝小玉奇道,那還是決鬥之前建造,其實就是一座幻境,裏面有劍之道、武之道、戰之道和殺之道的印記,還可以生成不同風格的對手。
“不夠逼真,幻境修練到高處不是能弄假成真嗎?我需要真正的對手。”
絕毅然決然地說道。
“這可不行,萬一受傷怎麽辦?再說得嚴重一些,萬一你死在裏面怎麽辦?”
經歷過那場決鬥,謝小玉已經不将舒和絕看成妖,而是将它們當作朋友。
“我不在乎。”
絕回答得很幹脆。
“我在乎。”
謝小玉立刻說道:“除非你家派一個高手過來在一旁盯着。”
“真的能造嗎?”
絕原本只是說說,并沒當真,沒想到謝小玉真的有辦法。
謝小玉龇着牙,好半天才說道:“能,但是代價不小,不過……誰教你我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呢?”
絕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
在極遠極遠的海外,另外一支船隊正浩浩蕩蕩地行駛在海面上。
這支船隊拖得很長,前面望不到頭,後面望不到尾,排成一直線朝着天盡頭而去。
此刻,其中一艘船上,一間頗為寬敞的船艙裏,很多人欣喜無比,因為謝小玉告訴他們一個消息——中土剩下的人族全都保住了,而且待遇不算太差。
“中土、漠北、西域幸存下來的人族加起來有十億左右,數量比我們想象要多,他們會被打散居住在妖族中間。”
謝小玉大致說明一下那邊的情況。
“為什麽要這樣安排?将來要聯絡他們豈不是很困難?”
一位掌門忍不住問道。
“別指望他們充當內應,我只是為了替人族保住一絲元氣,并不打算把他們當成工具。”
謝小玉瞬間板起臉,他對這些上位者最反感的地方就是他們喜歡把別人當作工具,這種反感源自于他的師父。
“你說了算。”
陳元奇連忙插進來,他可不想讓兩邊因此争執起來。
“你肯定有什麽想法。”
羅元棠對謝小玉比較理解。
“我打算讓他們全體修練,就算他們做不到,他們的後代應該可以。”
謝小玉說道。
“神道?”
羅元棠和陳元奇同時傳音過來。
謝小玉點了點頭,這确實是他的打算。
與此同時,謝小玉也知道羅元棠和陳元奇肯定誤會了,以為他要将那些人并入太平道,但他不打算這麽做,而是打算讓闌郡主享受這個好處。
妖族是部族制度,從太古之時就是如此,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附庸會聽命于主公,卻不會信仰它們的主公。
謝小玉買下那麽多人,其中一個理由就是為闌郡主提供固定的願力來源。
這個消息在妖族那邊已經散播開來,人族的價錢會漲得這麽快,就是因為那些修練神道的妖在跟風,它們也在買人。
中土存活下來的人族有十億之多,謝小玉的財力有限,所有的錢投進去也只買下幾百萬人,根本就是九牛一毛,剩下的人都是被那些跟風的妖買走。
幸存的人族從食物變成奴隸,又變成潛在的信徒,安全性大大增加。
“我已經說了那邊的情況,現在說說這邊的情況。”
謝小玉轉頭朝慕菲青問道:“食物供應還行嗎?”
“沒問題,洪宗師無意間看到你弄的那些飼料,他順手改進一下……效率提升了許多。”
慕菲青說話的時候明顯有一個停頓。
陳元奇在謝小玉的耳邊傳音道:“那家夥将飼料煉成丹藥,取名行軍丹。”
謝小玉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那些飼料是用海藻與不能吃的葉子、莖稈、根須,還有雞和兔子的內髒等這些廢棄物,經過清洗、篩選、破碎和發酵,去除有毒的成分,用來喂養雞和兔子,沒想到洪倫海會用煉丹之法改進,直接讓人食用。
雖然效率肯定提高不少,但是一想到那些原料,謝小玉只感到惡心。
強行抑制住胃的翻騰,硬擠出一絲笑容,謝小玉點頭說道:“不錯,這樣很好……既然食物已經不成問題,下一批滴血重生是不是應該開始了?”
“難道你打算和妖族拼數量?”
陳元奇問道。
“沒用的。”
“有了那座法陣,妖獸很容易開智,我們在數量上已經不占優勢。”
“拼數量,肯定拼不過。”
失落的情緒四處彌漫,因為十億人族得以保全而激發的鬥氣瞬間蕩然無存。
“既然沒人反對,我們就開始第二批滴血重生。”
謝小玉趁機通過這個決定。
沒人反對,因為大家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面。
“下一個議題是生死輪轉道的推廣。”
羅元棠大聲宣布。
這下子衆掌門終于有了些精神,生死輪轉道正是謝小玉兩個月前提出的新的分身之法。
“大家想必都已經聽說了,生死輪轉道将分身的難度又降低一個層次,真人境界就能修練,到了真君境界,本體和分身能夠輪轉重生,比起佛門的輪回轉世要安全得多。”
羅元棠大致說了一下情況。
衆掌門有的早就知情,不過大多數人是道聽途說,得到的消息五花八門,此刻聽到羅元棠的介紹,很多人立刻興奮起來。
謝小玉早已經退到一旁,這沒他什麽事。
“我曾經讓你搜羅一些旁門邪修,這件事有沒有辦成?”
他對陳元奇傳音問道。“你怎麽想起他們來了?”
陳元奇一臉古怪。
旁門其實是一個統稱,只要不屬于佛道魔三家都能歸于旁門,旁門中最大的一支就是巫門,另外一個很大的分支就是邪修。
“有些事他們是行家。”
謝小玉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想什麽時候見他們?”
陳元奇問道。
“現在。”
謝小玉一刻都不想耽誤,他的事太多了。
陳元奇并不感到意外,說道:“你跟着我。”
說着,陳元奇一個挪移就消失不見了。
謝小玉踩着陳元奇的腳步也挪移過去,轉眼間,他已經到了另外一艘船上。
這艘船與衆不同,首先給人的感覺就是寬敞,偌大一艘船只有一百多人。
佛道魔旁,聽上去旁門好像很大,可以和佛道魔三家分庭抗禮,其實真正上得了臺面的旁門中人少之又少,更何況謝小玉要的是旁門邪修,以陳元奇的為人,那些窮兇極惡之徒不被他殺掉已經算手下留情,怎麽可能讓他們登船?所以,聚集在這裏的全都是邪修中不算太壞的家夥。
一看到陳元奇到了,立刻有三位老者迎上來。
這三位老者打扮得各有特色,其中一位面如冠玉,胸前長髯飄擺,身穿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另外一位有着一頭血色頭發,臉也是棗紅色的,身上的衣服既不像僧袍也不像道袍,顏色血紅,迎面而來就是一股血腥味,最後一位形如枯槁,滿臉的老人斑,眼窩凹陷,頭發稀疏,呼吸聲像是喘氣,還帶着一股屍臭味。
謝小玉不禁退開半步,還暗中切斷嗔覺,順便悄無聲息地在四周布下一道禁制,隔絕一切空氣流通。
“陳道君,稀客、稀客。”
相貌堂堂的老者拱手說道,眼睛卻盯着謝小玉。
這幫人都沒見過謝小玉,不過他們都能猜到他是誰。
陳元奇指着那三個人對謝小玉說道:“這個長得不錯的老家夥就是鼎鼎大名的和合老仙,旁邊是血袍上人和白骨道人。”
“久仰、久仰。”
謝小玉拱了拱手,他确實久仰這三位的大名。
這三位老者都是旁門中頂尖的人物,窮兇極惡,手上人命無數,不過他們能夠活到現在都有一定道理,除了确實夠硬,另外一個原因是他們從來不對大門派的弟子下手。
“這話應該我們來說,我們三個人的名聲加在一起也沒你響亮。”
和合老仙很會拍馬屁。
“別客套了,直接說正題吧,你找他們有什麽事?”
陳元奇懶得和這幫家夥啰嗉,他甚至一刻都不想待在這裏,怕時間長了會忍不住一劍劈過去。
謝小玉咳嗽一聲,說道:“旁門中很多秘法要用到紫河車和胎兒,三位是旁門中的翹楚,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不傷孕婦,卻能夠将三個月的胎兒取出來的辦法?”
陳元奇滿臉古怪,他怎麽也想不到謝小玉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三個兇人面面相觑,他們也沒想到赫赫有名的應劫之人找上他們,居然是為了這件事。
難道這小子将哪個女人的肚子搞大了,想把胎兒取出來?三人同時冒出這樣的念頭,不過轉念一想就知道不可能,以謝小玉的身分,讓女人将孩子生下來并不是什麽難事。
“沒有現成的方法。”
和合老仙搖了搖頭。
和合老仙話還沒說完,血袍上人就搶着說道:“有這個必要嗎?用到紫河車和胎兒全都是極惡的法門,做這種事的家夥怎麽會在乎孕婦的死活?”
“誰說沒有?”
遠處突然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這個女人滿頭花白,滿臉皺紋,身體佝偻,看上去有七、八十歲,偏偏濃妝豔抹,學大姑娘穿着一身朱紅色的長裙。
謝小玉又感覺到胃在翻騰了。
“這是鬼姥姥。”
陳元奇低聲介紹。
謝小玉點了點頭,這又是一位名人。
“你有辦法?”
謝小玉強忍着作嘔的感覺問道。
“天底下絕對沒人比姥姥我更了解女人的身體。”
鬼姥姥桀桀笑道。
“不能開膛破肚,胎兒要無損取出,孕婦不能有絲毫損傷,以後可以正常懷孕,胎兒也要能正常成長,而且不能有任何缺陷。”
謝小玉提出更具體的要求。
“沒問題,我以前接過這樣的活,有的是女人怕受生育之苦,有的是大婦想讓小妾流産。”
鬼姥姥倒是直言不諱。
“能不能教我這套法門?”
謝小玉問道。
“這套法門不算稀奇,你想學,我就教,不過除了我之外,恐怕沒人能用得了。”
鬼姥姥又是一陣桀桀怪笑。
謝小玉一聽就明白了,這是從核心功法衍化出來的法門。
“沒關系,你寫出來就是,這裏有那麽多天仙、地仙,反正他們都閑着,我會讓他們推衍、改進。”
謝小玉毫不在乎。
“你打算幹什麽?”
陳元奇的臉色完全變了。
剛才當着那些掌門的面,謝小玉沒辦法多說,他總覺得那些掌門多多少少有些僞君子的感覺,在這裏就沒什麽忌諱了。
“人族和妖族相比,最大的弱勢就是十月懷胎,一胎多半只有一個,成長的規章變局速度也慢,我想盡可能增加人口,懷孕三個月就從母體中取出來用陣法催生。”
衆人一陣發愣,這幫邪修腦子多多少少有些問題,但是和謝小玉的瘋狂念頭一比,他們全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你想讓那些女人三個月一胎……”
陳元奇說不出話了。
“兩個月其實就夠了。”
鬼姥姥提議道,她很喜歡這個想法。
“不是說頭三個月最危險嗎?”
謝小玉問道。
“這是對女人而言,兩個月胎兒其實已經安穩了,該怎麽長就怎麽長,不會出問題。”
鬼姥姥越看謝小玉越覺得順眼,回答問題也詳細多了。
“那就更好了。”
謝小玉越發高興起來。
陳元奇、和合老仙、血袍上人、白骨道人全都眨着眼睛,這艘船上的人大多不是什麽好貨色,旁門邪修遭人唾棄是有原因的,但是此刻他們卻覺得比起謝小玉來,他們好像還挺善良的。
“你打算将那些女人當母豬來養?”
陳元奇問道。
“你講話怎麽這麽難聽?”
謝小玉挖了挖耳朵,道:“我這是為人族着想,盡可能增加人口,盡快恢複人族的元氣。”
“你不替那些女人考慮一下?”
陳元奇感覺自己要發瘋了。
“女人懷孕很傷元氣嗎?”
謝小玉問鬼姥姥。
“胎兒只長到兩個月大,并不傷什麽元氣,傷元氣的是後面幾個月,特別是生孩子,姥姥我幫別人摘孩子,不知道積了多少功德。”
鬼姥姥滿臉堆笑。
謝小玉當然不會将這話當真,他轉頭朝着陳元奇說道:“你看,沒什麽問題,再說,頂多十年,所有的普通人都要重生,包括那些女人。”
謝小玉早已經計劃好了。
“你這小子夠勁,比老子還邪。”
血袍上人大笑起來,眼神裏居然有那麽一絲欣賞之色。
“在我看來,功法無所謂好壞,人卻有正邪。”
謝小玉擁有天魔之體,說話做事漸漸多了一絲邪意。
白骨道人頓時發出刺耳的奸笑聲,“有意思,這是我聽過最有意思的一件事。”
白骨道人朝着和合老仙一指,道:“這個老小子采陰補陽,被他采補過的女人最多能活五年。”
他又朝着血袍上人一指,道:“這個老家夥靠吸血為生。”
白骨道人又指了指自己,道:“我是他們之中最善良的,因為我只吃人心。”
“你還堅持剛才的說法嗎?”
白骨道人發出一陣刺耳的奸笑聲。
謝小玉張大了嘴巴,好半天才轉頭向陳元奇問道:“這三個家夥邪惡透頂,你居然沒把他們宰了?”
“在這裏的人都還算好。”
陳元奇嘆道,當初他師兄将這件事交給他負責,他曾經頭痛很久,最後只能盡可能挑看得上眼的家夥,繼續道:“和合老仙采補的女人都是自願的,或是有仇,或是有冤,或是家境貧寒,或是親人有恙,老家夥幫着報仇、伸冤、送錢、治病,換取那些女人自願讓他采補,血袍和朝廷關系密切,他直接從牢裏面提死囚,白骨是他們中最好的一個,他殺的人全都該死。”
“原來如此。”
謝小玉點了點頭,緊接着展顏一笑,道:“看,我沒說錯吧!法無好壞,人有正邪,不過你們做得并不是很好,有滴血之法,何必傷害生命?也免得結下因果。”
天魔之體走的是神道之路,加上謝小玉本身也精通佛理,自然明白三個老家夥這麽做的原因,并不是他們本性善良。他們之所以不敢做得太惡,是怕因果報應。
“各位前輩,在下對各種道法都很感興趣,不如這樣,我和你們交換。”
謝小玉說出自己真正的來意。
天魔分身已經打入妖族,肯定要有所貢獻,但謝小玉不想将道門的東西貢獻出去,而且他怕一不小心露了馬腳。
謝小玉還精通佛、魔兩門的功法,可惜佛門的東西不能亂用,魔門的東西他不是很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以他打起旁門的主意,有這些老家夥在,随時都可以請教,根本不怕被難倒。
和邪修打交道,遠比和名門大派打交道容易得多,對邪修來說,只要有利可圖,他們就願意交換,絕不夾雜其他因素。
謝小玉手裏有的是好東西,那些上古失傳的功法,随便扔幾部出來就換回一大堆旁門密錄。
旁門的東西大多并不精深,別說和《六如法》、《劍符真解》比,謝小玉在元辰派時學的《紫府金箓》都比較高明,不過旁門能夠傳承至今,自然有其道理。
旁門之法急功近利,初期修練容易,進展神速,瓶頸也少,絕對是快捷方式中的快捷方式,和人交手的話,旁門之法也有優勢,因為旁門的手段大多詭異,而且出手快、動靜小、消耗少,加上隐秘,讓人防不勝防。
對謝小玉來說,這正是他需要的東西。
在闌郡主那邊,謝小玉對佛、道兩家的東西已經不怎麽在乎了。
那間書館裏有妖族數萬年來收集的典籍,很多都是上古年間道門巅峰之時的典籍,這些典籍被他傳回來後,一大堆天仙、地仙日以繼夜地研究,實在研究不出來,就和仙界聯絡。
仙界那邊不知道什麽原因,從來沒有賜下功法,但對這些疑問倒是不吝賜教,現在只不過時間太短,再過個十年八年,恢複上古之時的輝煌絕對不是什麽難事。
帶着一大堆收獲,謝小玉心滿意足地回到自己的船上。
在不知不覺中,謝小玉已經站在船艙門口,這才想起自己很久沒回來了。
“不知道绮羅和青岚怎麽樣了?”
謝小玉自言自語道。
破開他自己布設的禁制,謝小玉也不開門,直接一個金遁穿門而入。
一進去,謝小玉立刻愣住了,房間內有兩個绮羅,不過感覺有些不一樣,一個文靜,一個狂野,如果不是氣息相連,他幾乎要懷疑文靜的绮羅是青岚假扮的。
“怎麽回事?你煉成分身了,而且不是用我教的方法。”
謝小玉大吃一驚。
謝小玉前前後後創出三種辦法,第一種辦法需要用一件法寶作為寄托神魂之物,第二種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