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章 交手,秘密 (1)

一只眼睛緩緩睜開了,眼神既不特別銳利,也不顯得散亂。

謝小玉眨了眨眼睛,能夠感覺到眼皮的滑動,如果不眨眼睛的話,時間久了,還會有點發酸,更有一種澀澀的感覺。

謝小玉小心翼翼地将這只眼睛鑲嵌在右側的眼眶裏。

将近一年的苦修,再加上無數次解剖,從魚眼到人眼,謝小玉已經将所有能夠找到的生靈的眼睛全都解剖過,對裏面的每一根血管、每一絲神經都了如指掌,又用天機盤無數次進行推衍,總算成功了。

這不是普通的眼睛,而是幻化而成的眼睛,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只要謝小玉再往前踏出一步,就是變假為真、化幻為實。

随着一聲輕嘆,謝小玉伸指一劃,懸浮在半空中的那面銅鏡瞬間消失。

這面銅鏡也是幻化出來的東西,但幻化出來的還不只這些,周圍的一切,無論是那些書架,還是正中央的那張大床也都是幻象,不過它們比以假亂真要差一些,只是形似,在普通人眼裏,它們和真的沒什麽兩樣;但是到了擅長幻術的人眼裏,仍舊能夠感覺出它們不真實的地方。

突然四周的一切波動起來,這種波動極為微弱,時間也非常短暫,如果不是謝小玉正在幻境中,如果幻境是由其他人主持,恐怕就忽略過去。

謝小玉怒哼一聲,出現這樣的情況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有人闖入,而且這個人絕對是高手,不但精通幻術,對陣法肯定也有研究,不然絕對沒辦法這樣神不知鬼不覺。

謝小玉心想:怎麽剛死了一個童,又冒出一個妖族的陣法高手?

謝小玉和童看似惺惺相惜,但注定是死仇,但他和輝卻可以暗中合作,互有默契,輝這頭老狐貍,算計的本事還在童之上,對陣法卻一無所知。

在謝小玉看來,精通陣法的妖絕對越少越好。

一個挪移,謝小玉來到一座非常寬敞的大殿中,地方雖大,卻被大大小小的法陣擠滿,不只地上有法陣,天花板也是一座巨大的法陣,四周還懸浮着很多金屬框架,裏面同樣鑲嵌着法陣。

十幾個女人零零散散地盤坐着虛懸在半空中,所有法陣都是它們維持的。

這些女人原本在閑聊,看到謝小玉進來,立刻安靜下來,神情中甚至帶着一絲惶恐,因為謝小玉不只一次警告過他們當班的時候不許閑聊,被抓到會受罰。不過一想到“懲罰”,這些女人全都秋波流轉,既害怕又期待。

“有外人闖入,你們不知道嗎?”

謝小玉瞪了女人們一眼。

女人們全都吓了一跳,開玩笑歸開玩笑,真的出了纰漏它們可吃罪不起。

看到女人們被吓住了,謝小玉并不在意,畢竟闖入者确實不凡,他如果不是全神貫注,恐怕也會忽略。

“從現在開始,每個區全都分割開來,注意那些跨區的家夥,特別是連續跨區的家夥。”

謝小玉并不是第一次發現侵入者,他自己就是個探子,對于探子自然最有研究。

探子不管用什麽身分掩飾,都有一個共同點——喜歡四處亂竄,正因為如此,謝小玉自己作為探子,就極力避免暴露類似的破綻,比如他輕易不會外出,而且是個甩手掌櫃,只負責發號施令,從來不會親力親為,為人又異常高調,和探子的作風完全相反。

“再查一下最近三天發出去的身分晶牌,我要知道每一塊晶牌所在的位置。”

謝小玉繼續下令,他弄了這麽複雜的一套法陣,自然要添加一些有用的功能,這些功能八成以上是專門針對探子而設置。

女人們聽到命令,連忙行動起來。

謝小玉走到其中一個女人面前,這女人雖然漂亮,卻有讓人神魂顚倒的感覺,它正是那六條蜃龍之一。

這座大殿裏布設的法陣大多是幻陣,其他妖族再擅長幻術也沒有如此的實力,只有靠它們押陣。

謝小玉将額頭貼在女人的額頭上,女人順勢摟住謝小玉,沒有一絲害羞,顯然已經不是純粹上級下屬的關系。

下一瞬間,謝小玉就進入另外一個世界裏。

這是幻境,又不完全是幻境,幻境是人為制造,是透過法力構建而成,眼前這個世界卻并非如此,這裏的一切都透過複雜的推衍和解析,用最根本也最原始的方式一點一點生成。

這裏的草會生長,會抽出嫩葉,也會枯萎。

這裏的石頭由各種複雜成分構成,會随着時間二分化剝落。

這裏的水有溫度,會慢慢蒸發,會變成水氣,遇冷會凝結成露珠。

這裏的一切都如同真的,和謝小玉幻化出來的銅鏡一樣,有銅鏡的特性與功能,這就是形似,這已經不只是幻境,而是一個空間,類似菩提珠和傳承之地那樣的空間。

在這個空間裏,謝小玉的身分如同天道,只有他能夠看透這裏的一切,也只有他能夠操縱這裏的一切。

每一次進來,謝小玉都感覺會迷失自我,這種能夠掌控一切的感覺實在太詭異了,也太令人沉迷。

好半天,謝小玉才清醒過來,朝着頭頂說道:“送我去痛苦天。”

随着一聲令下,四周頓時景色發生變化,剛才還是晴空萬裏、祥雲缭繞,突然間變成烏雲密布、雷聲隆隆,但震耳的雷鳴無法壓制底下那陣陣哀號聲。

這裏是地獄,到處是模樣猙獰的惡鬼,抓着一個個犯人用各種殘忍的刑罰折磨。

這個空間是由幻術構成,這座地獄自然也一樣,那些刑罰同樣也是幻覺,不過犯人們感受到的痛苦及随之而來的恐懼和絕望卻是實實在在,等犯人從這裏離開後,身上雖然沒有任何傷痕,但心裏絕對不會忘記遭受過的一切,每到夜裏,都會從噩夢中醒來。

謝小玉深吸一口氣,那無盡的痛苦、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烈火般的怨恨和足以呑噬一切的絕望朝他席卷而來,這些負面情緒遠比他當初在臨海城時收集到的痛苦、恐懼、怨恨和憎恨強烈得多。

不只是這些,還有那些千方百計折磨甚至虐殺犯人的惡鬼其實也是犯人,現在它們虐殺其他犯人,等一會兒就輪到它們被虐殺,所以表現出的瘋狂和憎惡同樣濃烈得讓人難以相信。

“負面情緒果然比正面情緒強烈得多,其中包含的意念之力也強大得多。”

謝小玉品味着這些情緒,突然想起有一種正面情緒也非常強烈,那就是快感,或說是淫欲。

謝小玉突然感覺自己越來越邪惡,越來越像魔頭。

謝小玉創造這個空間不只是收集願力,也不只是傳授和教導虎口餘生的人族,更是為了他自己。

謝小玉在吸收這些情緒,強化自己,也在強化意念,同時這是他的武器。

強烈的情緒迅速往謝小玉這裏聚攏,這些情緒被過濾、提純,最終凝聚成團,并且化為四枚劍環。

不知道過了多久,劍環終于成形,它們光芒閃爍、亮麗奪目,但顏色很吓人,一枚慘綠,一枚漆黑,一枚紅如血,一枚如死般晦暗,每一枚飛劍代表的都是一種負面情緒。

這招可不簡單,四枚飛劍都是幻術凝聚而成,近乎于真實的存在,謝小玉凝練這四枚飛劍的手法是從劍符真解中領悟而來,裏面還融入佛門《指物成寶訣》的精髓。

這是謝小玉的武器,威力絕對不下于地寶,可惜它們都沒辦法保存,只能提前凝練,因此這招很雞肋,所以謝小玉打算繼續改進,不過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大概半個多時辰後,謝小玉擡起頭來,眼前的空間一下子變成半透明。

這個空間如同一塊疊着一塊的餅,又扁又平,共有七層,上一層的大地就是下一層的天空。

每一層都是獨立的空間,分別是金碧天、雲仙天、無垢天、無罪天、智慧天、修羅天、痛苦天。

金碧天是最虔誠或最有用處的人待的地方,那裏有着無盡的享樂;雲仙天次一等,住在裏面非常舒服;無垢天是虔誠者住的地方,衣食無憂;無罪天則是傳道和祈禱的地方,也是大部分人所在的區域;至于智慧天和修羅天則是修練和學習的所在;而此刻謝小玉所在的痛苦天則是接受懲罰的地方。

在第四層無罪天中,有兩個人正和一群新臨海城的居民聊天,突然其中一個人朝着謝小玉看了過來。

剎那間,謝小玉感覺到雙目火辣辣的痛,心口也一陣發悶,腦子也有些暈眩。

這是威壓,不過和普通的威壓不同,那個家夥實力太高,居然能夠将威壓凝聚成線,隔着這麽遠的距離打過來。

“天妖……”

謝小玉的神情變得凝重。

“将所有人全都移出去!”

謝小玉大聲喝道。

下一瞬間,所有人包括那些正在承受酷刑的犯人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兩個闖入者。

以往也有闖入者,不過那些人一旦被發現就會立刻退出,謝小玉也不在意;但這一次對方主動攻擊,顯然不是善意的表現,既然這樣,就不要怪他以牙還牙。

之所以将裏面的人全都弄出去,就是不想殃及池魚,這種程度的戰鬥絕對會讓那些無辜者神魂受損,甚至當場死亡。

沒有任何廢話,也不詢問對方的來歷,謝小玉身形一閃,剎那間每一層空間都出現無數個他。

“分身之法?聽說你有一招能夠無視防禦,童就是喪命在這招之下。”

青年雙手負在身後,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謝小玉懶得回答,更何況他一向認為打架之前羅裏羅嗦的家夥都是白癡。

幾乎同時,所有的分身都出手了。

沒有聲音,甚至沒有任何動靜,破空彈指刀同時打了出去。

破空彈指刀原本只是一道意念,現在卻不同了,變成那四枚剛剛凝聚而成的飛劍的投影。

青年瞬間被炸碎開來,那無比痛苦絕望的情緒,比起當初魔門大能跨界打出的意念之刃,在威力上已經相差無幾。

一擊得手,不過謝小玉臉上絲毫沒有得色,覺得太容易了,當初羅元棠、陳元奇都被那跨界而來的意念之刃擊中,同樣一擊就敗,卻也沒這樣不濟,這青年是天妖,實力遠在羅元棠、陳元奇之上,不可能敗得這麽容易。

謝小玉心頭一動,意識瞬間融入幻境中。

下一瞬間,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突然劇烈波動起來,緊接着一道人影被逼了出來。

被逼出來的正是青年,它已經沒有剛才的潇灑,額頭上暴起一根根青筋。

既然敢在這個地方向謝小玉挑戰,青年肯定有所倚仗,事實上,在來這裏之前,它已經對謝小玉的種種手段了如指掌,還準備相應的對策,但它仍失算了。

破空彈指力原本威力孱弱的缺點早已經不存在,剛才要不是反應夠快,即使斷開和分身的聯系,恐怕青年已經瘋了。

青年大喝一聲,一道波紋從它的體內朝着四面八方蕩開。

謝小玉的瞳孔猛地收縮成一點,他感到時間變慢了,而且慢得近乎停頓。

能夠幹涉外界的時間,眼前的對手之強大遠超乎謝小玉的想象。

對于這招,謝小玉沒有破解的辦法,好在他也懂得時間之道。

整個幻境一下子扭曲起來,有的地方時間加速,有的地方時間停滞了。

青年滿臉怒容,它剛剛吃過虧,正想扳回一城,甚至想當場格殺這個大敵,可惜它沒辦法。

青年為剛才的輕視付出代價,此刻它的腦子裏如同幾萬只惡鬼拼命撕咬,更甚者,對方也懂得時間之道,雖然遠不如它,但這裏是對方的主場,幻境中的時間原本就比外面快十倍。

青年對時間的操縱有限,只能維持片刻,再快十倍的話,也就一眨眼,根本來不及反擊。

青年狠狠瞪了謝小玉一眼,身影瞬間消失。

新臨海城一角,一家客棧裏,青年臉色蒼白、滿臉虛汗,半躺在床上。

操縱時間絕對不是容易的事,青年需要付出不小的代價,更何況它現在滿腦子都是憤怒、恐懼、痛苦、絕望的感覺,沒有喪失理智已經非常了不起。

“老爺,您怎麽樣了?”

女妖一邊幫青年擦汗,一邊關切地問道。

青年一時說不出話來,休息了好半天,才有氣無力地道:“我太大意了,剛才确實很危險。”

女妖半跪在地上,輕輕幫青年按壓額頭和太陽xue,問道:“剛才是怎麽一回事?”

同樣是在幻境中,女妖卻沒有青年的本事,它只看到周圍的人突然間全都消失,緊接着青年的分身一下子被擊散,這也波及到它,它被打了回來。

青年不想多說,畢竟身為天妖的它敗給一個大妖,實在有些丢臉。

“我們的情報全都過時了,破空彈指刀的威力遠比傳聞中厲害得多。”

青年勉強坐直身體,卻仍舊感到頭痛欲裂,道:“那些人不只是願力來源,還被莫空用來收集情緒,莫空彙聚完這些情緒,并且濃縮,摻雜在破空彈指刀裏,就像在刀刃上塗抹毒藥一樣。”

“收集情緒,彙聚濃縮……這好像是魔門的手段。”

妖女沉思起來:“但魔門是用這些情感喂養魔頭,用來增加魔頭的兇威,莫空這麽做就成了消耗品,豈不是太浪費了?”

行家就是行家,稍微一想,女妖立刻看破其中的利弊。

青年搖了搖頭,道:“養魔頭雖然方便,但有反噬的危險,而用這種辦法雖然很麻煩,限制也多,但是不需要擔心反噬,而且收集的情緒可以無限疊加。”

妖女恍然大悟,突然問道:“那個幻境很不錯,就算裏面的人被抽取情緒也應該是好的情緒啊。”

青年一下子被點醒,道:“你說得不錯,肯定有好的情緒,肯定被莫空融入上面幾層空間裏。”

“上面幾層空間?”

女妖不太明白。

青年感到好了許多,坐直身體,解釋道:“這次總算有點收獲,那家夥攻擊我的同時,也讓我得以窺視整個幻境的全貌,那裏并非只有一界,而是有七個界,越往上越美好,越往下越糟糕,最底下的那一界簡直就是地獄的投影,怪不得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面聚集起大量的願力。”

“莫空學的是佛門那套,最頂層就相當于極樂世界,最底層就相當于地獄,想進入極樂世界,要嘛表現出自己的價値,要嘛就貢獻出自己的虔誠;不服管教、不願意順從或做錯了事,就會墜入地獄。”

稍微停頓一下,仔細想了想,青年說道:“幻境的作用還不只是這些,裏面還有一個修羅界,被投入其間的妖族和人族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殺戮——不是殺掉對手,就是被對手殺掉,但不會真正死亡,死了之後很快就可以複活,怪不得新臨海城那麽厲害,連贏十二場決鬥,這個修羅界就是關鍵。”

青年又沉思片刻,想明白修羅界的作用,馬上又想到另外一界,道:“不只是修羅界,還有一界全都是書架,而且有很多人在那裏上學。”

“厲害!幻術被莫空玩到這個程度,實在太厲害了。”

女妖擅長幻術,知道這不難做到,但是它從來沒想過可以這麽做。

“确實厲害。”

青年很郁悶的說道:“別說是人間妖族第一智囊,恐怕妖界也沒幾個能和莫空比,可惜……”

青年沒繼續說下去,女妖卻很明白,殿下可惜的是莫空不是它的屬下。

“老袁應該已經将禮獻上去了吧?”

青年已經沒有繼續打探的心思,單單這些已經看到的東西就夠它忙上很久。

“您打算和闌見面?”

女妖問道。

“不錯。我和莫空交過手,莫空用的手段大多是魔門的東西,那股神力絕對不是莫空的,只可能屬于闌所有。”

青年異常肯定地說道。

謝小玉也從幻境裏出來了,他拍了拍龍女的屁股,輕聲說道:“接下來要麻煩你和你的姐妹們,裏面損壞得有些嚴重,需要重新恢複。”

“辛苦一些倒是沒什麽,但你打算給我們什麽獎賞?”

龍女笑咪咪地問道。

“每人一個鑲五彩寶石的黃金抱枕,怎麽樣?”

謝小玉很清楚它們喜歡什麽。

“太好了,不過你還得陪我們幾天。”

龍女眉開眼笑。

這一男一女正談笑風生,卻聽到虛空中傳來一聲輕咳。

那是闌郡主的聲音,緊接着闌郡主說道:“你過來,有貴客前來拜訪。”

謝小玉不敢再和龍女調笑,他知道闌郡主有點吃味,他很懷疑闌郡主遲遲不肯和他跨過最後那一步,就是因為他太花心了。

“貴客?剛才有人潛入幻境,還和我交手,現在立刻來了貴客。”

謝小玉自言自語道。

可惜闌郡主發話,謝小玉不能抗命,雖然他和它已經親密到只差最後一步,但它是上,他是下;它是君,他是臣,這一點絕對不會改變。

一個挪移,謝小玉就到了天柱頂端,也就是郡主府所在的平臺上。

和當初相比,現在的郡主府華麗得多,雖然沒有悠太子的水晶宮那樣氣派,卻多了一絲秀麗,一看就知道住在這裏的是一位女君。

宴客一般是在翰羽宮,謝小玉一踏入這座宮殿,就看到正中央鋪着一張很長的席子,一左一右各放着一張桌案,闌郡主正跪坐在左側的席子上,對面那張席子上跪坐的正是剛才和他交手的那個青年,這是上古時的禮節。

謝小玉一進入大殿,立刻有女官走過來幫他把靴子脫下來,換上雲履。

“殿下。”謝小玉朝着闌郡主一揖到底。

“起來吧。”

闌郡主伸手朝對面一指,道:“這位是龍族太子明。”

“龍族太子?”

謝小玉轉身看了過去。

按照妖族的規矩,這樣很沒禮貌。

闌郡主微微一皺眉,感覺到謝小玉的異常。

“我已經見過太子殿下,還交了手。”

謝小玉沒理會明太子,徑自走到闌郡主身旁。

明太子并不生氣,因為謝小玉有這樣做的資格,或者更确切地說,謝小玉有這個實力。

“你很不錯,僅是大妖,卻逼得我不得不使出全力。”

謝小玉卻沒什麽反應,淡淡地道:“殿下并沒有施展全力,我這才僥幸打個平手,不然以殿下您連時間都能操縱的實力,我絕對不會是您一招之敵。”

這并不是恭維話,如果交手的地方不是那個幻境;如果明太子一上來不輕敵,直接讓時間變得緩慢,然後再給謝小玉致命的一擊,他絕對連逃都逃不了,這就是時間之道最為霸道的地方。

突然謝小玉眯起眼睛,從明太子身上感到一絲熟悉的味道。

“原來殿下走的也是神道之路。”

謝小玉恍然大悟。

時間之道在諸般大道中并非最難掌握,所有的鳥妖天生擁有這方面的天賦,但是時間之道越往上越難,特別是幹涉現實中的時間絕對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至少道門中,沒有哪位天仙能夠做到這一點。

謝小玉剛才還在納悶,現在終于明白了,這應該是天道賜法。

“明太子走的是傳統的神道之路,和上古神皇同樣的選擇,直接從天道那裏獲取神通。”

闌郡主說道,謝小玉過來之前,它和明太子已經交談一會兒。

“原來是學習那位上古神皇,怪不得太子殿下的神力強大無比,氣勢磅礴。”

謝小玉不冷不熱地說道,剛才那一戰,明太子給他的印象很不好。

“傳統的神道之路?”

明太子捕捉到一個讓它感興趣的細節,問道:“難道郡主殿下對神道之法另有理解?”

闌郡主和謝小玉對望一眼。這種涉及秘訣的東西當然不能輕易洩露。

“明太子顯然知道自己的問題有些突兀,腦筋一轉,立刻笑道:不如我們來交換,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秘密,有關這場大劫的秘密。”

闌郡主和謝小玉又對望一眼。

“要不要換?”

闌郡主傳音問道。

“換,我總有一種感覺,我們好像根本就是棄子。”

謝小玉斬釘截鐵地說道。

這個理由立刻打動闌郡主。

謝小玉咳嗽一聲,侃侃而談起來:“傳統的神道之法有一個大問題——願力反噬,而且我發現妖族并不适合走神道之路。最初我藉取消下等族群的機會獲取那些下等妖族的感激之情,将其化為願力,雖然數量少,但強烈而且精純,更用不着擔心願力反噬。正是靠這些願力,郡主殿下得以在短時間裏晉升天妖。”

“殿下對我恩重如山,晉升天妖之後,将剩餘的神力都給了我,我當然不能辜負殿下的恩寵,所以獲得天道恩賜的時候,我選擇一些特別的能力,我能分身無數,随時感應信衆的想法,我能過濾願力,最精純的那部分歸殿下所有,剩下的我自己吸收,那些雜七雜八的願望對別人有害,對我卻有用。”

“太子殿下想必已經知道我後來的做法,人族是最好的願力來源,他們想法多,願望也多,天生孱弱也讓他們感到不穩定,需要有強力的依靠。當初人的價格非常便宜,和豬牛馬羊沒什麽差別,我一下子買下一大批,可惜這樣的好機會不可能再有了。”

“郡主殿下費盡心機招募幾個擅長幻術的部族,我借用它們的力量創建那個幻境,學佛門的做法創了一個極樂世界,又創了一個地獄……”

謝小玉并沒有太多隐瞞,将前前後後的情況都說了一遍。

謝小玉不怕明太子有樣學樣,雖然建造一座幻境很容易,但要弄來那麽多人就難了。

現在人的價錢不便宜,不只是因為人的用途衆多,還因為謝小玉将這套法門傳授給不少盟友,像癞、舒、絕它們都砸鍋賣鐵拼命買人,少的買進幾百萬,多的買進幾千萬,更不用說還有龍雀和朱鸾兩族,兩家加起來就吃掉七億人口,一下子将價錢哄擡到天上。

正如謝小玉所料,他說的越起勁,明太子的心情就越糟糕,不只是因為人口的問題,更因為闌郡主修練的時間。

原本明太子以為闌郡主修練神道的時間已經不短,沒想到只有兩年左右,這麽短的時間就超越它兩千年多年的苦修,讓它情何以堪?同時也讓它生出一絲危機感。

謝小玉一直注意明太子的反應,突然他停了下來,笑着問道:“殿下,我的回答,您滿意嗎?”

“滿意,不過我還有一個要求。”

明太子轉頭朝闌郡主道:“我想和郡主殿下切磋一下。”

闌郡主沒有立刻答應,只轉頭看着謝小玉。

謝小玉沉思起來,他能夠猜到明太子的意圖,十有八九是想知道闌郡主擁有什麽能力,好半天,他終于有了對策。

“天妖都能以元嬰代替本身,不如兩位就到九霄雲外鬥上一場,別影響到底下的人。”

妖族肉身強捍,龍族更是身軀龐大、尖鱗銳爪,龍雀就差得多了,所以用元嬰代替本身對闌郡主有利得多。

“好。”

明太子一口答應,一條金色巨龍從它的頭頂飛出來。

這就是天妖和大妖的不同之處,大妖的元嬰只有拳頭大小,天妖卻能與身體相合,大小變化無不由心,而且多了許多奧妙。

闌郡主當然不會反對,它輕叱一聲,一道青光從頭頂飛出,它和明太子卻有不同,這道青光隐約可見是鳥的形狀,卻又朦朦胧胧,只有一個隐約的輪廓。

這不是實力太差,而是大道至簡,不再追求像與不像,而是追求意境和神髓。

在這一點上,闌郡主絕對走在明太子前面。

謝小玉也飛身而起,他不再刻意維持人的模樣,變成無數波光和漣漪,說到大道至簡,他比闌郡主又更勝一籌。

謝小玉之所以湊這個熱鬧,一方面是為了見識天妖的實力,另一方面是為了以防萬一,以他對明太子的了解,它不像悠太子那樣驕傲得正大光明,而是一個務實的陰人,說不定會痛下殺手,或者突施暗襲。

所謂九霄雲外是這方世界的最高處,再往上就是青冥,又被稱作為域外。

在人們的想象中,九霄雲外似乎非常美好,實際上根本不是,這裏罡風凜冽,見縫就鑽,而且銳利如刀,就算是一塊石頭也會被吹成粉末,而且這裏極為寒冷,甚至比極北冰原更冷,一滴水在被罡風吹散之前會先被凍成冰珠。

能夠來到這裏的絕對是強者,能夠站在這裏的更是強者中的強者。

當初,謝小玉還是真君的時候就經常在九霄雲外飛行,不過那時候他必須躲在飛劍裏,現在他的分身能夠屹立在凜冽罡風中。

金色的巨龍和青色的飛鳥相隔半裏,淩空而立,謝小玉在數裏之外,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用不着擔心被波及,又可以及時救援。

突然闌郡主所化的青鳥變大,顏色越來越淡,最終變得無影無蹤,這不是遁入虛空,而是和這方天地完全融合在一起。

“好!”

謝小玉大聲喝采。

謝小玉平時見到的闌郡主總是一副懶洋洋的模樣,沒看到它修練過幾回,對戰鬥似乎也不精通,沒想到居然有這一手。

“融入天地……厲害,果然厲害。”

金色巨龍大聲贊道。

這也不是恭維話,融入天地和藏身虛空一樣,全都能讓對手失去目标。

原本明太子打算一上來就操縱時間,就算不給闌郡主致命的一擊,也要取得先機;現在沒辦法了,它想攻擊,就得先将對手逼出來。

明太子很郁悶,它不知道闌郡主的能力,闌郡主卻知道它的底細,一上來就讓它最厲害的底牌失去作用。

突然,天空中毫無征兆地響起一聲雷鳴。

明太子完全愣住了,完全想不到九霄雲外居然會有雷。

金色的巨龍發出一聲怒吼,四周的一切瞬間停頓下來,那凜洌的罡風定在半空中,腳下的雲層更是一動也不動,連天空中的星辰也不再閃爍。

明太子原本不想這麽早抛出底牌,但是直覺告訴它絕對不能讓雷霆擊中。

但是別的都停止了,只有那道雷霆沒有被停止,雷霆狠狠地劈落,細碎的電芒将金色巨龍團團攏住。

明太子被劈傻了,它根本沒有料到會這樣,在他的記憶中,沒有什麽能夠擺脫時間的桎梏,只要這招一出,一切都會被禁锢,所以它根本沒有準備後招。

金色巨龍抽搐着,這一擊并不是很猛,但是電擊帶來的麻痹讓它動彈不得。

這同樣也讓明太子難以置信,按理說,閃電對它應該沒有任何作用。

說到肉身強焊,金龍一族在龍族裏無出其右,連青龍一族都不能比,而且金龍五行屬金,最不怕閃電之類的東西。

“天劫!”

明太子猛然間醒悟過來。

這根本就不是雷法,也不是電類的神通,而是天劫。

身為天妖,明太子也禁受過雷劫,雖然金龍一族對閃電有特別的抵抗能力,但那畢竟是天地之威,只比其他的妖好一些,那場雷劫給它留下難以磨滅的印象,此刻它再次體會到那無可抵擋的威力。

“我贏了。”

底下傳來闌郡主的聲音。

謝小玉剛才也沒發現闌郡主去哪兒,現在他才明白,它居然早已經回到郡主府,躲在大陣的重重保護之下。

謝小玉歉意地朝着金色巨龍笑了笑,道:“這是切磋,兩邊點到為止,我家郡主已經贏了。”

此時,明太子郁悶得想吐血。

今天明太子出師不利,先對上謝小玉,因為輕敵而平手;再對上闌郡主,沒想到闌郡主的能力是掌控天劫。

“我想和你再戰一場。”

明太子龇牙咧嘴地說道。

謝小玉才不會上當,剛才在幻境裏,那是他的地盤,不知道占了多少便宜,但真要公平對決,他絕對不可能是明太子的對手。

“您是天妖,我是大妖,您勝之不武,我也不是白癡,沒必要找打。”

“我可以壓制實力。”

明太子仍舊不肯放棄。

“我還等着聽您承諾的秘密呢。”

謝小玉不肯松口,如果對方是悠太子,他或許還會相信,因為悠太子死要面子,明太子卻是個陰人,完全有可能不要臉面,借口失手故意取了他的性命。

見謝小玉不答應,明太子很失望,沒有借口的話,它也沒辦法出手。

在來這裏之前,明太子對這裏特意了解一番,他知道這幫家夥有随時記錄影像的習慣,當初公子曲就是輸在這招上。

“我換一個提議。”

明太子仍舊不肯放棄,道:“我知道你沒說實話,你的能力絕對不只是提純願力,也不只是聚集情緒。”

謝小玉并不感到意外,都是走神道之路,對當中的門道肯定一清二楚,闌郡主擁有的神力那麽強,卻只是精華,那麽數量衆多的“糟粕”顯然都在他這邊,他不可能只有這點本事。

“你能給我什麽好處?”

謝小玉心動了。

“你創建的那個幻境不錯,離真實幻境只有一步之遙,可惜這一步沒那麽容易跨過去。”

明太子露出得意的笑容,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