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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七年之後 (1)

日月如梭,歲月流逝,匆匆間又是七個年頭過去。

這七年間,一切都顯得很平靜,根本感覺不出是在大劫之中。

婆娑大陸成了魔門的天下,改名為摩羅教的魔門恢複遠古之時的輝煌,曾經被佛門斥之為魔頭、被認為是諸惡之源的那些魔神、魔王、魔祖,現在變成諸天神靈。

中土和天寶州則是妖族的天下,不過人族同樣生活得很不錯,因為繁衍生息,人的數量迅速增加。

在所有的勢力中,最繁榮的仍舊是天寶州附近這一帶,這裏到處是大城,最大的毫無疑問是天樂城,遠遠超過新臨海城、行雲城和八方雲城,其他城的規模也不小,就連最差的火枭的連天火雲城也有妖五百餘萬戶,火枭屢遭重創,一度連領地都維持不下去,卻也在短短七年裏發展成這樣,別的領地就可想而知了。

在新臨海城最高的建築頂部,郡主府的大殿中,群臣正在議事。

謝小玉站的位置離闌郡主更近了,此刻他一邊翻看着奏折,一邊說道:“開采礦石的速度還得加快一些。”

“我們已經盡力了。”

龅牙苦着臉說道,奏折是龅牙上的,它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這個位置原本應該是食土鼠阿坤,但阿坤被舒讨要,所以便宜了龅牙。

“人手不夠的話,就再召集一些來,食土鼠、搬山鼠、掘地鼠……你的那些遠房親戚裏只要擅長打洞的,這裏都歡迎。”

謝小玉說道。

“我知道了。”

龅牙連忙說道。

“船廠那邊怎麽樣?”

謝小玉轉頭問一個中年漢子。

“我已經讓它們加班,每個月能造二十幾艘巨劍舟,就算這樣還是不夠,單單天樂城就下一百五十艘的大單,還有行雲城的七十五艘、黑礁城的六十艘……”

中年漢子數着。

“我撥給你五萬工匠,再造二十座船塢。”

謝小玉立刻做出決定。

其實更好的辦法是簡化造船工序,謝小玉在人族的時候就是這麽做,而在這裏,他看上去兢兢業業,實際上根本沒花多少心思。

“北區的擴建情況怎麽樣了?”

謝小玉問老烏龜。

老烏龜正打算回答,頭頂上突然響起一陣嗚嗚聲,緊接着屋頂中央那顆圓球射出一道光芒,将一道人影投射過來。

闌郡主一下子站了起來,衆臣則連忙跪倒在地。

“你們正在開會?”

人影感到有些意外。

“父親大人,您有何吩咐?”

闌郡主拱手問道。

“還不是為了鬼族!”

闌郡主的父親沒好氣地說道:“各地都出現生育減緩的跡象,你們這裏也不例外吧?上面對此非常憤怒,所以和魔族商量好了,打算連手将那些讨厭的家夥趕回幽冥世界,順便奪取輪回通道。”

“什麽時候正式開戰?”

闌郡主連忙問道。

“還不清楚,我們和魔族都還沒準備好。”

闌郡主的父親無奈地搖了搖頭,它來這裏,只是為了通知一聲,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并非正式下達命令。

随即人影消失了,跨界投影并不是容易的事。

闌郡主重新坐下,衆位臣子也站了起來。

“別的事都放下吧!從現在開始,全力備戰。”

謝小玉搶先說道,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明太子和悠太子會不會比我們先得到消息?”

老烏龜提醒道。

“有這個可能。”

謝小玉一拍巴掌,他思索片刻,轉頭朝兔妖蒼耳問道:“最近一段時間,天樂城的物價有沒有特別的變動?”

“确實有變動,鐵、銅、錫、鉛……各種金屬的價格都大幅度提升,但我沒發現是誰大批購入,全都是零散生意,每一次的交易量都不大。”

兔妖蒼耳連忙說道。

兔妖蒼耳現在的身分也不低,闌郡主麾下所有的斥候和探子都歸它管。

“白癡!這是化整為零之計。”

謝小玉輕罵道:“給我查清楚這些金屬的流向。”

遵命。蒼耳連忙應承。

謝小玉敢說這話,當然有他的道理。天樂城表面上是完全公開的城市,是物資流通的中樞,實際上完全掌握在他的手裏,天樂城的商家很多都是他的眼線。

謝小玉又磚頭朝另一個妖族問道:我們的食物供應怎麽樣?

“非常充足。”

那個妖五大三粗,看上去忠厚老實,它是新來的,名叫厚生,負責的是漁業和魚類養殖。

新臨海城之所以能夠養活如此衆多的人口,根本的原因就是養魚和海藻,這兩樣東西的産量遠不是稻米之類所能比拟。

“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準備好足夠五年的儲備。”

謝小玉直接下達命令。

“大人,這不可能,一般的妖還好說,那些負責運輸的大魚怎麽辦?它們的食量非常恐怖。”

厚生叫了起來。

“它們不是問題。”

謝小玉有時候非常冷酷,那些大魚又不是人族,需要下手殺掉時,他一點都沒有心理負擔,而且宰殺之後,魚肉還可以充當軍糧,簡直是一舉兩得。

“巨劍舟暫時別建造了,訂金全都還給人家,所有的工匠轉而打造戰具。”

謝小玉朝中年漢子說道。

“知道了。”

中年漢子連忙說道。

“要不要趁着消息還沒傳開囤積一些物資?”

老烏龜提議。

“沒必要,也沒辦法,我們太窮了,沒錢從外面購買物資。”

謝小玉苦笑道。

衆臣全都哈哈大笑起來,新臨海城加天樂城,最賺錢的兩座城都在他們的掌控中,但仍舊年年借債,大部分是用來買人和那些不受重視的部族,可說是人間妖族中最窮的一個領地。

當然,外人絕對不會這麽認為。

“你有什麽計劃?”

闌郡主知道謝小玉插科打譯是讓大家放松。

“沒什麽計劃,做好各自的事就行了,七年前我們就猜到遲早要對鬼族開戰,七年來無時無刻不為此做準備。”

謝小玉一個勁兒地替大家鼓勵。

“嚴老,這邊就交給你了。”

謝小玉道:“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莫相有什麽打算?”

老烏龜連忙問道。

“知彼知己,百戰不殆,我打算去北方冰原看看鬼族的情況,然後針對性地進行準備。”

謝小玉說出自己的打算。

“這太危險了。”

老烏龜吓了一跳,想阻止謝小玉。

闌郡主搶先說道:“你還是不要去為好,萬一——”

“放心,我別的或許差了一些,逃命的本事絕對第一。”

謝小玉很有自信。

天空陰沉黑暗,現在是十二月,北方冰原日短夜長,更北面一些的地方更是終日黑夜。

風呼呼地刮着,聲音異常尖銳,雪花漫天飛舞,地上結着厚厚一層堅冰。

這就是北方冰原,寒冷、荒涼、缺乏生機。

突然一塊冰動了起來,抖了抖,将身上的積雪抖落。

“感覺不舒服嗎?還是蹲得太累了?”

隐身在一旁的謝小玉問道。

“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跟着你過來了,讓你一個人和鬼魂玩。”

那塊冰正是絕,它的本體是玄鋒螳螂,又稱作冰蟲,如果不動就如同一塊萬年玄冰。

“別生氣,只是開個玩笑。”

謝小玉笑道。

“我真搞不懂你,有什麽必要親自跑到這裏來打探情報?”

絕斜眼看着旁邊的一片空地,謝小玉就隐身站在那裏。

“當然有必要。”

謝小玉立刻說道。

“既然是刺探情報,為什麽躲在這麽外圍的地方?周圍連道鬼影都看不到。”

絕繼續追問道。

“我是在釣魚。”

謝小玉嘿嘿一笑。

“釣魚?”

絕胡塗了。

“這幾年來,郡主手下多了一大堆臣子,它們的能力沒話說,問題是它們可靠嗎?”

謝小玉指了指心口。

絕一陣無語,好半天才道:“怪不得郡主私底下見我和舒的時候,只要一說起你,它的氣就不打一處來,說你疑神疑鬼,對誰都不放心。”

“放屁!我對你不放心了?對舒不放心了?對郡主不放心了?”謝小玉理直氣壯地說道:“我只是對其他人提防一些罷了。”

“你難道擔心……那些家夥是鬼族的探子?不可能吧。”

絕很有些不以為然。

“它們可能是別家的探子,悠太子、明太子、火枭……都有可能,這幫家夥巴不得我送命。”

謝小玉真正防範的是那些“自己人”,從背後捅來的刀子最難防範。

絕這下子懂了,這點倒是不能不防。

“你打算一箭雙雕?”

絕覺得自己學到一手。

讓絕意外的是,謝小玉居然得意地說道:“是一箭四雕,第一,我可以趁機将那些探子挖出來;第二,确認我是不是某些家夥的眼中釘;第三,我确實想摸清楚鬼族的情況,我有我的辦法;第四,這也是我為自己正名的好機會。”

“正名?”

絕又弄不明白了。

“很多妖都懷疑我是探子,人族的、魔族的、鬼族的……都有可能,我正好趁這個機會告訴他們,我至少不是鬼族的探子。”

謝小玉半真半假地說道。

“你這家夥……實在太多心了。”

絕連連搖頭。

“你敢發誓你從來沒這樣想過?”

謝小玉輕嗤一聲。

絕閉嘴了,它還真不敢發誓它沒懷疑過謝小玉是人族的探子,不過它懷疑過謝小玉和魔族有牽連——是不是探子難說,腳踏兩條船倒是很有可能。

謝小玉與絕正你一言我一語,突然四周的風聲變得詭異,風聲中好像多了陣陣若有若無的呼喚。

“來了,第一、第二只雕已經有了。”

謝小玉得意地拍了拍絕的肩膀。

“你能知道誰是探子?”

絕問道。

“回去一查就清楚了。”

謝小玉很有自信,新臨海城裏有各個領地派來的探子,不過數量最多的是他的探子。

“那麽第三只雕呢?你打算怎麽查明鬼族的情報?”

絕問道。

“還得等等,反正鬼族沒辦法發現我們,等鬼族的數量再多一些,我們就動手。”

謝小玉低聲說道。

絕不再發問,耐心地等着,玄鋒螳螂一族天生沉默,就算要它一動也不動待上十年,它也能辦到。

風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刺耳,滿天亂舞的鬼魂也越來越多,簡直到了鋪天蓋地的程度。

這些鬼魂到處亂撞,顯然已經知道需要搜索的敵人擅長隐形,用眼睛和一般的方法根本不可能找出來。

謝小玉快速地閃避着,那些鬼魂速度雖快,在他眼裏卻慢得如同蝸牛爬。

絕則一動也不動,此刻的它完全是一塊玄冰,沒有絲毫生命跡象,就算那些鬼魂從它身上穿透而過,也不會發現任何異常。

鬼魂越來越多,布滿這片冰原,其中一些鬼魂散發着懾人的氣息,不只是鬼尊,連鬼王都有。

“沒有!什麽都沒有!完全白跑一趟,我們被耍了!”

一個鬼王咆哮道。

“為什麽不殺過去?妖族和魔族已經做好過河拆橋的準備,我們應該南下,将它們全都殺光!”

另一個鬼王也瘋狂地叫嚣道。

“住口!現在時機還沒到,那個該死的輪回通道還沒有被我們完全控制住。”

虛空中傳來一道尖銳的聲音。

說話的是一個小鬼,看上去就像六個月大的嬰兒,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不是很強,但是漫天的鬼魂顯然對這小鬼頗為忌憚。

“現在怎麽辦?”

一個鬼王朝着小鬼吼道。

“急什麽!”

小鬼毫不退讓,那張陰沉的鬼臉變得越發猙擰,碧綠的鬼眼四處亂掃。

突然,小鬼發出刺耳的尖叫聲,那聲音化作一道震波,所過之處,鬼魂紛紛飛散,不過轉眼間這些鬼魂又重新凝聚起來。

震波同樣打在謝小玉和絕的身上,就像海浪碰到暗礁,震波一下子碎裂開來。

“不好!快走!”

謝小玉大喝一聲。

絕立刻一刀斬出,半空中頓時多了一道很細的黑色裂縫。

這一刀有謝小玉的功勞,如果不是他改造那把長刀,根本不可能這麽容易劃破空間,不過裏面更多是絕的天賦。

玄鋒螳螂一族沒有別的異能,能在上等妖族中占一席之地,就憑這一刀。

一刀出手,謝小玉與絕瞬間消失,逃得比誰都快。

在虛空中,一條光絲隐約可見,這是龅牙的能力,光絲其實是一條隧道,另外一端就是出口。

謝小玉與絕不敢有片刻停留,瞬間鑽入隧道。

謝小玉絕剛進去,四周就多了無數道虛影,鬼能夠自由出入無盡虛空,瘋狂地追了過來,但是鬼的速度太慢,在無盡虛空中,虛體并沒什麽優勢,鬼魂那可怕的速度在這裏大打折扣。

不過龅牙打通的隧道卻沒這個問題,瞬間謝小玉與絕已經逃出萬裏之遙。

到了另一頭,絕又是一刀,在無盡虛空中劃出一道口子,逃了出來。

這就是謝小玉為什麽要帶着絕的原因,它要破開虛空實在太容易了。

出口仍舊在北方冰原,天空中鬼影重重,空間一被劃開,那些鬼魂就被驚動了,咆哮着沖過來。

謝小玉屈指一彈,一顆龍眼般大小的珠子瞬間打出去,在半空中散開,化作一張羅網。

這是一張非常稀疏的羅網,交織的網絲由火組成,那是一種顏色暗紅的火,看上去沒有威脅,不過撞上去的鬼立刻就化作漫天飛散的火星。

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烏金羅喉血焰神罡。

眨眼間,漫天的鬼魂變成翻卷的火雲和四處分散的火星,更恐怖的是,這片火海正迅速蔓延。

突然天空中出現一只半透明的鬼手,這只鬼手猛地一撈,翻卷的火雲迅速收縮,亂飛的火星也如同飛鳥投林般聚攏而來。

“是那個鬼嬰兒。”

謝小玉猛地拍了絕一下,道:“快逃!”

絕又是一刀,再一次破開虛空。

“別想走!”

虛空中再次傳來那稚嫩卻尖銳而刺耳的聲音。

半透明的鬼手猛地合攏,聚攏成團的烏金羅喉血焰神罡居然被硬生生掐滅,這只鬼手瞬間朝着謝小玉剛才所在的位置插了過去。

嘶啦一聲輕響,那片空間居然被強行撕開,裏面不是熟悉的無盡虛空,而是一片蕩漾的波光,隐約還可以看到一片淡紅的顏色。

鬼嬰兒想都不想,一頭鑽了進去。

如同一塊巨石落在水裏,水面頓時翻騰起來,粼粼的波光化作細碎的浪花,一圏圈的漣漪朝着四面八方蕩開。

突然一團火光憑空冒出來,那火光殷紅如血,緊接着化作無數盛開的紅蓮。

在波光中,一張猙獰的鬼臉扭曲着,一道形如嬰兒的身影拼命掙紮,但是它此刻全身都被業力海浸沒,無窮業力将它渾身裹緊。

“這是什麽?”

絕只覺得眼皮直跳,一陣心驚。

“可能是比較特殊的鬼王。”

謝小玉也不知道這個鬼嬰兒是什麽角色。

“我問的是這個。”

絕指了指謝小玉手掌心中的那片波光。

“這是我仿照舒的赤炎世界所練成的修羅血海,可惜還沒有成功,很多地方有待完善。”

謝小玉随口扯謊。

絕沒有懷疑,謝小玉可以獲取別人的能力,新臨海城的那座幻境裏也确實有一個修羅界。

“這東西居然連鬼王都能夠幹掉。”

絕贊嘆不已。

謝小玉不想讓別人知道他有這玩意,被別人看到的次數多了,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會露出馬腳。

“是它自投羅網,這樣的機會不可能一直都有,而且這玩意還有問題。”

謝小玉拼命說着缺點。

絕并沒有深想,一心只想逃命。

又是一刀,空間再次被劃開,絕和謝小玉從無盡虛空中逃出來,這次終于逃到極北冰原的邊緣。

不過鬼魂也追了過來,天空中許多若有若無的陰影朝着這邊疾飛而來。

謝小玉的臉色變了,能夠一路追到這裏,這些家夥不是鬼尊,就是鬼王。

不等謝小玉吩咐,絕又是一刀劈出。

“真麻煩!龅牙的能力确實有用,可惜隧道都是一段一段,如果能串聯起來就好了。”

絕抱怨道。

“天底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傳送陣都有距離的限制。”

謝小玉仍舊像剛才那樣布設着陷阱。

衆鬼魂一窩蜂地沖進來,一小半鬼魂撞進業力海裏,剩下的鬼魂感到不妙,瞬間改變方向逃走。

這一切都是在剎那間完成。

撞進業力海的鬼尊和鬼王實在太多了,超出業力海承受的範圍,整個業力海沸騰起來,到處是燃燒的業火,就像一塊燒紅的薄鐵片。

“怎麽了?好像很不妙。”

絕看着那赤紅如火、光芒四射的圓盤,擔憂地問道。

“快走!”

謝小玉一把拉住絕,瞬間鑽進隧道中。

從隧道的另外一頭出來,謝小玉異常吃力地托着業力海,臉色難看地說道:“這下子麻煩了。”

此刻,謝小玉才發現被困在業力海裏的鬼魂不是幾十只、上百只,而是黑壓壓一片,數都數不清。

“王八蛋!鬼族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

謝小玉不由得咒罵起來。

“怎麽了?”

絕連忙問道。

“鬼族也有了新的絕招,将幾百萬、上千萬的鬼魂收攏起來,由鬼尊或者鬼王帶着飛行;我的修羅海內全都是鬼,快支撐不住了!”

謝小玉咬牙切齒地說道。

絕臉色大變,自從走上神道之路,它越來越明白“人多勢衆”的道理。

“你能對付嗎?”

絕忍不住問道。

“或許可以……我用願力試試。”

謝小玉盤腿坐下來,道:“你幫我護法。”

下一瞬間,謝小玉進入幻境中,不過他進入的并不是新臨海城的幻境,而是人族船隊的幻境。

幻境中,人頭攢動,旌旗飄擺,數以億計的太平道信徒此刻全都聚集在一起,他們頭頂上是業力海的投影。

“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必須煉化這些鬼魂,否則業力海就會崩潰,到時候業力溢出,誰都別想逃脫。”

謝小玉的聲音在幻境中回蕩着。

祈禱聲頓時響徹這片幻境。有過大劫降臨時的經驗,眼前的場面對于太平道的成員來說已經算不了什麽。

數量龐大的願力冉冉升起,注入業力海中,化作無盡的業火焚燒着那些鬼魂。

那些鬼魂也不甘心被煉化,特別是幾個鬼王拼命掙紮着,其中一個鬼王最是狡猾,居然将別的鬼魂抓過來當墊腳石,身體已經有一小半從業力海裏掙脫出來。

“給我滅!”

謝小玉朝着那個鬼王一指。

那個鬼王的體內點燃一道火光,這是業火,所有鬼魂全都有業力沾身,謝小玉的這招就是針對鬼魂而創。

嗷——凄厲的慘叫聲在業力海中回蕩,那個鬼王掙紮得越發厲害,腰部以上已經完全脫離出來,而且變得越來越淡,顯然打算撕裂身體,抛棄剩下的部分逃脫。

“嫉妒、仇恨、憤怒。”

謝小玉又是一指打出,不過這一次他攻擊的不是那個鬼王,而是鬼王周圍的鬼魂。

只聽到一陣陣聲嘶力竭的嚎叫,那些鬼魂全都瘋了一般撲到鬼王身上,拼命地将鬼王往海裏拖。

這就是嫉妒的力量,自己活不下去,就不想看到別人逃生,謝小玉剛才那一指,只是讓這種情緒變得更強烈。

燃燒的業火變得越發洶湧狂猛,翻滾的火焰将這些鬼魂全都呑沒,鬼王拼命掙紮着,但徒勞無功,最後變得越來越無力,最終消失在業火中。

越來越多的鬼魂被業火呑沒,那些鬼尊和鬼王被謝小玉重點照顧,一個個點殺。

業力海漸漸平靜下來,到處是業火與業火所化的紅蓮,蓮池的面積驟然間擴大一倍有餘。

另外一邊,另外一個謝小玉總算松了口氣。

“差點完蛋,這東西還是不用比較好。”

謝小玉喃喃自語道,這番話是說給絕聽的。

“別再抱怨了,一下子幹掉那麽多鬼王,這件法寶很厲害。”

絕滿臉羨慕。

“要不要我幫你也打造一件?只要有足夠的願力支撐,而且不怕反噬,你也可以一下子幹掉那麽多鬼王。”

謝小玉以進為退。

絕确實有些心動,不過還是搖了搖頭,道:“算了,我沒那麽多信衆,也沒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本事。”

“這些話以後再說,後面還有一大堆追兵呢。”

謝小玉收起業力海。

前面已經沒有龅牙挖出的隧道,絕一刀破開無盡虛空。

謝小玉與絕出來後,謝小玉發動他化自在有無形劍氣,絕化作一道微亮的冰光,兩人拼命往南逃竄。

“他們在那裏!”

身後傳來一道刺耳的尖叫聲。

又有鬼追了過來,這一次來的不是鬼尊,就是鬼王。

絕看着追兵越來越近,知道是自己拖累謝小玉,便道:實在不行,你自己逃“別廢話,再往前五萬裏就安全了。”

謝小玉不可能抛棄同伴。

“真的只有五萬裏?”

絕精神一振。

“沒必要騙你,我讓舒在那裏布置一張羅網。”

謝小玉說道。

“你居然不告訴我!”

絕抱怨道。

“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謝小玉哈哈大笑。

“驚喜個屁!”

絕怒視着謝小玉,很想揍他一頓,不過知道前面就是安全之地,它終于放心了,道:“如果是這樣,我就拼一把。”

“我可以發誓,絕對沒騙你。”

謝小玉一手指天。

絕斜眼看了看謝小玉,然後大吼一聲,身體變得異常透亮,速度一下子加快許多。

道君能夠瞬息萬裏,大妖比道君更厲害,可以連續爆發。

一道刺眼的冰光劃破天際,朝着南面飛去。

謝小玉也放開速度,此刻他已經無法保持無影無形的狀态,變成一道清晰的波光,就像在水面上劃過的痕跡。

這不是爆發,而是謝小玉從青玉那裏複制過來的能力。

說到飛行,天魔的速度最快,接下來就是鳥妖,而龍雀一族又是鳥妖中的速度之王,只有金翅大鵬可以和它們相比。

複制來的能力無法和正版相比,但謝小玉的天魔之體占盡便宜,原本就介乎于虛實之間,沒有重量更沒有阻力,所以他此刻的速度絕對不比龍雀差多少。

衆鬼王和鬼尊勃然大怒卻毫無辦法,追不上就是追不上,它們之中的一部分已經打算放棄。

突然一陣桀桀怪笑,一個鬼王不以為然地說道:“這種速度,他們支撐不了太久,等到我們追上他們,這兩個家夥恐怕連反抗的力量都沒有了。”

衆鬼一聽,确實是這個道理,又變得興奮起來,朝着謝小玉逃的方向追過去。

遠處的天空異常陰沉,像是暴風雨即将來臨。

謝小玉和絕剛才就逃了進去,半空中仍殘留着一道淡淡的冰光。

這裏是海上,突然下一陣暴風雨是很正常的事,所以那些鬼魂并沒有在意,一頭撞了進去。

突然間一切都變了,根本沒什麽烏雲,這是一個火的世界,一道道火柱從地底噴發而出,天空中是翻滾的火雲,四面八方全都是火,而且不是普通的火,丙靈之火、三昧真火、滅世淨火、諸天魔火、億萬佛火……各式各樣的火彙聚其中。

“不好!我們上當了,這是一個圈套!”

剛才桀桀怪笑的鬼王驚叫起來。

衆鬼奪路而逃,這些鬼王和鬼族全都陰險狡詐,為了增加逃脫的機率,它們将随身帶着的小鬼全都放出來,瞬間原本空蕩蕩的空間一下子變得鬼影幢幢。

那些被放出來的小鬼一開始還兇性大發,想擇人而噬,不過它們很快就發現周圍沒有獵物的蹤影,只有無盡的火,致命的火。

火是鬼的克星,實力稍微差一些的鬼轉眼間就化為青煙。

将這些鬼魂放出來,為的只是混淆視聽,那些鬼王和鬼尊并不指望小鬼們能夠起什麽作用,它們趁着場面混亂,各自尋找着逃脫的機會。

其中一個鬼王化作一道碧火,朝海面紮了下去。

這道碧火雖只有拳頭大,卻異常致密,自從太昊戰船打破大陣後,大家都明白一件事——将強大的力量凝聚于一點,是法陣的克星。

這團碧火很致命,也很強大,佛火、魔火、滅世淨火……所有的火全都被它遠遠逼開,只剩下最後一道屛障了。

這時,鬼王看到粼粼的波光,越發加快速度,它以為這是海面,卻沒注意到波光下那深不見底的黑暗。

鬼王一頭栽了進去,瞬間被業力呑沒。

其他鬼王、鬼尊也各展神通,有的往上,有的往來的方向逃,有的也往海裏鑽,渾然沒有發現困住它們的這片火海正迅速萎縮。

在外面,十幾個妖各占據一角,正中央是一顆直徑百丈的圓球,那片空間已經被壓縮到極致,圓球外圍不時激起一片波光,沒人知道這是什麽法術,只以為是謝小玉剛剛練成的新神通。

突然謝小玉随手一抓,等他縮回手,手中多了一顆透明的圓球,裏面有一團人形煙霧滾來滾去。

這是一個鬼尊,不過被佛火擊中,然後被魔火燎到,已經傷了元氣,即便收進業力海用處也不大,所以幹脆抓出來當俘虜。

想得到情報有兩個辦法——一個是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另外一個就是抓俘虜來拷問。

“這家夥交給你,将它知道的一切都挖出來。”

謝小玉将那顆透明圓球随手扔給美女蛇嬌嬌。

嬌嬌舔了舔舌頭,滿臉堆笑地說道:“老爺,交給我吧。”

說着,嬌嬌手托着圓球朝着遠處飛去。

“這個女人被你教壞了。”

舒搖了搖頭。

嬌嬌已經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虐待狂,整天躲在痛苦天裏,享受着折磨犯人的樂趣。

“現在是打仗,別開玩笑。”

謝小玉一本正經地說道。

“這幫家夥已經逃不了了。”

舒龇牙一笑。

舒剛剛說完這番話,火雲中傳來一陣轟響,緊接着一團碧焰沖破火雲,十幾條鬼影逃了出來。

“給我去死!”

舒滿臉羞慚。這是赤裸裸的打臉。

舒怒氣勃發地從背後抽出一把長刀,猛地揮了過去,沒有驚人的威勢,甚至一刀斬過也沒有激起一點風聲,只有灼熱,卻是比岩漿更可怕的炙熱。

兩個鬼魂來不及閃避,被斬了個正着,連一點聲息都沒有,瞬間化作青煙。

“啪!”

舒手中的長刀随之崩解。

“你用力太猛了,這把刀原本可以用五次。”

謝小玉搖了搖頭。

舒毫不在意地抽出一把長刀,說道:“反正這東西是消耗品,我有的是。”

“你現在跩起來了,敢這樣揮霍。”

謝小玉嘆道。

絕在一旁點頭,說不眼紅是假的。

朱鸾和龍雀都是頂級族群,身為太子,舒的地位甚至在闌郡主之上,現在要錢有錢,要人有人。

開玩笑歸開玩笑,絕也沒閑着,它雙手一分,兩把長刀一左一右閃電劈出,同樣截住兩條鬼魂。

絕揮出的刀異乎尋常的快,那兩條鬼魂別說閃避,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一分為二。

不過絕的刀對付鬼魂,效果顯然不怎麽樣,那兩條鬼魂瞬間又合攏成一體,飛也似的朝着兩個方向逃跑。

不只是那兩條鬼魂,剛才一下子逃出十幾條鬼魂,只有兩條鬼魂非常倒黴被舒一刀斬殺,其他鬼魂全都逃了出去。

突然一聲雷鳴響起,一道閃電劃破天空,如同蚯蚓般扭曲翻滾,又猶如樹根般分裂出無數枝桠,那些鬼魂根本沒有逃遠就被閃電擊中,眨眼間煙消雲散。

“郡主殿下,你也來了?”

舒打着招呼,雖然它的身分不比闌郡主差,但是它仍舊和以前一樣,畢竟誰都不清楚它當初是不是因為愛慕闌郡主才跑到這裏來當客卿。

“我來的好像正是時候。”

闌郡主從雲端上飛落。

“多虧你把那些家夥攔了下來。”

謝小玉一邊說道,一邊打着法印。

每打一道法印上去,巨大的火雲就會收縮一分,裏面的溫度已經比剛才熱了幾十倍,壓力變得越來越高,而且各種火焰互相碰撞,漸漸發生出人意料的變化。

普通的鬼魂早已經被煉化,能夠支撐到現在的就只有鬼王和鬼尊。

“你不是要偵察嗎?怎麽把它們滅了?”

闌郡主疑惑道。

“我會留幾個俘虜下來。”

說話間,謝小玉又抓出一個鬼尊,封在圓球裏。

“已經有一個俘虜了,嬌嬌正在拷問。”

舒插嘴道。

聽到這番話,闌郡主先是一陣臉紅,它比舒、絕它們更清楚嬌嬌經歷了什麽。

“那邊的情況怎麽樣?”

謝小玉問道。

這句話沒頭沒腦,舒和絕都沒聽懂。

“收獲不小。”

回答的是闌郡主,不過它的臉色看上去不像有收獲的樣子,有種說不出來的失落和黯然。

“我如果猜得沒錯,馬金、厚生、陽文這幾個家夥肯定在裏面。”

謝小玉輕笑一聲。

闌郡主的神情越發顯得苦澀。

絕已經聽懂了。

“它們都是別家的探子?”

絕有些難以置信,馬金和陽文還好說,一個太過殷勤,一個為人陰沉,但是厚生也是探子,這就讓它有些想不通,那家夥看上去很忠厚老實。

“我真想不到,厚生暗地裏為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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