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撕破臉 (1)
兩位太子四處派遣使者,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不過新臨海城的消息一抛出,那兩家頓時成了笑話,這是赤裸裸的打臉,而且還打得理直氣壯。
毫無疑問,兩位太子抛出的結盟的提議被擱置,至少要等到闌郡主和舒回來後才有可能繼續。
謝小玉并沒有因此閑着,他穿上蓑衣,戴上鬥笠,拿着釣魚竿,又跑去那片礁石灘釣魚。
難得有這樣的空閑,謝小玉顯得很悠然自得。
日上樹梢,輝終于出現了,這次它沒裝作釣魚,只是換了一身很普通的衣服。
“你也太狠了,一點都不給我留餘地。”
輝一來就抱怨。
和明太子同時派出使者是輝的提議,結果卻是悠太子被狠狠打臉,身為始作俑者,事後免不了一頓搶白。
“你們都已經出招了,難道不允許我接招?”
謝小玉對輝的來勢洶洶一點都不在意。
“怎麽是我出招?”
輝當然不肯承認,道:“你會答應讓闌殿下來八方雲城嗎?我本來就留了讨價還價的餘地。”
“兩家的使者同時到達呢?不是你的安排?”
謝小玉一陣冷笑。
“絕對不是我,我沒那麽無聊。”
輝裝出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樣。
“難道是那邊搞鬼?”
謝小玉缺乏情報,他的探子确實不少,但在那兩位太子身邊卻沒有眼線。
輝猜到這個結果,趁機說道:“明這個家夥表面光鮮,像一個明君,對下求賢若渴,對同樣身分的妖推心置腹;實際上,這家夥很陰險,最喜歡耍小手段,但這或許和它的童年有關。”
“它的童年?”
謝小玉來了興趣,不過仍有些懷疑,道:“是道聽途說,還是你親眼所見?”
“當然是我親眼所見,我們一族從六十萬年前就開始為青龍一族服務,很早我就是殿下的随從,最早是它的書記官,當它擁有第一塊封地的時候,我已經是它的左相了。”
輝似乎在緬懷着往日的時光。
謝小玉無話可說,妖族确實是長壽的種族,時間是以萬年作為單位,與此同時,他也對這頭老狐貍刮目相看。
附庸也有親疏之分,而輝的情況和闌郡主身邊的老烏龜差不多,像它們這樣的妖,只需要忠心耿耿就夠了,因為它們的身分固定,做得再好也不可能提升地位,做得再差也不會遭到冷落,沒什麽努力的必要。
“明太子的童年很特別?”
謝小玉問道。
“它的地位很高,一出生就是太子,不像我家殿下還有一大群競争者,不過大家都看不起它,因為資質實在太差,龍族中有不少長老私下認為應該将它當成種馬來養,在它的後代裏挑一個資質出衆的加以培養。”
輝說話很有技巧,只是暗示明太子的童年并不愉快,完全可能因此性格扭曲。
“怪不得這家夥選擇神道之路。”
謝小玉想的卻是另外一件事。
“你有沒有發現那家夥身邊有一大群女人?”
輝笑着問道。
“我身邊的女人不比它少。”
謝小玉對八卦不感興趣。
“你們可不同。”
輝搖了搖頭,道:“我知道你是用那些女人練功,人族有雙修之法,我專門研究過。”
“明太子呢?你不會告訴我,那些女人原本是給它留種用的吧?”
謝小玉問道。
“你猜得不錯,那些女人很早就跟着它,那時候誰都看不起它,都不願意投奔它,所以它只能培養那些女人,拿它們充當臣子;後來它走上神道之路,發展得越來越好,前途越來越光明,很多人蜂擁而至投到它的麾下,它來者不拒,而且很善于用人,不過我知道它不相信手下,它真正信任的只有那些女人。”
輝不疾不徐地說道。
謝小玉靜靜地聽着,他當然不會全信,不過憑他對明太子的了解,這番話有七成的可能是真的。
明太子的領地和其他領地不同,根本沒有左右相和輔相,它學人族朝廷的樣子設六部,卻又沒有尙書、侍郎的官職,每一部都設十二位官員,所有的事務都由合議決定,這看上去是避免專權,實際上是不信任。
童年之時遭遇的冷漠導致明太子對外人的不信任,身邊全都是女人,性情免不了偏向陰柔;那些女人肯定不會約束他,所以造成它行事獨斷專行,曾經被所有人看不起,造成過度的自尊,不能容忍自己在別人之下。
謝小玉腦子裏已經勾勒出明太子真實的一面,而這正是輝希望的。
“我來這裏不是為了聽明的童年經歷,我想知道你家公子如何打算。”
謝小玉轉了個話題。
“還需要什麽打算?我只要告訴你一件事,你們肯定不會和明合作。”
輝信心十足。
謝小玉挖了挖耳朵,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輝走幾步在一塊礁石上坐下來,一邊看着謝小玉釣魚,一邊說道:“明已經向上面提出建議,它認為兵分兩路不好,這裏的人馬應該撤回中土,然後集中所有的力量攻打鬼族。”
謝小玉聽到這個消息,臉色非常平靜,實際上并非如此,手中的魚竿不由得抖了一下。
這個消息一入耳,謝小玉半信半疑,但是稍微一想,他就意識到明太子真的有可能這麽做。
明太子來得太晚,所有的好地盤全被占走,好資源也被各家瓜分殆盡,最重要的是,最好的願力來源——人,早已經被各個勢力搜刮,就算有勢力願意出售一批,價格也非常昂貴。
這一次,妖族和魔族連手對鬼族用兵,确實給明太子一個好機會,一旦上面認可它的建議,讓這邊的領主往中土集結,數量衆多的子民就成了累贅,帶走的話,路途漫長,行動不方便,更沒辦法解決食物供應;留下的話,這裏的戰力已經抽調一空,防禦變得非常薄弱,如果鬼族南下,将是一場大屠殺。
“好一招陰損之計。”
謝小玉喃喃自語道。
“我說過這家夥不是東西,表面光鮮,內裏男盜女娼。”
輝趁機落井下石。
“它未必能成功。”
謝小玉不為所動。
妖族本身就是一個松散聯盟,所謂的上層是由一大群老祖組成,這些老祖有各自的部族、有各自的利益,這個方案會讓很多部族利益受損,會通過才有鬼。
“中土那邊确實希望能合兵一處。”
輝說出其中的關鍵:“這涉及大局的成敗。”
“這個問題不大,合兵有合兵的好處,分兵有分兵的優勢。”
謝小玉已經将前前後後的因果利害全都整理一遍,不再像剛才那樣慌亂。
“你有什麽好辦法?”
輝又湊近一些。
“我們從這裏北上,可以起到牽制的作用,甚至可以威脅鬼族的側翼。”
謝小玉說道。
“我還以為你有什麽好主意。”
輝讪笑道:“鬼族肯定會集中力量,先把我們幹掉。”
身為悠太子的首席智囊,輝對于兵法很有硏究。
“鬼族沒辦法。”
謝小玉很有自信地道:“七年來,我一直為此準備,我在天寶州的北方建造一座大城,對方全力來攻,我們就退守那裏,雖然我們也怕瘴毒,但是有辦法抵抗,鬼族就不行了,沾上就完蛋。”
輝的臉頰肌肉抽動兩下,它知道這是要争盟主的位置。
“給我半年時間,我也能造出一座大城。”
輝寸步不讓。
“為什麽不問問我這次進入極北冰原有什麽發現?”
謝小玉微微一笑。
這下子輝說不出話了,造城容易,不惜代價就行;想打探敵方的情報,就沒那麽容易了。
最讓輝郁悶的是,這還是它一手造成。
當初輝從探子那裏得知謝小玉打算冒險進入北方冰原查探敵情,它就搶先派了一批斥候進去,但不是為了偵察,而是為了讓那些斥候死在裏面,并且有意讓那些斥候知道此事,它們被鬼族所殺,記憶被捜索出來,這個消息也就落到鬼族手裏。
可惜輝的謀算沒能成功,它事後才知道,這根本就是一個計中計,謝小玉早就料到它們會将消息透露給鬼族,所以設了這麽一個局,趁機抓了一批俘虜,從俘虜口中得知大量情報。
就算輝想學謝小玉的做法也已經晚了,鬼族損失不小,所以變得異常小心,絕對不可能再上當,讓它很後悔,早知道這樣,當初就應該派一批有本事的斥候進去。
六天過去了,在這六天裏,整座新臨海城變得異常忙碌,所有人都在為即将到來的戰争做準備。
謝小玉是最忙碌的,不但要處理自己的事,那些被扔進牢房的家夥的工作同樣落到他的身上,除此之外,還要負責協調同陣營另外幾個領地的準備工作。
好在謝小玉會分身之法,每個位置上扔一個分身,不夠就再加一個,總算應付過來。
這天傍晚,謝小玉的其中一個分身在郡主府處理公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朗笑,緊接着舒從半空中落下。
“你回來了?”
謝小玉扔下公務走出來,道:“一切還順利吧?”
“我出馬,還有什麽辦不妥的?”
舒很驕傲地走進來,一搖三晃,滿臉得意。
“郡主呢?它沒和你一起來?”
謝小玉随口問道。
如果是絕和舒一起回妖界,十有八九不會走在一起,因為絕是個小短腿,玄鋒螳螂一族不擅長飛行,闌郡主和舒則都是鳥族,從中土到天寶州只用了半天,路上花不了多少時間。
“當然是一起回來,不過路上碰到闌的熟人,是闌的手帕交,我就先回來了。”
舒搶過謝小玉的椅子,一屁股坐下來。
“手帕交?”
謝小玉皺起眉頭,問道:“你們怎麽碰上的?”
謝小玉總覺得這裏面有問題。
“從妖界過來的時候,它正好在傳送點。”
舒對謝小玉的疑神疑鬼感到無奈,道:“它打算到這邊來發展,卻有些為難,因為這邊好的領地都被占掉,它又不想成為別人的附庸。”
“後來呢?”謝小玉越想越感到不對勁。
“郡主給它一個建議,這塊領地東面不是有一片星沙暗礁嗎?郡主建議它先在那裏落腳,離這裏也近,兩邊可以互相照應。”
舒說道。
“你不跟過去看看?”
謝小玉問道。
“沒興趣。”
舒搖了搖頭。
“我有興趣。”
謝小玉一把将舒拎起來。
“你的疑心病怎麽這麽重?”
舒連連搖頭,雖然心裏不願意,還是跟着出來。
謝小玉化作一片波光,舒則是化作一道火光沖天而起,速度都快到極點。
星沙暗礁就在闌郡主的領地旁邊,可說就在家門口。
不過闌郡主的領地今非昔比,連着擴大兩次,直徑已經達到兩萬三千餘裏,和整個天寶州差不多,雖然那片暗礁區離領地的邊緣很近,離新臨海城卻有一段距離。
謝小玉全力飛行,片刻工夫就到了目的地。
星沙暗礁是一片長達百裏的礁石群,因為礁石林立,這裏的海流很亂,到處是細碎的浪花。
“郡主殿下呢?”
謝小玉一臉陰沉地看着四周。
舒也感到有些不對勁,嘴上卻不肯服軟:“也許那個女人對這裏不滿意,郡主帶着它去看別的地方。”
謝小玉斜眼看着舒,好半天說道:“也許你是頭豬。”
謝小玉随手打了兩道信符出去。
“這是給誰的?”
舒茫然地問道。
“癞和絕。”
謝小玉往回就飛。
“你打算幹什麽?”
舒警覺起來,它有種預感,謝小玉要把事情搞大。
“當然是去找明太子算賬。”
謝小玉并不隐瞞。
“你敢保證是它幹的?”
舒覺得可疑的對象有很多,悠太子和火枭也都有嫌疑。
“火枭沒那個腦子;悠太子不喜歡用女人做事,它不相信女人。最關鍵的一點是,明太子曾經提議在枝黃島會盟,這很像它的風格。”
謝小玉說出他懷疑的原因。
“你有幾成把握?”
舒問道。
“一成。”
謝小玉實話實說。
“只有一成把握,你就敢這麽幹?”
舒覺得不是自己瘋了,就是謝小玉瘋了。
“時間緊迫。”
謝小玉沒有說另外一個理由,他根本不在乎對錯,他來這裏的目的就是将妖族搞得天翻地覆。
從半空中落下,徑直落在郡主府大殿前,謝小玉朝着守衛大殿的女侍衛喝道:“敲響金鐘,召集所有武将!”
“莫相……”
女侍衛想勸謝小玉冷靜下來,畢竟敲響金鐘不是鬧着玩的,那意味着有敵人來襲,四周大陣立刻會被激發,所有的店鋪、酒樓會立刻關閉,所有的妖和人都将躲進隐蔽所,整座城将會施行戒嚴,外來船只會被勒令停靠……
“給我照辦!”
謝小玉大聲吼道,怒意勃發。
突然兩道遁光從天空中落下,一道冰白,一道漆黑,絕和癞居然同時到了。
“怎麽了?出了什麽事?”
癞搶先問道。
“明這家夥玩陰的,郡主被它綁架了。”
謝小玉直接扣實罪名。
“它敢!”
癞咬牙切齒,光頭上暴起一根根青筋。
女侍衛也傻了,它再也不敢拖延,朝着鐘樓飛奔而去。
鐘聲響起,瞬間傳遍新臨海城。
所有居民全都愣愣地擡頭看着那根高聳入雲的天柱,好半天,它們才醒悟過來這意味着什麽,瞬間新臨海城雞飛狗跳。
七年前,這裏曾經發生過兩場戰鬥,一次是火枭焚城,另一次是公子曲內亂,對于這裏的老居民來說,這一切都彷佛發生在昨天。
反應最快的還是那些武将,一道道遁光從城裏飛起,瞬間到了郡主府所在的那片高臺上。
“出了什麽事?”
“發生了什麽事?”
“和誰打仗?難道是鬼族打過來了?”
匆匆趕來的武将全都茫然四顧,它們在找發號施令的人,但一個都沒有,不僅闌郡主不在,謝小玉也不在。
謝小玉确實不在大殿裏,他回家了,此刻他正面對着一個約莫二十七、八歲的美女,它的氣質恬淡平和,好像對一切都已經看透。
“外面金鐘長鳴,你又特意跑回來,難道是明太子出手了?”
美女淡淡問道。
“很抱歉,我必須禁锢住你。”
謝小玉根本沒解釋原因。
美女并不在意,它正是刺殺明太子的叔父未遂、被捕囚禁的龍女,是蜃龍一族的天才,被明太子所救,卻被明太子送給謝小玉。
它的名字叫朦,并非純血後裔,而且只是大妖的它卻已經掌握幻術的真谛,變假為真,化虛為實,距“虛幻現實”也只差半步之遙。
謝小玉很看好朦,可對它始終不怎麽放心。
謝小玉剁了一下腳,大地緩緩陷落,露出一個很深的洞xue,這是專門為朦準備的地牢,只有謝小玉能夠打開。
朦毫不在意,直接跳了下去。
洞口漸漸合攏,就在快關閉之前,謝小玉突然問道:“我如果殺了明,你會怎麽樣?替它報仇?還是以死相報?”
“我什麽都不會做,它救了我一命,卻将我送給了你……我和它已經兩不相欠。”
朦慢悠悠地說道。
洞口合攏了,一點痕跡都看不出來,謝小玉卻思索着剛才的那番話,不知道這裏面有幾分是真。
“老爺,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嬌嬌的一聲呼喚讓謝小玉清醒過來。
“真的要打仗?這會不會有些小題大作?”
青玉小心勸道。
“必須打明太子一個迅雷不及掩耳,不然就麻煩了。”
謝小玉拍了拍青玉的臉頰,道:“聽我的命令,照辦,不要多問,你看嬌嬌就很聽話。”
嬌嬌正一扭一扭往外,聽到這話,立刻撒嬌似的說道:“我這麽聽話,有什麽獎勵?”
“不要臉!”
青玉罵道。
片刻後,三支人馬跟着謝小玉回到郡主府大殿中。
一進入大殿,謝小玉就感覺氣氛不對勁,他馬上就知道為什麽。
闌郡主那個名叫青鈴的新丫鬟和老烏龜嚴伯都在場,旁邊還站着一個趾高氣昂的家夥。
“這是怎麽回事?”
謝小玉厲聲喝問道。
“你家郡主有令,立刻着手準備前往中土會合。”
趾高氣揚的家夥大聲說道。
“它是誰?”謝小玉轉頭朝着老烏龜冷冷地問道:“郡主真下了這樣的命令?”
老烏龜閉口不言。
“好大的膽子!”趾高氣揚的家夥指着謝小玉。
突然在場所有的人都感覺到身體一緊,誰都沒辦法動彈。
這是防護大陣的功能之一,為的是防備有人混進城裏,從裏面進行破壞,當初公子曲作亂,就是在城裏搞破壞,吸取那次的教訓,防護大陣才多了這個功能。
謝小玉随手一指,正點在那個家夥的眉心上。
用無相幻魔指制住為首的人物,緊接着謝小玉手腕一轉,右手五指連環飛彈,眨眼間大殿內衆妖都倒在地上,全都抱着腦袋,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樣。
“我家郡主在什麽地方?”
謝小玉朝着趾高氣昂的家夥輕聲問道。
那個使臣也是大妖,但一上來就被禁锢住,又中了謝小玉的絕招,想還手都辦不到,它拼命想抵抗,可惜在這座城裏,謝小玉能藉助所有人的力量,就算明太子親至,恐怕也不敢和他硬拼。
“闌已經被押往主城。”
那個家夥艱難地說道,下一瞬間,它變成一大堆血肉碎塊。
下手的是謝小玉,他要的只是口供,不是人證。
“聽到了嗎?金龍太子明悍然對郡主殿下動手,立刻聯絡妖界!”
謝小玉這話是對另外一個女兵說的,而不是新丫鬟青鈴。
女兵六神無主,好在它沒忘記一件事——當初闌郡主說過,它不在的時候,一切都聽謝小玉的。
“嚴伯,你和青鈴都是被逼無奈,我能理解,所以等等和妖界聯系上後,你解釋一下之前發生什麽事”。謝小玉不軟不硬地說道。
“老朽明白,莫相快點救回殿下要緊。”
老烏龜很知趣。
“這裏就交給嚴伯了。”
謝小玉轉頭看向晉久。
這個曾經的俘虜自從歸入闌郡主麾下,一直都死氣沉沉,根本不求上進,甚至要求不為它安排司職,要不是金鐘敲響,所有武将必須到場,謝小玉都快忘了還有這樣一個強者。
“你不想和以前的主子對上,我能理解,但對付明太子應該沒問題吧?它和你家主子是死對頭。”
謝小玉原本還在頭痛怎麽對付明太子,現在終于有了辦法。
“你想要我做什麽?”
晉久直接問道。
“帶上你的長槍,跟我來。”
謝小玉很清楚,對晉久不需要說理由。
頭頂上方的雲路打開了,十幾道遁光疾射而出。
謝小玉帶的人并不多,除了癞這個壓陣的天妖及舒和絕兩位盟友,就只有他的兩個女人和一群老部下。
到了半空中,十幾道遁光合并成一道,朝着明太子的行雲城而去。
謝小玉一行人的速度有快有慢,好在行雲城離新臨海城不算遠,一頓飯的時間就來到行雲城上空。
行雲城被一片雲霧遮蓋,和大部分的城差不多,用大陣取代城牆是現階段最流行的風格,不過這座大陣的規模小了一些,根本沒辦法和新臨海城比。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布設這樣一座大陣,不僅需要精通陣法的人物,還需要法力的來源和一大群維持法陣運轉的手下,前者還好說,後者必須懂得一些陣法方面的知識,最合适的選擇就是人,可惜明太子手上沒多少人。
曾幾何時,人已經成了一種稀缺資源。
“非常普通的大陣,除了外面多一座大型幻陣,真正的核心仍舊是防禦陣。”
謝小玉冷笑一聲,轉頭對晉久說道:“看你的了。”
“我打不破這東西。”
晉久搖頭,它怕謝小玉不相信,連忙說道:“當初悠太子也有同樣的想法,還讓我試過,可惜失敗了。”
“我知道,所以我會幫你,你的長槍拿出來。”
謝小玉很清楚問題出在哪裏。
晉久随手一晃,手中頓時多了一杆又細又長的長槍。
這長槍通體由金屬打造而成,不過明顯是兩種金屬,槍尖又尖又細,足有三尺長,銀光閃閃,寒氣森森,一看就感覺堅硬無比,後端像是蛇,一圈圏纏繞在槍杆上,槍杆是銅的,沉穩厚重,硬中帶軟。
“好槍!”
謝小玉随手在槍尖上抹一下,原本銀光閃閃的槍尖頓時變得漆黑。
“呑噬之力!”
晉久瞪大眼睛,不知道謝小玉還有這個本事,它原本以為謝小玉精通的只有幻術和意識控制。
“他跟我學的。”
癞得意洋洋地說道。
謝小玉繼續撫摸着槍杆,摸過的地方頓時留下一連串符篆。
“這是什麽?”
舒低聲問道。
還沒等謝小玉回答,嬌嬌已經搶着說道:“你連這都看不出來?這是幻術陣。”
“幻術陣?有什麽用?”
舒一臉迷糊:“難道是為了破開外面那層幻陣?”
這下子,嬌嬌回答不上來了。
謝小玉将一杆長槍處理完畢,緊接着又讓晉久取出一杆長槍,轉眼間,半空中已經飄浮着六杆處理過的長槍。
“還得感謝明太子,它将一個龍女送給我,那是蜃龍一族的天才。”
謝小玉故意說得很大聲:“我從它身上得到很多好處,最大的好處,就是讓我明白化假為真是怎麽回事?”
“是怎麽回事?”
舒問道,它的好奇心一向很重。
“是模拟,模拟出真實的反應,比如熱度、硬度、重量之類的東西,你的手上有一塊鐵,你怎麽确認這一點?我想一般人都會先掂一掂分量,然後試一試硬度,這用幻術都能夠弄出來,這就是以假亂真,但是要化假為真,就必須讓鐵塊真的擁有硬度和重量。”
謝小玉轉過身拎起一杆長槍,道:“我還沒辦法化假為真,不過我可以有限度地改變這杆長槍的特性,比如——讓它變得比原來更重。”
謝小玉一翻手腕,掌心裏多了一個巴掌大的圓圏。
“等會兒你朝着這個圓圈投出長槍,當長槍穿過圓圈的一瞬間,上面的法陣會被激發,長槍的重量會一下子變成原來的十倍。”
“又是圓圈!我讨厭圓圈。”
晉久嘟囔道,當初它就是被謝小玉層層交疊的圓圏陣擊敗,現在看到圓圈就怕。
厚密的烏雲朝着中間聚攏,恐怖的力量造成天象的異變。
此刻,晉久正在九霄雲上懸空而立,手中拿着一杆長槍,右胸裸露着,從胸口到手臂都變得異常粗壯,手臂長達一丈,而且密布黑毛。
一聲暴喝響徹雲霄,晉久手中的長槍如同一道閃電般直射而下。
晉久投擲長槍的速度原本就快,此刻站的位置又高,重力讓那杆長槍的速度變得更可怕,剎那間長槍穿過那個巴掌大小的圓圏,槍杆上放射出刺眼的金光,一個接着一個符篆亮了起來。
底下的人顯然知道不妙,那座防禦陣全力發動,變成一面晶瑩剔透的光罩,外面顯現出一座座法陣,都是挪移陣。
幻陣加挪移陣加防禦陣,已經成為最經典的組合,挪移陣可以起到四兩撥千斤的作用,就算挪移不開,也能消去一部分力量,最後才用防禦陣硬扛。
長槍刺在那座大陣上,一座接着一座挪移陣破碎,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那杆長槍上凝聚的力量遠遠超出它們承受的範圍。
銳利的槍尖撞上巨大的光罩,光罩發出刺眼的光芒,被擊中的地方電芒亂竄。
随着一陣金屬破碎聲,長槍化作漫天飛舞的金屬碎屑。
第一杆長槍剛剛崩碎,另一杆長槍直落下來,仍舊是剛才那個點。
又是一陣金屬破碎聲,第二杆長槍同樣崩碎開來,第三杆長槍随之落下。
光罩破了!晉久的全力一擊确實比不上太昊戰船,但是它能連續投擲,疊加起來的威力最終超出大陣承受的範圍。
幾乎在大陣崩碎的同時,底下數百萬名小妖狂噴鮮血,力量反噬讓它們受傷不淺。
“明殿下,你囚禁我家殿下意欲何為?”
謝小玉大喝道。
“我請你家殿下過來,只是有事相商。”
明太子硬着頭皮說道,它現在非常後悔,早知道謝小玉這樣不顧一切,它肯定會三思而後行。
一般來說,主君落在別人手裏,身為臣子的肯定會投鼠忌器,哪敢這樣打上門?碰到一個不按常理來的對手,明太子只能自認倒黴。
更令明太子震驚的是,謝小玉居然下令道:“晉久,殺了它。”
“你敢!”
明太子暴怒。
在妖族,以下犯上是死罪,下等妖族傷害上等妖族是死罪,弒殺王族更是死罪,只有瘋子才敢同時犯下這些罪行。
這時,一杆長槍直落了下來。
明太子已經不是暴怒,而是徹底傻了,謝小玉一個人不怕死這還好說,因為他原本就是異類,那個投擲長槍的家夥居然真的做了,實在讓它無法想象,心想:難道新臨海城全都是悍不畏死之徒?
明太子當然不知道晉久完全是一根筋,腦子裏肌肉多于腦漿,自從那場決鬥中誤殺自己人,越發不敢動腦子,謝小玉要它出手,它就将手中的長槍扔出去,從頭到尾腦中都一片空白。
“定!”
明太子大喝一聲。
時間瞬間停止,所有的一切停頓下來,當然包括那急速落下的長槍。
長槍離明太子已經不到百丈,無論明太子還是手下的大将全都感受到槍尖上凝聚的死亡氣息。
如果沒有剛才大陣崩碎的場面,它們根本不會在意這個叫晉久的家夥,那只是一個俘虜,一個在決鬥中投降的懦夫;但現在,面對這如同奔雷一般的長槍,它們全都頭皮發麻。
“保護殿下!”
一個侍衛大聲呼喊道,可它的動作很慢,像在黏稠的膠水中其他侍衛也紛紛醒悟過來,朝着明太子奔去,手裏拎着各種兵刃,阻擋在明太子前面。
突然時間恢複原狀,那靜止在半空中的長槍驟然落下。
沒人能夠擋住這一槍,厚重的盾牌像紙糊的一樣被紮穿,格擋的刀劍如同玻璃般碎裂,斧钺錘镧這類重兵刃被遠遠崩開,更不用說那些侍衛的血肉之軀全都被一穿而過。
長槍紮進土裏,在堅硬的石板上留下一個茶杯口大小的洞孔。
明太子沒死,它閃開了,時間停止确實是一種很強的能力。
不過第五杆長槍已經落下來,直取明太子的頭顱。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半死不活的侍衛猛然間兩眼翻白,身上露出懾人的氣息。
長槍被硬生生地抓住了,那個侍衛的背後冒出一道人影,一個身披金袍、胸前長髯飄擺的老者。
明太子的手下看到老者,全都跪倒在地。
老者正是金龍一族的王,也是妖皇親封的龍族之王。
“好狠辣的小輩,居然敢對我的兒孫出手!”
老龍王仰天怒喝。
這時,又一杆長槍電射而至,這一槍毫不留情。
從來沒人敢這麽做,老龍王的眼睛裏噴射着怒火,剛才那一槍差一點要了它兒孫的小命,還可以說是小兒輩的争鬥,現在這一槍明明白白是沖着它來的。
如果是在妖界,老龍王絕對會讓冒犯者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但這裏是人間,它的力量被限制住了。
老龍王只能将手中的長槍一舉,朝飛來的長槍刺去。
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長槍和長槍互相交擊,兩杆長槍全都化作紛飛的金屬碎屑,與此同時,被老龍王附身的侍衛也爆裂開來,變成飛散的血肉碎塊。
老龍王的虛影在半空中抖動一下,它憑依的軀體毀了,兩邊的聯絡頓時中斷,不過老龍王确實夠強,立刻換了一個侍衛,所以身影剛剛消失随即又顯現出來。
“你……你居然敢對我出手!”
老龍王飛身而起,瞬間就到了九霄雲上,朝着謝小玉憤怒地咆哮道。
“為何不敢?”
謝小玉一臉輕松,完全無視老龍王的威壓,嘴巴更是惡毒無比:“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怪不得底下那個龜孫子如此肆無忌憚,完全無視妖族的規矩,強行拘禁我家郡主,原來是你這條老狗在背後撐腰,不過你這老狗也只能隔界狂吠。仙、佛兩界有一件事做得不錯,那就是隔絕這方世界,讓兩邊天妖以上的存在沒辦法過來,即便以你的強大也沒辦法讓太強大的力量過來。”
“你以為我殺不了你?”
老龍王氣得渾身發抖。
“你當然能,就算只借用那些侍衛體內的血脈之力,力量只剩下萬分之一,你對力量的理解也遠遠勝過我們,一個成年人再怎麽虛弱,都可以輕而易舉弄死兩、三歲的小孩。”
謝小玉很坦然,老龍王可以抓住落下的長槍,實力可見一斑。
“但是你不能,也不敢。”
謝小玉冷笑一聲。
謝小玉這是在賭,如果老龍王真要殺他,如同捏死一只臭蟲,根本沒必要像現在這樣氣勢洶洶,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這些妖王被什麽約束住,沒辦法輕舉妄動。
“只憑你以下犯上就罪該萬死。”
老龍王怒發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