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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內鬥,外鬥 (1)

火枭雙眼圓睜,死不瞑目,臉上仍舊保留着臨死之時的憤怒,此刻,這顆血淋淋的頭顱被高高地挂在天樂城正中央的旗杆上。

那些心存僥幸也盤算着逃跑的領主看到這顆腦袋,再也不敢玩什麽花樣。

火枭的死讓這些領主明白兩件事,第一件事是上面雖然沒辦法直接動手,卻始終監視着它們,不管它們逃到哪裏,追殺者都會知道它們的位置;第一一件事是它們即便有辦法躲過上面的監視,也只能獨自逃跑,沒有速度極快的大船,族人根本就是累贅,不但拖慢速度,一旦遭到襲擊就是一場屠殺,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然而連人族的飛天劍舟都無法滿足要求,飛天劍舟一日夜最多飛十幾萬裏,火枭它們提前六天逃跑,如果用飛天劍舟逃跑也只不過六、七十萬裏,對于鳥族大妖來說不過幾個時辰的事。

這就是教訓,讓所有領主不敢輕舉妄動的教訓。

時間一天一天流逝,懸挂在旗杆上的頭顱開始腐爛,不過誰都不會在意了。

整個冬天,所有妖都在忙碌着,要練兵、要遷徙,還要改造領地……事情一大堆,忙都忙不過來。

冬天一過,北方的積雪融化,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

負責偵查的鳥妖發現極北冰原的外圍出現大量的僵屍和骸骨,其中很多是海獸,而且那裏的天空陰沉沉的,被一層厚密的陰雲籠罩着。

天寶州北端那座巨大的人工丘,在曾經稱為北望城的地方,闌、癞、舒、絕都在這裏,輝及松散聯盟的代表蒙田也全都在場。

謝小玉當然也在,旁邊還坐着青玉和嬌嬌,它們一個管着鳥族大軍,另外一個負責幻法一系,論地位,它們當然算不上什麽;但是論實權,它們甚至還在癞、舒和絕之上。

“中土那邊透過上面傳來命令,六月初六之前必須對鬼族發起進攻。”

闌郡主宣布着剛剛接到的通知。

這些妖就是因為這個緣故被召集過來。

“那幫家夥憑什麽命令我們?”

舒忿忿不平地說道。

其他妖也是一臉憤然,唯獨癞有些尴尬,它原本也是中土那邊的。

“因為那邊的人數比我們多,實力也比這邊強。”

闌郡主悻悻地說道。

“恐怕還有人在背後興風作浪。”

謝小玉冷笑道:“明太子可不是心胸寬廣之輩,它肯定說了我們不少壞話。”

“我需要的是對策。”

闌郡主召集大家過來,并不是為了聽這些。

謝小玉懶洋洋地說道:“您或許可以和悠殿下聯名向上面提問,輪回通道是什麽樣子?在什麽地方?如何才能奪取?”

說着,謝小玉看了輝一眼。

輝卻兀自閉目養神,置若罔聞。

闌郡主思索片刻,覺得有些道理,不過有一點不太肯定,道:“萬一上面不回答呢?”

“沒理由不回答,不然教我們打什麽?”

謝小玉理所當然地說道,緊接着,他又道:“如果輪回信道真是一條信道或是一個空間,那麽它肯定在中土,這樣的話,那邊就有麻煩了。”

衆人頓時明白謝小玉的意思。

舒拍着手說道:“它們不讓我們好過,我們也不讓它們好過。”

絕聞言,舉起大拇指。

謝小玉等衆人平靜下來後,說道:“不過我們确實有必要打一下。”癞、舒、絕,甚至輝都沒說話,它們并不在意,反正都已經準備好了,只有蒙田叫了起來:“這不行!我們還沒準備好,連前沿堡壘都沒建造完工。”

所謂前沿堡壘是離北望城一千餘裏的一座城,完全仿照北望城的結構建造。

當初悠太子先提出也要在天寶州北端建造一座城,松散聯盟知道之後,立刻眼紅了,也嚷着要建造一座同樣的城,可惜松散聯盟畢竟是松散聯盟,那麽長時間不但連盟主都沒選出來,甚至連名字都沒有,更不用說建造一座大城,單單為了誰出錢、誰出力就争論了半個多月,開工之後又磕磕碰碰,悠太子的镔鐵堡已經造好了,它們的城卻只建了三分之一。

“六月六日之前,你們有把握全部造好嗎?”

謝小玉托着腮,懶洋洋地看着蒙田,有氣無力地問道。

“不可能。”

蒙田連連搖頭。

“我明白了。”

謝小玉打了一個呵欠,道:“你們肯定打算慢呑呑地造你們的城,半年不夠就一年,一年不夠就兩年。”

“那鬼族打過來怎麽辦?”

舒故意問道,它和謝小玉一向有默契。

“當然指望我們幫它們擋住,讓它們可以安心地建城。”

謝小玉和舒一搭一唱,極盡嘲諷之能事。

“我們難道是白癡嗎?”

舒裝出吃驚的模樣。

“在它們眼裏,我們就是白癡。”

謝小玉繼續說着相聲。

“或許是它們想要你幫它們造城。”

舒仍舊不肯放過,接着說道。

“我還得準備材料和人員,工錢也別指望了,肯定還會很不放心,又怕我留一手,又怕我偷工減料。”

謝小玉也是個得理不饒人的角色。

蒙田被嘲弄得面紅耳赤,它想翻臉,但是考慮到實力的差距還是忍了。

“你想要我們怎麽辦?”

蒙田晈牙切齒地問道。

謝小玉仍舊是那副有氣無力的模樣,聳了聳肩膀,道:“不知道,我只是告訴你,別指望拿我們當擋箭牌。”

“你說過要團結一致、連手禦敵,原來都是騙人!”

蒙田憤然站了起來。

“我沒騙人,可是你們讓我太失望了!幾個月來,你們沒出過任何力,連改造天樂城都是我們和悠太子的人完成,你們只會扯後腿。”

謝小玉突然一改剛才懶洋洋的模樣,變得精神振奮,道:“原本和你們結盟是為了成犄角之勢,一家被圍攻,另外兩家可以幫忙解圍,但是你們的表現讓我們很沒信心。”

“你太武斷了。”

蒙田怒道,不過它這話說得沒什麽氣勢。

“武斷?”

謝小玉哈了一聲:“從建城這件事上就看得出來你們的時間都放在争論不休上,将來如果我們被圍,你們肯定會為出不出兵、什麽時候出兵、派誰出兵而吵不停,反而是你們被圍會拼命向我們求援,這樣的盟友要來何用?”

蒙田拍案而起,怒道:“你胡說!”

“但願如此。”

謝小玉的神情一下子變得冰冷,他走到輝旁邊,一手搭在輝的肩膀上,說道:“我家殿下和悠殿下已經商量妥了,我們兩家會結成一個緊密聯盟,所有的手下都由我和輝相共同指揮,我們會同進退、共存亡,有了這份協議,我們兩家已經能夠形成犄角之勢;至于你們,至少已經将兵力集中在一起,加上各個領地都已經變成堡壘,鬼族來犯,至少能夠抵擋一陣。”

“只有改造堡壘這件事上,它們還算賣力。”

舒嘲笑道。

“畢竟是為了自己,将居城變成堡壘是保護自家産業。”

絕也忍不住冷言冷一個冬天下來,它們對那個松散聯盟已經失望透頂。

“原來各位召集我來開會,只是為了消遣我。”

蒙田憤然離席,轉身欲走。

“不是消遣,只是通知你們一聲,你們被踢出去了。”

謝小玉并不阻攔,而是遠遠地說道。

“在下告辭。”

蒙田冷着臉說道。

“不送。”

謝小玉微笑着朝蒙田揮了揮手。

事已至此,蒙田已經沒臉繼續留下,氣呼呼地走出去。

看到蒙田走遠,闌郡主憂心忡忡地問道:“這樣好嗎?”

謝小玉看了輝一眼,一開始都是他做惡人,現在輪到這頭老狐貍了。

輝咳嗽一聲,說道:“殿下,您有沒有想過它們為什麽組建這個松散聯盟?”

闌郡主皺起眉頭,它确實沒有想過。

輝嘿嘿一笑,繼續說道:“它們之所以如此,其實是因為一點私心——為的是自成一派,這樣一來,有什麽好處就必須分成三份,其中一份歸它們,然後它們再自行分配。”

謝小玉接過話題,道:“剛才我等于告訴它們我們不玩了,新臨海城和八方雲城結為緊密聯盟,鬼族如果打過來,我們兩家一起扛,有什麽好處,我們兩家對半分,和它們一點關系都沒有,我們不會要它們幫忙,也不會幫它們,它們有好處,我們不會搶,但是也別指望我們分給它們好處。”

“看那幫家夥怎麽辦,一個個眼高手低,私心還特別重。”

舒顯然很解氣。

所有人都志得意滿,唯有闌郡主一臉消沉,道:“我召你們來是為了開戰的事,你們卻內哄。”

“這不是內哄。”

謝小玉笑道:“松散聯盟根本就是個毒瘤,前一段時間為了開戰前的準備,我們不打算動它們,現在天樂城已經改造完成,那些放棄不用的城池也都改造成堡壘,遷徙工作完畢,大部分準備都已經完成,我們終于可以動手了。”

“你們打算幹什麽?”

闌郡主問道。

“逼那個松散聯盟解散,一部分投靠我們,另一部分投靠悠太子。”

謝小玉說出了自己的目的,這是他和輝早就商議好的。

“沒錯。”

輝也笑道:“天寶州有兩個聲音就足夠了,沒必要再多一個。”

“你們兩個家夥……真壞。”

闌郡主搖頭苦笑。

幾個時辰後,天樂城的一頂帳篷裏聚集着許多領主,正在大聲吵嚷。

“這幫王八蛋實在太壞了!”

其中一位領主猛地拍碎桌子。

其他領主面面相觑,有的人一臉憤然,有的人一臉茫然。

“拼了!大不了來個魚死網破。”一個身材高大的領主怒吼道。

“你找死不要拉上我們。”

蒙田外表粗豪,心思卻細密,道:“那兩家已經連手,悠太子麾下兵強馬壯,麾下戰将無數,闌雖然差一些,但是有莫空在,連悠太子都得低頭,你想和它們拼命,根本就是拿雞蛋砸石頭。”

“要是早兩個月就好了,至少悠太子那邊還沒做好準備,如果我們鬧起來,它想把城建好是不可能的。”

一個小老頭非常陰損地說道。

蒙田輕嗤一聲,道:“廢話!它們現在才攤牌就是這個緣故,它們的準備都已經完成,而且磨刀霍霍,那屠刀不只是沖着鬼族去,誰敢搗亂,它的腦袋恐怕明天就得挂在旗杆上,和火枭湊成一對。”

“那現在怎麽辦?”

一位領主茫然問道。

蒙田用力揪着頭發,心亂如麻地道……“我怎麽知道?反正不可能逃,火枭是最好的榜樣……除非舍得扔下族人。”

“還得是鳥族,不然還是逃不了。”

有妖補充道。

“我們去中土,怎麽樣?”

一個年輕的領主問道,它受不了這個氣。

“屁話!現在還來得及嗎?你一個人走得了,族人呢?再說,你有明太子那樣的身分嗎?去了那邊根本就是炮灰。”

蒙田怒吼道。

“我們正好有借口在路上慢慢磨蹭,既不需要聽這邊的命令,也不受中土那邊管,它們和鬼族打得你死我活,我們可以悠哉地在海上航行。”

年輕領主不服氣地說道。

“你想得到,莫空和輝難道想不到?中土那邊也有一大堆聰明腦袋,它們會不明白嗎?到時候它們只要和妖界那邊聯絡一下,然後給你一個命令,讓你扔下族人立刻選擇一方陣營加入,接下來你就會發現自己被塞進炮灰營了。”

蒙田冷冷地說道。

蒙田都能想到對策,別人更不用說,年輕領主頓時頹然地坐下來。

“不然……我們幹脆投降算了。”

一個生得頗為富态的領主低聲建議道。

這一次誰都沒回答,只有一聲聲怒哼。

胖領主知趣地閉上嘴巴。

頓時一陣沉默,誰都不再開口,氣氛變得越來越壓抑。

“散了吧!再怎麽商量也不會有結果。”

蒙田揮了揮手,只覺得心頭煩悶。

衆妖面面相觑,總覺得沒個結果可不行,但是誰都不願意開口。

這就是松散聯盟的特征,沒有一個主事者,很多事情決定不了。

蒙田走了,其他人猶豫片刻後也一個個無精打采地離開。

因為大戰将至,所有領主都遷到天樂城,所以出了門,轉眼的工夫就回到各自的宅邸。

天樂城雖然很大,但是為了擠進盡可能多的妖,每一寸土地都利用了,所以這些領主的宅邸不可能像以前那樣氣派,頂多方圓百畝,和新臨海城一樣,用一根根高柱支撐着。

胖領主無精打采地落在院子裏。

看到胖領主回來,一群女人立刻圍攏上來,顯然是胖領主的侍妾們。

“爺,您回來了!”

為首的是一個有瓜子臉、杏仁眼,雲鬓高堆、青衫綠襖、翠羽長裙,打扮得異常妖媚的女人,道:“今天的會開得怎麽樣了?那邊打算怎麽應付中土過來的使者?”

胖領主長嘆一聲,頹然坐下,搖了搖那顆胖頭,無奈地說道:“闌和悠已經不打算帶着我們了,它們兩家結成緊密聯盟,我們被放棄了。”

“這怎麽可以……”

女妖臉色發白,它很清楚松散聯盟的德行——有好處大家争,沒好處大家閃。這還是戰争還沒開始,一旦開戰,每個領主肯定希望別人擋在前面,自己躲在後面,甚至還想趁機撈點好處,這樣守得住才怪。

女妖眼珠一轉,揮了揮手,斥退站立在四周的奴仆,雖然它的身分只是侍妾,但是它頗有智慧,相當于半個智囊。

确定院子裏沒有旁人,女妖揮手在四周布下禁制,這才壓低聲音說道:“爺,咱們別指望這個沒用的聯盟了,找別的地方投靠吧。”

胖領主搔了搔臉,有些為難地說道:“這不太好吧?當初組建這個聯盟的時候,我是倡議者之一。”

女妖不以為然地擺手道:“管他的!當初爺肯定沒想到這幫家夥的私心那麽重,爺已經盡心盡力了,改建天樂城的時候出了錢,結果怎麽樣?等到這座城改建好了,那幫家夥就來分大餅,各自割了一塊,您和它們理論,最後它們只扔了兩個小錢作為補償。”

聽到這番話,胖領主心動了,它原本以為這是它做過最傻的一件事,現在看來也不算傻,至少給了它一個不錯的背叛理由。

“你說,我投靠哪邊?”

胖領主低聲問道。

“那還用說嗎?肯定是新臨海城,闌不管是脾氣還是品行都強過悠太子。”

女妖想都不想,立刻說道。

“但是那邊的實力差了很多。”

胖領主有些猶豫。

“就是因為差,爺才有出頭的機會,悠太子麾下猛将無數,爺敢和它們比嗎?”

女妖緊挨着胖領主坐下來,湊到它耳邊低聲說道:“爺的能力,在闌郡主那邊或許會得到重用。”

“你怎麽會這麽想?”

胖領主感到有些奇怪。

“因為莫空對各種稀奇古怪的能力非常感興,沒有人在意的幻法被莫空玩到這個地步,簡直是空前絕後,人族的價値也是莫空發現的。聽說那個陰險無情的毒卓在莫空手底下也混得很不錯,最近莫空到處搜羅擅長用毒的妖,肯定又有了什麽新想法。爺的能力那麽特殊,說不定會被莫空看上,進而得以重用,就算不被看上,至少也能得幾句指點。”

女妖分析道。

胖領主叫夷,因為體态的緣故,別人都叫它肥夷,它的能力非常奇怪,居然是操縱一身軟肉,可以讓身體堅硬如鋼,也可以讓身體柔軟如棉,還可以讓身體變得像皮球一樣彈性十足。

以往肥夷最不喜歡提起自己的能力,因為其他妖總會把這當成笑料,不過這一次它的眼睛開始發亮了,心想:莫空最出名的不是智慧,也不是陣法,而是眼光,或許真能得到莫空的一些指點。

“爺,最好趕快打定主意,萬一別家捷足先登,您後悔都來不及。”

女妖連聲催促道。

肥夷猛地一拍大腿,道:“你說得沒錯!”

肥夷抱起女妖親了一下,緊接着說道:“我去去就來。”

半個時辰後,天寶州北端的海邊,一道人影無聲無息從海裏冒了出來,它完全浸沒在海裏,卻沒沾到一點海水,這同樣是肥夷的能力,它能制造一層油膜,不但能讓它在海中來去如飛,還能隔絕法力波動,更能阻隔這裏無所不在的瘴毒之氣。

剛一冒頭,肥夷又立刻将腦袋縮回海裏,因為頭頂上有一團陰影瞬間劃過,那是有人隐去遁光飛行。

那團陰影讓肥夷感到眼熟,好像也是一位領主。“原來聰明的不只我一個……”

肥夷嘟囔道,完全忘了要不是自己的侍妾,它根本沒想到偷跑過來投靠。

肥夷小心翼翼地上岸,腳下瞬間多了一層油膜,讓它迅速而無聲地往前滑去,速度不比飛行慢多少,轉眼間一座巨大的人工丘就近在眼前。

讓肥夷目瞪口呆的是,早已經有十幾個領主站在那裏,其中有一個正是剛才罵得最厲害、說要和闌郡主拼個魚死網破的領主。

這些領主顯然也剛到,一見面就忍不住冷嘲熱諷起來。

“柏……你這個家夥也來了,怎麽?打算找莫空拼個魚死網破?”一個女領主搶先揭起瘡疤。

被嘲諷的是一個長着山羊胡子的家夥,它不疾不徐地道……“你們如果有骨氣的話也沒必要來了。”

“我可沒說過別人的壞話。”

女領主不肯松口,它不是圖嘴上痛快,而是學謝小玉拿別人當塾腳石,踩着別人上位。

“我至少還有一些用處,不像某些家夥什麽本事都沒有。”

山羊胡大聲說道,但它這話并不是說給女領主聽的,而是為了讓北望城裏的人聽到。

“你那點本事算什麽?”

一個身材魁梧的妖插嘴道,一看就知是個能打的。

“強巴,不要以為你有點力氣就了不起。”

山羊胡擺出招架的姿勢。

眼看着就要打起來了,突然有人朝肥夷藏身的樹林喝道:“誰?誰在那裏?”“是我。”

肥夷知道再也藏不下去,幹脆走了出來。

“沒想到你這個家夥居然也開竅了。”

女領主驚訝地看着肥夷,因為它是聯盟之中少有的“老實妖”。

肥夷沒有回答,只是笑了起來,而且越笑越厲害,因為它發現當初提議組建聯盟的妖此刻全都在這裏。

幾天後,連名字都沒有的松散聯盟正式解散。

聯盟的成員分成兩部分,大部分投靠新臨海城,相對而言,闌郡主的名聲确實好上許多,不過也有一小部分投靠悠太子,其中大部分是水族。

天寶州不再是三大勢力,從今以後只剩兩家。

雖然發生這樣大的變動,但是對大部分的妖來說,變化其實并不大,不管是投靠新臨海城還是投靠悠太子,那些領主都不需要離開天樂城,它們的族人和領民不需要搬遷,一切一如往常,唯一不同的是再也沒有争吵,那座離北望城不遠的堡壘也以驚人的速度建造起來。

一眨眼,幾個月過去了,到了五月底,那座城的最後一塊頂板終于安裝就緒,只剩下內部的一些完善工作。

随着堡壘的完工與日期的臨近,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

從五月中旬開始,謝小玉就沒阖過眼,整天不是在開會,就是和輝商量如何應對即将到來的戰争。

北望城的人工丘的中央,一面巨大的鏡盤懸立在半空中,上面映照出無數大大小小的光點,藍的代表己方,紅的是已經發現并且确認的鬼族大軍。

“你對這個計劃有多少把握?”

輝翻看着厚厚一疊資料,問道。

“大戰開始之前,誰敢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謝小玉翹着一一郎腿坐在椅子上,青玉在後面幫他按摩着頭。

“你真的打算在六月六日對鬼族發起進攻?”

輝撇了撇嘴,它對中土那邊的命令根本不在意,一開始就沒打算照着執行。

“這要看中土那邊的反應,如果中土那邊按兵不動,憑什麽讓我們這裏先開戰?”

謝小玉淡淡地說道。

兩邊并沒有統屬關系,中土透過上面對這邊發號施令,根本就是一種試探,結果被謝小玉頂回去,直接拿輪回通道說事,弄得上面沒辦法回答,同時反過來将了中土那邊一軍,畢竟輪回通道更有可能在中土那邊。

知道了謝小玉這邊的厲害,中土那邊的家夥再也沒多事,不過六月六日對鬼族發起進攻,卻成了兩邊的約定。

輝并不打算遵守這個約定,不由得嘟囔道:“但願那邊不會動手。”

話音剛落,卻聽到旁邊傳來舒的聲音:“可惜你要失望了。”

舒滿臉頹然地走進來,很明顯它帶來的不是好消息。

“怎麽?中土那邊已經開戰了?”

謝小玉微微一驚,一下子坐直身子。

“今天淩晨時分,那邊派出六路人馬,總共兩千七百萬大軍突入漠北。”

舒一邊說道,一邊拉過椅子坐下來。

“戰況怎麽樣?”

謝小玉頗為關心,中土那邊如果打得很順利,這邊的壓力就小了很多。

輝也轉過身,仔細地聽着。

“很不順利。”

舒連連搖頭道:“剛進漠北就被鬼族包圍了,進退兩難,只能固守待援。”

“鬼族出動了多少兵力?”

輝搶着問道。

“不知道。”

舒仍舊搖頭道:“只知道數量很多,殺也殺不光。”

舒停頓了一下,随手朝頭頂上方的鏡盤一指,鏡盤上頓時顯露出一個樣貌猙獰的嬰兒,正是當初謝小玉和絕遇過的鬼嬰兒。

舒繼續道:“還有一個麻煩的地方——這玩意兒的數量很多,和它們相比,那些鬼王簡直就是無害的小寶寶。”

謝小玉的臉色頓時變得異常嚴肅,道:“這樣說來,那個鬼嬰兒并不是特例,而是一種特殊的鬼魂?”

“十有八九是這樣。”

舒點了點頭,道:“這些鬼嬰兒的境界相當于鬼王,擅長玄功變化,特別是鬼手大擒拿簡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它們還能夠替其他鬼魂加持,讓那些鬼魂變得更厲害,最讨厭的是它們能夠凝固空間,這樣一來,魔火、佛光之類的法術就失去了作用。”

說着,舒看了謝小玉一眼,又補充道:“你的烏金羅喉血焰神罡也沒用了。”

謝小玉并不感到驚訝,他第一眼看到鬼嬰兒的時候,就看到它将烏金羅猴血焰神罡凝固在半空中,然後直接掐滅,當時他就有一種感覺——這是一切佛光、魔火、毒雲、邪霧的克星。

“你好像說過,有很多道門修士落到鬼族手裏成了它們的俘虜,幫鬼族彌補它們的缺陷,這些鬼嬰兒會不會是……”

輝腦子裏冒出這樣的猜測。

“有可能。”

謝小玉沉着臉說道:“人族最擅長的就是分析研究,總是能夠找到克制的法門,特別是道門,深蘊相生相克的道理,在他們眼裏沒有什麽是最強的,寸有所長尺有所短。”

謝小玉一邊說着,一邊沉思。

同樣的道理,那些鬼嬰兒不可能完美無缺,擅長玄功變化,能夠克制佛光、魔火,顯然是被特意制造出來的,那麽肯定會有弱點。

這就如同奇門兵刃——奇門兵刃很難對付,特別是對它們不熟悉的情況下,很容易被它們弄得手忙腳亂,但是真正的高手很少會用奇門兵刃,原因是它們的弱點一旦被找到,就很容易被克制。

“必須抓些俘虜來,要快!”

謝小玉猛然站了起來。

輝被吓了一跳,連聲問道:“難道……難道你打算現在就開戰?”

舒這一次站在輝這邊,勸道:“你冷靜點。我們原來的計劃是用火攻,因為火是鬼魂的克星,但是現在有麻煩了,鬼嬰兒數量如果很多,這招根本不能用。”

見謝小玉根本沒在聽,舒大聲道:“我們會和那六路大軍一樣被活活困死!”

“不會。”

謝小玉搖了搖頭,道:“我本來就有一套備用方案。”

“不行!你從來沒有和我們商量過,很可能有疏漏。”

舒吼了起來。

“沒關系,反正還有幾天時間,我們把握時間完善。”

謝小玉很輕松地說道。

舒痛苦地抱住腦袋。

天寶州西面的海上,兩百餘艘巨劍舟整裝待發,船上載着一百七十餘萬妖族,全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随着一陣嗚嗚的號角聲,其中一艘巨劍舟緩緩擡升起來,笨重的船體離開海面,下方的海水滴滴答答流淌下來。

其他巨劍舟也一艘接着一艘發動,海面上到處是扇輪轉動的呼呼聲,扇輪吹起的狂風讓這片海域波浪翻滾。

“保持隊形,不要讓隊形散亂。”

“二號艦起飛。”

“六號艦就位,掃清前方通道。”

“十五號艦請回答。”

已經起飛的那艘巨劍舟內異常嘈雜,一群女人正聯絡其他船只,正是闌郡主身邊的女兵,畢竟負責指揮和聯絡的必須是心腹中的心腹,也只有它們能勝任。

上面有兩排座位,最上面一排坐着癞,下面一排有三張椅子,謝小玉和舒坐着,另外一張空着的椅子是輝的。

這一次闌郡主和絕都沒過來,闌郡主身為領主,自然不能身臨險境,只能坐鎭老家,絕則負責北望城的防禦,除此之外,闌和絕的能力都不适合大規模的戰鬥。

代天刑罰在單打獨鬥中絕對無敵,但是戰場上的效果就差得多了,如果同時擊中一百個目标,雷霆的威力就會分攤開來,也就意味着減弱一百倍,而絕只會用刀砍人,成千上萬鬼魂湧上,它就算有三頭六臂也砍不過來。

“我還是沒把握。”

舒抱怨道。

“你以前對我挺有信心的,為什麽這一次……”

謝小玉只能拼命打氣。

“好吧。”

舒無精打采地點了點頭,道:“再相信你一次。”

“反正你不相信也不行。”

癞笑道:“現在船隊已經啓航了,想後悔都來不及了。”

一艘接着一艘巨劍舟離開海面朝北方駛去。

春天一到,北方冰原就開始萎縮,冬天的時候,冰原和天寶州北部連成一片,但現在已經退到十幾萬裏之外,以巨劍舟一日夜不到兩萬裏的速度,需要七、八天的時間才能趕到。

随着一陣空間波動,輝突然出現在位子上,道:“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中土派了一個使者過來。”

“使者?它們不再透過上面向我們下令了?”

謝小玉感到奇怪。

“上面不願意當冤大頭,更不願意招惹我們,那邊沒轍了,只能直接派人過來。”

輝随口說道,這是它的猜測。

“真麻煩,那個使者已經找過你們太子了?”

謝小玉問道。

“太子殿下根本沒搭理它,那家夥現在應該已經到新臨海城。”

輝看了謝小玉一眼。

謝小玉搖了搖頭,他知道闌郡主的脾氣,不可能像悠太子那樣傲慢無禮,十有八九會吃躬。

“真麻煩。”

謝小玉嘟囔一聲,然後說道:“幫我看着這邊,我去去就來。”

說着,謝小玉的身體四周泛起一陣波動,随即從座位上消失。

片刻的工夫,謝小玉已經回到新臨海城,立刻去見闌郡主。

剛來到大殿前,謝小玉就聽到裏面傳出一道尖細的說話聲音:“不是教你們六月六日之前發起進攻?怎麽現在仍舊沒有絲毫動靜?難不成你們打算陰奉陽違?”

“我已經解釋過了,我們的大軍已經出發。”

闌郡主确實是好脾氣,居然還拼命解釋。

但那個特使根本不是來講理的,它越發起勁地叫喊道:“這沒意義!弄幾艘船在海上晃一圈,也可以說對鬼族發起進攻了。”

“你我兩家互不統屬。”

闌郡主有些不高興了。

“互不統屬又如何?現在大敵當前,全都得為大局着想,你剛才的話我記住了,回去後我必定要禀報上去,讓上面評評理,互不統屬是不是能夠成為拒不聽令的理由?”

特使仍舊咄咄逼人,吃定了闌郡主不敢翻臉。

謝小玉在外面聽着,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從這番話裏聽得出來,這妖出發前肯定得到明太子的指點,說話的風格很有幾分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味道,一上來先占據大義,然後一頂頂帽子扣下來。

眼看着闌郡主快招架不住,謝小玉咳嗽一聲,說道:“既然互不統屬,何來拒不聽令?”

特使瞬間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道:“反了!反了!真是反了!這關頭居然說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謝小玉笑嘻嘻地說道:“別張牙舞爪了,把你口袋裏的東西掏出來,我如果沒猜錯,那應該是一顆傳音石吧!”

“傳音石?”

闌郡主一下子坐正了,它沒想到這家夥如此居心叵測。

“知道怕了?”

特使洋洋得意。

“白癡。”

謝小玉搖了搖頭,道:“就算反了又如何?上面的那幫老家夥心懷叵測,我早就看它們不順眼,至于你們那邊就更不用說了,三番兩次來找麻煩,讓我煩透了。你們自己沒本事,六路大軍被鬼族包圍,現在自顧不暇,我們就算不動手又如何?老子已經做好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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